第四章 正当选择
第69章 / 共125章 · 15388字

——那一定是刹那间的事。

但是刹那的时间内,朝着空与白涌来的是多达几亿的记忆。

对人类之身而言,那漫长的岁月,几乎与『永恒』的认知没什么差别。

两人宛如身在梦中一般,暧昧地、仿佛在半梦半醒间——……看到了。


■ ■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孤独的少女。

那是世界尚未成形之前,遥远得令人无法想像的远古时代的事。

少女是『神』。

但是少女并不知道神是什么,为何会诞生。

因为是孤独一人,所以也没有人可以回答少女。


那个世界还没有知性。

少女是为了代替没有意识的无意识存在们质疑为什么,而诞生的。

怀疑一切——身上寄宿着狐疑的神髓,少女执笔不断提问。

『存在』是什么?『世界』是什么?问出这些问题的自己是『什么人』……之类。

无论抱持再多的疑问,都无人可问。

无论思考再多的假说,也无人可回答。

在悠久的时光中,对万物持续质疑为什么的孤独哲学家。

因为她是孤独一人——所以连『寂寞』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漠然地寻求『说话对象』。

那是五个小小的机器方块

执行观测、解析、论证、对应的四机,以及指挥统筹四机的一个机械。

连自己的存在都怀疑的少女,最后——

少女只想继续沉睡,反正所谓证明,也可以无限反证。

但是,机械的知性——正因为其『知性』的原故,反而提出问题。

「所以——来吧,【向盟约宣誓】。」

——半梦半醒的少女明白了——自己没有死。

狐狸这么询问,但是少女思索之后回答——『不明』。

没有交集的议论不断持续着,但是——

没错,少女赢的话,直到狐狸死为止,都会用她的身体做为凭依。

笑得更加开怀,年幼金色狐的表情中——已经没有绝望。

不管过去还是未来——甚至就连现在,她也无法透析,只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朱红的月亮如背景一般映照着染上夜色的天空之下。


就这样——经过更悠久的沉默之后。


只不过,透过和别人说话,令她有『某种感觉』——

她珍惜地拥抱这个以『死』换得的答案——……


□ □ □

听到少女这么说——金色狐似乎打从心底感到不高兴。

——否定自己,贯穿自己的『神髓』。

少女在脑中不断吵闹,但是狐狸只是开心地笑着。

就这样——当狐狸的豪语成真的时候——

因为是孤独一人——所以少女甚至不知道自己『有』。

她站了起来,满腔热诚地说要改变世界。

金狐回答,自身的惨状、至今的历史就是根据。

此时,孤独一人的少女,应该已经死亡的少女——『神髓』仍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

确实,如果有那个的话,这无限的疑问也会得到答案。

听到那句话,少女——尽管仍无自觉——感到惊愕。

只要仍在同一个身体里——依照『盟约』绝对不会分开的两人——

「——好像傻瓜一样,你叫什么名字?」

——『星杯』是全知全能的概念装置。


金狐傲然而立,她的问题中断了这串议论。

少女质问,将部分事实、普遍化的谬误,断定为真的根据。

否定自我,即使用尽全部力量贯穿——『神髓』却没有『消失』,只是『剥离』——让她处于假性不活化的状态而已。

——吾是什么?汝是什么?疑问是什么……?

「如果你胜过我,我这副身体就给你做凭依使用——直到我死为止。」

「——所以得到『唯一神的宝座』后,我会将它交给你——你不用客气。」

「定理是为了被打破而存在,就算对手是唯一神也可以反抗……只要无限地破解下去,就连世界都可以改变——可以亲手创造,我会证明给你看。」

「什么嘛,原来是『无名的同伴』吗?那就没关系了,来吧——」

「你可以持续问问题,我也会听你的问题,使用所有可能的手段。」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狐狸的笑容因绝望而扭曲,她『断定』——『定理是无法反抗的』。

她甚至连『希望』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连那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的情况下。

在「连失望都无法自觉」的半梦半醒中,少女不断提问。

对少女而言,『终战』和『十条盟约』——全都是在假性不活化的状态中发生的事。

「跟着我念就好,只是玩个小游戏而已。」

用那个定理击败唯一神,得到——『唯一神的宝座』。

仿佛是在责备——即便是梦幻,却仍把自己从满足的梦中吵醒之人。

在后来被称为『东部联合』的边境山丘上。

使用前所未闻的诈骗——将『神髓』与自己的身体连系的狐狸这么说道。

她以锐利的目光,看向地平线彼端的巨大西洋棋子。

——『回答吾,断言定理无法反抗的根据为何』。

只不过——

因为一个似乎随时会气绝的年幼金色狐——怀疑这世上一切的人。

下一个瞬间就有可能假性不活化的少女,并没有任何身为神灵种的力量。

但是少女对于她的理想——完全没兴趣。

……不过少女不可思议地并不感到不快。

于是少女虽然胜利,她的『神髓』却被束缚在狐狸体内。


不知为何——金狐以濒死之躯笑了。

「——只要证明给你看,你就没话说了吧?」

除非狐狸死,或者——

「这样一来,在我得到唯一神的宝座之前,你就要待在我的身体内了♪」

金狐回答,强者蹂躏弱者便是自明之理,毋需根据。

在朦胧的记忆中,那场大战真的终结了吗?

她将自己的『神髓』,无限的疑问,连最后否定了自己的事——所有一切全部和盘托出。

『————汝~~!汝汝!凭依!汝骗了吾吧!?』

少女正想问为什么,却被狐狸打断。

——她要合并所有种族,建立谁也不会牺牲的『定理』。

狐狸表示:因为到时唯一神宝座对自己而言,已是不需要的东西,所以——

「呼哈哈!那是被骗的人的错,在这个世界是常识哦!」

在尚无知性的世界里,她自我判断——尝试『创造知性』。

因此,她甚至从未想过名字。听到少女这么说——

——少女果然还是没有自觉。

即使她没有那个意思,但是她确实给予狐狸勇气,让狐狸决心挑战『定理世界』——而且不管是对狐狸也好,对少女也好——她们彼此都是对方第一个朋友。

少女渴望的是能回答无限疑问的——对应者说话对象

「……放心吧,我输了就是输了,我会确实遵守约定的。」


□ □ □

狐狸大胆傲慢地发出豪语。

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确信的狐疑之神。

所以在原初的世界里,第一个——有『心』的少女绝望了。

少女质问,强弱未定义与自明主观毋需根据的根据。

她问狐狸——『为何?』——那个答案就在那一日被否定了。

对少女而言,狐狸所指的『你』和回答其问题的『自己』,也在疑问之内。

就连自己——第一次展露感情都没有察觉。

机械固然是有知性,但是少女『有』的,机械却没有。

不管是十条盟约、唯一神、定理,还是必然,她怀疑所有的一切——

更何况持续否定自己的少女,现在只不过是一时性微弱地再度活性化而已。

——然后。

————?

少女对于无限涌出的疑问,终于想到一个——解答的方法。

「在我得到『星杯』,你不再否定自己之前,你就在我的体内看着吧。」

但是狐狸继续说道:

但是那一日——就连那个答案都被否定了。

「是你先煽动我的还说那种话,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你陪我赌一把哦。」

至少得到了,自己曾经存在——这个唯一的答案。

唯一神的宝座——该不会是在说『星杯』吧。

狐狸说着举起手,然而少女却以无言回应。

——就这样,东部联合诞生了。

不过那并不是靠少女身为神灵种的力量,甚至也没有那个必要。

每当狐狸觉得『做不到』的时候,少女便会质问她『为什么』——只是如此而已。

觉得胜不过其他种族的时候,她便问「为何断定胜不过」。

抱怨不能使用魔法的不利,她便问「为何认定那样不利」。

——认为现实无法改变时,她便问「为何认定不能改变」。

不断质问为何的少女,做为狐狸的建言者——转眼间便建立了国家。

——那对神而言是转眼间,但是却花费了狐狸六十年的时光——


□ □ □

所以结束也来得突然。

「……差不多到极限了,抱歉——要请你从我的身体里出去了。」

过去那个年幼的金色狐说出这句话,是在接收海栖种的首都的晚上。

金狐用指尖弹着兽人种的棋子,这么告诉体内的『神髓』。

少女当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却心里有数。

『是因为他们——那些人类种们吗?』

——狐狸以前也对少女道歉过。

在寿命结束之前,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得到『星杯』——就像这样。

——狐狸曾说找不到『定理的终点』,胜负暂且寄下——但是。

少女并没有特别在意,也不明白她向自己道歉的意思。

原本她就不是真心认为,能够统一所有种族,胜过唯一神吧。


可是那群人类种出现后,狐狸改变了——少女这么认为。

「所以在那之前,要先将盟约覆盖过去……必须再玩一次游戏才行。」

『相信背叛者……怀疑等同信任——现在也是你差不多该明白的时候了。』

她笑着把兽人种的棋子弹开。

——这样正好,那首先就试着得到五个种族的棋子吧。

再以盟约将『神髓』寄宿在狐狸体内就好了——

又被背叛了。

自己就连要退出这场不利的胜负都不行。

不过空与白知道。

『汝背叛、欺骗了吾,还要玩弄信任两个字吗?』

信任是什么——根本不可能证明。

「……因为再怎样我也不想让你死啊……」

如果因为寿命关系而无法实现,甚至不惜托付别人也要达成——狐狸这么说,不过她和少女订的盟约是——『做为凭依使用直到死亡为止』。

最后竟然还说——『怀疑就是信任』——?

然而——

——只要能让『背叛者』到达终点,就不进行神髓销毁。

在少女连同狐狸的生命一起消失前的期间,和别人进行游戏,继承盟约。

因为那仅仅稍微露出的『眼神』,空与白都有印象见过。

——就这样,仿佛从白日梦醒来一般。

「……死的人只要我一个就够了,我会托付给下一个人。」

没错——用这个游戏证明被玩弄的两个字。

但是少女降临——也就是由于狐狸的死,神力得到解放之后。

狐狸死后,盟约的锁炼切断,少女原本会因自我否定而呈现假性不活化——但如果是从盟约解放之后的短暂时间里——她可以用神灵种的力量捉住狐狸的灵魂,甚至应该也能在赋予狐狸永久性的生命之后,再度让她灵魂回归。

与他们逃避一切,闭门不出的那个房间,可说一模一样。

先前卷起螺旋直达天际的大地,如今那个壮阔的景色已经消失无踪,这里是一个黑色的房间。

仍不知道该如何做,该如何活的那对眼神——因此——

她单纯只是想舍弃少女而已。


□ □ □

那里就是——原本的世界。

——打从一开始狐狸就没打算死,也丝毫没有要把『神髓』交给别人的意思。

人类种、吸血种、狐狸们各自以自己的利益决定规则。

『……吾答应……但是凭依,吾可不答应让汝死。』

「兽人种的全权代理者,实质上是我和你两个人,这样种族棋子也无法赌上。」

如果可以的话……就找出来给我看吧——就连这么思考的意义也无法理解——……

视线巡过一周后,两人以及一旁伫立的巫女,看向——相同的人。

『我就是要玩弄……你也差不多到了该「自立」的时候了。』

『……抱歉,虽然如此,我还是「信任」你哦。』

什么也不明白地,被迫无止尽地追问。

但是如果要继承『神髓』,在盟约上狐狸就必须『死一次』。

狐狸真的是——真心打算把『星杯』交给少女吗?

正因为如此,少女才会刻意答应游戏,宣告要用尽全力。

(……应该就能明白……为何会被舍弃了吧……)

如果可以证明,如果能够回答的话——

『星杯』——收集所有种族的棋子,胜过唯一神才能得到的全知之器。

依照预定,少女从盟约的锁炼被解放出来。

————

她只是质问,有如乞求一般,有如求助一般,有如责备一般。

——什么也不明白,不被期望而诞生。

只不过她没说出口的是,除了狐狸以外,她不打算把『神髓』交给任何人————

——至于为何那样做,少女也不明白,不过——

狐狸这么说完后低下了头,不过少女心中暗想。


不管是颤抖的手的意义,还是低着头的意义,甚至在心中翻搅的感情也——

那也就是——

什么也不明白地活着,想要明白些什么而死。

——这才是这个神灵种『本来的模样』。

于是少女领悟了一件事。

加入无论是输是赢都可以保护狐狸的规则……只是这样而已。

看到她的记忆——不,就算不看,空与白也早就知道。

游戏开始时——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开始,空与白就已经知道。

少女当场就发觉了。

那里……那是两人见过的场所,见过的光景。


让他们赌上参加者人数的『种族棋子』,然后——

「信任是什么……被这么问之后,却诓称『信任即是怀疑』之人啊……」

然后游戏开始,这些人都是要来杀死自己的。

——是哪里错了呢?但是她把这个疑问吞了下去。


■ ■ ■

思考仍未完全清晰,空与白张望四周。

她的声音动摇、畏惧,那个样子与神的威严实在相去甚远。

不,或许只是恢复成以前的她了吧——她是真心想要得到『星杯』吧。

少女所握有的灵魂——

与超越种——神灵种实在太不相衬的,那对似曾相识的眼睛。

在那里的不是神也不是人,而是遭到背叛,心灵受伤,即使不断挣扎——

「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和你『同居』下去。」

「——神究竟是什么……」

又或者——少女漫无目的地看着那些人……心里茫然地想着。


——在镜中看过的眼神。

『…………』

——既然盟约结束,掌握了狐狸的性命。

那么就照狐狸的提案进行游戏——再一次由少女获胜。

少女能做的就是——不管谁到达终点,都要以神髓销毁做为代价。

因为那就是以前空与白……他们两人都曾——

不过——接下来的话语,由于出乎少女意料之外,让她顿感惊愕。

——在狐狸体内,只不过是个存在而已的无力少女

少女如此思考,但是她却无法理解那样思考的意义。

在飘散相同空气的封闭世界里,少女开口了。

坐上唯一神的宝座,得到所有问题的解答……那样的话——

不管是狐狸还是少女都没有毁约的权利,那样就要等到狐狸寿终正寝不是吗——?

什么也不明白地被叫醒,被利用,被欺骗,被陷害,被背叛……

——那就给一个受到这种折磨,却还能够认同的答案。

「——如果是那样,我现在立刻了断自己的生命。」

但是无论结果如何——大概只会再回到假性不活化消失的状态吧————

但是少女拒绝了那个提案——因为约好要她看到最后的人是狐狸。

狭窄、昏暗、冰冷、毫无生气——于仿佛拒绝世上所有一切的空间中,待在中央的是抱着膝,孤单一人的——无名的神灵种。

那样……的话——

那么——自己身为『狐疑之神』的存在意义为何——?

她用怨恨般的眼神——质问一副愉快模样的人们。


「啊……我说白啊,不对,应该要问巫女小姐吧。」

空忍不住避开她的视线,朝妹妹——以及巫女的方向看去。

「到了这个地步我就坦承吧,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空这么说完,用冷漠的眼神瞪着巫女。

原来如此,确实空识破了这个游戏真正的胜利条件。

虽说预测有所疏漏,有疏忽失误——甚至还有败北,不过大致上谜题都解开了。

但是即使如此——

「神灵种参加这个游戏的意义——只有这一点,我一直想不通。」

——本来的话。

空认为,玩游戏不需要意义——甚至也不需要目的。

奖金和奖品只是附带的赠品,只因为想玩游戏所以玩。

不在这之上,也不在这之下,有个名符其实的神玩家存在,而且有机会与那个人玩游戏的话,如果不玩才需要问意义和目的吧,不过——自负每天成长卓著的空,最近也开始怀疑,或许那并不是一般论了。

但是——他本来就已察觉,神灵种是被巫女拐骗,被迫玩这场游戏。

——那么她是用什么做饵——拐骗神灵种的呢?

不惜玩这种超级规模的游戏也要追求的意义,只有这一点空想不透,不过——

「……该不会是那样吧……」

空说着吸一口气。


「——背叛的朋友竟然厚着脸皮跑来说『即使如此还是信任你』,什么嘛,那是什么意思!?我都这么伤心了还说你信任我!?信任是什么!?我才不相信呢,既然你说可以,就用你的生命来证明吧!!不然我就要成为全知全能,自己去找寻答案————!!」

「哈哈哈……我没说错吧?真的是个麻烦的孩子对吧?」

对于现在即将消失,悲痛哭泣的朋友,她只能紧握拳头到指甲刺入肉中,在一旁默默守候,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能做。

「我复杂地打了个纠结在一起的结,如果你们解不开——那就是你们输了♪」

「……是啊,把事情弄得复杂的,就是像我这样无趣的人。」

空如此推测,刻意主动提出——


「游戏玩家就是要性格恶劣,更何况我是狐狸呀……」

……由于不知道是在问什么——所以空理所当然地回答是『怀疑』。

「……该不会就只是这样的事吧?」

空与白、巫女,以及——现在形影已不稳定地晃动着,即将消失的,自称神的存在。

照这样下去又会假性不活化消灭……出现牺牲。

「……这件事……根本的原因……就是巫女小姐吧。」

想用囚徒困境这种小聪明的手段来讽刺——

——空与白本来就根本不打算让神灵种死。

然后,于现在这个就连破碎的拟声词都快可以具体看见的空间中……

——都必须做出这么复杂的事。

但是——他们和自己有决定性的差异。

——看过少女的记忆,空和白也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将破碎四散的黑色空间抛之在后,他们被释放至高空。

——不,空只是问一下而已,其实他也早就明白了。

无奈地这么感叹之后,空与白——走向少女——

从根柢上就与自己这样的『生物』不同——不,根本是不同的概念。

这是由于与巫女的盟约被切断,引起自我否定了。

——昏暗狭窄的黑色空间,破碎四散——

然后在开始出现裂痕的空间中。


「我做错了……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即使现在也一样。」

但是那样的结果也只是用盟约维系着她而已,她没有任何自觉,也得不到答案,更不会发觉——在盟约的锁炼解开的瞬间,她就变成这副模样。

她大概打算借着囚徒困境的典故,让我们自相残杀吧。

而每当挤压声响起,空间的主人——蹲在地上的少女的身形便会晃动。

但是巫女现在还无法想像,斩断锁炼后会发生的事情。

「——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但是巫女小姐的性格真恶劣啊……」

空与白想到,两人加起来是一人,在这一点上和他们很相似。

——宛如回应她的自虐一般,昏暗的空间传出扭曲挤压的声音。

空捧腹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巫女听到他接下来说的话——

神灵种——无论是存在,时间的尺度,构成其『世界』的言语范围或定义……

复杂的约定是以复杂的『盟约』订下,受到锁炼束缚的交流,随着每次的错身而过,锁炼便愈缠愈紧——就这样,奇妙的共存产生了复杂的变化。

真的只是想测试『囚犯们空等人』的信赖,一般不会这么想的吧——!!

「……呃~神——问自己是什么吗?简单说就是在问——」

「……在把世界变得复杂这一点上,大人真是天才呢。」

「你笑什么!!巫女小姐也是把事情弄得复杂那一派的人吧!?」

根据那一段记忆——在游戏前,她确实问过『信任是什么』。

「——就算要利用能做到的人,就算会卷入再多的其他人你们——」

她心想:

「就算要牵手——我也想让那孩子以自己的意志,选择握住谁的手,如果不知道那样的方法……如果我做不到的话——」

看到巫女说这句话时的模样,空与白——只是露出一抹苦笑。

「……看吧,我应该说过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吧。」

巫女带着一抹不安,目送两人从容自若的背影。

——即使会被骂,会受到鄙视。

——就连那个狭小昏暗的空间都无法维持了吗?

有如烛火般摇晃,看得出逐渐变得朦胧,变得愈来愈淡。

虽然如今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资格自称是她的朋友——巫女这么说道。

就像这样,空露出死鱼一样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用这种『简单游戏』做为最后的游戏真的好吗——叫人紧张不起来呀~!」

巫女——毅然地说道:

——这本来就是以彼此背叛为前提的游戏。

空缓慢地叹一口气——在少女身旁蹲下。

没错,所以——巫女露出扭曲的笑容,满不在乎地『威胁』空他们。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救那孩子。」

「为了什么而生,为了什么而活吗……噗噗——!!」

他一脸正经的表情,突然——爆笑出声。

原本只是暂时解放的有限神力,如今正毫无止尽地衰减中。

「你脑袋里装的是红豆沙吗!?原料是小麦和红豆吗!?连面包都要稍微以正向态度生活的时代,你这样没问题吗!?换张新的脸孔就可以元气百倍地解决了吧!?」

巫女希望朋友——至少自己当她是朋友的少女,就算没有『盟约』这条锁炼,也能用自己的意志欢笑,时而哭泣,即使如此——还是希望她能快乐。


■ ■ ■

——这仍是生涯最大,或者也是最后的赌博,只有这点可以确信。

「我是无法抛弃那种小孩的,任性、长不大的半吊子——爱怎么批评都随便你们。」

如果确定有人能做到那件事,那么不管自己被如何看待都无所谓。

因此,昔日的巫女……面对充满疑问的少女,才会什么也无法为她解答。

她祈祷着注视,赌上一切的那两人——空与白的背影。

夹杂着比手画脚的动作,空逼真地扮演女演员——

原来如此——只要还在巫女体内,那个神灵种就不会消失。

「那种家伙是什么人啊!?除了『GOD级的笨蛋』以外,还有别的可能性吗!!」

「那么,不管要我说几次都可以——『别小看我,这是小事一桩』。」


然后态度一转。

少女微微颤抖,同时——龟裂窜起。

但是纵然如此,还是有不能退让的信念。

——啊啊,我操之过急了吗?巫女翻着白眼,看着虚空。

游戏已经结束,被征收的游戏开始前的记忆也已回来。


「原本以盟约维系的『神髓』回到那孩子身上了,可是——」

空与白忍不住叫道,巫女则是语带自嘲地低下头笑着说:

然而她态度一转,语气转弱——低着头继续说道:

反而是……

即使被空与白以冰点以下寒意的视线瞪视,巫女仍哈哈大笑着回答。

「没错吧?真的被打败了呢……哈哈哈哈!」

既不用威胁,也不必拜托。

半世纪以上——即便走过无数赌上性命的修罗场。

一同望向地平线的彼方——巨大的西洋棋子,笑了出来。

怀疑与信任同义——但是她却要求证明。

受到重力捕捉,逐渐坠落的途中——空与白依然手牵着手。

真的如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吗?


■ ■ ■

没想到——『刑警』的『心思』。

就算她握的不会是自己的手——

『如果是背叛者到达终点的话,神髓销毁就作废如何』这个提案。

巫女就是为此而斩断锁炼——就算仅只是为了这个目的。

「……没有舍弃……对于那样的任性……白要夸奖你。」

——盘上的世界迪司博德,有『十条盟约』的世界。

非常了不起的某人下好『布局』,一切都以游戏决定的世界。

没错,空他们来到这里——和那一天相同的光景重迭——

「你生什么气呀!?呐~你生气了吗!?气呼呼吗!?呀哈~!!」

「……哥看起来……只像是在……欺负小女孩。」

对于正在进行无绳索的高空弹跳之事,空与白极力不去意识,而是从容不迫地继续游戏的基本——也就是精神攻击。

「——闭嘴……」

「欸欸——欸!?抱歉,我没听见,风声太大了!!」

「吾叫汝闭嘴——!!」

然后她终于——捂起耳朵,抱着头,哭喊的那个模样。

「啥~!?我回答了你所提出的疑问,你却叫我闭嘴!?你是少女心吗!?秋天的天空吗!!」

空乘胜追击,少女则喊叫着回应——不!

她摇头呐喊的那张脸,在两人看来就像在那么喊着。


——到底怎么回事?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为何会遇到这种事?

给我回答,如果不打算回答的话,至少——让我吧。

……那模样简直就像吉普莉尔,空不禁露出苦笑。

——上位种族也是——更不要说神灵种,似乎也相当难当。

因为太过优秀了吧,看得太多,懂得太多。

原来如此,最下位种族不会明白的天上的烦恼。

做了这样的结语之后,「另一方面」……空继续说道:


对于在大战中过着绝望的生活感到不满。


「闭嘴!闭嘴!闭嘴——吾叫汝闭嘴……!」

原来如此,她似乎是这个世界最初拥有『心』的存在。

如果只是怀疑一切的话,这样既不会产生心,也不需要心吧——!!

——如果无论如何都不明白的话……

「那么时间差不多不妙了!我们来公布答案吧!?」

如果不中意的话——没错,那正是——

有着休息不做事还比较好的傻瓜想法——所以他想说只要照别人的期望生活就好。


过去都有人把世界变成游戏了——所以这应该有可能办得到吧——!!

但是,白的手指颤抖着指着下方,空不自觉地将『咿~』的悲鸣声吞下,然后——

但是就算退千步万步,退一亿兆步——不,就算退至事象的地平线。

——永远都持续试着这么说,这样如何呢?

那个傻瓜有着稍微先进的傻瓜思考——他认为只要创造一个让人想要活下去的世界就好了。

——尽可能不去想打在身上的风,以及逼近而来的地面


「至少有一件事我可以断言——那就是『你不是狐疑之神』!!」

声音颤抖、慌张,是啊——空以完全与帅气无缘的模样。

「嘿!!脑袋太好,结果绕一圈回来变成笨蛋的女孩子!!」

那么至此要回答的只有一句话——『你在开玩笑吗』。

因为狐疑的概念得到自我——所以怀疑一切?

前者因太弱而做错,后者因太强而做错。

「两个傻瓜果然也都是傻瓜,两人都——做错了。」

「要怀疑一切的话——一般最先应该『怀疑自己是否真是狐疑之神』吧!!」

因为孤单一人,所以不能向人确认,也无法自觉。

看到少女向一切质问、乞求。

「——————」

为什么连这种程度的事都不知道呢?实在打心底感到疑问,空发出吼叫。

不管是这家伙还是巫女,为什么都对那种愚蠢的话当真呢?

仿佛指着手和身体给他们看一般,她用和过去的空与白相同的眼神问道。

「……哥、哥……抱、抱歉在你耍帅的时候打扰……可是……时间已经……」

单纯只是到底——『该如何是好』。

「……『这个』就连是不是狐疑之神都很可疑……那么——」

有根据就能相信吗?那个根据正确的根据呢?

「那就像个逊咖,堂堂正正地——这么说说看吧!?」

但是这个故事还没结束——因为——

两人都失败了,而且也都后悔了。

根据,要根据?到底要让我笑到什么地步。

「我是笨蛋!!什么也不知道——让我们这么承认吧!!」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如果对什么有『疑问』。

——完全不明白啊——!!

根据如果是正确的就相信?那个根据是正确根据的正确根据呢?

如果发觉错了的话,那就伸个舌头,撤回前言就好了吧。

如果因发现原本以为是平坦的星球是圆的,而感到丢脸的话……

如果真的怀疑一切,应该连问都办不到。

怀疑一切的神——假设退一百步,真的有那样的神——

两人一起瞪大双眼,询问『根据呢?』的模样,让空只是止不住笑。

那么到底要相信什么——不对。

那么让它『再一次恢复成平的』——这样也不坏吧!?

——那样只会变成无限倒退,根本不可能有答案吧。

到底要如何活下去——不对。

——为什么认为需要那种东西!?


——问,自己是什么人?

空——重新紧握与白牵着的手。

——不可能有那种事吧——!!

——反正既然什么也不明白。

——如果有人要求说,要认同这个因被那样说而困惑地流泪的存在,是个女孩子的话——

如果就连自己的最小定义都一直是错的。

「那就只能用摸索的方式,拼命地想办法去做了!!反正自己就是无能,无论再怎么思考,最多也只能找到明天就会被颠覆的答案,所以不必在乎任何人的想法——这样不就好了吗!!」

「那样的家伙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伤心、哭泣、愤怒——呐喊吗!?」

而那样的神就是在眼前的朦胧少女……

那是他最近才知道的人——空遥想那个实在不认为是他人的某人。

「————那么……『这个』是什么……」

——因为实在太傻。

于是空开始道出——宛如童话故事,但却千真万确的真实故事。

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的那个傻瓜。

如连珠炮一般,急忙做结论:

最后甚至怀疑自我,然后自我否定?

但是真是的,因为……过度优秀,最后绕了一圈回来——

终于如海市蜃楼般晃动着,快要消失的虚幻少女,语气悲痛地说道。

『一定是这样』——带着愿望擅自认定也没关系吧。

卧薪尝胆,甘受耻辱——抛弃尊严!

——哭得像是最下位种族的小孩,真叫人傻眼啊——!!

像这样胆小发抖、带着僵硬的表情——空与白牵着手——

「很久很久以前——其实算是最近的事啦,在某个地方有个非常逊的傻瓜。」

『啊~我也有说出那种蠢话的时期啊』——就像这样。

因为是那个『神髓』令她如此,所以就只能一直怀疑下去?


「——啊……啊!」

……那就表示……相信『有答案』吧。

如果『心』是从疑问、好奇诞生出来的,那还能认同,不过——

——因为实在太傻。

——得到自我的概念,那就是神——神灵种?

「如果对于所有事情都抱持怀疑态度的话——『为何还要追求答案根据』啊!」

「很久很久以前——这次是真的很久以前,在某处有个非常帅气的傻瓜。」

「哈哈哈,别再耍帅了好吗!?」

「那个傻瓜把自己当成『人偶』,不知何时就真的变成人偶了。」


「你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吗!?虽然很愚蠢,但我来回答你,所以心怀恭敬地听好吧!!」


「——所以结果两边都很逊——他们在心中决定,『下一次』绝对不弄错。」

「那个傻瓜把世界认定为『游戏』,不知不觉间他真的把世界变成游戏了。」

听到否定大前提的呐喊,不管是自称・狐疑之神,还是巫女。

必须回答她才行——回答与过去的他们追求相同事物的少女。

这孩子是只能怀疑一切的神?

大概啦——空在内心附加了这一句,露出苦笑。

既不可喜,也不有趣。

「——像这样一切都会绕一圈——!!」


就如同怀疑而至确信,过信而回溯至疑念。

就如同叛逆而至协调,协调而回溯至反抗。

就如同强者会败给弱者,贤者亦有愚笨之处一般。

就如同全部都只是二律背反,只是意义兼具而已。

就如同相反词只是用来方便区别,黑与白哪一个接近灰而已!

就连超越种神们也是,一旦过了度——

……也会被人类种弄哭一般……

「就连你是什么存在也是一样!只要绕过一圈就会反转!!」

这么说完后,空与白将牵着手的——另一只手。

伸向与过去的自己——『  空白』追求相同事物的那对眼神。



——太过聪明而变成笨蛋,孤独又空虚……连名字都没有的少女。

如今就连那个『神髓』是否为『狐疑』之神也不确定,少女依旧追问那个『神髓』。即使如此,仍请求希望得到那个答案,在『请希㊟』之上二律背反的少女——

(译注:日文的请希与狐疑同音。)

「如果你握住这只手,那么对于原本孤独的『夸戏』的神髓——」

「……我们会回答……那是……『帆楼』……」

两人将与空白相同的——『空洞Hollow㊟』之名,分给她做为名字。

(译注:空洞、中空之意,日文念法与帆楼相同。)

对『问题』以『答问』回答。

——问,自己是什么?

「——别露出那样不安的表情啦,那跟有没有意义无关。」

「即使如此——握住帆楼的手依然有意义、吗——!?」

——覆盖天空的庞大卷轴摊了开来。


那样就好,那很像是分得他们两人名字之人该有的表情。

「…………俗称・空,俗称・白。」

——答,你希望是什么?

「……如果……帆楼……称呼自己……帆楼……那就没问题。」


——然后巫女降落在她……不,降落在自称『帆楼』的少女,于空中笨拙地建构出的岩盘上。

「有问题,因此吾才问『吾身为帆楼的定义』。」

「……先担心……做出有损名字的事时……应该怎么办吧。」


■ ■ ■

——假设如果依照空的主张,一切都会绕一圈的话。

以神灵种来说,她是最弱的。

「那些全部是规范『人』——最低限度也是适用人类种的法律!因此——!!」

持续几万几亿年岁月的『疑问』都记录在上面——

——但是。

帆楼,中空——亦即再多也可以注入——

伸出那只影像晃动,逐渐消失,不安定的手,少女——不。

「……没、没有异议……呜……呜呜……」


「呼哈哈哈,天真,你太天真了,妹妹啊!」

低着头,仿佛畏惧一般——那个样子似乎比先前更为柔弱,而巫女知道那个理由。

……她提出严肃的疑问,但是果然——

更何况——

……帆楼……这么说道——

「好耶~~!终于拍到低角度的照片了~~!」

先这么开头后,不过——帆楼刻意宣言。

空掩着鼻子,带着至高幸福的笑容——仿佛就要这样永眠一般地闭上眼。

怀疑必须相信,强中含弱,贤愚共存。

「加油吧,不管是疑问还是游戏,再多我们都会回应你的♪」

犹豫不决的少女——经过数秒的犹豫后。

在只有巫女发觉,原本降下高度的岩盘停止的情况中——

这时帆楼终于理解——或者是假定吧,他们是在向自己『挑衅』。

而当帆楼无言地走向两人的时候,她所构筑的岩盘也逐渐崩解,高度缓缓地下降。

「——十六种族位阶序列十六位——最下位种啊。」

——完全正确。

帆楼却抓住空的袖子。

「————帆楼…………」

「……就连汝等……就连汝等说的话,吾还是怀疑吧……」

帆楼的神髓不管是称为『狐疑』,还是称为『请希』,性质都相同——

「……以猥亵目的偷拍……违反轻犯罪法、条例……侵害肖像权……」

看到她充满期待的眼神,空则是……

那也只是同质、同义、兼义而已。

…………

「……!意思就是……对方是神的话……做什么都……没关系……?」

「一……一个一个来吧……」

——没错,就算如空所说,一切都会绕过一周,即使会反转。

空与白飒爽地转身离去——

就算因为『选择』称呼自己为帆楼,她的自我否定停止了。

「……哥……那个……不止十八禁,还会禁卖——」

直到刚才还处于濒死状态的肉体不知到哪去了,空夸张地喊道:

「……白、白……如何?哥哥判断我们似乎还活着。」

在濒临假性不活化之情形下,帆楼的神格——如今已坠落至连最底层都构不到了吧。

「……放马过来……我们……接受挑战!」

「哼,真不像你啊,妹妹!数万、数亿岁女生的照片,要用怎样的法律来取缔!?」

还是被疑似罹患严肃就会死的病的空所打断。

「汝那句话是真的吗?那么——」

如果那是请求、希望、选择的假定——『夸戏』的话,就连现在要说出的话,她也无法确定。

「汝全部都要回答。」


「话说都是因为你那种不成体统的打扮!害我在这四十二天的期间,对你腰部开高衩的里面是怎样的乐园,在意得睡不着觉。啊啊,终于可以睡了……」

对帆楼闪耀兴奋光芒的眼神感到不祥预感的同时——啪啦。

然后——很快地数十分钟后。

被空抚摸着头,白用脸颊磨蹭着的帆楼——

两人露出孩子般的笑容这么告诉她。

听到帆楼这么说,空与白却是露出满足的笑容。

「如果还要和我们玩的话,那就是令人期待的神级美少女新手游戏玩家帆楼!」

——从游戏开始直到今天,一直想要看的景象映在照片上了吧。

即使如此——巫女知道『神髓』是概念,是思念聚集而成的力量。

「喔,什么事!还有俗称是多余的!」

「……明天再问的话……答案又会是……不同的游戏玩家帆楼!」

帆楼自己一定没有那样的自觉吧,不过她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从两人身边挣脱。

「…………汝、汝等……人类种……人……喔喔!?」


虽然在巫女看来,她只是对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两人感到不爽而已。

神灵种——不……

如果什么也无法断定,最多只能提出假设的话,帆楼低着头——

别说是创造螺旋直达天际的大地,她现在就连维持这样一个岩盘的力量,都已经没了。

空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起身,看向从帆楼的右下角拍到的照片。

但是帆楼面红耳赤——像在难为情地这么说之后,他们的态度一转。

她像是畏惧般,然后以神之身却宛如祈祷般——缓缓地。

「……帆楼——无论再怎么【假定】……仍会有怀疑吧。」

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吧。

「【假定】最上位种——超越种也绕了一圈,『下次』帆楼就会胜过最下位种。」


——少女终于领会不叫名字,他们就不会反应的意图。

————…………

「——所~以~说!帆楼就是帆楼!那样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的骄傲』分给你了,比起担心那种事——」

空与白趴在岩盘上,彼此拥抱,因确认生存而落泪,帆楼的视线则是落在两人身上。


■ ■ ■

随着空这么喊叫,白也加入,朝帆楼扑了上去,然后——

本来宛如海市蜃楼的身影,现在则伴随着明确的实体。

「虽然只是从推定类推而已,明天有可能会被否定的假定——」

「帆楼基本上还是神灵种哦,汝等想起来了吗……回答吾的问题——」

「你不是称呼自己为帆楼了吗!?」

「不,吾只是将汝等称呼帆楼的东西假定是帆楼,『吾』的范围定义——」

「我看着你的眼睛!手触摸!亲自谈话!甚至还让我拍下美妙的照片,真是感谢——!!让我这么想的人就是你!帆楼!有异议吗!?」

「有,不管是汝看到的『眼睛』,还是触摸的『身体』都——」

似乎是要表达要说的内容格外重要一般,帆楼停顿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道:

「汝所拍摄,甚至道谢的年幼外貌的下腹阴部——全部都在定义外。」

「——呐,我开始感觉我好像是超下流的罪犯了……」

…………难道你想说不是吗?

对于那个难堪的萝莉控的问题,事到如今根本无法狡辩。

巫女心中暗自这么想,她站在远处——眺望着空与帆楼贫瘠的议论。

不过那也是很正常的,帆楼的『本体』——不是那个少女的模样。

「帆楼的『神髓』在这里。」

「…………欸,那个……你一直坐在上面的……墨壶?」

「——不,那也不正确,之所以看起来是墨壶,那是汝等理解所及的神格所展现的化像。再说神灵种本来就没有物理的实体,至于这个『人型』只是沟通意志用的虚像——」


「哇啊~~麻烦死了~❤喝啊啊啊!!」

「…………汝?汝、汝,为什么用手刀打帆楼?」

「你承认你被手刀打了吧!?那么这个和那个都是帆楼,你没有异议吧!?」

————帆楼惊醒。

帆楼似乎想通了什么,口中念念有词,空则是趁现在……

为了逃走,缓缓地离开——巫女漫无目的地看着他,露出了苦笑。


「……如果巫女小姐……是赌自己输……」

狐疑之神——为了怀疑一切而诞生,永远质疑的她。

「吾是在说——只要定义『吾』的观测者,将帆楼认知、称呼为帆楼,帆楼就能得到帆楼这个存在的暂定证明,也就是可以自称为帆楼!」

出来迎接的是史蒂芙、吉普莉尔以及……伊纲的笑容。

——叩的一声……一阵微微摇晃。

帆楼就像对无法理解哲学家大发现的大众感到烦躁一般。


就像这样,甚至本人也没有自觉吧,她浮现出笑容——

「给你一个建议——比起思考这些琐事,你应该有句话要先说吧?」

「——而且那似乎并不是会特别感到不快的变化。」

巫女却是这么笑着回应他。

空与白则是对她竖起大拇指。

「好了,这样就是我们赢了吧~巫女小姐?」

「但是欺骗帆楼的事,就如凭依所说——不管是结局还是结论都改变了帆楼。」

然后帆楼、巫女、空与白——依序看向各人的脸。

「……如果是你们,你们可以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不惜赌上性命,赢了今生最大的赌博。

她想要的——单纯只是能够相信,以及相信她的某个人——


「喔,史蒂芙……抱歉,马上就有个坏消息……」

「帆楼啊——就是帆楼哦!汝有异议吗!?」

原本在动笔挥毫的帆楼,突然叫着朝巫女奔过来。

没错——对于放帆楼自由的这个结果。

「凭依!凭依!」

「因为帆楼还无法假定原谅是什么。」


「那是什么表情!?汝没听懂吗!?」

「我原本是赌我输……但不管怎么看都是我赢吧♪」

——自己获得她的原谅了吗?

像这样别有含意地一笑之后,空与白对她挥了挥手。



差不多快到地面了吧,巫女讶异地看着走向岩盘边缘的两人。

帆楼就像在确认什么似地思考,然后点了几下头。

「吾不能原谅。」

结果,什么都没做到的我,有那个资格吗——巫女思考到这里。

「那才是巫女小姐输了——所以是我们赢了吧。」

——史蒂芙露出比任何人都更耀眼的笑容说道。


「『欢迎回来』——对吧。」

——很久以前,某只狐狸……犯了一个大错。

因为疲劳、紧张、饥饿、以及其他诸多因素——两人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

「……抱歉骗了你……你可以原谅我吗……」

但是狐狸却想错了——真是没资格当朋友。

她像这样嘴硬不认输,不过——

把世界变得复杂的无趣之人,放弃许多事物的人——但是……

「…………?」

岩盘降落的地方是——巫社的庭园。

狐狸原本以为初次结交的朋友……想要的是一个根据,能够支撑不断怀疑的自己。

没错,自己是大人,已经是大人了,巫女不禁苦笑。

奔过来的帆楼——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史蒂芙……再、见……」


巫女之所以呆若木鸡是因为——

——没错,那个人朝着巫女走过来说道:

她微微侧头,立刻回答。巫女听了,瞬间就要低下头去,不过——


——『比起思考这些琐事,你应该有句话要先说吧』——

「哈哈!口气别那么嚣张,大人有大人的胜利方法呀,小鬼头。」

——不过,不是那样的。

帆楼停止自我否定,而且自立了。对于漂亮地克服巫女陷阱的人。

————

她可以用自己的意志握住我的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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