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怀美梦的少年是现实主义者
作者：おけまる
简介：「双向的单恋」，令人好心焦。
佐城涉暗恋同班的美少女——夏川爱华。他满怀美梦，希望与她两情相悦而积极地展开追求，即使遭受挫折也不气馁。
但是，就在某一天，他的梦突然醒了。
「条件那么好的女生……我根本高攀不起吧？」
理解了现实之后，涉开始与爱华保持适当的距离。而这样的态度反而令爱华茫然。
「莫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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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 星尘之后

成为高中生之后，对这个世界还会怀抱梦想吗？
对于高中生活，这个时期的我应该比任何人都还要满心期待、满怀梦想。期待愈来愈大，让我在不知不觉间忘了面对现实。那是多么可怕的事。因为，一个人要是不懂得面对现实，自然不会在意旁人对自己的评价，更会在不知不觉间留下大量的黑历史。
而更可怕的是──忽然从满怀美梦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这可说是日后的我惨不忍睹的亲身经历。
◆
阳光和煦的早晨，许多高中生心平气和地走在路树下。在这样的情境中，两个吵吵閙闹的人物显得特别引人注目。
「等等嘛，爱华！」
「鬼才等你！别靠近我，烦死人了！」
红褐色头发的女生快步走着，正在追她的是一个男生，顶着一头颇有手染感的褐色头发。旁人看来像是一对情侣在吵架，不过实际上，两人之间的关系并非如此。
女学生快步绕过其他学生之间，扬起的头发在阳光照耀下显得红艳，表情看起来十分凶狠。不过，平常的她是众人有口皆碑的美少女。她虽然身材纤瘦，但性格似乎意外地好强，褐发的男学生好几次抓住她的手，都被她用浑身解数之力甩开。
至于这个拚命试图抓住她的男学生，名字叫佐城涉，跟一般人一样注重外表打扮，跟一般人一样容易迷恋可爱的女生，是个普通的庸俗男人。
对于这个正在逃离他的美少女──夏川爱华，涉从国中的时候便开始喜欢她，于是在很久以前对她告白、要求交往，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虽然爱华拒绝得斩钉截铁，涉却不肯放弃。自从被拒绝之后，涉几乎每天都会去找爱华，热情地展开追求攻势。
夏川爱华是个完美无缺的美少女，就读的也是头脑聪明的学生才考得上的高中。而涉知道之后，在热烈追求她的同时也拚命苦读，最后顺利地考上了同一所高中。恋爱的力量真是可怕。
「呵呵呵……看啊，那两个人又来了。」
「他们干脆真的在一起算了。」
在其他女学生看来，这似乎是一幅会令人露出微笑的光景。假如爱华只是个单纯受男生欢迎的女生，她只会成为其他女性同侪嫉妒的对象；但是事实上，两人从入学以来就一直这么引人注目，女学生们已经把他们当成一对情侣了，而男学生们也认为涉是夏川爱华的男朋友，并视他为独当一面的男人。
今天，涉依然不屈不挠地追着爱华跑。
「好了啦～妳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当我的女朋友！」
「我当然不可能当你女朋友了，笨蛋！最好给我适可而止！」
「妳说什么！？」
「事到如今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各位看官，日语中有个俗语说「百年的恋情也会冷掉的那个瞬间」，各位知道吗？意思是指目击心上人不好的一面之后，喜爱的心情一下子退烧。
我回过神来了──突然这么说，听的人肯定会觉得莫名其妙，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但是，要描述我现在的状态，没有比这句话更适合的了。
「呃……咦？」
说起来确实是如此。即使爱华对我表现出嫌恶的态度，我也不会因此心生放弃的念头。即使她对我生气，我也只会认为她在向我表达坦率的情感，反而感到高兴。没错，我就是这么地喜欢爱华──嗯……？喜欢？
「什么叫『好像也是』啊，你自己的事耶……」
莫非，这代表我不再喜欢爱华了吗？这感觉究竟是什么……？
「对啊对啊。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什么『你们』……？是指我跟爱华吗？」
「嗯，我身为当事人也这么认为。」
到了午休时间，我却觉得好像过了十个小时。老实说，我在第四节课的时候就饥肠辘辘，肚子叫个不停。我的胃囊已经做好准备，随时都能开始消化食物。既然决定要吃饭，那就去找爱华──……等等，找爱华？
爱华似乎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关心涉，确认他全身上下都没有受伤之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开始抱怨了起来。
「好了，快回座位上去。」
我开玩笑地说要确认爱华的身体状况以作为回报，但是我刚站起来就被她推了下来，坐回椅子上。怎么这样，我才只看到她的脚尖而已耶……呃、咦？怎么搞的？我怎么突然觉得眼冒金星……这真的没问题吗？时候到了应该自然会好吧？
涉并没有受伤，但是在这个瞬间，他真正地回过神来了。
◆
那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总觉得眼前的景象变得非常真实。在这之前，总觉得眼中的世界是更加地……闪亮亮、飘飘然。我到底在说什么？我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当我走上阶梯，抵达自己的教室所在的楼层时，朝会已经快要开始了。奇怪了……为了配合爱华的时间，我明明就很早到学校的，怎么会这么慢才……
「──欸欸欸，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啦？」
不过，现在这个状况又跟这句俗语所指称的有些不同。迷恋上这个完美少女的少年，长期梦想着恋情开花结果，深陷于理想之中，不知不觉忘了正视现实。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这样的人突然从梦中醒来、意识到现实的瞬间。
「当事人说这什么话啊？」
「谁教你只知道追着夏川同学跑……不对啊，夏川同学已经在座位上坐得好好的了，你怎么还迟到？真是稀奇，发生什么事了？」
实际上，我的生活还是一样理所当然地平凡无奇。照理说，我应该要觉得这样的日常生活跟往常一样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映入眼帘的所有事物都变得跟之前不太一样。我一边奔跑着，一边拍打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要不然，我可能甚至无法抵达教室。
「呃……嗯，知道了……抱歉……」
山崎不怀好意地笑着问道。看这眼神，他肯定是打算寻我开心……不过，我自己才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啊～……这么说好像也是。」
「不，没有……大概。」
咦？气氛怎么会变得这么尴尬？平常在这个时候，我是不是总是两三下就把桌子凑过去跟爱华并桌，一脸猪哥样地将她的容貌当配菜，迳自享用便当？糟了，我怎么会做出那么丢人现眼的事？真是可耻得要命。我这家伙怎么这么噁心……
朝会时间过后，爱华难得主动向我搭话。她来到我的正面，要我站起来，抖出身上的零钱──不是，是从下往上端详我的全身，似乎是想确认我有没有受伤。她怎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好……啊！？莫非她对我有意思──才怪。她甩过我那么多次，我都要被她甩死了。
（咦？咦？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我打算去上厕所，正要到走廊的时候，发现爱华走在我的前面。她与我四目相交，表情相当惊讶。
「我说你啊……就算想吸引我的注意，也别做出这种大惊小怪的反应。」
「不一样吧，平常都是夏川同学生气，而你仍满不在乎地继续纠缠她。」
「……没错吧。我也喜欢。喜欢到想传教的地步。」
「给我坐下。」
该不会是我上辈子的记忆要被唤醒了吧？不过，实际上并没有。我还是能想起自己之前的言行与想法，以及采取行动的所有理由。也没有被什么东西附身。会是轻小说看太多了吗？不，上次看轻小说已经是国中时的事了。
爱华整个人僵住了。顿时，气氛尴尬得令人想拔腿就跑。爱华似乎察觉自己误会了，满脸通红，表情看起来又羞又不甘，凶狠地瞪着我大叫。
◆
「等等，再走慢一点嘛────！？」
「啊……我得赶快过去。」
「…………不，没事。」
这并非什么特别不可思议的感觉。只是让我突然觉得脱胎换骨而已。等等，这么说的话，这应该是超级不得了的事吧？
『──好了，一起吃饭吧！爱华！』
「你、你干嘛啦……有话想说的话就直接开口啊。」
对了，平常我都会邀爱华跟我一起吃午餐。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向左看，碰巧跟爱华对上了眼。她的表情毫不掩饰地紧绷了起来。我是不是该像平常那样邀约呢……？
「喂，你该不会真的受伤了吧？」
◆
「咦？没、没事，单纯就是迟到而已。」
这时候，从校舍的方向传来上课钟的声音。
「什么叫『大概』啊……」
涉好不容易才从口中挤出这句话，可是爱华这时候早已远去，不见踪影。涉依然没有跨出脚步，只是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
爱华狠狠地瞪了涉一眼，然后往前走掉了。涉茫然地呆站在原地，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远去。等到爱华远离到听不到涉的声音的距离，他才终于开口答话。
「你干嘛！别跟着我！」
「迟到一秒钟。」
「啊，不……该怎么说呢……」
「真是的……完全是我白担心了！你再也别纠缠我了，知道吗！？」
「……」
到底要找爱华干嘛……？装着便当盒的小包袱就挂在桌子旁边，以方便我能马上拿起来吃。吃便当根本没必要找爱华。奇怪了，之前的午休时间我都是怎么过的？
正如他所说的，我喜欢夏川爱华。坚毅坦荡的举止、好强的个性，有时候又展现出很爱照顾别人的一面，这些特质我全都喜欢。所以，为了让她看上我，我至今为止一直努力地追求她。
于是，一群男生就在这奇怪的气氛下解散了。下课时间快结束了。我们连忙解决生理需求，赶回教室去。回到教室的时候，爱华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特别令我印象深刻。我很欢迎妳的视线，再多给我一些吧。
一瞬之间，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有如厚重物品破裂般的巨响突然响起，让我愣住了好一会儿，直到看见足球在地上滚的时候，我才察觉那是足球碰撞所发出的声响。一般来说，这只是球反弹的声响而已，稀松平常。可是，这一声却让我的脑袋有如遭受电击而麻痺，无法运转。
虽然想方设法赶到了教室，但是班导刚好在这个时间走进来。看来我还是没赶上。自从入学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迟到，因此我非常沮丧。
「是。对不起。」
「唉……」
「嗯？喔喔……你这么说好像也是。」
我的座位就在那超有名的美少女旁边。我走向自己的座位，途中不断被其他同学调侃、出手拍打，最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我无意地转头望向爱华，她「哼」一声地别过头去，看起来很不高兴。现在要是向她搭话，恐怕只是自讨没趣，于是我没开口，专心听在讲桌后方的老师说话。
犹豫了一下子之后，我还是打算向她开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嘴巴却发不出声音。而且一股莫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我顿时感觉头昏脑胀。
老师说完，用板夹敲了我的头一下，顿时班上哄堂大笑。坐在教室正中央的爱华恶狠狠地瞪着我。我瞄了她一眼，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忍不住不解地歪着头。
「──啊。」
从我平常的表现来看，她会误解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如果同班的男同学要去上厕所还知会她一声，这只会让她更困扰吧……
听我冷静地回答，山崎似乎也觉得有道理，不过，另一个同学似乎不这么认为。他像是要逼问我一样地逼近我，脸上充满窥探的神色，一直缠着我问东问西。同学，你呼出的气息让我不太舒服……
要是真的那样，气氛肯定会变得更诡异。我想像着这样的情景，同时走过一动也不动的爱华身旁。一来到厕所的门口，马上被同班同学山崎以及其他几个男生拉了进去。
「呃、喔……」
「别单纯地迟到啊。」
「真是的…………」
「害我白担心了！」爱华一脸不高兴地说。不过若是在KTV，她这一声藏不住可爱气质的抱怨可是加分的对象。丢下这句话之后，爱华便转身离去。我注视着她的背影，静静地等候这撒满星尘的视野恢复原状。
「这种事你不会先说啊！」
但是，我现在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我确实是喜欢爱华，却不会想要马上赶到她的身边。跟之前不一样，我现在虽然想陪伴在她的身边，不过总觉得之前心里有如燃烧般的某物消失不见了。
「啊？你在说什么啊？不是爱得死心塌地吗？」
「呃、嗯……」
忽然，有如火药爆炸般的声音响起，涉顿时觉得眼冒金星，仿佛眼前撒满星尘。原来是一颗足球高速地通过涉的眼前，撞到墙壁后弹回操场，回到了足球社员的脚下。同样地，这时候涉觉得似乎有某个遗忘多年的东西回到了自己的脑中。
◆
「呜啊～还是没赶上吗？」
「看来确实是这样。」
「拜托，哪有人选在这种时候放闪──什么？传教！？」
「看来他们并没有吵架。」
「哪有吵架？平常不是都这样吗？」
「喂！你、你有没有怎样！？」
「……什、什么？」
「呃，不，我只是要去厕所而已。」
「那为了回报，这次换我来──」
不妙，我今天怎么特别不对劲？而且总觉得视野里的所有景物看起来都跟平常的感觉不太一样。老实说，我心里非常混乱，无暇思考关于爱华的事……我还是第一次这样。
「欸，我看起来像喜欢爱华吗？」
第一节课顺利地结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不过，说到国语，学习现代文的话还可以理解，但我实在不明白学习古文跟※汉语到底有什么意义。没在用的语言根本就用不到嘛，到底为什么非学不可？如果只是要学生从汉语的寓言故事学习教训的话，一开始就用翻成现代文的版本来教不就好了？只有我这样想吗？（编注：此处的汉语指的是中国古代的诗词文章，日本人会用日文文法解读中文的文言文。）
……总、总之，我看现在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我想旁人一定都觉得我的样子不太对劲，我最好别待在别人看得到的场所，还是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吧。
「咦……！？等等，你怎么了！？」
便当拿了。至于饮料，路上再去自动贩卖机买吧。爱华似乎有话要跟我说，但老实说我现在没有多余的心力跟她交谈。虽说平常都是她没有多余的心力跟我交谈……我在说什么啊？真傻……
脑袋不断地空转，非常混乱，但视野倒是很清晰。在混乱中，我买的明明是绿茶，手中却握着可乐。管他的，这种节骨眼喝什么都好啦。
我随便到处乱逛，走到中庭周围的有屋顶的通道时，发现了长凳。看来没有人坐，那我就去那边坐下好了。
「…………」
一屁股坐下之后，大约过了三十秒。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打开便当盒，摆在自己的大腿上。目前是有食欲。于是我先用筷子戳起了玉子烧。玉子烧的形状相当整齐，看起来就像市售的现成食品。
「……好吃。」
玉子烧相当入味，甘甜好吃，堪称极品。这应该是五个一包就要价两百一十日圆的商品吧。味道十分温馨，美好得我的心都要被净化了。话说，料理的妈妈味究竟是何物……？
我继续享用便当，吃着吃着，脑袋似乎也跟着清晰的视野开始清醒了起来。刚才我感觉脑中就好像故障的电视机画面一样，不过现在好像没什么问题。莫非，其实我只是单纯地缺乏营养……
「……刚才是不是很危险呢？」
脑袋恢复正常之后，我马上这么想。说不定我现在优先该做的不是吃饭，而是去保健室才对。或许是因为刚才脑袋变得那么奇怪，让我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不过，既然最后还是有恢复正常，那就好了吧。至少我该庆幸自己没有大声嚷嚷而把事情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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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课……是现代文。来了，我脑死的时间到了。老实说，现代语文能力这种东西，平常在网路上随便读些小说什么的就行了，根本没必要特别在课堂上锻炼吧。我现在真的很不想浪费能量，我看这堂课还是发呆好了……
我如此盘算着，同时走回教室。拉出椅子的时候，声响似乎惊动了隔壁的爱华，于是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向我。她先是望着我的胸口，然后视线往上移，与我四目相交。莫非，她是在看我的名牌……？为什么要搞得好像双重认证的保全系统似的？
「……我是不是让妳担心了？」
「什……什么鬼话啊！？为什么我非得担心你不可！」
「这、这样啊？」
她滔滔不绝地否定着，我除了点头以外不知该如何反应。奇怪了，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难过才对…………但是，我现在却自然地想哭。我看，至少在爱华的心情变好之前，我还是先安分点吧。爱华小姐～不然我来给您按摩肩膀如何──不对，冷静点，我要冷静。别输给自己的欲望。
「什么叫『这样啊』你……」
「咦？」
「…………」
为什么所谓的「真人化」总是这么地罪孽深重呢？国中时为了应考，我停追了某部漫画，万万没想到会因为它要翻拍成真人影视作品而知道了剧情的后续发展。更可怕的是，真人化后的影片总是令人忍不住要嫌这个不对、那个也不对……真的是罪恶啊。
「咦……为、为什么我要跟你走！」
「我、我向班上留下来参加社团活动的男生问了你家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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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突然觉得如梦初醒，是因为这个原因。冷静想想，事实不就是如此吗？爱华那般容颜秀丽又勤奋的才女，我这种人当然高攀不起了。我之前怎么会从没想过这一点……！
但是话说回来，爱华对我说话竟然会吞吞吐吐的，还真是稀奇。平常她可都是拒绝得斩钉截铁。不过，我这么说并不代表我希望被她拒绝就是了。
……原来如此。
既然不能说，就别用说的，而是用结果来证明。证明我今天那莫名其妙的自觉，以及我对于与爱华之间的关系所下的决心并没有错。
在只有我一个人的男生厕所里，我对着镜中的自己如此嘀咕道。顿时，我感觉全身血液往脸部聚集。说不定在周遭众人的眼中，我就像个不断挑战不可能任务、却仍然不知醒悟的丑角。
「有、有事吗？」
「……要进来坐坐吗？刚好我的家人都不在。」
「竟然还要求她跟我交往……真是太扯了。」
放学后的走廊上十分热闹，有要放学回家的学生，也有正要去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回家路上我想去找个地方逛逛。我想起国中时看过的某一部漫画，单行本收集到一半……不知那部漫画还有没有继续出新的集数呢……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不，不是的……」
镜子中所反映出来的是一个男学生的身影，褐色的头发留得挺长的，只有稍微修整一下。当然，我知道那就是我自己，但令我惊讶的并不是这一点。
总算是顺利地撑到了放学时间。总觉得今天这一天感觉特别漫长。早上发生那件事之后，我突然变得很奇怪。在吃过午餐之后，我想我应该是已经恢复正常了才对……可是，总觉得有一股不对劲的感觉还留在我心里……
再进一步冷静想想，从女生的立场来说，被不喜欢的男生不停地纠缠，岂不是噁心死了吗？
我将目光从山崎身上移开，转向另一边──也就是坐在我左手边的爱华，她仍坐在位子上，一动也不动，还没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我是不是该像平常那样向她搭话呢……？
「没、没人在吗！？」
两人间的气氛尴尬得令人难以忍受。这时候，爱华先开口了。
这也难怪，她平常就那么嫌弃我了，怎么会想跟我走呢？我可不能再给心上人造成困扰。
「没事啦，笨蛋！」
「啊、啊～……也是。知道了。那就明天见。」
「──嗯？呃……」
「你、你这个人平常就算被打也不为所动，反而还会更加咄咄逼人，该说是有被虐倾向吗……总之就是很噁心，不是吗？」
「不对劲……是没有多奇怪，但就是这样才奇怪嘛！」
我必须去找原作漫画来看，洗掉这个记忆才行……
「我喜欢妳。跟我交往吧。」
这样的美少女独自走夜路，真是太危险了。俗话说爱之深、责之切，我现在真想好好地训她一顿。应该说这个时间我可能会忍不住做出危险的事情。
进了男生厕所，在入口处右侧的洗手台处有一面大镜子。看了那面镜子之后，我忽然有所惊觉。
「呃……咦？」
当你发现自己所支持的偶像刚好在你面前拍摄电视剧，你会怎么做？答案肯定是保持适当的距离，不造成偶像的困扰，从远处为偶像声援。这才是粉丝的典范。
坐在我右手边的山崎将上半身瘫在桌面上，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我问他怎么了，但他的反应却有点模棱两可。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一般来说，放学后不是该满心雀跃地回家吗？啊，对了，这家伙是篮球社的。
我心想，该来的时刻终于来了。她可能会用冰冷的语气说我很噁心、要我别再对她死缠烂打；要不然就是打算告诉我说她有真心喜欢的对象，不想再跟我扯上关系。爱华特地跑这一趟来找我，一定是打算这么说。否则无法解释她这么大费周章的理由。
镜中的脸庞逐渐失去血色。长期以来，我满脑子总是闪亮亮、飘飘然的，为爱而盲目的我已经浪费掉太多时间了。浪费我的时间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而且还不懂得为心上人着想──如此想来，我这个人岂不是非常糟糕吗……？
走出校门前，还是先去一趟厕所吧……一从椅子上站起来，尿意就来了。
◆
身上开始冒出冷汗。我打开厕所的所有窗户，吹吹冷风，拿出刚好带在身上的小毛巾擦拭冷汗。
「呼啊～好困……」
「山崎，怎么了？昨晚没睡饱吗？」
没错，夏川爱华就像是高岭之花。
刚升上高中的时候为了建立形象，我特地在头发的造型方面下了不少工夫，但我这张普通的脸根本就配不上这个发型，身高也不算高。至于能力方面，我不擅长运动，读书考试的成绩也不优秀。
「冷、冷静点啊。」
「爱华，回家吧。」
虽然她语无伦次，但我大致明白她的意思。对爱华来说，我平常的言行举止才奇怪。看来爱华也察觉今天我在学校的时候不太对劲。这么说，她是来厘清这件事的吗？难道我得把在学校厕所好不容易想通的自知之明说出来给她听吗？超级丢脸，说得出口才有鬼。
关于今天上午内心浮现的疑问──为何我明明一样喜欢爱华，却不再热衷、提不起劲──现在，我知道答案了。因为我失去了自信──不，应该说，是因为「恋爱使人盲目」。我应该就是这样。不是吗？对方可是夏川爱华耶？
「但、但是，今天你怎么那么安分？到底在搞什么？你有什么企图？还不快给我从实招来！」
话说，她为什么要向别人问我家的住址？爱华是怎么看待我的，这应该很明显，至少不会想主动接近我才对。该不会其实她对我的好感度挺高的……？不，我是绝对不会这么想的。假如我是爱华，必定会不择手段甩开这种烂男人。
「妳要我同意这句话？」
平常的我是个不安分的男人、死缠烂打的跟踪狂。回顾自己以往的言行，就连我也这么觉得。毕竟至今为止为了接近她，我可说是不择手段，现在她说我别有企图，自然是百口莫辩。不过，要是说出实话，肯定只会更惹人厌，如果再被她更加讨厌，我会有点想死──不是有点，是根本不想活……那么，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爱华战战兢兢地走进我家，我带她去客厅角落的餐桌旁坐下。在这样的地方坐着，比较不会担心吧。
「怎、怎样啦？」
「这、这么晚来打扰，抱歉啊……」
「……」
「是没关系，但妳怎么会……」
时间是晚上七点半。我的偶像夏川爱华竟然在这样的时间来到我家。红褐色的秀发看起来有些湿润，大概是刚洗过澡吧。她身上穿着连身裙，白皙细长的手臂莫名地妩媚，让我不由得心头一阵悸动。不，平常她也总是让我随时处于怦然心动的状态就是了。
就是个不起眼的家伙……不，虽然我不打算如此妄自菲薄，可是，我竟然从来都没发现，我是个如此普通的家伙。这种全身上下都不值得一提的人居然存在吗？
有的人会因为长相甜美可爱、或是身材好之类的理由对艺人怀有恋爱情感，但是，他们并不会因此认真地想要跟对方交往，没有人会那么傻地不自量力。是啊，对现在的我来说，「夏川爱华」就是风靡一世的当红偶像，而我就是对她怀抱恋慕之情的粉丝。
「…………」
「咦……爱华？怎么会来我家？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泡了一杯即溶洋葱汤，摆在爱华面前，并拿起披在椅背上的毛毯交给她。爱华很难得地表现出顺从的态度，乖乖地接过毛毯、披在身上。对偶像来说，管理健康可说是最要紧的事。
「呃……我说，爱华啊……」
还有，不晓得是不是错觉，班上的气氛似乎变得比平常还要平静。昨天之前应该更加地喧闹才对……
OK，这样的感觉好像还可以。单纯只是被她责骂的话，对我来说完全就是奖赏……！
「…………我到底在干嘛？」
「什么事……？我看起来有什么不对劲吗？」
目前还不到初夏时节，晚上洗完澡在外面走动的话，可是会着凉的。虽然我也明白「爱美不怕流鼻水」的心情，但是只穿一件连身裙实在是太单薄了。话说回来，明明就讨厌我，为什么要穿得这么煽情来找我……？
「我、我说你啊……发生了什么事吗？」
「呃、对，有事……」
接下来，我跟爱华之间并没有任何对话。说不定这样反而比较好。不只是爱华，跟别人交谈都需要消耗不少脑力。后来，由于我一直在发呆，感觉状况稍微好一些了。
「我补充说明，随时都可能会有人回来就是了。」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门铃响起。不巧的是刚好目前只有我一个人在家。于是我前往玄关，打开门一看，发现门外站着令人意外的人物。
「……真是蠢死了…………」
我再也不害怕关系改变了。
带女孩子进家里做某某事的时候，要是家人刚好回来就惨了。更何况，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才不打算做那种事，也没那个胆量。
神奇的是，在冷汗停止之前，都没有其他人来这间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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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 宣言与自我改革

「我喜欢妳。跟我交往吧。」
我尽可能地展现出真挚的表情，向爱华表达我的心意──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一生一世的大告白该用的词语都被我在之前滥用过太多次了。事到如今，对爱华来说这样的话语恐怕只是稀松平常。
我窥探着眼前这美少女的反应，同时拿起汤杯来喝。我现在非常紧张，食不知味，不管怎么喝都觉得嘴巴还是干渴得厉害……老妈，对不起，我一次用掉了两包妳最爱的汤。
「什、什么鬼！？你在说什么啊！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我当然不会点头了！」
嗯，我知道。这是当然的。所以我才要挑在这时候说。
「话说……妳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以名字互称彼此的吗？」
「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这么快就换话题……名字吗？我记得是在刚升上高中的时候──话说，你少给我叫得这么亲昵！都是你，大家都误会我跟你的关系了！」
说的也是。对爱华来说，想必非常困扰吧。自以为是地摆出一副男朋友的架子。天下第一的自作多情男。要是在社群网站上，肯定会成为被到处公开的笑柄。
「…………妳说的对。」
这才是现实。是我一直忽视许久的现实。而我竟然从国中的时候满脑子以为「才不可能是这样」，一直做梦到今天。没想到，这场梦竟然会因为足球撞到墙壁的声响而清醒。还有，镜子啊，你真是太残酷了，我要把你分级为十八禁。
「嗯，我很抱歉，夏川。」
「事到如今才道歉有……什么？」
听我突然以姓氏称呼，爱华──不，夏川讶异地瞪大了双眼。这也难怪，之前她阻止过我那么多次，我都继续叫她的名字，今天突然那么安分地妥协，她当然会这么惊讶。
夏川全身僵住不动，维持着手指着我的脸的姿势。她这样的状态有点可笑，让我忍不住扬起嘴角偷笑。不，太好笑了，已经算不上是偷笑了吧……
尽管看清了现实，夏川在我眼中还是一样可爱。把她当成是高高在上的偶像捧在心里，仍然让我深感骄傲。即使看清了现实，我也不想完全否定这般心意。
就是因为这样，我不能容许自己留有贪婪的感情。
「被拒绝也不怕、愈打愈缠人，一般来说这样的人真的很疯狂吧。」
「……你、你干嘛突然这么说……什么意思？」
「意思当然是──」
「我回来啰～」
妳讲话就不能再好听一点吗？而且还这么大声……该不会被邻居听到了吧？但愿不会引发任何误会……
姐姐的名字叫枫。名字虽然秀气，本人却正好相反，粗鲁无比，令我忍不住想叹气。看着这样的老姐长大，或许也是我会喜欢上夏川的理由之一。夏川对待任何人总是娴淑含蓄，除了对我以外。
「呃……咦？」
老妈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们在乱搞吧……
「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
「当然不可能那样了，笨女儿！妳没长眼睛吗！他们看起来……该怎么说，反正看起来就不像那么一回事！」
「我想说难得发现身边也有人喜欢这个系列，就来跟你搭话了。」
「…………」
我独自默默地在心里品味着这才刚开始的、安分守己且和平的日常生活。正感到开心的时候，突如其来的访客毁了我的好心情。
脑中虽然这么想，我还是难免感到有些开心。男人嘛，跟可爱的女生亲昵地交谈，不可能还保有冷静的。没错，绝对会的……！
「哪有人用这种语气跟高中生说话的？」
「欸～你就是佐城同学吧～？」
「好像是呢。」
「OK，好。妳是哪一班的？」
「女主角咲耶养了十年的幼猫──小酷！」
「啊，果然不认识我吧？我是隔壁班的蓝泽玲奈。要不要顺便告诉你我的三围呢？」
「啊……」
「啊，不用了。」
「我、我懂……！」
「我、我说，蓝泽啊……既然要一起吃，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在这里太惹人注目了。」
「好痛！？可、可是……！」
男人真的都是傻瓜。
「什么……～～唔！！」
夏川的双肩不断地颤抖着，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生气。身为一个市井小民，被美少女瞪着的我可没有胆量继续乱动。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她会用更冷漠的态度无奈地打发我……
小酷是女主角介绍给主角的幼猫。明明是只幼猫，女主角却介绍道「牠从我小时候就一直陪伴着我！」，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主角听得一头雾水。这一个桥段完全戳中了我的笑点。不过，小酷其实是来自未来的猫型人工智慧，不但会说话，还坚称自己是老虎生的。虽然是个小不点，却是个超有特色的角色。
自从那一天之后，一个星期过去了。今天，我一样低调地度过一天，没得罪任何人。我跟夏川之间的距离明显变得疏远许多。虽说心灵的距离应该一直都很远就是了……不过也因为这样，大多数老师都逐渐忘了我曾经是个热爱夏川爱华的搞笑艺人，虽说我现在依然很喜欢她就是了。
「──事情就是这样，夏川。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我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这种事明明稍微想一下就会马上明白的。」
「少啰唆！笨蛋！」
「啊哈哈，才不可能认错呢！」
「喔，不是刚刚才见过面吗？怎么了？」
超能感同身受的。我敢肯定一定有很多人也这么认为。只要凑足人数，我一定要发起《模拟猫民》真人化影片扑灭运动，打扮成主角的样子去街头抗议。啊，不行，这样等于是我自己做出了「真人化」这种蠢事。
「咦？真的？」
人类社会非常不公平，生来就有种种阶级之分，包括容貌、运动细胞等。也因为这样，我才能看清自己的斤两──从漫长的梦中清醒之后，我终于能重新面对现实，那在不知不觉间被我抛去、实实在在的现实。
这时候，我又感到一阵眼冒金星。
「竟然说人家可爱，真是的……老实说，我前几天有看到你喔，佐城同学！我看到你买了《模拟猫民》！」
不管怎样，夏川这下子应该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了吧。
在我悠哉地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老姐似乎察觉了夏川的存在。
老妈今天难得这么情绪化。现在，她跟老姐两个人正襟危坐地打量夏川，从上到下仔细地端详。有其母必有其女，然后我也是这副德性……这一家人真的都很失礼耶。快停止，拜托妳们别表现出这种品头论足般的态度啊！
「我们一起吃午餐嘛！来聊聊《模拟猫民》的话题吧。」
「真亏妳能看穿。没有错，我乃这个班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名为佐城涉。」
既然知道，就别向本人问那种问题啊……这样的人，很明显是另有所图才会来跟我搭话的吧……虽然我不懂看穿假笑的技巧，但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总是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呃、喔，再见。」
「配角中妳喜欢谁？」
◆
周遭的人不知为什么全都注视着我。几个男生甚至还用自动铅笔的笔尖对着我。这下可不妙，非常不妙……！
妳们两个观察得真敏锐，确实是让我省力不少，但也用不着说得这么不留情吧？我们真的是一家人吗？该不会我其实是亲戚生的，妳们背地里都在排挤我吧？不，仔细想想，她们平常就是这么对待我的。老实说我一点都不生气。我的心真的坚强得跟钢铁一样。
「──事情就是这样，夏川，妳的朋友中有我配得上的女生吗？」
因此，我希望能借重眼前这资质比我高出五、六十倍的美少女的力量。
「指、指教什么啊……你…………」
「别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笨蛋！」
「所以说，我决定识相点，遵守这种现代人『理所当然』的人际关系守则。我会比之前还要安分，今后还请多指教。」
「啊～累死我了。涉，去给我弄点喝的来──啊！」
我以为她要打我，连忙缩起身子，但是，无论等待多久，都没有疼痛的感觉，只听到用力拍打坚硬物品的声响。看来是夏川用双手拍打了餐桌。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一看，发现夏川正快步走向玄关。我呆住了约一拍的时间，然后连忙追了上去。
「涉、涉这家伙竟然带马子回家！？」
午休时间，一个感觉最近很常看到的女生过来找我。那副双手在背后交握着、蹦蹦跳跳地跳向我的模样，与其说是做作，还不如说像少年漫画的女主角一样。
问候过彼此之后，就该谈正事了。首先得要求她公开真实身分才行。直接问「妳是谁？」的话似乎有些太尖锐，所以我打算先问班级，然后再顺势打听姓名。也就是所谓的「顺藤摸瓜」的战法。
「老姐，妳回来啦。拜托妳进门时轻一点，会吓到人的。」
「咦……？」
「──啊……」
虽然说得如此笃定，但即使交往对象不是像夏川这样有如电视剧女主角的美少女，应该也能享受青春。只要守本分，就算是我，也有资格享受目前的学生生活才对。
「说的也是。再怎么样涉也不可能高攀得起这样的女生。」
这个蓝泽有如风暴般突然来临，又突然离去，而且还一下子激发了我的不少喜好。真是个开朗的家伙……虽然我曾怀疑过她一下子，说不定她其实并没有什么企图。不过，我还是认为那种类型的女生心机应该很重，这个看法没有改变。
我虽然有些讶异，但还是答应了，于是蓝泽从附近找了一张没人坐的椅子搬了过来，摆在我的桌子前方坐下。事情进展得太快，我到现在仍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最后看到的，是她全力冲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转角。
我前几天补买了国中时追到一半的系列漫画，一口气买到了最新一集，似乎是被她撞见了。虽说被看到也不会怎样，但既然她看到我一下子买了那么多漫画，就等于是被她知道上个假日我在干嘛了。对啦！我就是宅在家，没有跟任何人出去玩！
这时候，我才察觉周遭的人都在盯着我看。我慌张得不知所措，情急之下转头望向坐在左手边的夏川。这是我习惯成自然的动作。
「……！」
几秒后，本来要出来迎接老姐的老妈听到骚动，马上冲进客厅里来。一看到我跟夏川隔着餐桌面对面坐着，先是全身放松地垂下头，呼了一口气之后，快步走向老姐。
「晚、晚安，妳是涉的朋友吗？」
我跟她可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而现在才第二次见面。即使喜欢同一部漫画，有必要这么快拉近距离吗？不，不可能。要是我对夏川做出一样的行为，肯定只会得到一声「噁心」。忽然，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于是我环视周遭。
「别插嘴！」
「万万没想到隔壁班就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呢……」
「咦……哇！真的耶！」
我自己一定也或多或少察觉了有哪里不对劲。虽然喜欢夏川爱华，但是却完全无法想像与她交往的未来情景。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也喜欢那个系列呢……不过，前阵子电视上播的真人版什么的，我可不认同就是了！」
超•展•开。
「好，算妳及格。」
「哇啊！？」
「佐城同学～！」
即使追上她，她还是像往常一样甩开了我的手。
「哼！」
因为不管怎么想像，都无法想像我们肩并肩站在一起的景象。我们根本不相配。我只是在逃避现实。一旦面对现实，就等于是自取其辱。
「呃，夏、夏川！」
「这不是超可爱的吗？别跟我说是你女朋友喔？」
「妳未免太有自信了吧。话说，可爱得可以这样自夸的蓝泽同学找我有什么事？」
◆
「──差劲死了！！」
我正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有气无力的招呼声响起，同时听到客厅的门被用力地打开的声音。这个有如太妹般进家门的人，是我的姐姐，今年正准备要考大学。一进客厅，姐姐就将肩上揹着的书包随手一丢，脱下毛线外衣后任意抛开，一跃跳上了沙发。
喔呜……她狠狠地把头别过去了。话说，刚才的过程她应该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才对。不久前还（单方面）缠着她不放的男生，如今竟然在她面前跟别的女生相谈甚欢，她一定觉得这样的男生很丑陋、很自私吧。想到这里，内心就涌起了罪恶感。虽说我跟夏川并不是男女朋友，甚至连普通朋友都不是……没有错，夏川是属于大家的女生（但是只能看不能碰）！
至于班上的同学，目前依然会来关心，问我「到底是怎么了？」，而我总是以不痛不痒的回答打发大家。老实说，就算说实话，应该也没人听得懂吧……
好险……差点就被很不得了的情报吸引，到时候被顺藤摸瓜的搞不好反而是我。话说，她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不过，看起来也不至于大到可以抬头挺胸说这种话的地步……不，这景色也是挺美好的。原来如此，看来我是个没有歧视的绅士。任何尺寸都非常欢迎。
「啊，要上课了！那我先回去啰，拜拜～！」
「被拒绝就该闪边去。被揍就该飞出去。被讨厌的话就该识相地不再靠近。正常来说，一般的人际关系应该要是这样才对，不是吗？」
「咦？喔，好啊……」
「妳认错人了吧？」
「我也这么想。毕竟喜好因人而异嘛──」
喔、喔喔……好久没看到老妈发火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老姐刚才的音量确实是非比寻常。拍打过老姐的头之后，老妈把身上歪掉的羊毛外套重新穿好，然后装出接待外人用的亲切笑容。
有个女生来到我坐着的座位前，笑咪咪地向我搭话。她留着一头色泽明亮、看起来蓬松轻盈的褐色头发，不过似乎不是辣妹型的女孩。看起来很像是会在晨间新闻节目上介绍自己觉得好用的美妆产品的那种人，总之就是可爱的女生就对了。
听到我小声的提议，蓝泽很识相地小声答应了。她似乎察觉大家都在看我们，开始俐落地收拾摊开的便当盒……看起来没有脸红或任何害羞的迹象……或许不见得每个人都会因为这种事而害羞吗？光是这样，大概不足以成为怀疑她的根据。
走出了教室，我在走廊上思考合适的地点。
「食堂……不，这时间肯定没有空位。」
「啊，既然这样，我知道有个好地点！」
蓝泽似乎有好的提议，于是我决定跟着她走。据她所说，她平常都在某个特别的地点跟朋友一起吃午餐。希望不会是个太引人注目的地方，不过，不管怎么说，有可爱的女生陪伴，真是太幸福了……我决定现在好好地享受这幸福的感觉。
◆
「没错吧，这地方很棒吧。」
「呃、嗯……是啊……」
人烟未免太稀少了吧。
我们走向校舍后方，穿过丛生的树林后来到了一个凉亭。我从来不知道学校里竟然有这种地方。虽然阳光适中，确实是挺舒适的，但是孤男寡女在这种地方，应该不太好吧？这样实在是很糟糕。
「这、这里确实很不错呢。阳、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洒落……」
「真的很棒吧！我总是在这里吃午餐喔～！」
根本没人会知道这种地方吧。完全没有人烟，我看在这里不管做什么事都不会被发现。她为什么要带刚认识的男生来这种地方……？
不，我要冷静。这肯定是陷阱。这一定是恶作剧，或许蓝泽的朋友就躲在附近，用手机的镜头对着我。我可是知道的！
「……」
「嗯？你怎么了？」
「啊，不，没事。」
我东张西望，仔细观察周遭，但似乎没有那样的迹象。话说回来，假如真的打算那样整我的话，应该会先彻底调查过我的事之后才采取行动才对。更何况，我在班上算是挺醒目的学生，蓝泽她应该也知道这一点。以她的立场来说，跟我为敌的风险太高了。
明知危险仍要做这种事的理由……啊，对了。
「妳说妳平常都在这里吃？应该不是自己一个人来吧？」
「怎么～吃醋吗？」
「什、什么……！既然这样，你倒是说说看嘛！你喜欢哪个角色！？」
「每天倒是不至于……但确实是满常的。」
「嗯……？」
「咦……？呃，是、是知道没错。那又怎样？」
「算是吧。因为我对她的喜欢已经进化为爱了。」
不过，蓝泽似乎也觉得自己太心急了……感觉她来找我的频率逐渐减少。莫非她的目的快要达成了？我还是希望她来找我呢……我宁愿付钱给她。
「谁……谁会告诉你啊，笨蛋！满脑子只想追女生也该适可而止！」
不管怎么样，我总不能对蓝泽本人说「我在烦恼妳的事」，得设法打发掉这个话题才行。
「──喂，喂……我说你啊～」
「我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蓝泽的事。」
我跟她刚认识不过几个小时，一般来说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感情？但男生这种生物就是可悲，确实会因为这样就摆出一副男朋友的架子……不过，从蓝泽看我的眼神，她似乎明白「男生就是这样」，既然知道这一点，我就不会上她的当。
「咦？竟然交往那么久了……？」
「也就是说，正因为是做作女──咦？明天也要吗！？」
「无法随时随地谈论作品的人，不是真正的信徒……！」
听我老实回答，夏川垂下眼帘，双手按在大腿上。她似乎有话想对我说。冷静想想，这也难怪吧，不久前还不断追求自己的男生，竟然转而讨好其他女孩，肯定挺惹人恼怒的。
「师父的女儿！」
◆
「形状。」
「……唔唔……」
虽然我心里如此犹豫，隔天却还是跟着蓝泽来到了同一个地点。莫非这其实是上天给我的奖赏？老天果然有眼，知道我平常的行为多么地端正──咦？好像不太对，我平常也只是整天追着夏川跑而已啊？
「你们都去户外吃吧？有女生说，看到你们两个一起走出校舍……」
总之，先让她理解做作女角在背后所付出的不为人知的努力吧。
「你很嚣张喔，小佐城。」
「没什么事，只是来跟女性公敌打个招呼而已。」
「不是要聊漫画吗？」
……不，且慢，仔细想想，夏川可是美少女，也就是女生。既然是女生，跟我这种变态男路人甲比起来，消息肯定灵光个三十八倍以上才对（偏见）。若她是想打探蓝泽的事，与其问我，还是运用自己的情报网比较有效率吧。
糟糕，情急之下随便找个话题，结果只能脱口说出臭男人之间的话题。不，这样也好！既然蓝泽有那个打算，那我也顺着她的意吧。即使她接近我是另有所图，我就打蛇随棍上，看她有什么反应！假如蓝泽有其他目的，就算我对她言语性骚扰，她也只能忍耐了吧。没有错，我这么做是逼不得已的……！
「我可是很认真地要问你……而且还好死不死，偏要找上蓝泽同学……」
看见夏川气愤地走出教室，她的好朋友芦田便马上过来找我搭话，语中带刺。这个女生是排球社员，长得很高，因此我坐在椅子上被她由上往下盯着。即便是女生，这股视线也很有压迫感。
毋庸置疑地，蓝泽开始对我安稳的校园生活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必须尽早设法处理才行……！呜呜……她这么可爱，真是太可惜了！
◆
「嗯！明天也要！」
这里是校舍后方的凉亭，绝对不是喜欢跟朋友笑闹的女生群聚吃午餐的地点。假如她真的常常来这里吃午餐，应该是像现在这样，跟别的男生来这里。要是找女性朋友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蓝泽应该会被骂吧。
「怎么了～？有烦恼吗？」
「──欸，明天也跟我一起来这里吃饭嘛。」
「我、我问你喔……你每天都跟蓝泽同学一起吃饭吗？」
不太可能会马上变心来追求我……这下子，我似乎稍微理解蓝泽的目的了。
我只是回答为什么打听蓝泽的事而已，她竟然就生气了。啊，她该不会以为我想追蓝泽吧……？天啊，真的假的，这下子真是搞砸了。原谅我好不好？我买妳的周边商品就是了……要是真的有在卖的话，我一定会买三套，分别是观赏用、传教用跟日常用──话说，日常用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很认真──嗯？妳说好死不死，是什么意思？」
「咦～？怎么突然改变话题呢～？」
不过，这下子我就多了一个关于蓝泽玲奈的线索了。她在升上高中之后、至少到最近为止，都还有男朋友。如果真的从国中一年级开始交往的话，她对男方应该有很深的感情才对。
这座附近杳无人烟的凉亭里只有我们两人独处。即使遭受我的言语性骚扰，蓝泽依然表现出平易近人的友善态度。不过从她的眼神来看，我可以确认到她正打从心底嫌我噁心，所以几乎可以肯定她接近我是另有目的。话说回来，真的想讨好我的话，是不会给我多来一点身体接触吗……啧！！
蓝泽玲奈。这个人开朗活泼，表面上看起来傻呼呼的，但我总觉得她很懂得掌握男生的喜好，表现出自己可爱的一面。与她有往来的男生应该不少才对。当然，我并不认为蓝泽这样主动接触我是因为对我有兴趣。没什么特别的契机，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有如恋爱喜剧般的发展。
「啊，等等……」
只是，最后我仍然没找出蓝泽的目的究竟何在。
「啊，怎么～？好不容易有个女生肯理你，一听说她有前男友，你就吃醋了吗？听说他们从国中一年级的时候就开始交往了。」
「啊～嗯，是这样没错。」
芦田口中说出的话令我非常在意，她好像很了解蓝泽的事情似的。莫非那个人有什么不好的传闻？没关系，我不怕……即使是难以向男生启齿、女生之间特有的谣言，我也有自信能够用严肃的表情洗耳恭听喔（露出喜孜孜的表情）！
「呃……夏川，怎么了？妳之前就知道蓝泽这个人吗？」
就在我忙着自问自答的时候，一道人影忽然靠近我。
「我说蓝泽啊……妳好像也算不上有多大吧。」
「什么女性公敌……」
「什么怎么了，打从入学以来，她在走廊上走路的时候，总是跟男朋友黏在一起，根本没人不知道吧！气死人了，真令人嫉妒！」
当天，不知道为什么，就连放学我都跟蓝泽一起离开学校。她还特地跑来我们班的教室，大声叫我的名字。害我被其他同学取笑，说我外遇、花心什么的，女生们更是对我冷眼相看。我宁愿大家对我没有兴趣，但如果因此被扣上负面评价、惹人厌恶的话，这样的代价太沉重了……
「别看啊！」
假如蓝泽找我来这里是有其他企图，我可能要先了解她跟男生的往来关系比较好。
「那个人怎么了吗？」
「大……？什么──啊，真差劲！你在看着哪里说话啊！？」
「妳在说什么啊……」
「小佐城，你现在不喜欢小爱了吗？」
我跟蓝泽的关系就这样持续了几天。虽然我还在怀疑她，但基本上还是觉得自己赚到了，于是打算静观其变。能让男人觉得被骗也无所谓的女人，真是何等可怕。
「呜……是、是喔。」
女生的情报网好厉害！好可怕！
明天也能跟这么可爱的女生一起吃午餐吗？太好了，做作女什么的无所谓了……干脆就这样跟蓝泽继续往来、建立亲密关系，好像也不错……？即使被骗也无所谓，我愿意原谅她。
「男朋友……黏在一起？从入学以来就这样了……？」
自从惊醒并面对现实的那一天之后，除了跟蓝泽一起吃午餐的日子以外，蓝泽不在的午休时间我总是在食堂或中庭吃午餐。因为我不想坐在夏川旁边的座位上，太尴尬了……
「芦田，有什么事？」
「什么～！？她明明就是个做作女！男生果然都喜欢这种的──」
这一天，我很普通地在中庭的长椅上吃完了午餐，回到教室。正当我为第五节课做准备的时候，坐我旁边的夏川很难得地主动向我搭话。真是太难得了，伟大的女神，请问祢找我这渺小的凡人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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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 可爱N生的意图

我爬上楼梯，前往二年级的教室。
后来我又向芦田详细打听了蓝泽玲奈男朋友的事。作为情报费，我向芦田分享了我心目中或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夏川五大可爱之处，并解说得钜细靡遗。对我所提供的代价，芦田似乎非常满意，在离开的时候，脸上还笑得十分灿烂，盯着我的脸说：「嗯，看来是我误会了，你真的超噁的！」我就不跟她计较了──可恶，当心我宰了妳！
言归正传，蓝泽玲奈的前男友好像是二年级的学长，名叫有村和树。听说蓝泽经常跑到二年级的教室去找他，他再把她送回一年级的教室去。这也是芦田说经常在走廊上看到他们的原因。这样听起来，蓝泽对于有村学长应该非常执着才对。
我调整一下脸上那副乔装用无度数眼镜的位置，在二年级教室的走廊到处走动。乔装是为了保险起见。万一有学长姐认得我，那就麻烦了。可以的话，要尽量避免与他人有不必要的接触。
「…………找到了。」
有村和树──在社群网站上搜寻这名字，一下子就找到了他的照片。而眼前的本人看起来头发比照片上的还要短，外表像个擅长运动的男生。目前这样看来，他的举手投足就像个普通的学长。感觉很像电视节目上指导体操的大哥哥……跟我一点都不像吧？蓝泽同学，这是毫无道理的……
我边走边滑手机，悄悄地接近学长，靠在一旁的墙上。看来学长正在跟同年级的男生谈论恋爱方面的话题，聊得正起劲的样子。
『果然还是水瀬吧。真想掀起她的黑色齐浏海，仔细观察她的额头。』
我懂。那确实是有不可思议的魔力。
跟有村和树聊天的另一个学长正热心地谈论那个名叫水濑的人。虽然我不认识水濑，但我能体会这个学长的心情……被浏海遮住的女生额头确实充满梦想。要是能够朝着额头吹口气，听对方「呀嗯！」地惊叫一声，那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我喜欢三年级的佐城学姐。』
「噗呼……！？」
多么震撼的发言。
竟然有学长会喜欢那只母猩猩……！这怎么可能！那个女人量体重不满意就会对体重计发飙，说体重计撒谎呢。而且还拿我当出气筒，抢走我晚餐的汉堡肉！妳不是要减肥吗！！
『我想当她的喽啰，在她欲火焚身的时候被她袭击啊──』
什么啊，原来是个被虐狂，那就说得通了，我那臭老姐配个变态男确实是天造地设。但是我可不认同！她如果找个被虐狂来当我的姐夫，我绝对要跟她断绝姐弟关系。仔细想想，这个学长的癖好根本变态到了极点！
不对，这种事现在一点都不重要……！差不多该等到有村学长开口了吧，其他人都这样暴露自己的癖好了，不可能就他一个人不说吧。
很遗憾，有村学长所选的女生肯定不会是蓝泽玲奈。既然知道她怀着其他企图接近我，可以推测她恐怕对某人怀有不善的感情。至于那某人是谁？我之前与她并不相识，应该不会是我才对。既然这样，最有可能的就是她的前男友有村学长了。
依我猜测，是有村学长喜欢上了别人。于是学长要求跟蓝泽分手，蓝泽因此对学长怀恨在心。蓝泽的言行有时候会透露出「男人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态度，恐怕是因为她刚跟学长分手。
快招吧，有村和树。究竟是哪个女生让你移情别恋？
芦田抛出的这个问题有如一记金勾臂，逼得蓝泽倒退两步，脸上表情困惑无比。
只是，多亏芦田的试探，现在可以肯定蓝泽应该还不讨厌有村学长才对。要不然她也不会那样子替学长说话。虽然搞不太清楚状况，我还是该感谢芦田的努力。
蓝泽讶异地瞪圆了眼睛抬头看我，看来是打从心底感到不解。可恶，怎么这么可爱。有这么可爱的女朋友，真亏有村学长会移情别恋呢。不过毕竟是为了那个夏川爱华，也是无可厚非的吧，看在她的份上，就特别开恩原谅你一次，学长。至于蓝泽愿不愿意原谅你，我就管不着了。
蓝泽有气无力地笑着附和我的玩笑话。虽然我先前对她满心质疑，不过现在她看起来也有一点点女神的样子。为什么这么坚强呢？她现在的样子可说是认识以来我所看过最可爱的。
不，且慢，等一等，被蓝泽跟夏川辱骂却觉得有些开心，这其中绝对有什么误会。我只是因为在佐城家住久了，在母猩猩的影响下稍微有一点点被虐倾向而已。不，什么一点点，明明就很开心。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摄影机先关掉，卡、卡！呼、呼、呼～嗯嗯？
「……小佐城，怎么一回来就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
最近蓝泽来找我的频率逐渐减少，昨天只有午休时间一起在那个凉亭吃午餐而已，但是，现在她却选在这个时候出现，究竟有什么目的……？而且还这样跟我身体接触，她之前明明就不做这种事的。这不是好感度要达到九十五％以上才会发生的现象吗？
◆
「呃、咦咦～！？妳很奇怪耶，哪有人突然问这种事的？是吧？」
芦田说得正兴奋的时候，夏川按着她的肩膀阻止她。看来夏川也觉得她这样子说得太过火了。听芦田这样畅所欲言，蓝泽闭起双眼，垂着头，肩膀微微地颤抖。自己说了前男友的坏话，结果被人家这样夸大其辞，她是不是后悔了呢……？
「…………」
「果然看得出来吗？」
「呜呜……」
「佐城同～学～！！」
「呜哇！？」
算了，我看我干脆就随波逐流，真的跟蓝泽卿卿我我好了。虽说我敢肯定蓝泽另有所图，对我绝对一点意思都没有就是了。
「…………」
「…………」
「少啰唆，妳的阶级是※首陀罗！」（编注：种姓制度中最低阶的种姓。）
咦？什么？被甩的是你？被蓝泽狠狠甩掉的竟然是你？我的推理不仅仅只是碰壁，根本连天花板都碰掉了。
我喜欢蓝泽，因为她可爱，但是，我对她并没有任何恋爱感情。顶多认为那样的可爱女生来找我说话是一种福利而已。我完全不想要牺牲自己的时间或体力，为她做任何事。
夏川一开口阻止，我便马上像狗一样顺从地收起针锋相对的态度。芦田看我如此反应，嘀咕了一声「哼，小佐城还是老样子」。没错，这就是我的原则，给我好好记住了。
……好了，先来整理一下目前的状况吧。
我正要发问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一股重量压在背上，耳边同时响起娇滴滴的叫唤声。一明白来者是蓝泽之后，我便开始集中精神，感受着背上的触感……！？找、找到了……！
我并不知道就是了。还真有脸说这种话。毕竟当时我的眼中只有夏川一个人。我的眼中只看得到一个女人……我要是对着镜子这么说，肯定会深陷绝望模式。
蓝泽察觉了这一点之后，与有村学长吵了一架，最后忍不住提出了口是心非的分手。自己不是男朋友眼中唯一的女性，她想必无法忍受这种事吧。而有村学长自知理亏，只好二话不说答应了蓝泽的分手要求，于是蓝泽开始采取最近这样的行动。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测。
「呵呵，教导你的人可真是优秀。」
冷冷地抛下这句话之后，蓝泽快步地走出了我们的教室。到头来，她几乎没跟我说到什么话，只是来把胸部压在我背上而已。这未免太赞了吧……
有什么关系呢？她就正嘛。可爱就好，即使被骗也无所谓。人家不是说好男人就是要乖乖受骗吗？全国的女性同胞应该都赞同我这么说吧？
喔喔，我内建的现代女生雷达刚才有反应了。说这种台词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扮演悲剧的女主角，假装反省自己的过错，实则想引导结论，让大家以为是甩掉自己的男生有错。真是有够狡诈的，蓝泽，今天也很可爱喔。
这、这是……！蓝泽，上次说妳不怎么大，我很抱歉。我想妳应该还是有C的！总之，我要说的是……我现在很幸福……
「才不要，超可怕的。」
「想找碴是吧，我奉陪！」
「不过，妳现在已经有小佐城了，不必再放在心上了吧！那种有如女性公敌般的烂男人，还是早点忘掉，跟小佐城一起追求幸福吧！」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为之前问了我关于蓝泽同学的事，很在意吧！」
「首、首陀罗？」
「……佐城同学，你跟我相处的时候，不太会提起夏川同学的事，对吧。」
「可是，你还是喜欢夏川同学吧？」
「…………」
「是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什么？」
……这是天国吗？
「有什么事吗？午休时间还没到呢？」
虽然我不懂她的心境，但有一件事我敢肯定。那就是夏川是女神。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嗯。
「对喔……说的也是。」
「没种耶你…………不过我想你是对的，大概。」
气氛变得莫名地紧绷。我胆战心惊地望着芦田，仔细一看，她的笑容就像最近的蓝泽一样，丝毫不动，有如一张面具。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女人之间的战争？现在要开战了吗？可是为什么！？Why！？
午休时间，蓝泽并没有来教室找我。我并不在意，不过还是决定去校舍后方的凉亭看看。上天似乎听到了我的心愿，我在那里发现了蓝泽。她并没有吃便当，只是在那里坐着。嗨！妳在等我对吧──我要是这么说，就真的该死一死了。
「……！」
所以是怎样？实际上是蓝泽玲奈对我──佐城涉一见钟情，甩了有村学长？咦？不会吧，这是我第一个否定的可能性耶。怎么可能是因为我？颜值才55──抱歉是我浮报了，我觉得我应该才42左右而已。
「这样啊～妳好深情喔～竟然会甩掉妳这样的女生，妳的前男友真是差劲！」
「蓝、蓝泽同学！？」
「平民就认命地认真读书吧。」
不，等一等，跟男女关系有关的事，这学校里还有其他专家可以请教嘛！我不需要自己一个人从头苦思到尾，只要透过芦田等女生的女性网络发问一下，肯定会像维基百科那样五秒内就找到答案。
「现在哪有人不知道？你们不是总腻在一起吗？」
「咦？啊……嗯，算是吧。」
我、不、懂。
蓝泽与有村学长曾经是一对非常恩爱的情侣。可是某一天，男人特有的丑陋习性发作，有村学长对夏川一见钟情。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她就是既可爱又漂亮，而且还很帅气。
………………什么？
「你们两个都别吵了。」
「──……别……」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妳现在跟小佐城打得正火热啊！」
「小佐城，你不去追她吗？」
我想，我现在应该有办法解决目前的事态了。
「我在思索关于我的身分。」
我将头转向旁边，看到芦田正从背后抱着坐在位子上的夏川。看来现在是她们卿卿我我的甜蜜时间。要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都会对夏川采取一些行动，芦田看到我默默地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想必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芦田妳这家伙，妳的心是钢铁制的吧？
「我、我觉得……应该是我有不好的地方（都怪那个窝囊废没出息）吧？」
不过，要是继续跟她牵扯下去，最后导致被卷入某些麻烦事，那就不好了……话说回来，都怪芦田啦，她根本没必要说那种找碴的话吧。从现实角度来考量的话，继续静观其变似乎不是明智的决定。
「啊！莫非我打扰了你们聊天？真是对不起唷～！」
「关于蓝泽跟有村──」
蓝泽啊，就算芦田的反应如妳所愿……妳未免表现得太直接了吧？谈论这种事的时候，不是应该要掩饰得像在仔细化好的妆上再叠上一层粉底吗？看来女生在说男生坏话的时候特别有兴致，根本是津津乐道……
我跟往常一样，与蓝泽保持一点距离坐下。蓝泽看起来不像平常那样开朗活泼，她一语不发地坐着，模样很消沉。一直到刚才为止，我从没想过蓝泽也会有这么严肃的一面。
「咦？」
「蓝泽，刚才是我们班的那个首陀罗不对，抱歉啊。」
「好了，别把我的前男友说得那么糟嘛。」
「圭，这样说就太……」
「哇，变态。」
◆
「因为我被教导过，跟女生聊天的时候不可以提起其他女生。」
「这、这样吗……？」
「……蓝泽，快起来，很软。」
芦田同学，请问妳这话是什么意思？即使是平民，应该也享有交谈不被打断的权利吧！！可恨的首陀罗……竟敢跟身为平民的我作对，真是胆大包天！不过我不敢得罪女生，就原谅妳吧！
「两位，我有事想请教。」
别说了，这种话对现在的我可是杀伤力十足。过去我完全不管自己有多少斤两，各种不自量力的言行让我光是回想就羞愧万分。请不要再提起我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了。我现在只会以一个粉丝的身分崇拜她，为她挥甩荧光棒。喔耶～喔耶～！
蓝泽依然忘不了有村学长。不只如此，她肯定还喜欢着学长，但是，提分手的却是蓝泽。而有村学长说他喜欢的人是「一年级的夏川」，这恐怕就是一连串事件的开端。
「干嘛突然这么郑重……」
「啊，没关系啦，反正这家伙不过是小佐城嘛。」
「不然我看这样好了，蓝泽同学！妳就说说妳跟前男友分手的原因吧！」
『我嘛…………应该是一年级的夏川吧。』
『有村，你呢？最近刚被女朋友甩了，不是吗？』
欸，这不是很荒唐吗？仔细想想，我只是个随处都看得到的普通高中生而已。虽说通常这么自称自己的都是不凡的人物，但我真的真的只是个条件平庸的凡夫俗子而已。我这样的凡人也不过是稍微动脑思考一下而已，当然无法参透复杂的男女纠葛了。
「妳跟前男友的事，大家应该也都知道了吧。」
不过，既然连我都看得出来，怎么可能骗得过芦田？我个人认为芦田这个人的感觉算是挺敏锐的。
蓝泽一下子睁开眼睛，直瞪着芦田，同时这么说。她很难得没有拉长语尾，看得出来这句话是认真的。这才是蓝泽的真心话吗？
「去死啦。」
「就、就是啊～」
既然这样，事实究竟如何？莫非有村学长现在还喜欢蓝泽玲奈吗──
都是妳，我现在完全不敢直视蓝泽的表情。妳看看，气氛被妳搞得这么僵，妳要怎么负责？连夏川都目瞪口呆了，不过这表情还是一样美就是了。真想探头过去窥探她的喉咙深处呢。哈哈，我超噁的！
「咦……？」
总之，蓝泽玲奈对夏川爱华怀恨在心。
因此，蓝泽盯上了与夏川相对亲近的我。她以为佐城涉是夏川爱华的男朋友，因此想要抢走我，作为对夏川的报复。再加上我一看就是个长相普普的男人，她想必认为我很好抢吧。对啦，我就是差点被抢走了。
之所以还没掌握清楚的资讯就采取行动、开始接近我，理由跟我执着于夏川一样──蓝泽的眼中只有有村学长一个人。对于别人的男女关系，她想必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认为一旦抢走佐城涉，就能让夏川爱华伤心。最后蓝泽肯定打算抛弃我，让双方的关系都以破灭收场──这就是她所策划的复仇剧。
「佐城同学……你对我应该完全不感兴趣吧。毕竟你有夏川同学。」
「…………」
蓝泽看起来已经彻底放弃了。她发自内心地爱过一个人，因此明白自己无法改变我的心。她根据自己的恋爱经验，以为自己看穿了我的心思，不过老实说我差点就落网了。
既然这样，以后我该怎么跟她相处才好呢？我这种平凡得令人不忍直视的普通人，应该配不上她。要是回答她说「我并非对妳完全不感兴趣」，那我就成了同时对两个女生有意思的优柔寡断男。我凭什么这么做？以为自己是什么来历是也？什么「是也」嘛，真是莫名其妙。
身为一个路人甲，我能做什么？我不知道。那我至今为止又做了什么？就是一直追着夏川跑。那算什么嘛。
我可没有足够的经验能给别人建议，而且也没有任何想法可言。没错，我没有那些特别的东西。这样的人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事情顺利落幕、皆大欢喜？我手上的牌相当有限。
「…………」
对了，就把蓝泽也扯进这无底沼泽吧。
◆
蓝泽仍垂着头，看起来彷徨无助。我望着她的侧脸，发现她的睫毛超长的。咦？她竟然有这么可爱？可爱得完全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察觉自己的心开始动摇，为了稳住决心，我用双手指尖按着脸颊转动，强迫自己提起劲来。接下来可是紧要关头，我得全力以赴。
「蓝泽……老实说，在认识夏川之前，我曾经被别人狠狠地甩过。」
「咦？你说你吗？」
「对，是我国中时的事了。」
我是偶像夏川爱华的粉丝。我对她的好感已经超越了恋慕之情，说是到了爱的境界也不为过。所以我必须让蓝泽明白，夏川爱华不是该受人憎恨的人。
「那个人狠狠地甩了我，说『你这种家伙噁心死了』，还有『根本没资格说喜欢我』之类的，总之就是用这种完全否定我人格的方式拒绝了我。如今回想起来，她说的其实也没错就是了。」
「才、才没有那回事……」
尤其是这一点，我更要说清楚才行。我绝不是夏川的男朋友，也没有办法成为她的男朋友。拚命追求无法触及的对象，只会让我成为众人眼中的笑柄，我现在再也不是那种单一笑点的搞笑艺人了，也不打算当炒热班上气氛的开心果。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生物，一个走错路的人类。
「对不起，害你没时间吃午餐……」
「别放在心上。对了，我会替妳对芦田念个几句。」
「于是我就喜欢上她了。」
「…………」
──我努力地说服蓝泽相信我这随口说出的故事。
「咦？这样不好吧！？对你的女朋友来说，她的心情可能会很复杂……」
我以为芦田对蓝泽说那种话纯粹是出于敌意与恶意。因为她知道我跟夏川并不是男女朋友，也知道夏川讨厌我。因此她应该明白，即使蓝泽抢走了我，夏川也不可能会受到任何伤害。我不太清楚蓝泽为什么会这么想，或许女生之间还是有着只有女生自己能理解的东西吧。
这座凉亭本来是蓝泽跟有村学长充满回忆的地点。或许我以后还是别随便靠近比较好。老实说，除非有人找我来，我应该也不会主动跑到这种地方吧。
「所以，我成了夏川的狂热粉丝。」
因为我不会心怀任何期待，也不会认真。只要能建立良好的关系，我就谢天谢地了。多亏蓝泽，我觉得最近我的寿命延长了五年。明知对方图谋不轨还乖乖受骗的感觉，想不到这么畅快。
「咦咦！？」
「啊，算了啦……芦田同学大概只是为了保护夏川同学才那么说的，她应该没恶意。」
「咦！」
「算了，那就这样吧。再见，别对男人怀有过度的期待，否则只会徒受伤害而已。」
由于她才色双全，其他学生都赞同她的愤怒指责。多亏她，我当下总算得救了，于是想要了解夏川这个人，最后开始追她。
「……」
尽管困惑吧，蓝泽玲奈！这是妳打算伤害我的偶像夏川爱华所应受的惩罚！好好理解妳的误会有多么深，羞愧得面红耳赤吧！啊啊！啊啊，真是可爱！
「开玩笑的。」
「你这句话真的很多余耶～佐城同学，你自己不也一样？」
蓝泽离去的背影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朝气。看蓝泽刚才的样子，我不禁觉得说不定那种拉长语尾的说话方式不是装出来的。只靠原有的魅力就差点骗到我，真是太可怕了。我真是有眼无珠。
「为什么！？」
「夏川爱华是大家的偶像，而我有自信，我肯定是她的头号粉丝。」
「咦……？是、是这样的吗？」
外表，其实是内在的最外层。有村学长并没有留什么有造型的发型，看起来也不特别在乎打扮，却给人一种「可靠大哥」的印象，挺帅气的。当时，被同学问及喜欢的女生时，他虽然说对夏川有意思，但我认为他目前应该不打算交女朋友。之所以会这么回答，大概也是出于一种类似粉丝的心态吧。可是对有村学长来说，即使是这种粉丝般的感情，也让他对蓝泽感到内疚。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的话，一切都会很顺利地圆满落幕。
「等一等，你跟夏川同学不是在交往吗？」
「男人都是这样的。更何况，女生当中也有的人即使有男朋友，还是热衷于英俊的偶像艺人，不是吗？」
「喔，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听了我的话以后，蓝泽抬起了朝着地面伸直的双脚，在凉亭的长椅上抱着大腿，缩起身子。我不希望蓝泽讨厌夏川，所以谎称夏川是「能理解失恋者心情的女生」。不，事实上她应该会理解才对……因为她可是夏川啊！
「呜……这么说我就百口莫辩了。」
「──夏川爱华并不只是外表可爱而已，还是个很好的女生。我敢保证，只要是为了她，我愿意做任何事。不过她那么了不起，不需要我的帮忙也能独自解决所有事就是了。」
事实上，我被揍飞之后确实是跌坐在夏川爱华面前。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问双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那个男朋友一手指着我，高声地指控我对他的女朋友做了噁心的行为。
「不！能跟夏川交往的只有我所认可的帅哥而已！」
「什么？芦田？为了保护？」
于是，夏川就生气了。她狠狠地责备了那个男朋友，还有那个甩了我的女生。夏川高声地指控他们「做了践踏他人尊严的行为，非常差劲」。
「……原来是这样。」
「……咦？你说你是粉丝？什么意思？」
话说回来，如果我之前没有追着夏川跑，蓝泽自然也不会盯上我，我也不至于被牵扯进这种麻烦事当中了。不过，能结识可爱的女生，这一点倒是让我欣喜若狂，在被窝内想到都会兴奋地摆动手脚。经过这次的事件，我稍微理解了一点──从避免麻烦的角度来说，明白自己的斤两，果然是非常重要的。
「后来，有一次我走在走廊上的时候，那个甩掉我的女生带着男朋友来堵我，她男朋友还威吓我说『你竟敢用那么噁心的方式纠缠我女朋友』之类的。」
「夏川尖叫了一声，很生气地用全身的力量，狠狠地甩了我一个耳光。」
「我没问题的。」
假如打从我一开始就做到这一点的话，或许现在也不用被这有点不舍的心情折磨了。什么嘛，到头来，其实我还是有一点心怀期待啊。
假如有村学长真的是个渣男的话，即使蓝泽向他提分手，他应该也不会答应，而是把她当成备胎留在自己的身边。任何男生应该都会把是否有女朋友当成一种地位，相当重视才对。更何况蓝泽是这么地可爱。假使学长真的迷恋夏川爱华，也不至于完全不把其他女生放在眼里才对，那不符合男人的本性。我们男人就是贪心。
「这样啊……嗯？」
「夏川真的很好喔。假如我跟别的女生交往，我有自信到时候我还是会继续支持夏川。」
「然后他就把我一拳揍飞出去。那时候夏川爱华刚好走到我后面，于是我的脸撞到了她的胸部。」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喔。妳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妳只在乎自己的男朋友，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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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 N神的心Q

我将手肘撑在桌面上，滑着手机。不巧的是，手机里并没有灌什么令我特别热衷的应用程式，我也没有足够的专注力能长时间盯着手机荧幕看。
我就像这样坐在教室后面打发时间。有时我会抬起头来，缓缓地环视周遭。这种时候，我总是会觉得身旁安静得不同于以往，全身都感觉不对劲。
最近，涉那家伙很奇怪。
先前他总是随时随地纠缠我，不断对我说各种阿谀奉承的台词，但是，从某个时候开始他就完全不再来烦我了。不，倒也没有到「完全」的地步就是了。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觉得有些难得，甚至还为此开心。
至于契机，我想应该就是那一天吧。从那一天开始，那家伙的态度明显变得不对劲。我记得那一天自己对他说了相当冷漠的话，心情因而觉得莫名沉闷，为了解开心结还忍不住跑去他家找他。本来以为在门口就能谈完的，没想到却被他拉进屋里去。
『我喜欢妳。跟我交往吧。』
至今为止，这样的话他已对我说过无数次，可是自从那一天之后，那家伙就完全不再说出这种表达情意的重要话语了。回想起来，当时他的态度可说是特别地认真，不过，我却当作是跟平常一样的轻浮话语，完全不予理会。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认为当时的自己有错就是了。
『──所以说，我决定识相点。』
识相点是什么意思？你要识什么相啊？
当时虽然很想追问清楚，但是他的家人也在场，我觉得浑身不自在，最后忍不住逃了出来。即使不太清楚状况，我记得那时我对他感到十分愤怒。
『欸～你就是佐城同学吧～？』
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个染褐色头发的可爱女生来找涉那家伙。她似乎叫做蓝泽。那家伙的反应看起来很困惑，应该不认识对方才对，可是听说自那一天开始，那家伙就经常跟蓝泽同学外出，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这是班上某个不太熟的女生告诉我的，我并没有问，真不知她为何要告诉我这种事。
「…………」
太安静了。
平常他总是会来烦我，死缠烂打的，甚至害我吃不完午餐。当时的我总是觉得午休时间太短暂，如今我却只要十五分钟就能吃完饭，剩下的时间反而不知该做什么才好。那家伙真会给我惹麻烦，不管在或不在都一样。
现在，那家伙肯定在跟那个姓蓝泽的女生聊得正开心吧。
「……一脸猪哥样。」
「怎么啦～？小爱华吃醋了吗～？」
「什么……圭！？才、才没有呢！凭什么我非得为他吃醋不可！？」
「小佐城不在的话感觉特别安静呢～小爱妳应该觉得很寂寞吧～？」
涉那不检点的窝囊态度让我看不下去，不说他一、两句，我咽不下这口气。正当我要往前跨出一步的时候，圭先上前了。
「每天倒是不至于……但确实是满常的。」
「咦……？」
…………咦？
「嗯……？」
「咦？男朋友？」
「啊，没关系啦，反正这家伙不过是小佐城嘛。」
咦？这不是可以问得这么随兴的事吧……？那家伙也一脸惊讶地盯着圭看……我的看法没错吧？奇怪了，圭应该不是会这样探人隐私的人才对……
想到这里，目光忍不住转过去偷瞄那家伙。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我的心情非得闷成这样不可！都是圭害的，都怪她说了那些奇怪的话！
「我在思索关于我的身分。」
「啊！莫非我打扰了你们聊天？真是对不起唷～！」
看圭一副要扑上去的样子，我连忙阻止两人。涉这家伙，竟然把我晾在一旁，只跟圭聊得那么融洽，胆子可真不小……我当然不会让圭过去跟他搂抱了！之所以插嘴，只是为了阻止这家伙继续做出更变态的行为而已！
「去死啦。」
他突然向我提出了意味深长的问题，我一急之下，忍不住回答了「知道」……莫非这家伙也觉得蓝泽同学很可疑吗？若不是这样，没事应该不会想打听她以前的事吧……？
「你、你们都去户外吃吧？有女生说，看到你们两个一起走出校舍……」
然而，那家伙还没来得及开口，我们就看到有个明亮褐色头发的女生走了进来。那女生一进教室就看着那家伙，然后走向他的背后──咦！？蓝泽同学，妳想干嘛！？
「这样啊～妳好深情喔～竟然会甩掉妳这样的女生，妳的前男友真是差劲！」
对于我的反问，圭先是回应一声，然后自顾自地嘀咕了起来。妳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我觉得……应该是我有不好的地方吧？」
「少啰唆，妳的阶级是首陀罗！」
圭小声地告诉我那家伙回来了，然后连忙收拾便当盒，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真是的，应该要奉陪到最后吧……！竟然让我一个人应付！？
「我、我问你喔……你每天都跟蓝泽同学一起吃饭吗？」
「……小佐城，怎么一回来就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
涉侧坐在椅子上向我们开口的时候，蓝泽同学从他背后扑到那家伙身上，同时叫着他的名字。
「咦……！」
不过，这就奇怪了。为什么不久前还每天跟男朋友腻在一起的女生，最近突然常来找那家伙？
不过，涉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完全信赖蓝泽同学的样子。倒也不是怀疑她，从表情来看，应该是搞不懂蓝泽同学的目的，显得有些困惑。喂，你应该有在好好思考吧？你的表情看起来还是有点高兴喔！
「哪有，少了烦人的家伙，我乐得轻松！妳可别胡说！」
「…………」
我竟然主动向他开口，感觉怪怪的，莫名地不自在。即使如此，就算是惹人厌烦的家伙，知道有人可能会对这家伙不利，我可不能视而不见……！
「呀啊……」
圭突然过来抱住我，同时向坐在旁边的涉搭话。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忍不住怪叫了一声……！圭老是这样，让我吓得心脏受不了，真希望她改掉这个坏习惯。既然要跟他说话，那去抱他不就好了……不，那当然不行了！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对涉口出恶言了，就像呼吸一般自然。虽然我也不想这样，不过大概是因为熟识的男生对别的女生表现出一脸色眯眯的样子，让我感到不开心吧。为什么你能够这么坦率地说出内心的感想啊……！话说回来，都被这样责备了，为何还能笑得满面春风的！
「这、这样吗……？」
「咦？等等，圭……！？」
「平民就认命地认真读书吧。」
圭经常在那家伙纠缠我的时候过来看好戏，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她大概认为我们在演夫妻相声吧。那家伙根本就不是我的男朋友什么的，圭却经常这样捉弄我。虽然我很信赖她，但她这样的态度让我很困扰……
「那女生不久前还跟男朋友那么恩爱，最近却突然开始接近小佐城，妳不觉得很奇怪吗？」
虽然这么想，不过那种状况也只有一开始的几天而已，这几天的午休时间，他总是去买面包回来教室后，坐在位子上沉思。真是奇怪，每天跟那么可爱的女生相处，照理说应该很幸福才对，为什么脸上要露出那样的表情？真是无法理解。
◇
听到我的声音，涉的视线转过来，扎扎实实地跟我四目相交。加上他脸上的表情难得认真，我内心有些慌乱。
「啊～嗯，是这样没错。」
「关于蓝泽跟有村──」
等、等一等……！
「夏川，妳之前就知道蓝泽这个人吗？」
和我说了一、两句话之后，涉很难得地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一手抵着下巴，思索了起来。原来他也会思考啊……呃，不，我并没有瞧不起他的意思。
关系可大了！妳没看到这家伙的脸吗！从背后被胸部压着，高兴得都快飞起来了！这家伙到底在高兴什么啊……！
咦？等一等……为什么这家伙能回答得这么平淡！你不是喜欢我吗！？一般来说，提起这种事的时候，应该会为了不跟我疏远而设法敷衍话题才对吧！？
涉那家伙几乎每天都跟蓝泽同学一起吃午餐，肯定每天一脸色眯眯地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他……！
「……蓝泽，快起来。很软。」
「有什么事吗？午休时间还没到呢？」
「不过，妳现在已经有小佐城了，不必再放在心上了吧！那种有如女性公敌般的烂男人，还是早点忘掉，跟小佐城一起追求幸福吧！」
「不然我看这样好了，蓝泽同学！妳就说说妳跟前男友分手的原因吧！」
「两位，我有事想请教。」
听到圭跟他说话，涉把脸转了过来。一看到我跟圭，他马上又把脸转了回去，态度看起来就像没心情搭理我们的样子，不情不愿地开口回答。这、这什么态度嘛……
「那我先回座位啰，小爱！」
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前问过？意思是这家伙曾向圭打听蓝泽同学的事吗？那圭究竟告诉他什么？该不会把之前对我说的那些原封不动地告诉他了吧……！？
蓝泽同学喜欢这家伙……？不，这是骗人的吧？圭自己也说过，蓝泽同学应该是另有所图才对。更何况，实在很难相信她会喜欢上这家伙。至少就我来看，这种一天到头对其他女生公开大喊「我爱妳」的男生，一般来说是不会有女生喜欢的。
我现在实在不想看到这家伙的脸。于是我猛地从位子上站起来，一下子跑出了教室。
看吧！蓝泽同学的表情看起来很难以启齿耶！那肯定是不想被任何人问起的事！所以说，圭啊，就当作刚才没问这个问题，换个话题──
呃、咦……？这个女生在做什么啊！用那种姿势压在他身上的话，那肯定会……！
「用不着这么生气吧。」
「嗯。不过……恐怕不只是有企图，而是已经……」
「我想多了解一些关于蓝泽的事。」
我气得脑袋一片空白。奇怪了，为什么我要这么愤恨不平？大概是因为明明我这么替他操心，他却脑袋空空地被刚认识的女生迷得神魂颠倒，一定是这样。早知道就别这么好心地想着要劝他了！！
「最近经常出没在小佐城周遭的那个女生，不久前还每天跟男朋友勾肩搭背地走在走廊上呢。」
「干嘛突然这么郑重……」
「呜……是、是喔。」
「就、就是啊～」
「啊！小佐城回来了！」
「咦？啊……嗯，算是吧。」
……太神秘了。以前这家伙总是不请自来，滔滔不绝地说着关于他自己的事，所以对于他我总是无所不知。但是，最近这家伙常常隐瞒着事情。搞什么嘛，大可以像以前那样全部都说给我听啊。
「蓝、蓝泽同学！？」
「哇，变态。」
「妳、妳的意思，是那个女生另有企图吗？」
对于变态男的疑问，蓝泽同学以诱惑的话语回答。这么直接的好感回答让这变态男脸红了起来。害羞什么啊……色鬼。
圭、圭？妳这样说未免也太深入别人的关系了吧？就算蓝泽同学可能另有企图，但是这样的话题实在是太敏感了……看，连涉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尴尬。不如说他就像被夹在蓝泽同学跟圭之间，看起来好像有点可怜──才、才不可怜呢，活该啦！谁叫你色眯眯地被女生迷倒，才会有这种下场！
大概是圭的态度跟气势吓着了涉，而且也说中他的心思，那家伙没有反驳，很干脆地点头承认。然后，他的目光先是左右飘移了一下子，突然板起脸，一脸认真地望着我们──别、别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啊，会吓到我的……
我继续问，不忘假装自己并不是主动关心，因为我知道，要是说了我很在乎他，这家伙肯定会得意忘形、变本加厉。我一定要慎防。
那家伙在位子上坐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准备上课。什么嘛……为什么偏偏今天不像平常那样过来跟我搭话！
我猜他应该是想继续思索，却又不得不回答圭的问题，所以用这种奇怪的答案来敷衍。我听到圭在我耳边小声地「唔」了一声，似乎也对涉的回答不太满意。
等、等等，妳怎么问这种事啊！？
为什么……这家伙敢这么干脆地向我承认跟其他女生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把我当成什么了！？平常嘴巴上一直女神来女神去地称呼我，我看你根本是言不由衷吧！？你该不会想跟我说，至今为止都只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想找碴是吧，我奉陪！」
我坦白地向圭说出如此心声，然而她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先说了一句「话说回来～」，然后继续说自己想说的话。听我说话啊妳。
「呃、咦咦～！？妳很奇怪耶，哪有人突然问这种事的？是吧？」
「谁……谁会告诉你啊，笨蛋！满脑子只想追女生也该适可而止！」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妳现在跟小佐城打得正火热啊！」
圭放开我，一脸不是滋味地盯着那家伙看，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拍手一声，指着他大声地叫了起来。
如果那个女生真的图谋不轨，打算对那家伙不利，总该想想办法吧……？不、不过我才一点都不担心那家伙呢！我只是不想受到牵连而已！
这么说来，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印象中确实是常看到某一对情侣手勾着手，大摇大摆地走在走廊上。隐约记得男方似乎不是一年级的，是学长。
「佐城同～学～！！」
「你们两个都别吵了。」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这家伙开口说出了蠢话。
「──喂，喂……我说你啊～」
「是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呜哇！？」
「咦……？呃，是、是知道没错。那又怎样？」
「……！」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为之前问了我关于蓝泽同学的事，很在意吧！」
「圭，这样说就太……！」
我开口阻止圭。与其说是鼓起勇气，不如说是出于下意识的行动比较贴切。虽然她是我的好朋友，但这种话真的不应该说得这么大声。我望向蓝泽同学，不好的预感似乎要成真了，她的肩膀正在微微地颤抖着。
「……！」
我正要伸手遮住圭的嘴巴时，圭抓住了我的手，拉往她的胸口，然后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心。圭，干什么……？妳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别……」
「咦？」
「好了，别把我的前男友说得那么糟嘛。」
我呆住了，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而已，正如同我所害怕的，蓝泽同学的表情明显地很不开心，态度也充满敌意，快步地走出了教室。事情的发展让我不知所措，只能来回望着圭与那家伙的脸。这时候，我忽然觉得圭之所以故意惹火蓝泽同学，应该是有她的考量吧。
「小佐城，你不去追她吗？」
「才不要，超可怕的。」
「没种耶你…………不过我想你是对的，大概。」
事到如今，圭还对涉说出这种有如关心蓝泽同学的话。而涉也一样，虽然嘴巴上答得很窝囊，双眼却一直注视着蓝泽同学刚才离去的门口，脸色看起来相当凝重。
莫非……不明白的只有我一个人吗？我大概感觉得出来，圭是考虑过许多事之后才这么做的。圭大概是想试探蓝泽同学的企图吧。如果真的是这样，或许对我来说，现在可不是该关心蓝泽同学的时候。
那么，涉又如何……？
涉，你究竟在想什么……？平常总是嘻皮笑脸地胡闹着，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你喜欢上蓝泽同学了吗……？所以，你才这样一直跟她来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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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 想得实际点

蓝泽事件（传教活动）过后，至今已过了三天。从那一天的隔天开始，蓝泽就再也不曾来找过我了。虽然觉得有些寂寞，但是我也得以重回善待心脏的平静生活。
另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因果报应，自从那天之后，早上起床后我的便当就被改成了一个铜板。老妈啊，妳该不会看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吧？
这代表什么呢？看来，我必须投身于战场了。
「──唔喔喔喔喔喔……」
不只是我，许多勇猛的男人凭着体格的优势拚命往前推挤，而我也跟在这些不认识的男生背后，用力地往前推挤。我佐城涉就是这种狐假虎威的男人。宽大的男子汉背部好棒喔。没错，我是人渣。
冒着受伤见血的危险，最后得到的是谁都不屑一顾的奶油卷，还有普通的牛奶。这间合作社怎么看都不像是文弱书生型的学生该来的地方。搞不好可能会有人骨折。不过没关系，找的零钱我就收下啰，老妈。
快要回到教室的时候，我听到教室里传来吵闹的声响。好像听到了很耳熟的声音，会是错觉吗？怎么办，真不想进去。
「──不管、不管啦！妳一定要收！既然给妳添了麻烦，我就该道歉！」
「我说过，不用了！我也没有被怎么样啊！」
「小爱，我看妳就别抵抗了，还是收下吧。」
「圭为什么要站在她那边！」
我从教室门口悄悄地往内偷看，发现最近很常看到的褐发可爱女生正缠着夏川不放。听起来应该不是在吵架的样子。不过，我知道我要是过去，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好吧！爱华小姐，那我就直接放在这里啰！」
「啊、等等，等一等啊！」
「拜拜，小玲奈。」
我躲在教室的门旁静观其变，于是那个直到不久之前还经常跟我卿卿我我（并没有）的蓝泽快速地跑到走廊。我稍微看到了她的侧脸，表情看起来笑得很开心。她一离开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跑上了通往高年级教室的楼梯。她看来很有精神，真是万幸。
我真的无法理解她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好装出平静的态度，走进教室。一回到自己的座位，理所当然地，坐在我左边的夏川发现我回来了。平常只要我一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就会凶狠地瞪我，不过今天却是面露不耐烦的嫌弃表情。感谢款待，请再多给我一些。
「……蓝泽同学刚离开呢。」
「她看起来精神超好的，不过态度莫名地恭敬……小佐城，你对她做了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向她介绍了夏川爱华的美好之处，说了很久而已。」
「呼，无所谓，反正我尝到甜头了。」
芦田语中带刺，口气听起来不像平常那样开玩笑，刺得我的心很痛，但如果要我改过，我可是无能为力。现在我已经能够客观且实际地审视自己的容貌与条件，明白我是不可能跟夏川在一起的。要我继续真心追求夏川，等于是不断地跑着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
「不会吧……跟那么可爱的女生吃饭，竟然一直在谈论小爱的事？小佐城真不愧是小佐城。」
「这……当然不想被讨厌了，不过，也不会有什么期待。追根究柢，那么可爱的女生突然故作亲昵找我搭话，本来就很可疑了。蓝泽接近我肯定另有所图。而我乖乖地任由她摆布，得到了跟可爱女生交谈的机会。这是优秀男人才懂的高超技巧。」
「等、等一下，小佐城，你刚才是不是称小爱为『夏川』……？」
小佐城是夏川爱华的传教者，这是至理名言。身为头号粉丝，今后我打算积极地引用这句话。不过话说回来，蓝泽未免信奉得太过头了吧？为什么爱华小姐手上会有本校合作社限定二十个的泡芙？她究竟是如何从那个为了活下来只能拚上性命的战场买到这个泡芙的……
事到如今，我不在乎夏川是否能理解我。说得极端点，我跟夏川，就连生活的环境都不同。虽然思考方式与价值观都不一样，我还是可以继续单恋她。但是，如果我持续没完没了地缠着她，总有一天一定会让她感到不愉快──
「等、等等，妳们干嘛突然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山崎……你先别插嘴，我正在忙着谈离婚。」
「能顺利复合，真是太好了呢～」
「这我无法理解。」
「啊？咦？我？」
「是喔？所以现在如果蓝泽同学讨厌你，你也无所谓啰？」
「才没有，身为优秀的男人，我可是从容得很──」
「山崎同学真是差劲！！」
本人都这么说了，我当然要这么做。毕竟两个当事人都没意见了，芦田应该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才对。
气氛好像变得不太对劲，我不解地歪着头。为什么夏川突然一脸严肃地用犀利的眼光看着我？我百思不解，只好把眼光转向芦田，而她竟然也用质疑的目光注视着我。
「什么鬼啊！！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喔？共通的兴趣是吗？大概是不再跟我见面之后找到的新兴趣吧。话说回来，蓝泽跟有村学长交往那么久，照理说不可能不知道彼此的兴趣才对……
「我跟她之间真的没什么，也不会主动跟她有什么牵扯。不过，像我这种不受欢迎的男人，光是能跟她说话就觉得很幸福了。这样又没什么不好，正如同我刚才说的，事情圆满落幕、皆大欢喜，那就好啦。」
「我想也是。夏川是不会明白的。」
「没、没关系啦，这样就好了！」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跟夏川的生活环境与对事物的看法都不相同，所以双方的价值观会有落差。从这一点来说，之前我们一直无法理解彼此，或许可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啊哈哈哈哈！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夏川同学，妳不要紧吧！？」
「不，我不是指这个。」
「小玲奈都已经有男朋友了耶！差劲的家伙！」
「噁心……」
「啊，这个啊？听说是她的男朋友给她的。」
不过，对我来说这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虽然现在我也可以说些提升夏川身价的话，只是目前这样的状况要是突然称赞夏川，反而会显得不自然，该如何是好呢……对了，就这么办吧。
「咦？真的？」
「喔喔，怎么啦，佐城！夏川终于讨厌你了吗！」
正当我注视着泡芙的时候，夏川放心地松了一口气，跟我对上了眼。
「……你是不是在自暴自弃？」
「等、等等啊，小爱……！」
「什么～～～～～！？」
山崎刚从食堂回来，一看到我们就过来起哄，一脸就是想看好戏的样子。周遭的其他人也纷纷转过头来等着看好戏。毕竟我跟夏川最近都没什么哏，同学们想必不愿放过这个看戏的好机会吧。
「什么！？事到如今怎么又只叫姓氏？哪有这样的！？」
「谁、谁跟你结过婚──！」
从表情来判断，芦田跟夏川似乎是想像了很糟糕的事，不过很可惜，事实并不是那样。像蓝泽那种染褐色头发、看起来很淘气，实则长袖善舞又讨人喜欢的类型，对任何男生来说都是宝贵无比的存在。光是能够独占一点跟蓝泽交谈的时间，对我来说就已经算得上是奖赏了。要我以后一辈子都只吃奶油卷也无所谓。抱歉，还是不要好了。
「我决定向第三者山崎索赔二百五十万……！」
我觉得身为一个男人所重视的庸俗部分受到了否定，有些不甘心地如此反驳道。对于不受欢迎的男人来说，光是有机会跟可爱的女生说话，就能重拾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小佐城～好可惜喔～小玲奈抛弃你了，你～好～可～怜～啊～！」
「这、这样旁人以后就不会再误会我跟他之间的关系了！我乐得轻松！」
「反正最后皆大欢喜，那就好了吧。」
──啊。
「……？」
蓝泽虽然曾向有村学长提过分手，内心深处依然忘不了他，所以在听了我的话之后，尽管了解男人丑恶的部分，仍愿意回到学长的身边。至少有村学长这个人一定有某种特质，足以留住蓝泽的心。
与其那样，不如在远处看着她吧。对我来说，这样才是刚刚好的。
『我嘛…………应该是一年级的夏川吧。』
「真的真的。」芦田如此强调，旁边的夏川也点头肯定。我想说蓝泽既然还喜欢著有村学长，可以的话希望他们能复合，这样一切就皆大欢喜了，想不到最后真的破镜重圆。看来我向蓝泽说明高中男生有多么低等，确实有益于他们复合，嗯。
我向芦田与夏川说明了这种男人的幸福，于是她们的眼神变得好像在看蠢蛋一样。
「我们没说你怎样啊～虽然小佐城老是说喜欢小爱，现在却满脑子都在想其他的女生，不过我并不会因为这样就觉得你噁心喔～」
「她还很高兴地说，现在她跟男朋友有了共通的兴趣呢。」
但是，我跟学长不一样。夏川对我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心意，即使有也会马上消失不见。因为我这个人没有任何可以留住她的心的特质。
「咦咦……！？我、我根本不……！」
我尽可能顺着夏川的心意，往她想要的方向去改变。也就是说，这是一段双赢的关系。可是，夏川似乎不谅解我的做法，这又是为什么？
那时候听了蓝泽所说的话，我认为她对有村学长要求太高、太理想化了，所以非常热心地开导她，让她明白包括有村学长在内，男人这种生物本来就是低俗的。顺便补充说明夏川是多么地适合女神这个称号（这才是主要目的）。
「什、什么……！？尝到甜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我这么反驳，夏川更凶狠地瞪着我。因为妳真的很受欢迎嘛……走在走廊上就会被各式各样的运动男孩要电话，我可是都知道的喔！第二阶段的面试官是我，各位男士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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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 一般男生

「呃～那就来换座位吧。」
那是突如其来的悲剧。目前我的位子在教室的正中心，夏川的右手边。每天都闻着她身上的体香而兴奋不已（变态），如今却要换座位了。要是被换到教室的角落，与她离得太远，我就再也享受不到如此福利了；而且也不会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成为同学们捉弄、取笑的对象。咦？我是不是在高兴？
「好──！那么下一个是──啊，是佐城同学……」
「咦？有……」
每个座位都被标了号码，现在该我去抽签了。我们的班导大槻小姐一看到我，原本开朗的表情马上消失无踪。
咦？为什么老师要一副这么失望的样子？我有对老师做什么奇怪的事吗？确实有呢，包括迟到、打瞌睡、开玩笑妨碍上课等，被讨厌也是应该的。
「老师。」
「怎、怎么？」
「我以后会正经一点的。大概。」
「为什么要补个『大概』啊……你就普通地正经一点嘛。」
假如人的注意力能量化为一百来计算的话，以往我的注意力有九十八都是向着夏川，但是现在的我应该能够分配得更为平均，每天早上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满脑子都只有想见夏川一面的酸甜心情而爬不起来吧。老实说我现在晚上都睡得很好。
我抬头看看黑板，上面画着全班座位的俯瞰图。我们班的抽签采女士优先原则，全班女生的名字已经先分布于这张座位俯瞰图上了。我从右边开始一个一个地看着每个人的名字，最后终于找到了夏川的名字。
原来如此，她的座位是中央那排倒数第二个……只是往后挪移一个位子而已。没什么新鲜感，感觉好像等于没有换座位一样……
真、真拿妳没办法……既然这样，我就好心继续坐妳的旁边吧！既然换过座位后依然没什么新鲜感，就让我继续当陪衬偶像夏川爱华的配角吧！
「是1号呢。靠走廊那一排最前面的座位。」
我就知道。
前面是墙壁。右边也是墙壁。没有任何气味。
没有比这更有新鲜感的了。入学三个月以后的现在，我被木造的墙壁与没交谈过的同学包夹着。坐在我左边的是一个女生，外表像有点命苦的文学少女，但她似乎对我充满戒心，全身散发「不准跟我说话」的气氛，形成一道高墙挡在我跟她之间。她现在已经在埋头苦读了，而且我这个人平常总是为了夏川在教室里大吵大闹，说不定在她看来我是个非常碍眼的家伙。她很明显地讨厌我。
没关系，我是无所谓。反倒是被没说过话的人包围，我比较能保持安静，这样更容易展现出我这个人原有的特质。
我用手肘撑在桌面上，懒洋洋地滑着手机。别人只要看到这种动作，即使我不说话他们也能明白我没有和要好的同学坐在一起。
「应该觉得你很噁心吧。」
「别忽视我啊！」
每个粉丝信奉偶像的热忱都不一样。这种心情无法与别人共享。粉丝能做的就是燃烧自己的热情，透过声援来展现，才能发挥热情的真正价值……因此我现在应该藏起自己的真心，不跟她计较，这才是真正的绅士应有的表现！
因为她的关系，我的心情一下子差了许多，我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出门。
「……呃，不好意思……」
「…………对喔，确实是呢。」
「妳才是，芦田。」
「啊，好坏喔～！我们交情那么深，还一起争夺过小爱不是吗～」
她拿起书包，朝着我重重一顶。夏川同学……那里可是胸窝啊……比起疼痛，更让我在乎的是最近女生都流行奇袭吗？我强烈地怀疑这一点。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以后可就难过了，而我的呻吟声还是跟蛙鸣一样。
「啊咿！？你、你是谁！？」
「我说啊……」
我停下脚步，不再靠近她，然后往后倒退一、两步，拉开距离。
「呀呼～小佐城。」
她为何要这么喜孜孜地挑衅我？身为夏川的好朋友，芦田应该也觉得我很烦才对。因为有我在的时候，夏川总是只跟我说话……咦？说了什么话？我好像只能想起夏川对我的怒骂……？
「我只是想说……这看起来很重。」
不、不，我要冷静。大人。我是个成熟的大人。这种时候，我更应该从容地接纳任何意见，展现我海纳百川的器量……！
我先看看右边，再看看左边。很好，没有任何人，现在不会有人把我视为可疑人物。
「咦！？呃，是没错！」
「如何？寂寞吗？是不是很不舍呢？」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夏川的面容。
为什么呢？我感觉这是我最近以来被甩得最惨的一次。不过，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吧。突然被不认识的男人叫住，当然会满怀戒心了。不，且慢，如果我突然被可爱的女生搭话，也一样会心生警戒。也就是说──她会提防我，就代表我长得帅吧……！？
◆
「什么嘛……用不着这样一脸凶巴巴的吧……」
我脑中盘算着该如何为……我的喉结报仇，以及要当歌手的话该怎么华丽地出道，同时转身向后，看看攻击我的到底是什么人。
「…………咦？」
「妳、妳怎么了？」
「……真的很抱歉。」
因此，我下意识对她表现了冷漠的态度，连看都不肯看她。啊，糟糕，我这样是不是会惹恼夏川……？
「哼，争夺个鬼。夏川是不可能落入任何人手中的！」
「……对，我也觉得我很噁心。」
「你哪来的自信……总之，虽然位子跟她分开了，也别太难过喔。」
「小佐城……我反而替你感到悲哀了。」
「呕噁！？」
看来我是彻彻底底地找错人了。我应该要找个更懂得体谅别人的家伙谘询才对。就算要坦白地回答，在当事人面前好歹也说得客气一点嘛，臭芦田。
没想到会被搭话的对象本人当成可疑人物。我非常伤心。
好了，该去哪吃好呢？这所学校有中庭，外面的操场也有许多长椅可坐。我们学校的设计基本上是模仿大学的形式，可说是缩小版的大学校园。虽然夏天的脚步近了，不过今天还算凉爽。我想，还是在人少的地方找个有树荫的长椅坐下吧。
『什么────噁心死了！』（言过其实）
「妳表现爱的方式也太激烈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芦田一脸吃惊地盯着我看。由于这实在是太过突然，我一下子以为她是想扮怪脸逗我笑，不过我一开口叫她，她就狼狈成这样，看来不是在扮怪脸。这家伙还是老样子，随时随地都这么吵闹，排球社的就是这样（偏见）。
今天一大早就有女生对我失望、嫌我噁心，还被书包痛打。就算我是夏川的忠心粉丝，也无法一直保持和颜悦色的态度。
拉紧的～弓弦～咳咳咳呕呕呕噁！？
「喂。」
对妳来说，我应该一点都不重要才对。被这种无足轻重的对象以冷漠的态度对待，应该也不痛不痒吧。夏川的心境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
我承认……毋庸置疑地，芦田是夏川最亲密的朋友。我想夏川本人应该也这么认为吧。一些身为男生的我所不该知道的秘密，她可能都告诉过芦田了。真、真是太不检点了！
「啊哇哇哇哇，对、对不起……！你突然叫住我，我才会吓一大跳！」
还是找个人商量看看好了。
这应该就是我这个人原有的个人风范吧。我自以为是地在内心如此窃笑着，突然，感觉到臀部遭受了两股冲击。呃，这股爆发力究竟是什么！？难道我的臀部正在急速形成排泄物吗！？
正要出门的时候，姐姐枫从二楼下来，她披头散发、身上只穿着一件细肩带背心，瞥了我一眼，抛下一句「什么啊，原来是个普通男」，看起来打从心底感到失望的模样令我印象深刻。少骗了，妳要是知道这里有帅哥的话，肯定不会以这副模样下来吧。
反正我的想法没什么好隐瞒的，即使有一、两个人明白我的想法与打算，应该也不错吧？我身为男人，就算想破脑袋也无法参透女生的心事，马上找个人谈谈也不会遭报应吧？
我可是从很远的地方就开口叫她了……而且还是从正前方。看来对她来说，即使是这样还是太突然了。是因为我的脸吗？问题在于容貌吗？
「妳觉得夏川是怎么看待我的？」
「我不寂寞啊。有妳在嘛。」
在鞋柜区出口前的走廊上，有个身材娇小、配戴臂章的女学生摇摇晃晃地行走。她双手捧着大量的册子，大概是什么资料吧，数量非常多，看起来非常危险。
「芦田啊～如果妳也关心夏川的话──啊？妳干嘛把眼睛瞪得那么大？」
时间来到午休。今天不只被换到了最前面的位子，还遭受了芦田的奇袭，现在已经疲惫不堪。于是我在合作社买了面包之后，不想回教室，打算找别的地方吃。芦田那家伙，揍完我之后还一直用犀利的目光瞪着我的背……
隔着椅子踢了本大爷屁股的，就是坐在我后面的那个无礼的女人。这个女学生A……该如何处置呢？
话说回来，她刚才为何要来向我搭话？不是嫌我烦吗？如果是我的话，一看到那么烦人的家伙，肯定会闪得远远的，避之唯恐不及。与其自找麻烦，还不如走别条路，多花一点时间也值得。
就是因为长得帅，即使不用采取任何行动，也能跟可爱的女生变得亲密；采取行动时的命中率说是高达百分之百也不为过。话说，不是百分之百的话故事就无法继续进行了。
反过来说，真正普普通通的男人要是对女生采取行动，女生的反应只会像我昨天见识过的那样。
这句话的语气可爱得出乎我意料之外，让我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她。夏川低垂着头，表情看起来有些别扭。拜托，搞什么啊，这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要是在轻小说或漫画作品里面，主角总是会邂逅真命天女。因为他们是主角，所以虽然总是说自己是没有特色的普通高中男生，但从作画上来看都是英俊的帅哥。这也难怪，如果把主角画成一个眼睛跟米粒一样小的男人，这样的漫画或动画肯定卖不好的。
但是！总之！我一点都不觉得寂寞！即使跟我的偶像夏川离得远远的，像我这样的粉丝，就算只能远观，也可以体会到个中乐趣！呼嘻嘻，今天也好美啊……！
我竟然一个不小心就下意识地说出了做梦时常说的台词。夏川毒辣的吐槽让我一下子回归现实。没有错，对她来说，我只不过是用书包重击胸窝后还要掏手帕把书包擦干净的那种对象。可恨的手帕。
「干嘛说的一副好像是我不对的样子──啊，等等啊你！」
「………………这样啊？」
「干嘛？还有事吗？」
「啊……」
「太大声了，别这样大呼小叫的……」
我的座位被换到教室最前面的角落，或许也是个好机会。虽然我认为那种位置只有满脑子只知读书的书呆子才会喜欢，而且肯定常被老师点到，是个烦死人的烂位置，不过也许我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刷新我佐城涉的形象，让大家认为我是个普通而用功的好学生。
「咦？不、不用啦……这怎么好意思……」
这家伙在胡说什么啊？世上当然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夏川──咦？等等，妳干嘛突然举起拳头……好痛！？为什么要突然揍我背部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这家伙干嘛？疯了吗！？
刚才被她当成可疑人物，似乎在我的心里留下了阴影。我只好站在离她五公尺远的地方，战战兢兢地对她说话。离得这么远反而更像可疑人物吧。这个距离感太怪异了。
话说回来，连看起来乖巧文静的女生都对我表现出这种反应，我真的觉得很受伤。昨天中午真的是食不知味，从没吃过那么没味道的面包。而旦觉得非常冷，明明天气挺温暖的……真是学到了一个值得我付学费的教训。
「请问您是哪位？」
今天早上的气温跟前几天完全不同，热得很有夏天的感觉，让我睡得不太好。因此，最近开始过着规律生活的我，又醒得更早了。这个时间还是老人家们做伸展操的时段呢。虽然觉得这个时间实在是太早了，但是我一点都不困，只好照常进行出门的准备。
「呜呃！？」
她留着一头鲍伯短发，有几根毛发翘起，头上还戴着一个跟她的头差不多大的红色蝴蝶结，超级适合的。嗯，超可爱，根本是洋娃娃。
「…………」
「啊？当然不可以了。」
「…………好幸福。」
「谁、谁爱你啊！」
经过昨天那件事之后，我现在更明白了。我这样的人竟然想追夏川，无疑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尽管已经警惕过自己，看起来还是不太足够。
「……我帮妳拿一些如何？」
「……妳要赶流行是无所谓，但可得小心别被反击了。」
「……嗯？」
「小、小佐城……对你来说，即使不是小爱，我也可以吗……？」
她看起来非常情绪化，这从未见过的表情让我相当动摇。之前不曾发生过这种事，所以我一时之间根本不知该说什么。我过度惊讶，只能开阖着嘴。最后，夏川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之后转身离去。
◆
想太多。
……奇怪了。我停止纠缠夏川，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但是夏川与旁人的反应却跟我所预期的完全不同。我以为少了我这个碍事的家伙之后，夏川应该会成为班上最受欢迎的偶像，不用多久就会忘掉我的存在才对。
「咦！？──啊，没、没有啦，我……！！」
「太近了！」
「我才想问你到底是怎么了……不久前明明就还噁心地对我死缠烂打的……」
「…………真搞不懂。」
讨厌……有芦田在好难如愿。我看我真的是找错人了。明明就是妳先说我噁心的，别用那么怜悯的眼光看我啊……算了，我必须打起精神。我是来找她商量的，无论她怎么说我，我都要继续谈下去。
我忽然感到呼吸困难，忍不住发出蛙鸣般的呻吟声。呕呕……喉结都要陷进去了……是谁啊！？要是害我的声音变成澄澈无比的女高音，你要怎么赔！到时我就缠着你唱歌……！
「一般来说，被噁心又烦人的家伙冷漠地对待，应该不痛不痒吧？」
「啊……？等等，小佐城，难道你冷漠地对待小爱吗？」
「……她一见面就嫌我噁心，还用书包重击我的胸窝，就算是我，对她冷漠也是很一般的反应吧。」
「啊、呃──……」
芦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双手捂着脸，不知所云地呻吟了几声之后，思索了起来。最后，她满脸烦恼地抬起头，朝着我「啪」一声地双手合十。
「我想小爱应该没有恶意，拜托你心胸宽大一点，别跟她计较！」
「别担心，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了。毕竟她可是夏川。」
「你还是放在心上好了，你心目中小爱的特权未免太大了吧。」
芦田看着我的眼神转为无奈。等一等，妳为何要用这种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眼光看我？今天打我的可是女神大人的圣手、神圣的书包，对特定族群来说当然是大为欢迎了（仅限于特定族群）。
「俺不懂的是她在那之后的反应哩。俺被她打了一下，忍不住发出有些低沉的呻吟声，结果夏川就闹起脾气来哩，看起来非常可爱哩。她是想让俺心动而死吗？」
「小佐城，用不着装出店小二般的粗俗语气来掩饰难以压抑的兴奋。」
「总而言之，既然我在她心目中是噁心得想揍的对象，那我对她再怎么冷漠，她应该也不会觉得怎样吧。她要是干脆地对我不理不睬，对我来说也比较省事。」
「…………」
一般来说不就是这样吗──我对芦田如此问道。她注视着我，看起来一脸很意外的样子，然后表情转为复杂，思索了起来。为什么要看着我的脸思索呢？我正在谈的是关于夏川的事啊。
「我说啊，你还是告诉我突然改以姓氏称呼她的原因吧？」
「因为称呼名字会被人误解，而且她也说那样让她很困扰。」
「话说，你最近不再追求小爱了呢？」
「被甩了那么多次，也该安分点了。」
「因为这样就放弃不像小佐城啊。」
「事情总会有结束的时候，这是当然的吧。一想到今后要继续被她甩，我也会很难过，而且对夏川来说，被不喜欢的对象死缠烂打，想必也很困扰吧。」
昨天──咦？昨天对方是这么说的吗？印象中那个女生看起来挺文静的，像个洋娃娃一样。对于喜欢天真无邪型女孩的男生来说，她可说是理想的对象……什么？难道外表那样的女孩其实有虐待狂倾向？这不是太棒了吗？
我听过这名字。印象中那位学姐应该是风纪委员会的成员之一，也听说过是个外表娇小可爱的女生。也就是说，那个人真的是四之宫学姐的直属学妹了。那位学姐是那么地纤瘦、看起来也很惹人爱，难怪四之宫学姐会特别关心她。
多么美好的人啊。拥有那样的外貌，照理说从小到大都会备受簇拥才对。而她不但没有养成娇惯的性格，明明还是学生，对于自己的职务却这么勤奋，真是难能可贵。不过在社会上，那种能干又外貌姣好的女生，总是会早早就因结婚而离开职场吧……大概。
「都、都是因为我纠缠她的关系吗……？」
喂，别突然害我意外地心动啊，可恶。真是的，别在我面前表现出这种反差萌的言行……真是太可爱了，再多来一些，我一定要就近尽情观赏。
「开玩笑的──话说你为何要道歉？我的学妹正因为糟蹋了你的好意而消沉着呢。」
想到这里，我用双手遮住口鼻，利用起司的气味熏醒自己。因为学姐的反差萌模样实在太迷人，要继续正眼看她，必须先逼自己的兴奋感减退才行。出来吧，我身为贤者的一面。
「啊，做什么……」
「你刚才说过『做不切实际的梦只是浪费时间』吧。听你这句话，我就敢肯定你昨天接近那女孩并没有不良的意图。居心不轨的人不会说出那般奉现实主义至上的话。」
「为、为什么啊？」
『什么────噁心死了！』（言过其实）
学姐猛地将脸凑了过来。这间学生指导室已经很小了，她还靠得这么近，这下子我更紧张了。真美丽，可以吻她吗？还有，我的气息是不是充满起司味？
四之宫风纪委员长──朝着理想勇往直前的她，拥有无畏之心，在努力的路上想必甩开了不少男生。她这样的人，在昨天那样的场面下，无论是那个女生的心情、还是我的心情，想必是无法感同身受的。真要说的话，换作是这位学姐要搬那些资料恐怕完全不嫌重……不，这样想就太失礼了。
「那…………学姐想问我什么事？」
「做不切实际的梦只是浪费时间。」
四之宫凛──她是这所学校的风纪委员长，举止冷静帅气，容貌标致，深受男女学生的欢迎。所以我认为她这样的人肯定不会理解我的想法。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听了我的话之后，芦田的表情变得相当苦涩。今天她的表情特别丰富，不过平常开朗的人面露这样的神情，就连我看了都觉得要跟着消沉起来了。
◆
这、这么说……！
「虽然我才一年级，不过我也常看到学姐妳上台的样子。学姐真的很帅气，也真的很努力地在维护学生的风纪。看到那样的妳，会有人因此失去自信也是难免的吧。」
「不过，你的看法太过于悲观，这我可无法认同。昨天她之所以表现出那样的反应，是因为她本来就特别害怕男性。」
我对夏川的偶像地位深信不疑。但是，如果加上了我，又是怎么样呢？由于我不断跟在她身边，用醒目的方式猛烈追求，旁人当然会对她敬而远之了。即使是现在，学生们肯定都认为只要跟夏川扯上关系，就会被我那愚蠢荒唐的言行举止牵连……
「…………」
于是，我一边听学姐说话，一边开始吃焗烤千层面面包。里面的馅料好像是绞碎的义大利面──或许是通心面吧，加起司与蕃茄酱搅拌而成。
就这样，我被迫远离原本的目的地中庭长椅，被带进了教职员办公室附近的学生指导室。学姐啊……妳就不能找个更妥当的地点吗？路上有两、三个学生看到我被带进这种地方，他们肯定以为我闯了祸。
「这样啊……」
「……不，等等。」
对于她所提出的质问，我心里有底，马上将身子弯成直角，鞠躬道歉。虽然我的眼睛还没看到前方这个人的脸，也不知道对方是几年级的，但肯定是学姐吧。
「没错是我很抱歉对不起。」
从刚才的讨论来看，夏川当时之所以对我展现那么惹人怜爱的反应，是因为之前我总是纠缠她，导致旁人有所顾忌而不敢接近，使夏川平常能交谈的对象少了许多。大概是这样。不，肯定是。
「妳觉得稻富学姐他们的意思是『妳不可能明白我的心情』，是吗？」
……言归正传，正如我刚才向学姐说的，我比较能够理解稻富学姐的心情。因为我的条件平庸，真要分的话是属于「稻富学姐这一边」而不是「四之宫学姐那一边」的人。我的意思是真要分的话是如此，实际上我跟稻富学姐一点都不相像。
「由于你长期以来一直缠着小爱，周遭的人都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导致小爱在学校能交谈的对象相当有限，你不知道吗！小爱在学校能交谈的对象几乎就只剩我跟你了，事到如今她当然不可能跟你形同陌路！」
「老实说，昨天你搭话的那个女生，名叫稻富由结……」
芦田的话有如一把利刃，深深地刺进我的心胸。我也认为她这么说很有道理。
她应该是从我的领带颜色判断我是一年级的学生的吧。学姐无奈地望着我。她的声音就像宝冢演员一样，充满英俊男性的魅力，让我感到非常自卑。
「怎么会想找一年级的我商量这种事呢……」
既然现在换了座位，我不坐她旁边了，其他人应该不需要顾忌了吧？有芦田跟着夏川的话，气氛应该会变得和乐融融，向夏川搭话的心理门槛也会降低许多才对……
「都怪我不好，是我不该多管闲事的。竟然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对稚气未脱的少女搭话，这种事只有在少女漫画当中才会被允许。她会怕我这种事只要稍微动脑思考一下就会明白的。」
一般来说，风纪委员长才是被寻求谘询的那一方吧？万万没想到她会想要问我这一年级菜鸟的意见。而且她这种优秀人才的高尚烦恼，想必不是我解决得了的。
……说真的，即使不是少女漫画也可以。即使个性多少有点缺陷也无所谓，假如我是个外表温柔的帅哥，昨天大概就能帮到她，也不至于吓到人了。都怪我不自量力地强出风头。
「不过，我觉得我应该知道她们希望妳怎么做。」
「这种事我无法找他们谈。再加上正如你所说的，我跟班上的男生也没什么机会交谈。于是我认为说不定能跟你聊聊……」
我还没吃午餐耶……话说今天买到的这个焗烤千层面面包，究竟是什么呢？之前从没买过。只知道里面似乎有很多起司。
「你先等等。」
「等、等等！」
「喔。」
难道说，我在学校把自己的形象经营成「喜欢夏川的人」是个不妥的决定……？对于不喜欢引人注目的学生来说，这样的理由确实足以让他们不敢靠近夏川。
「什么稚气未脱的少女…………别看她那样，你可得称呼她为学姐。」
「唔！真、真的！？」
「…………这下我总算明白了。」
「…………」
我现在正在理应没有人的鞋柜区附近的走廊上低着头走路，忽然前方传来某人正气凛然的声音，似乎在对我说话。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男生，不过抬起头的途中稍微瞄到对方的脚，我就明白不是了。唔唔，竟然是黑裤袜。
「啊……原来如此。」
「老实说……不为别人，是关于我个人的事。」
「芦田。」
「昨天的这个时间，在这里吓到我学妹的人就是你吧？」
我以为她打算问我巧妙的激励方式之类的。看来学姐有自己的烦恼。不过，这抬头挺胸的风范，实在不像是有烦恼的人……
既然这样，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低到同学们看到夏川也不会想起我的地步。
「我明白小爱的态度不好，这是她的错！但是小佐城你也有错！」
……咦？
「坐吧。边吃边说也行。」
「请恕我顶嘴，学姐。我敢说即使昨天在那里搬东西的是其他的女学生，我上前去帮忙的话一样会遭受相同的对待。对女生来说，在人烟稀少的场所被陌生男性搭话，就是这么一回事。请容我冒犯地问一个问题，学姐本身经常与男学生接触吗？」
「没错。」
看来，学姐本来认为昨天向那女孩搭话的男学生是「居心不轨」。嘴巴说行为本身值得赞赏，内心却在怀疑我，是吗？应该说她称赞的是我的行动，而不是我的想法。OK，好，这就是现实。
「咦？等什么？怎么了？」
「妳个人的？不是那些妳想激励的风纪委员？」
「别、别这样当面夸我，我会害羞的……」
学姐这个人的求知欲应该比一般人更加旺盛。我指的不是读书方面的知识，而是对于跟自己的生活周遭有关的事。她认为自己是风纪委员长，必须理解所有人的心情。不只是班级的中心人物型学生，就连安分地坐在教室角落的学生，她也认为自己应该了解。或许是身为风纪委员长的立场让她有了这样的思想框架。
风纪委员长大人想必会这么想吧──我差点就脱口说出这句话，但还是吞回去了，我不敢继续向她顶嘴。
「这样啊。」
「什么鬼啊……你想干嘛？真的没问题吗……！？」
全校第一的冰山美人竟然抓着我的手，拚命地想要挽留我。莫非我这辈子最受欢迎的时期终于来了？不知情的学生要是在一旁看了肯定会误解的。我看我就打蛇随棍上──呃，等等，学姐啊妳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黑裤袜往我这里走来，我要是继续低着头就会被当成变态，只好抬起头。看到对方的脸，确认了正在跟我说话的人的身分后，我心想：「果然是她。」同时，一种喜悦与失望参半的奇妙感情也在心里油然而生。
即使如此，我的想法还是不变，我对夏川的偶像地位深信不疑。虽然刚才高声宣称要为她做宣传，但是换过座位之后，我跟夏川的物理距离已经远离许多，我认为以后应该会有许多人自然而然地聚集到她周遭才对。
「…………这样啊？」
「唔…………」
或许是因为我的表情透露了心思，芦田将脸别了过去，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再将脸转回来，这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跟平常一样开朗。她真的不需要这样勉强自己故作开朗的。
「…………」
「我、我希望你能跟我谈谈。」
「咦，这样啊……」
「该是展开宣传作战的时候了……！」
每个人都不喜欢落单，也不想因为落单而被人指指点点，甚至取笑。有很多人为此不情不愿地安于原本的处境。因为这样，我不得不这么想──夏川是因为不想落单，非不得已只好对我表现出关心的态度。要不是这样，没有其他的理由可以解释当初她为何那么做。
「这样啊，那就……」
「她是个很努力的女生。对于被交办的工作，绝对是使命必达，也拥有身为风纪委员的自尊。当然，其他的委员也一样。」
「那么，先容我失陪──」
「你当时的行为值得赞赏，这是毋庸置疑的。我这么说可不是多管闲事、胡乱安慰你。」
「不过，有时候他们会说些很没自信的话，态度变得消极。这种时候我总是设法激励他们。但是有的委员却反倒因为我而失去自信。」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想法是吧。」
──但是，这样的处境对她来说不见得好过。
「真要说的话，我的立场应该也跟稻富学姐一样。因此，即使妳向我钜细靡遗地解说妳的价值观，我可能也不会理解的。」
「那么，我先失陪了，学姐再见。」
她一定是觉得刚才我在走廊上对她说『换作是其他女学生──』的那一段话，语意听起来与其他风纪委员对她说过的话相当接近吧。无论她怎么鼓励委员会的伙伴都不见效，因此她认为一定是自己有不周到的地方──应该是这样。
「怎、怎么了……？」
学生指导室里面很窄，只能摆一张长桌跟四人份的座位。在这么狭窄的房间跟漂亮的风纪委员长孤男寡女……或许是值得高兴的事。不过说真的，对方是大我两届的学姐，而且还是风纪委员长，感觉就像是在跟师长说话一样。因为她的举止实在是太帅气了，相处起来不太像同辈的女孩子……
「我身为风纪委员长，实在很想帮助其他伙伴解决烦恼。但是，虽然我用各种方式提供许多建议、或是鼓励他们，他们总是会这么回答我──『那只有委员长妳才办得到』。」
「唔……没有错。感谢你直白地说出来。」
这两边之间的差异，极端来说就像文化差异一样。即使是住在同一个地点、面对相同的景象，擅长掌握要领的人跟不擅长的人看法和价值观也会有所不同。学姐还是学生就处于取缔他人的立场，观念上与其他人有差异也是无可厚非的。
「咦……」
「先说结论吧。我们这样的人并不期待学姐给我们鼓励之类的。」
「什么……既然这样，我该怎么办才好！」
「妳只要说『别放在心上』这么一句话就够了……要是再轻轻地拍一下肩膀，我们就很满足了。」
「咦……」
不着痕迹的肢体接触，嘿嘿嘿……啊，不对，一不小心就以自己的欲望优先。我正在给学姐建议，学姐需要我的意见……
「学姐，妳光是拥有目前的头衔，对其他人来说就像主管一样。因此他们宁愿妳不懂得与他们感同身受，也不希望妳降低自己的层次，反而还希望妳别顾虑他们，尽管带领大家前进。」
「这、这样做的话，就能让由结她们振作起来吗……？」
「能够被学姐妳拍肩膀，并说一声『别放在心上』，他们应该会高兴得升天才对。」
「我、我又不是神！？」
「说不定对她们来说，学姐妳比神还要崇高。」
不妙，一想像风纪委员长面露圣母般的微笑，我就忍不住有点想当婴儿被学姐养……不行，我得绷紧神经。这种时候就该想想夏川──咦？完全无法绷紧神经耶。呼嘻嘻。
「这就是大家对我的期待吗……说我崇高什么的，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听你这么说，我似乎有点了解由结他们是怎么看待我的了。」
「……没问题了吧？」
「嗯……不过，我也一样是人生父母养的，会有沮丧的时候。那样的话，我该依靠谁呢？」
「我们这种人看到学姐那样的一面，会明白妳也是人类而感到安心。只要你们是伙伴，其他人一定会扶持妳的。只是他们的做法或许会跟妳不同。」
「……」
虽然学姐大我两届，不过我们都一样是学生。就表面上来说，一样是学生，彼此之间不应该有太大的差异；但实际上，学生之间会有明显的优劣之分。即使如此，原则上有明确理由的阶级之分就只有年级的差别而已。或许是因为这样，四之宫学姐才会以为稻富学姐等人与自己是平起平坐，几乎没有分别。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能力、头衔等因素所形成的阶级之分，从小学时期便开始存在。即使还不懂得用言词表达，小学生也能察觉阶级的存在。
「……另外，或许妳去交个男朋友，让他来安慰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什么……这、这种不纯洁的事──」
我脸不红气不喘地报上了假名。对了，今天我忘了把名牌戴在胸前口袋上。话说，我竟然想都没想就报上山崎的姓氏了。算了，应该没关系吧，那家伙是篮球社的，也就只有长相还算好看而已。要是能够被学姐这样的美女叫名字，他会很高兴吧。
普通人的准则第一条：不能让教师或风纪委员长等立场醒目的人物记住自己的名字。
「妳该不会……所有种类都买了吧？」
但是，要是顾虑她的心情、小心翼翼对待她，她反而会更加地不高兴。我这老姐──枫就是这样。于是我马上跟着进玄关，追上她并一起走进客厅。途中，老姐手上的塑胶袋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不打算把「阶级之分」这种词特地搬出来说嘴。刚才我用各种较好听的方式解说给学姐听，但要是用不同的方式解说，学姐看我的眼光可能就不会这么友善。我一心追求平稳的生活，那种后果实在非我所愿。
我们正要进客厅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老姐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也赶紧停下来，差点就撞上去了。
去便利商店买了食物，吃完以后太阳都要开始下山了。西方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橙色。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离傍晚还很久。听说在以前的时代，夕阳总是大得足以占满整个视野，这是真的吗？只有一次也好，真想看看那样的景象。
「午休时间要结束了。」
「…………没事。」
「听、听我说话啊！」
「…………」
既然如此，我跟学姐恐怕无法更进一步地理解彼此了。
意见的冲突──也就是要有反驳，议论才会成立，双方的立场会因议论的成立而对等。但是，我能表达的就只有一开始在走廊上说的那些，无法再说更多了。学姐还是没有明白，她眼前的这个学弟是多么平凡的存在。再说，我的想法也不见得就是正确答案。
「那么，学姐，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涉？」
说完，我喘了一口气，然后望向时钟。
正当我在自家附近呆站的时候，忽然听到有女生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我心头一震，因为之前夏川来过我家，不过这声音很熟悉，而且我跟夏川之间现在有点尴尬，不太能说话。既然这样，声音的主人就只有一个。
「不，因为那些家伙……」
◆
我想起那一天夏川回去之后，老姐跟老妈的态度。身为女生，对于恋爱方面的话题果然特别关注，积极地缠着我问。我向她们解释说我没资格站在那样的人身边，她们脸上随即浮现愕然的表情，至今我仍忘不了。
「今天没那个心情。」
「……这样啊。」
「学姐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那些家伙……？」
「我问你……后来跟那个女生还有说话吗？」
「啊，我姓山崎。」
「是啊，抱歉，让你听我倾诉。」
她说的那个女生，指的想必是上次带进家门来的夏川吧。那是老姐第一次见到夏川。我以前常常在家里宣扬说我喜欢某个女生，因此老姐一看到夏川，应该马上就明白她是我说过的女生。
「！」
「老姐？妳不是去补习吗？」
望向东方的天空，能看到那边开始染上了一点夜色。真要说的话，比起单纯地美丽的夕阳，我更喜欢这种东西两边的天空明显分成明暗两半的对比。我现在正深深地沉醉于这样的现实之中。
「最后，我还是要说，我依然不认为你的善意是多余的。」
自从上次夏川来我家之后，我跟她之间还算是有普通的对话，因此我有些犹豫是否该实话实说。最后，我忍不住用有些卖关子的方式回答老姐。
「对了，先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们两人都起身，走出学生指导室。周遭的学生跟教师都瞪大眼睛盯着我们，于是我故意装出一副「被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的憔悴模样」。看我这样胡闹，四之宫学姐狠狠地拍打了我的肩膀。太棒了，是肢体接触耶！
我并不是担心她会吃不完，我反而认为她能独自吃得干干净净。上学时她总是只带着小得荒唐的便当盒，营造小鸟胃的娇滴滴少女假象，但早餐跟晚餐的食量可是多得吓人，大概是要弥补中餐吃太少吧。我想她的胃囊应该挺大的。
学姐有坚持不让的东西和原则，果然是很坚强的人。而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原则能让我坚持到底，甚至不惜因此与他人冲突。
「既然妳当时有听到我跟她的对话，应该知道吧。」
「没关系的。」
我绷紧神经，等老姐像往常那样对我破口大骂，但她却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往前继续走。
「老姐？」
「……」
咦？可以这样吗？不过既然本人都不愿意了，那也没办法。实际上，心情确实是会影响学习的效果。话是这样说，我已经好几年都没心情读书了呢，哇哈哈。
老姐皱着眉头，嘴巴不断对肉包吹气，从我身旁走过，进了家门。一样会在路上买东西吃，以这一点来说，我跟她真不愧是姐弟。之所以皱起眉头，大概是因为她今天想忘记身为考生的立场吧。看来是我不小心粗心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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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 姐姐的关系

最近这几天，我睡得不太好。晚上迟迟睡不着，但早上却又很早醒来。原因可能是因为运动量比以前少多了。以前追求夏川的时候，我总是在她的身边绕来绕去，老实说还挺消耗体力的。
除了运动不足之外，夏天的脚步逐渐靠近应该也是我与被窝疏远的原因之一。天一亮，我的身体就自动甩开了所有覆盖在身上的东西。即使如此，早上还是忍不住想吃热呼呼的烤吐司，这究竟是什么原理呢？
我从保存在冷冻库内的五片装吐司中拿出其中一片，塞进烤吐司机内。随便扭转设定时间的按钮，看着吐司的外表在红光的映照下逐渐被烤焦、变得蓬松，这已成了我每天的习惯。
我变得善于做出外表酥脆、里面充满弹性的奶油吐司。这时候，老姐从二楼下来了，她半边的头发有如爆炸，能轻易想像她的睡姿。妳这左右不对称的造型可真是新潮。
老姐看着我吃吐司，说了一句话。
「…………或许这样的才算是刚好吧。」
「别看着别人的脸说这种不明的妥协话语。」
我这无礼的老姐看男人的眼光很高，但从来没听说她在感情方面有什么动静。依我这当老弟的长年观察，她这个人就是太挑了，所以到现在都没交过男朋友。她要是嘴巴闭着不说话，外表看起来应该挺受欢迎的。
「我这是在称赞你。跟帅哥扯上关系没什么好处，只会跟周遭的女生起冲突而已。」
「怎么说得好像亲身体验似的……」
「……」
「……？」
呃、嗯？怎么跟我所预期的反应不一样？难道我这外貌协会的老姐终于找到了春天……？
不，且慢，那表情……看起来应该是想起了很讨厌的回忆。我知道了，这家伙肯定是轻率地对帅哥出手，最后惨遭滑铁卢？真拿妳没办法，身为关心老姐的好弟弟，我就好心地帮妳缓和一下气氛吧。
「看来妳总算明白我是多么完美的男人了。」
「啊？少得意忘形喔，你这四十九分男。」
「太少了……至少再多给我一分嘛……！」
她一句话就精准地对我的心造成重伤。我都已经是个自以为普通的人了，偏偏给我普通以下的评价，这样我当然会受到创伤了！我已经拚死地面对现实、自称是个普通人了，妳对我稍微宽容一点是会怎样吗！
再多说下去，我肯定只会自讨苦吃。我只好忍着泪，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口中，向她强调我目前在物理上无法说话。老姐用像在看笨蛋的眼光看我，嘀咕了一声「你在搞什么啊……」。这可说是她最近以来最有姐姐样子的瞬间。
「你这样可不受女生欢迎喔。」
「咦……啊！？是涉的姐姐……！？」
「你啊……」
夏川难得紧紧抓着我，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样子。她的眼神看来是认真的。心爱的人这么热情地紧贴着我，照理说我应该要很欢迎才对，但是我现在却打从心底希望她放开我，这是为什么呢？原因很明显，肯定是因为老姐在夏川背后用疯狂的目光瞪着我。她的眼神正在说「给我记住，之后你就惨了」。
「…………」
「拜托妳，请妳别阻止我……！要是继续留在这里，我的心会因为这些帅哥而融化的……！」
「等、等等啊！」
◆
「就是那些人，看……！」
「喂，你认识她吧？别闷不吭声的，上前去搭话啊，反正要上学的话也非通过那里不可。」
「你们两个要在这里呆站到什么时候？」
老姐似乎是察觉了我的视线，用手背捶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实际想来，跟那种状态下的夏川搭话可能会惹麻烦上身，我实在不想去。老实说我宁愿绕远路。但是，霸王（老姐）正在背后瞪着我，不得不去了。
「……出门了。」
嗯嗯……？刚才她是不是若无其事地叫了我的名字？平常不是都叫我的姓吗……咦？夏川平常都是怎么称呼我的？嗯嗯嗯……？
「啊？本来就不受欢迎了，现在才这么说要干嘛？」
「早啊，为什么要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嗯？」
「那就…………大家一起走吧。」
『什么────噁心死了！』（第三次）
「哪里不同了……」
「话说回来，这个女生又是谁？枫的弟弟的女朋友吗？」
「你们两个到底在看什么──呃！」
「不像呢。」
外表看起来活泼外向的三年级帅哥学长跟我说话的时候，另一个二年级的秀才型帅哥学长过来，轻轻将他推开，站到我的面前。他先调整一下眼镜的位置，眼镜明明就没歪，特地做这动作有什么意义吗？欸看起来挺帅的，不能允许。
等一等，没想到夏川遇到认识的人的姐姐会马上变得恭敬客气，这样的她实在是太可爱了，根本就是破坏光线。我也不能输给她！涉使出了跳跃！但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老姐这时候才总算「哼」一声地闭上眼睛。看来她是原谅我了……！
夏川抓着我的手拉了过去，让我一下子靠近她，一不小心就说出了真心话，不过，我还是勉强保持正经的态度（为时已晚）。回过神来以后，我思索夏川所说的话，才发现她说了挺令人在意的事。
既然这样，我现在能采取的行动就只有一个。
「话说回来，我们竟然不知道枫有个弟弟。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喂！一年级的！给我报上名来！」
一个三年级的斯文型帅哥学长笑着说，同时将手搭在老姐的肩上。那至少一八○公分的身高更突显人间的不平等。他干脆再长高点，最好走进便利商店时脸还撞到门口的广告布幕，发出「唉咿」的哀嚎声。
四个枫家族的帮派成员──简称为『K4』同时恶狠狠地瞪着我问，我只敢简洁地回答。从领带的颜色来看，他们全都是二、三年级的学长，我完全想不到该如何摆脱这个状况，只好顺其自然了。
「嗯，老姐，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妳，就先走那边的路离开啰？」
「轰学长，请让开。」
「…………」
「唔唔唔……？」
「啊，涉，等一下。」
老姐扬起下巴指了指前方。妳这动作未免太粗鲁了吧。
平常她总当我是个不受欢迎的男生，现在却又突然说这种话，让我忍不住说出了让自己特别伤心的句子。老姐望着我，看起来想说些什么，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是我弟啦……仔细看！跟我长得挺像的──好像不怎么像……」
夏川看起来是真的相当惊慌，拚命地拉扯着我的制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现在的我应该能够甩开所有人跑到学校。应该说我真的很想这么做……咦？不行吗？
「枫竟然那么依赖那个一年级的毛头小子……你到底是谁？我们怎么不知道你这号人物！」
「少啰唆！干嘛所有人都埋伏在这种地方啊，噁心死了！」
「妳就别管我了。有这么多英俊帅气的学长跟妳这么要好，身为弟弟我很骄傲，所以妳不需要顾虑我。」
「女人」真是一种神秘的生物。假如说这种话的是关系跟我还算不错的女生，我会当是傲娇发言而欢天喜地；但实际上说这话的人是我姐。怎么想都想不通她特地要求我等她的理由，感觉怪可怕的。
『啊！那不是枫吗！？』
「…………」
「呀哇……！？」
老姐「啪」一声地拍打我的头，然后大摇大摆地站到我面前，表情看起来一副觉得很麻烦的样子。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我才想问呢。我完全不知道竟然有会直呼我姐姐名字的男生存在。而且还一次四个是怎样？我这老姐什么时候建立了男后宫？
「是不像。」
我往老姐所指的方向一看，发现有个熟悉的女生背影正站在上学路线的转角处等待着。不，她看起来不像在等待，似乎是在偷看转角后的东西。那个女生穿着迷你裙还蹲着，看起来快走光了……夏川小姐，感谢您的恩赐。
「喂，枫！那男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像这样躲着我们！」
「啊？」
当我正在咒骂「帅哥该死」的时候，在后面等着的老姐（等级63）似乎等不及了，靠近过来，语调低沉地催促我们。这是绝对赢不过的对手。
「干嘛……怎么啦？」
「那个女生…………」
老姐平常出门前根本不会这样打招呼。在我说「我出门了」之后，老姐才小声地跟着说一样的话。虽然她现在看起来是很安分，但她刚升上高中的时候是所谓的辣妹型女孩，言行不太守规矩。或许现在仍留有当时的影响吧。
吃完早餐后，我跟昨天一样决定早点出门。这个时段可能会遇到夏川，会有些尴尬，不过应该不会那么凑巧老是遇到她吧。我拿起书包，走向玄关。
「？？？」
我的心才想大叫「呀哇」一声。夏川的这一声惊叫与平常的形象非常不同，声量细微，声调高亢，实在是太可爱了，可爱得我的心里似乎有什么要爆炸了。终极爆发。
「大○葵！就决定是你了！」
没错，从颜值的角度来说确实怎么看都不像。虽然我不曾给老姐的颜值打过分数，不过我确实认为她的长相算得上是标致。还有上次的蓝泽事件时，我偷听到有村学长的朋友所说的话，知道老姐在男学生中有一定程度的支持，对我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什……什么？
「佐城涉！没听过这名字──咦？你姓『佐城』？」
老姐接着说「我也要去」，不知为什么，我被迫等她一起出门。老姐从来没这样缠着我过，我难掩困惑之情。难、难道说……！其实她根本就是个弟控……！？
「我走了，放学后见！」
话说回来，我完全搞不懂夏川现在到底在想什么。总之先当她是我女朋友，可以吗？不可以是吧，我早就知道了。
「融化个鬼……！你有心情自卑的话，还不如感觉一下现在气氛有多尴尬吧……！」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妥协的关系。」
「你、你在说什么啊！看一下场合好吗……」
「而且全都是菁英训练家级的颜值……」
「那边有很奇怪的人……！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啊！？」
「…………」
「初次见面，你好，佐城涉先生。我名叫甲斐拓人。请容我冒犯地问个问题，请问你跟枫小姐是什么关系？」
「……所以呢？为什么突然说要跟我一起上学？」
「────夏川。」
「为什么你要故意说得这么耐人寻味？」
「啊？你在胡说什么──」
「哪有？我只有说『我也要去』而已。」
「…………啊？」
「为什么我要特地告诉你们这种事？」
糟糕！由于我这姐姐终于有了前所未有的恋爱话题，实在是太欣慰了，我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我叫佐城涉。」
「这、这种状况你要我一个人怎么处理啊……！」
我借由胡思乱想来分散内心对于与夏川零距离的感动，不过她很快地又把我抓开，狠狠地瞪着我。
我正要以冲刺逃离现场的时候，夏川抓住了我。她抓着我制服的侧腹部分，用力地拉了过去，于是夏川的头从我右手腋下的空间探了出来。只要我将手臂弯起，锁喉固定的架势就完成了。当然我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老姐？」
我带着混乱的心情，跟老姐一起在玄关穿上皮鞋。就连这样的状况我都觉得莫名其妙。一起穿鞋什么的，自从我升上国中的第一天起就不曾有过了吧。老实说，我其实也不太想跟老姐上同一所高中，那让我感觉自己特别像个老幺，我不太喜欢那种感觉。
「哇啊，真香──咦？妳说奇怪的人？」
于是老姐走在道路的正中央，我则跟在她背后。帅哥学长们全都满脸问号地望着我。不知不觉间，我挂在肩上的书包背带已经被老姐紧紧抓住了。仔细一看，走在旁边的夏川也紧抓着我。我就像被狗炼牵着散步的狗一样。汪。
「我出门了。」
「我、我跟他们才不要好──」
「涉……！？」
「呜，瞪我干嘛啦……」
我的危险感应雷达发出了警报，不是开玩笑的。站在转角后方守株待兔的那些菁英训练家同时往这里跑了过来，口中叫唤着老姐的名字。虽然我很想拔腿就跑，但老姐躲在我背后，还把我的手臂锁得死死的，让我完全动弹不得。这是哪招？什么固定法？
我跟夏川一样悄悄地将脸凑向转角，偷看转角的另一端，只见四个穿着本校制服的男学生站在道路两旁的围墙边。这景象有如要挑战※四大天王之前的冠军之路一样，感觉光是跟他们对上眼就会被要求决斗。（编注：精灵宝可梦的设定。）
「啊，喂！」
「我是佐城涉。」
不可能。我这目中无人的老姐不可能会是什么弟控。脑中不由自主浮现老姐满脸嫌弃辱骂我的模样。报告老师，我今天已经没有心力上学了。
「……哼。」
我就这样一头雾水地跟着老姐走，然后，走在前方的老姐突然停下脚步。
「好冷漠啊。」
「你、你姓『佐城』……难道是──」
「啊，笨蛋，别乱说！」
「？」
最后一位一直在一旁静观的三年级酷哥型帅哥学长，这时终于开口说话了。连声音都好帅气啊。我要是有那么好听的声音，肯定会在浴室里练习各种装模作样的泡妞台词。这个人看起来是四人当中最正经的……但是一开口就抛出了一颗不得了的炸弹。老姐连忙阻止学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不是的！我们之间并不是那样──」
「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学长。」
「这样啊？抱歉，我这问题太冒昧了。」
你这家伙真的是很冒昧没错。另外三个人看来也都是一副「果不其然」的态度。他们会这么轻易地认同，理由可想而知，不过对我来说还是很不愉快。
我看这四个人都是被老姐调教过的被虐狂（偏见）。假如这四人当中有一个人成为夏川的男朋友，我大概也能心服口服吧。
对于这些奔放不羁的学长，老姐虽然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还是忙着吐槽他们的傻话、照料他们。这时候老姐已经放开了我书包的背带，现在没有人拉着我了。
我缓缓地放慢步调，悄悄地跟在老姐与学长们的背后。
「……夏川……对不起。」
「……没关系，小事。」
不知道为什么，夏川一直跟在我身旁。她明明大可先离开的，是不是就如同芦田所说的那样，在心态上她对我有某种程度的依赖呢……
即使如此，对我来说现在这样的状态挺痛苦的。因为一起行走的这一行人当中，包括夏川，每个人都长得比我好看太多了。
◆
「啊、喔喔……该在这里分开了是吧……」
「…………」
过了鞋柜区之后，一行人就必须各奔东西了。老姐仍被帅哥学长包围，用苦涩的表情瞪着我。奇妙的是，外貌协会的老姐在这样的情况下却露出如此表情，不过我非常能体会她的心境。旁人的好奇眼光应该是老姐最厌恶的东西。今天放学回家后，我可能会很惨。
从帅哥学长之间的对话来看，包括老姐在内，这五个人似乎都是学生会的成员。其实我老姐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当初听说她加入学生会的时候，我还非常纳闷，不明白这种粗暴的家伙凭什么加入学生会，不过今天看到这样的状况，我似乎能明白理由了。另外，那位酷哥型帅哥学长就是学生会会长。讨厌啦，这些菁英分子怎么都这么地平易近人？
老姐领着K4往跟我们相反的方向离去，看起来比动漫社团的唯一女社员还要受宠三十倍。现在老姐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四个帅哥身上，感受不到对我的怨念。感觉真不得了，老姐竟然对其他人展现出「姐姐」的样子。那四个人大概就像照料起来费事、却对主人死心塌地的忠犬吧。
「……话说回来，刚才被那么英俊的男生包围，夏川看起来却不怎么开心呢。」
我惊讶地转过头去看夏川，发现她气得有如凶神恶煞。看来我的自言自语被她听到了。问我为什么惊讶？当然是为了夏川还跟在我背后这一点。我还以为她老早就换好室内鞋，速速进教室去了。
或许是因为老姐的关系被卷入了一小段骚动，多花了不少时间，现在朝会已经快要开始了。到了这个时段，路上的人潮不少，让我感觉有些提不起劲，再加上我对于夏川一直感觉很尴尬，于是我们两人一起走在走廊上，却完全没有交谈。快抵达教室的时候，我才忽然想起了我的「夏川宣传大作战」……不，是想起了我靠近夏川的话会害她交不到新朋友的事实。我看这时候应该假称要先去一趟厕所──
夏川似乎被芦田的气势吓到，显得有些困惑。
「是、是喔……」
「什、什么话啊！？你当我是什么！？」
「我反倒想问，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会丢下你先走……」
今天的事件未免太多了吧？我早上醒来到现在还没过两个小时耶。
「小佐城！那个凛大人气炸了！！」
「啊！发现小佐城啦！」
「妳、妳不是先走了吗……？」
「……圭？」
对妳来说，我不是很烦吗？尽管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说出口。我不希望我在她心目中的印象变得更差、不想被讨厌……我知道夏川留下来等我，只是为了表现普通的人际相处上应有的顾虑而已，但是一想到她这样地为我着想，我还是忍不住高兴得满面春风。虽然这么说有点太晚，不过我还是要说，夏川今天也好可爱啊。
「哇啊！？」
芦田一从教室里出来就指着我大叫，然后喊着我俏皮的绰号，同时快步奔跑过来。看来她是想使出舍身冲撞吧……！涉使出了跳跃！但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有、什、么、好惊讶的…………！」
「……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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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 罪孽深重的山崎

A班与B班的教室都闹哄哄的，但是我们C班的教室门前却出奇地安静。从走廊上往教室内看，可以看到已经有不少同学都聚集在一起。
然后，我发现有个陌生的背影正双手交叉抱胸，站在教室的正中央。背影虽然陌生，但那一条长长的黑马尾我有印象，最近有看过。黑马尾旁边还有另一个娇小可爱的背影，有如小动物一般。
「好，芦田，妳就别管我了，尽管先去吧。」
「我才不要！假装女士优先，根本是强人所难吧！」
「既然这样，夏川──」
「啊？」
「呃，对、对不起……」
夏川的眼神正在说「废话少说，叫你去死就快去」（扩大解释），面对这样的她，我完全不敢反抗。我是妳的狗，请尽管吩咐吧。
话虽如此，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站在教室中央的那位学姐转过头来，跟我对上了眼。四目相交。我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跺脚朝走廊上的我们走来，然后打开了窗户。
「早啊，还以为你不会来参加朝会呢。」
「早、早安……四之宫学姐。」
「早安……『山崎』学弟。」
掌•握•状•况•啦☆
「嗯～真是令我大吃一惊呢。我跟由结一起来一年级的教室到处找你，却发现全一年级姓『山崎』的男学生只有一个。四处打听之后，才确认这个年级真的只有一位山崎学弟。」
「学、学姐妳误会了。其实这个年级还有另一个幻之山崎──」
「佐城学弟。」
「呃，有。」
「午休时间，我在昨天的地方等你。」
「是。」
四之宫学姐说完，眯起眼睛微笑，然后走过我身旁离去。而稻富学姐也紧跟在后，头上顶着的大大红色蝴蝶结随着脚步摇晃。稻富学姐只是用万分歉疚的表情望着我，但是并没有对我说任何话。
「备用？」
四之宫学姐看起来备受众多学生的爱戴，想必是人生胜利组吧。这样的她，肯定不会理解缩在教室角落的学生的心情……但是，这似乎是我先入为主的想法，看她情绪挺丰富的，或许事实上不尽然如此。
「我、我想……就如同佐城学弟刚才所说的，因为凛学姐妳很漂亮，山崎学弟应该会很高兴才对。」
「这、这样啊……──不，我不懂！为什么有人嫌麻烦的事，有些人反而会高兴！」
「以后我会注意的，对不起。」
「看来稻富学姐理解我的意思。」
「佐城你这家伙！竟敢假冒我！」
「看来你没有打算道歉……？」
…………什么？
「没看到由结也在旁边吗？」
听到风纪委员长大人小声地嘀咕，我忍不住开口吐槽。看稻富学姐用怨怪的目光望着四之宫学姐的样子，看来她们今天找我来除了说教以外，应该还有其他的目的。想想也是，只是要责备我的话，稻富学姐根本不需要跟来。对了，她们说过，为了找我一个人而找遍了所有一年级的教室呢……嗯，我知道了。
「别说了。你就先听听她怎么说吧。」
因为这种有如小动物般的女生对我表现出畏惧的态度，会令我万分受伤，有种不可不道歉的感觉。生为男人我很抱歉。不过，假如我是帅哥的话，她也不会是这种反应了吧……现实应该就是这样。
慌张无助的模样好可爱啊。她这样的人，以后会跟什么样的男生在一起呢？真想助跑过去狠狠揍他一拳之后对他说「一定要让她幸福」，然后再重重地拍打那个男人的背部。
「……山崎，真抱歉。」
「有是有，可是……」
话说回来，芦田之前说的好像是真的，我几乎没看过夏川跟我与芦田以外的学生有说有笑的模样。不过，周遭有不少学生看起来一副很想跟夏川说话的样子……反正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在附近缠着她了，时间应该会解决这个问题吧。
「用不着这样毕恭毕敬的……算了，无妨。」
我往旁一瞄，观察坐在远处座位上的夏川。她手托着腮，看起来有气无力，似乎很疲倦。很好，非常可爱。还有对不起，家姐给妳添麻烦了。
我以巧妙的话术堵住了山崎的嘴之后，安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夏川望向我，看起来想对我说些什么，不过经过早上那些事之后，她似乎已经很累了，于是将头别过去，走向自己的座位。旁边的另一个女生则正好相反，她呼吸急促、表情鬼气逼人，激动地盯着我看。
稻富学姐非常认真地说出每一个字。听她说完以后，我也开口应答，于是她脸上立刻浮现充满成就感的开朗表情。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是想萌死我吗？害我的邪念一下子全部回来了。
◆
「小佐城真是个笨蛋！竟然糟蹋了难得的受宠机会……！」
「呃、呃咿……！？啊、我……！」
「我诚挚地抱歉，请原谅。」
「喔，我刚好在走廊遇到她。」
想到这里，我突然开始同情起四之宫学姐了。说不定她其实很寂寞。
「喂……！刚才那个情况下，你怎么会想掉头就走！」
「好。以后有缘再见吧。」
「是……」
目前我正在学生指导室内。才一开局，四之宫学姐就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我。在这狭窄的房间内被学姐用那样的眼神近距离注视，我可能也会变得像芦田那样。而一旁的稻富学姐则一脸困惑地望着我。她的眼神不像在看正常人。
「……喔。」
「没错。由结也为此而来。」
「佐、佐城学弟……我当时……糟蹋了你的好意，对不起！」
我很自豪自己的资质有多么地普通。因此，或许我的想法会比较接近一般大众的想法。大多数的「普通」学生可能会采取跟我一样的行动。
「是。」
「好了，『佐城』，你为何要说谎？」
「啊！？怎样啦！」
好险，我差点一个不小心又把内心话说出来，这是我的坏毛病。我可不希望再因为多嘴而惹来麻烦。
「没那回事，我当然买了两个。学姐明白意思吗？一个给妳，请。」
「是，那么，我先失陪了。」
「喔～原来是这样。」
「那一天拒绝了你的好意，由结一直感到内疚。因此她想向你道歉，并且正式道谢。」
「咦？话说你怎么会跟小爱一起进来……？」
「……有跟她说上话了吗？」
「什么……！？很、很好，你很老实。但是，你这么做不是等于把麻烦推给同学吗？」
「正事是吗？」
「妳在胡说什么啊……」
「我、我是说真的……」
什么？学姐要我钜细靡遗地说明这种事吗？对山崎来说，那可是很羞耻的……不过，应该没关系吧。不管事情怎么发展，我看都只会让山崎高兴而已。
正要走出学生指导室的时候，四之宫学姐冲过来逮住了我。嘿嘿，被学姐逮到啦。话说回来，不是开口制止，而是直接过来把人拉住，确实是很有四之宫学姐的风格。
唉，被麻烦的人物盯上了。虽然这两位学姐都很漂亮，能跟她们说话其实很高兴，但是和她们相处时，她们身为风纪委员的立场让人倍感压力，无心在乎两人的美貌。不管她们是不是人生胜利组，跟有权力的人扯上关系就是这么麻烦。
「喂，小佐城！凛大人怎么会找你……！？」
「是。」
然后──
「呃……不会。」
害山崎被这样子一丝不漏地精准分析，我开始对他感到过意不去。但多亏四之宫学姐似乎不习惯被称赞，山崎的这种男人本色、也就是女生所讨厌的部分，才能够被轻描淡写地带过。虽说我什么都没做就是了。
「学姐请，这是我备用的三角巧克力派。」
……话说回来，头上戴蝴蝶结的高中女生应该是濒临灭绝的物种吧。必须好好保育才行。我看我就把她带走保护起来──啊，当然是说笑的。
「！」
「──等、等一等……请等一下……！」
「嗯，你要多注意。」
我忽然感觉内心的温度正在急速冷却。就算无可奈何地害怕男性，但说这种话对吗？我能清楚地感觉到，稻富学姐在我心目中的印象大幅改变了。
「唔唔……！总、总而言之，佐城，你不应该为了这种理由说谎欺骗别人。」
「我会继续努力，改掉害怕男性的心态！」
「遵命。」
「咦～？可是四之宫学姐都已经替人家做了总结了嘛～」
「不！对你说教并不是正事！还有，别用那种口气说话！」
还是平凡的日常生活最好了。我很努力地维持这个目标，拚命避免不必要的接触，然而为什么还是被抓进学生指导室这种地方呢？果然不应该谎报姓名的……咦？话说回来，为什么我谎报姓名的事会穿帮呢？
「算了，你先坐下再说。」
「披萨包子……？」
「那么，我先告辞了。」
我本来就只是在开玩笑，没有真的要掉头离开，于是乖乖地回到座位上。稻富学姐一手按着胸口，看来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太疗愈了，开这个玩笑是正确的决定。另外，也因此确定四之宫学姐果然是开不起玩笑的类型。
「刚好看到合作社有卖，我就买了。」
我硬是把食物塞到她们的手上，四之宫学姐叹了一口气，指着她正对面的椅子说：
我耸耸肩，视线回到稻富学姐身上。虽然我一直在心里说她有多可爱、多疗愈，但如今她这样只盯着我一个人看，还是让我感到紧张。一想到稻富学姐正准备鼓起勇气对我说话，心里那冲淡紧张感的邪念就会消失无踪。当然这样是比较好啦……嗯，稻富学姐这样的人，还是保持距离远观，享受疗愈的效果就好。
「啊……？呃，这个嘛……真要说的话算得上是吧……」
往教室内一看，正牌货气呼呼地站在我面前。
「那真是太好了呢，山崎。」
「不不不，等一等！」
「呃、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直以来，其实应该有不少人都像谎报姓名的我一样，想尽办法在不被她察觉的情况下，避免与四之宫学姐直接扯上关系。这不只因为她是风纪委员长，对自己没自信的人都害怕在优秀的人身边相形见拙，会尽量避免直接接触。尤其女生更容易有这样的倾向。总之，就是因为外貌姣好，加上巾帼不让须眉的态度，使她与其他人有了隔阂，不知不觉间让别人不敢靠近。
「道谢……？可是，实际上我并没有帮学姐搬东西。」
我听到了细微的叫唤声，语气相当激动。很明显地，这不是四之宫学姐的声音，既然这样，自然就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了。我当然非停下脚步不可。回头一看，哎呀，好可爱。
「还、还有……你看到我搬着很重的东西，因此特地过来开口，真的很谢谢你……！」
「四之宫学姐…………不是你的菜吗？」
「…………糟糕，我都忘了。」
正当我在思索的时候，发现坐在四之宫学姐身旁的稻富学姐点着头，似乎能明白我的说法。
听四之宫学姐这么说，我将视线转向稻富学姐。我以为她又会对我表现出害怕的样子，不过学姐虽然全身微微颤抖，但是双眼仍望着我，眼神看起来充满决心。
「学姐，妳说什么？我可是听到了。」
回头一看，稻富学姐站了起来，手在胸前握着拳，一旁的四之宫学姐则一脸惊讶地望着她。
「……」
「可是山崎他很高兴。」
我在椅子上坐下，与学姐面对面。有两位学姐这样子坐在我面前，感觉好像在接受面试一样。实际上气氛也有一些紧张。
风纪委员长四之宫凛──冰山美人般的言行举止使她深受男女学生的喜爱，尤其女学生更把她当成王子大人来看待。看来芦田似乎也认为四之宫学姐是白马王子。可笑，这学校只需要一个偶像，那就是夏川爱华（瞪大眼睛）。
「因为我觉得被风纪委员长记住名字的话会很麻烦，于是当下反射性地报上了同班同学的姓氏。」
「喂，别这样，你吓到由结了。」
「我跟她之间发生了一些事，然后她就问了我的名字。我觉得要是被堂堂风纪委员长大人记住名字，以后可能会很麻烦……一时鬼迷心窍就说谎了……」
「什么……由结，别跟着他乱开玩笑！」
「山崎……」
「等等，我只是开个玩笑。为什么你这个人动不动就要道歉……」
喔喔，学姐是想说「你现在插翅也难逃了」是吧。不过没关系，学姐这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性情中人，我早已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了，也因如此，我决定干脆地说出我的真心话。
「咦……」
「……学姐说的对，请继续努力。」
「是！…………咦……？」
「谢谢学姐特地跟我说这些。以后有机会再见的话还请多关照。那么，我先失陪了。」
「怎么这么急着走……？好了，以后可别做坏事，我们可不想因为那样而跟你再见。」
「学姐说的是，那么，以后有缘再见。」
好了，回教室去吧。我要从教室的角落眺望夏川的侧脸（嗜好）。委屈自己，与他人妥协，缩在角落，安分地享受自己的乐趣──这就是现在的我。现在还不急着突破名为「普通」的壳，等我真的找到想做的事以后再说吧。在那之前，跟我非亲非故的人要努力什么都跟我无关，我不在乎。
所以，妳自己去努力吧，别牵扯上我。
◆
两位少女从鞋柜区走出，户外的风吹在她们身上。操场在她们的正前方，而在走到操场前左转后则有一面围墙，也就是当初涉站着发呆然后惊醒的那个地方。
为了追求夏川爱华，涉跟着考进了这所私立鸿越高中。这所升学高中从门口就能看见雄伟的校门与豪华的校旗。
两位少女站在操场前，从校园内望着巨大的校门。
「夏天要来了呢，由结。外面的空气感觉也不怎么干爽了。」
「是……是啊……」
「……由结？」
四之宫凛与稻富由结刚才向某个学弟说完各自想说的话之后，本来是应该怀着畅快的心情迎接午休时间结束的，但是──
「怎么了？现在才开始发抖吗？妳确实会害怕男学生，不过刚才那个人是学弟，而且态度虽然有点嚣张，但应该不是个粗暴的人吧？」
「是……与其他的男生相比，确实是如此。」
正如凛所说的，那名叫佐城涉的学生是学弟。当由结对涉心怀歉疚、因此备受煎熬的时候，一听说对方是年纪比自己更小的学弟，她便下定决心要找对方道歉。实际见面之后，看他与身为风纪委员长的凛谈笑风生，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坏人。
「可是……说不定，我可能不小心说了惹他生气的话……」
「什么？妳说什么惹火他了？」
凛皱起眉头，重复由结的话确认道。凛的表情看起来相当讶异。在刚才与学弟见面的时候，她完全没察觉状况哪里不对劲，因此听到由结的话，凛非常不解。
「话说回来，芦田，妳没跟夏川一起去吃午餐吗？」
「……？」
我一走进教室，芦田便察觉到我，对我招手并轻声呼唤。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还是过去她那边，将耳朵凑向她。
对由结来说，如果对方看起来对自己毫无兴趣，她反而比较不会害怕。要是对方清楚地表现出那样的态度，在职务上她反倒比较能跟对方接触，即使对象是男学生，只是公事公办、进行最基本的沟通，也不会有问题。
我想古人说的对，目前我该关注的是周遭身旁的事物。先前我做了不自量力的事，浪费了不少时间，为了自己构不着的事物又喜又忧。我并不认为那是错的，不过前提是应该先整顿好自己所处的环境再说。
我在教室角落远望着她，让自己化身为和乐融融教室背景的一部分。仅仅如此，乏味的面包也变得美味许多。没错，我到现在才有时间吃午餐。
「？……什、什么！？」
「啊，没事的……凛学姐，一定是我想太多了。而且他跟妳相处得很好。」
「唔……」
为了向学弟表现出有诚意的态度，由结压抑自己对男性的排斥感，尽可能努力地望着对方的眼睛。正因为如此，由结才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异状。她认为学弟并没有顺着当下的气氛原谅她，敞开心胸接纳她的谢意。
即使是现在的我，也觉得夏川所在的空间一角显得特别地光彩夺目、轻快和谐。早上跟着老姐与她的跟班一起行动的时候，我感觉非常地不自在，那假如我凑过去加入那个团体的角落，是不是也会这么觉得呢……？
可是话说回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夏川这个人还是适合位于人群的中心。原本她那样的女孩根本一开始就不该理会我这种普通人……
「芦田，妳也去嘛？看家的重责大任就交给我吧。」
「是喔～」
然而，当她向学弟说要改善自己对男性的恐惧之后，学弟听了那样积极上进的话语，眼神却反而一下子变了，让她心寒无比。
「不，你现在可没资格向小崎埋怨。」
◆
不过，说是宣传，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嘛……
「唔……？」
「我本来是想找她去的。就在那时候，那些女生来了。我有用眼神声援，没问题的！」
「你的视线为什么变得像个爸爸一样……啊，小崎也加入聊天了。」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由结的脸上恢复了笑容。
「呼……夏川，真是太好了呢。」
「有什么好看的……」
这只是由结个人的主观感受。事实上佐城涉不见得真的有那么想。凛自己也向涉寻求过协助，而且听从他的建议改变自己之后，她对于改善的效果相当满意，因此不认为他会是坏学生。
听我这么说，芦田便朝着围绕夏川的人群撞了过去，于是夏川跟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教室充满和乐融融的气氛。这样的气氛真美好，身为制作人，能看到这样的成果非常满足。光是看着这样的她，就能配上两碗饭啦（粗茶淡饭）。
「看，你看那边……！」
「没问题的，由结，妳很可爱。」
不过，夏川现在这样的状态才是我所期望的。光是从远处望着这样的她，就让我感觉像是心头的毛刺被拔除了一样。
唔唔唔……没办法，算了。毕竟有几个其他女生在场，就算山崎再怎么无脑，应该也不会做出篮球社特有的冒犯行为吧（偏见）。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宣传夏川大作战……！
芦田伸出手指，轻声地说。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我看到夏川正在跟几个女学生聊天，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而且跟她聊天的不是那种会在教室里撒野的三八女生，而是普通的、一般的可爱女生。今天该煮红豆饭了吗？
「我不觉得妳当时有说错什么话，佐城看起来也不像有生气的样子……」
夏川的表情肯定很无奈吧，可以想见她当时的态度。我也认为芦田跟着夏川比较好……但对其他同学来说，这样更容易跟夏川说话。
只是，毕竟是由结的意见。对凛来说，由结是真心仰慕自己的学妹，她认为自己应该正视由结的意见，而不是静观其变。
「什么……？那家伙有这样吗？」
「怎、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先从隗始。（编注：出自《战国策》典故的成语，指成大业需先从小处着手。）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佐城学弟他……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心里非常不是滋味的样子。」
「……啊！小佐城、小佐城！」
「这……也是。在凛学姐的眼中看来，或许就是这样吧。」
我想，我肯定是再度将手伸向了看似构得着，实际上离我太遥远的事物。
凛从背后抱紧由结，不断地抚摸她。她正在实行最近刚学会的沟通方式。看到对方抬头仰望自己的模样，能让她自觉自己是受人崇拜的对象，并以此为前提，进而采取行动。自己该做的就是拉着伙伴们前进，然后放心地交给可靠的伙伴去努力。
「臭山崎我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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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 学生会

我喜欢夏川，但是我讨厌夏天。气温又热，蚊虫又多，完全没好事。相较之下，冬天只要多穿几件衣服就能解决任何烦恼，冬天才是最棒的。为什么教室明明就有装空调却不开冷气呢？我都要热昏了。
正当我无力地垂着头的时候，口袋里面突然传来震动。我从中取出手机，偷偷地确认荧幕，上面显示这样的文字：
【您有1则来自Kaede的新讯息】
讨厌，这什么鬼？真不想点开来看。老姐已经很久没发讯息给我了，会是什么呢？上一封讯息应该是半年前要我替她跑腿买肉包那一次吧。我只有不好的预感。
没关系，现在是上课时间。即使我不读不回，她也不会有意见才对。老姐最近开始补习，应该会体谅我为了上课而不──
【您有2则来自Kaede的新讯息】
当下差点把手机抛出去。好险。今年已经弄裂过一次荧幕了，要是再闯祸，肯定会被老妈修理。无论如何都要避免那种下场才行。
话说，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我不准忽视她是吗？真拿她没办法，就先看看她传什么讯息来再说吧。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老姐。
【啊？喂。】
等等，我什么都还没说耶。也太恐怖了吧，妳是混帮派的吗？讯息功能是要用言词沟通的，妳言词之外的压迫感这么强大要干嘛？
我无可奈何，只好用手指在荧幕上往下滑，看看她上一则讯息传什么。
【中午。学生会室。】
果然是要找我出去，这也在预期之中，不过……我应该没有把柄在她手上吧？要是不听她的，会有什么下场呢……呃，我还是会去啦。那我就回【洗好脖子等着吧】，传送。
【OK，我会先热好拳头。】
为什么妳可以这么轻易地准备要打架？这下子我一点都不想去了。世界上哪有姐弟之间的关系如此杀气腾腾的？为什么那四个帅哥还对那种家伙那么死心塌地？该不会有把柄在她手上吧？
正当我吓得发抖的时候，一道阴影探过来，笼罩在我握着手机的手摆着的大腿上。
「佐、城、同、学。」
「我很抱歉，对不起。」
「不饶你。」
我想也是，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好混。望着我被指派的大量作业，我觉得自己又从青春期的少年往大人的阶段迈进了一步。
◆
「为了准备秋季举行的校庆，要整理很多资料。来帮忙吧。人手严重不足，可以的话还真想连猫都找来帮忙，逼不得已只好拜托你。」
「涉先生，枫小姐这阵子一直很担心你。」
话说回来，妳果然是因为建立了男后宫而招惹了女学生吧？以为是乙女游戏的主角吗？拜托妳，可别牵连我啊。应该不会有事才对，我既是亲弟弟，设定上也不是帅哥，应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应该不会吧？
当机立断是我的原则，看来老姐也是，我们果然是姐弟。我叹了一口气，掉头走向学生会室。回到刚才的地点时，学生会的五个成员都在门口迎接我。
「那么，学长，我走这边，再见。」
「什么啊，别擅自把我当成无药可救的人。我可没有什么来不及的地方。」
仔细想想，小学时的我应该是个有些嚣张的屁孩。或许比起国中时到不久之前的我，小学时的我更能清楚地认知现实也说不定。
「我要两个。」
我无可奈何，只好答应她。绝对不是因为受到「大的那种」所吸引，是因为有人需要我的协助……！我是为此而工作的！（翻白眼）
要不然你之前是怎么看待我的？还有，不要每次一提到老姐的名字就露出阴沉的神色好吗？口气那么温柔，脸色却很可怕耶。帅哥，很有压迫感啊。依我看，甲斐学长这个人恐怕是生气起来口气会变得粗暴，动不动就跟人起冲突的那种类型……绝对不可以在他面前说错话。
学长突然开口向我说话，让我忍不住缩起肩膀。由于他的发言实在是太突兀，迟了一拍之后我才出声反问。莫非这是幻听？一定是因为工作做太久（三十分钟而已），我太累了。
我告了一状，然后一声不响地后退，准备前往常去的中庭长椅。这真是个妙招。不用跟那个怪女人扯上关系，而且还能光明正大地拒绝老姐的召唤，重拾和平的午休时光。谢谢妳，可疑人物。再见了，可疑人物。
看来众人在谈论的话题是夏川的妹妹。夏川让大家看手机里储存的照片，腼腆地微笑着。嗯，女神。
……嗯。
【逮到了，真麻烦。我已经热好拳头了。】
「好啦，买色情书刊给你总行了吧？大的那种。」
「打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谎报年龄去打工的事。」
所以那天早上，他们才会所有人聚在那里守株待兔，也难怪一开始轰学长会那样威吓我。当时甲斐学长钜细靡遗地质问我跟老姐的关系，肯定也是为了确认这件事。他们以为我是情敌吗？
「啊？」
「喂，这哪是副会长该说的话？」
◆
【你们学生会室前面有怪人我无法进去先走啰。】
我一手拿着面包咬，一手动笔工作，这时候，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宝、宝贝……」
要是连基因都不像怎么办？肯定不是同一对父母生的……要是这样，我岂不也成了老姐的跟班之一？我绝对不要。不不不，至少发旋的方向之类的小细节应该会相似吧……
「当时我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也没想过可能是为了自己的弟弟。我以为她对某个学弟有兴趣。」
「哇啊，这是夏川同学的妹妹？」
「可不是唯一，基因还是相像的。」
「少啰唆。」
「怎么啦？枫的弟弟其实是不良少年吗？」
「呃，咦咦！？要、要来我家吗……！？」
「什么跟什么嘛……」
「所以呢？找我来干嘛？」
那是我国中时的事了。那时候我拚命地努力，一心想得到夏川爱华。为了赚取资金，我曾瞒着家人在周末打工，而那份工作意外地适合我。后来为了应考打算辞职的时候，对方为了慰留我还不惜加薪，于是我又多做了半年。最后是身为考生却仍在每周六日出门，父母开始起疑心，于是只好辞职了。
「啊？」
我还以为没人发现我打工，万万没想到老姐竟然知道这件事。看来我真的有把柄在她手上……啊啊呜呜！
「……咦？」
有个女学生正紧靠在某一间教室的窗户上，窥探着教室里面。她留着一头金色卷发，外表十分醒目。虽然头发染成金色的，发型本身倒是挺自然，不像爱玩的辣妹，给人的印象不错。不过，我还是不想跟她扯上关系，金色头发未免太引人注目了。喂，等等，别一边偷窥一边摇屁股，我的目光会被吸引过去的。
话说回来，学生会室在哪？我如此思索着，同时在没来过的区域到处乱晃。时间方面，老姐只指定了午休，既然这样，稍微迟到一点应该无所谓吧。就在我如此盘算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怪异的东西。
「好可爱喔！」
「…………嗯？」
听我如此回答活泼外向型帅哥（是轰学长吧？），斯文型帅哥马上给我来个犀利的吐槽。这位学长左胸前的名牌上写着「花轮」两字──「花轮」！？感觉跟某个角色非常相似！我闻到了富贵人家的气味……！
但是，这怎么会是老姐的错呢？她究竟是指什么……？我完全想不到任何可能的原因。
夏川的美好模样让我看得满心欢喜，于是我一个不小心就从后方的门进去教室了，这是我以前坐在教室中央时的习惯。有不少人聚集在夏川周围，所以我这时候从后门出现，反而显得相当醒目。几个同学注意到我，而芦田跟夏川也跟我对上了眼。
「她还说『可能已经来不及了，或许是我害的』。」
酷哥型帅哥──结城学长对我赞不绝口。是，我这个人就是擅长挑毛病……毕竟我长年为了回避老姐的无理取闹，当然会发展出这样的技能了。不过现在就是因为回避不了她的无理取闹才会坐在这里就是了。
我是否也是这样，被现实彻底地击垮了呢？我并没有绝望，只是对于以往的自己感到不解、无法接受，觉得有些可耻而已。或许，就连思考这种事也是青春期特有的现象吧。
青春期的烦恼是吗……或许真的是那样吧。客观上来看，高中生还算是小孩子，但是却很会东想西想。自觉自己有很多想法之后，总会认为『好，我并不幼稚』并自顾自地感到满意。因为要是不这样想，就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意识到理想与现实的差异，身陷动弹不得的窘境。
处理掉了吗？妳把她处理掉了吗？老姐啊，妳究竟是搞定了什么！应对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反正你很擅长事务类的工作嘛。」
一行人在学生会室门口散会，各自回自己的教室去。二年级的秀才型帅哥──也就是甲斐学长的方向刚好跟我相同，于是我跟他一起走。学生会的成员身材全都很高，老实说我不太想跟他们任何一个人走在一起……
「…………」
「不过，枫小姐似乎是这么认为的。」
咦？是吗……？
「枫小姐曾说『我们姐弟就只有眼神像』，但是，现在看起来却连眼神都不像。我都忍不住要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她的弟弟了。」
「啊？这不是废话吗？」
总之，我得突破那个俏妞的防守并且进入学生会室。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呢好就这么办（当机立断）。
「讲得真直接……」
「──看？就跟我说的一样吧？」
我本来还以为来到学生会室会被迫看着K4黏着老姐的情景，不过事实并不然。包括轰学长，大家都非常认真地工作。或许老姐是真的逼不得已才找我来帮忙的。
大的那种是哪一种？难道她指的是我的癖好……？等等，假如真的是这样，那她怎么会知道？好可怕，这家伙未免对自己的弟弟掌握得太彻底了吧？不会吧，女生的情报能力真的能针对个人掌握到这么细的地步吗？高中女生真是太猛了，天生有当间谍的资质。
「这里是都市。」
「好啦。」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这样一来，唯一相似的部分确实也会变得不像呢。」
「她应该把这些注意力放在各位学长身上。以身为弟弟的立场来说，可不乐见姐姐把帅哥们晾在一旁，只顾着关注自己。」
「别这样，学长说这种话，好像活过一甲子的老演员在说教一样。」
我抬头看看那个可疑人物的上方，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那间教室的门口上方的牌子写着「学生会室」四个字。我这个人的运气未免太差了吧……
「总之，我只是成长到了敏感的时期而已。正是摆在床头的收音机会开始坏掉的年纪。可以的话，真希望她能别管我。」
「她肯定以为我有某种青春期的烦恼吧。」
老姐转身，快步地走进学生会室。我一来到门口，老姐便用下巴指示，凶巴巴地要求我进去。我边嘀咕边抬头仰望她的跟班之一，也就是那个斯文型的帅哥学长。他一脸困扰地对着我干笑……干嘛笑得这么好看？我都觉得要被融化了。
喔喔……！？提出这个建议的是和气型女孩白井同学！她正设法说服夏川，看不出她竟然会这么积极。夏川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也很迷人。很好，继续吧，白井同学！太崇高了！
「是啊……果然厉害。对于各社团提出的申请理由，他竟然能一下子就洋洋洒洒地写出反驳论述，简直是文思泉涌。」
「大的那种？」
「这样啊，再见。」
「我宰了你。」
「那个女人……！」
【喂，搞定了，给我进来。】
我跟学长在前往三楼的楼梯口分开。目送秀才型帅哥学长离去的背影，我忍不住心生错觉，以为自己刚才谈论了很有智慧的话题。而且跟帅哥密切地交谈，更让我内心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跟什么比较下所得到的结论，但总之帅哥果然就是不得了，有一种能够拯救世界上某处某人的力量（模糊的感想）。
「妳该不会明天还想找我来吧？」
但是，我非进去不可。因为这是老姐的命令──讨厌，人家的奴性怎么这么重，都要成为本能了啦。
「假如老姐以后又问起关于我的事，请学长这么回答她──『他只是眼神变得像个男人而已』。」
「废话少说，你负责处理这些，拿去。之后会买肉包给你的。」
「呵呵，但是，你的姐姐似乎很想把你留在身边。至少把你这弟弟留在她看得到的地方，大概是不想错过你的成长吧。」
「辛苦了。」
「这么说来夏川小姐确实有妹妹呢～」我以甲斐学长的语气如此思考。记得我国中二年级的时候，她的妹妹三岁，那现在就是五岁，快升上小学了呢。不过我不曾跟那孩子见过面，连看都没看过就是了。因为每次只要我提起这件事，夏川的表情就会变得非常可怕。
「明天也麻烦啰。」
「喔，你说这话可真讨人喜欢。我对你改观了。」
来到我的教室C班的门前，发现里面十分热闹。我从敞开的门口往内偷瞄，看到了近来常见的光景，忍不住面露笑容。
「夏川同学的妹妹真的好可爱喔……对了，夏川同学，我们可不可以去看看她？」
「呃、不、我……」
于是，帅哥们围着我说明，我边做边学。不知是不是我想太多，感觉二年级的秀才型帅哥──甲斐学长对待我的态度特别恭敬。为什么要对身为学弟的我这么客气呢……说不定他说话本来就这样。
「我可是打从一开始就觉得一点都不像了。」
「不，我是个认真勤奋的村民。」
「别说得好像我连猫都不如似的……没有别人可以拜托了吗？」
「她之前还问我说：『在高中一年级的时候会有男生特有的烦恼吗？』这种很奇怪的疑问。所以当时我很困扰呢。」
教室的中间排的后方，有几个人围着夏川的座位，有男有女。虽说男生的比例比之前多了一点，让我有些不满，不过，我知道这才是夏川爱华原本的偶像魅力应有的现象。但是可不准碰她，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们，臭山崎，最好给我小心点……！
这是在写事件簿吗？都可以写个千方百计向长年怨恨的对象完成复仇大计的故事了。这短短一句话含有的讯息未免太多了吧。这臭老姐开始补习以后，国文能力确实提升了不少……！
后来，我也没怎么多想，就这样继续生活，然后喜欢上夏川，几年过去了。人家说青春期总有许多烦恼，但我总觉得我国中时满脑子都在想夏川的事，好像没特别烦恼什么。不知不觉间，梦想与理想之类的事物占据了我的心神，所以我从未深入思考过任何事。说不定，我的烦恼时期比别人晚了一些，现在才到来。
小学时期，我总是就近看着老姐的言行举止，很佩服她竟然能交到那么多朋友。跟那么多人往来，难道不累吗？我感到非常不解。但她不认为自己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普通地活着，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了，对她来说只是理所当然……当时听她这么说，我心想，虽然我们是姐弟，两人却一点都不相像。
「不过，我并不认为枫小姐的话是错的。你的眼神看起来确实像是放弃了什么。」
「啊！小佐城！快来看看，这是小爱的妹妹！很可爱喔！」
「喔喔，可爱得令人想吃掉呢。」
「这么说不太好吧，小佐城……」
芦田特地拿起夏川的手机过来让我看照片。喔喔，真是天使，我当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将来肯定会成长为足以与夏川匹敌的美少女。回到家之后要是能抱起这么可爱的妹妹，一整天的疲劳都会马上消失无踪。
话说回来，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夏川会不会生我的气？
「跟你说！我们正在讨论最近要不要去小爱家玩呢！」
「真的假的～怎么办，我等级不够耶。」
「不，夏川同学的家又不是什么迷宫关卡……」
足球社的佐佐木一脸无奈，如此对我吐槽。算你厉害，咦？话说足球社的人也会玩那种电玩游戏吗？我以为他们就算玩游戏也顶多只玩《世界足球竞赛》。话说回来，大家一起去吗……
「人这么多，没关系吗？」
「哼！我……我可不准你这种家伙靠近我家！要是让我家的爱莉跟着学坏，那可就糟了！」
「哈哈，也是啦。」
「咦……」
换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让任何男生靠近那么可爱的妹妹。尤其是山崎、佐佐木，你们就连照片都别想看，活该啦！等等，我在胡说什么？
说到兄弟姐妹，我就只有一个姐姐而已……我不敢奢望有妹妹，即使是弟弟也好（一样是奢望）……听说只要好好锻炼身为哥哥的能力，自然就会受有哥哥的女生欢迎。啊，不过这样的话势必得先通过女方的亲哥哥那一关，那可是一道高墙……看来世上没有轻松的道路。我可没有那种胆量。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想起我这几天的午休时间都必须去那间学生会室工作的事实。光是想到就觉得疲累……我看我最近还是安分点吧。不只等级不够，我看我连体力值都快耗尽了。
「喂，午休时间结束了，都给我坐好。」
「呜哇！老师来了！」
「什么『呜哇』？没礼貌。」
数学老师长谷部走进教室，无奈地望着聚在教室中央的芦田与山崎等人。由于我不在那里，因此没有被老师盯上，让我深切体认到自己正处于一个安稳的位置。果然，在教室里还是安分地缩在角落，比较能够避免麻烦。
「别赖到我头上。」
「嗯？」
到头来，还是只有不起眼的家伙才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
「…………我说，小佐城啊……」
「……不，没事。」
「小佐城，都你啦！害我被老师骂了。」
另一方面，关于夏川的事，事情正如我所愿地进行着，我觉得非常开心。没有白费工夫，证明我的所作所为都是符合本分的。就像今天在学生会室门口看到可疑人物一样，无法应付的事交给别人处理就对了。虽然老姐似乎对我心怀莫名的担忧，不过我不认为自己目前这样有什么问题。
「……？」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芦田似乎不打算找我麻烦。看来妳现在也懂得识相了，不错喔芦田。妳就这样成为一个能够善待墙角型男生的好人吧，就像茶泡饭一样。我也会努力成为※小栗旬的（许愿）。（编注：日本男艺人，曾拍摄茶泡饭佐料的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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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 异样感的来由

放学后，我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去开拓新天地（轻小说）。满脑子只想着夏川的期间实在是太漫长了，让我错过了不少新作品。今天回家之后，就边看轻小说边享用老姐买回来的包子吧。自甘自我堕落的生活is God。
「欸……」
「喔……怎么了？」
正要离开教室的时候，我以为夏川在叫我，不由得将头转了过去。由于她平常完全不肯叫我的名字，于是我以为她的「欸」是在叫我。真糟糕，是我误会了吗！不过，实际上夏川真的是在叫我的样子……太好了，看来我没有出糗……
「呃，夏川，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慌张？」
「我、我才没有慌张呢！」
「喔喔……」
正当我打算赶快离开的时候，她还这样特地过来叫住我。奇怪了，她刚才离我应该满远的才对……是我的错觉吗？还是她会施展缩地？真的这么想见我吗？说笑的，抱歉啦。
「我、我说你啊……真的不来吗？」
「不来……？嗯？妳是指什么──」
「看来这一班的放学前班会也结束了。」
「咦……？」
低沉而响亮的嗓音突然响彻教室。虽说是低沉，但并不是男生的声音，而是坚毅的女性嗓音。也因为这样，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声音。
「呀啊！是、是凛大人耶……！？」
大人物的意外登场，让芦田发出欢天喜地的惊叫声。
风纪委员长•四之宫凛学姐从教室外探头进来。她的视线并没有到处飘移，一进门就马上跟眼前的我对上眼，面露笑容──笑容！？等一等，暂停，妳可以先这样跟我姐交换一下灵魂吗！？
咦？现在是怎样？怎么放学时间一到就有两位美女聚集到我身边来？我是轻小说的主角吗？心脏跳得好快，我好兴奋呀。到、到底该选谁才好！？芦田，妳觉得呢！？
「……虽然我搞不清楚状况，但我看得出来小佐城心里一定在想蠢事。」
「请别这么冷静地分析我。」
妳这资料库型女孩……！竟然揭穿渴望青春的少男心，真是多么残酷的行为！我就是只会想蠢事没错，别说出来好吗！？
「叽叽喳喳……」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稻富学姐当时就不该带着四之宫学姐妳来找我。」
「换个地方谈吧。」
不，没什么特别的事──嗯嗯嗯！？她刚才说了什么？太自然了，我差点就没注意到，不过她说话的用字遣词未免太稀有了是也。咦？仔细一看，这脸孔不太像日本人……啊，莫非是混血儿吗？喔～呵呵呵呵。
「……！」
确认她的身影完全不见之后，我才走进学生会室。要是刚才没传那封多余的讯息，我可能只需要做正常的工作量，可是我那臭老姐向来说到做到，很可能真的会叫我多做一些。
「──没什么，我只是对稻富学姐那种超乎常识的恐惧反应无法苟同而已。」
或许有错的是我。不是每个高中生在行动前都会想这么多。是我自己擅自高估了学姐，认为既然身为风纪委员，应该要有特别高的上进心。也因为这样，对她的失望反而更大。
传送。
「啊，这样啊？本、本小姐只是碰巧经过这里而已喔。」
那就是跟踪狂。
「…………什么？」
「这一点我深有同感。不如说我的眼中只看得到她这样的一面。」
话说回来，莫非稻富学姐又开始沮丧了吗？她看起来确实像个禁不起挫折的人。好歹也算是相识的人，这样的疗愈系少女陷入低潮的话，我也会很担心。真想送她一点甜食。日式点心，还是日式点心比较适合她吧。
我附和四之宫学姐的意见，说出自己的看法，于是学姐看似困扰地眉尾下垂，笑了起来。这也难怪，稻富学姐的可爱确实会使人盲目，不过还比不上夏川就是了。对四之宫学姐来说，小两届的学弟对小一届的学妹的看法，或许让她有了耳目一新的惊人发现。
◆
「……有、有何贵干？」
「你真是严厉。」
学姐对我的评价很高，只是她说这话的语气并不怎么热情就是了……什么样的言行能为他人派上用场，还真是难以预料。
「什么？我被风纪委员长盯上了吗？」
「先让我向你道个谢。多亏你的建议，我领导由结的状况很快就得到了改善。我总算明白，尽力从对方的立场思考并非唯一的选择。」
话说回来，四之宫学姐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稻富学姐的事应该已经解决了，我怎么想也想不到她还有什么理由找我……
有个可疑人物正全身紧贴在学生会室入口的门板上，偷窥着室内。在呢，那女孩今天果然也在……而且还咬牙切齿地说着跟上次完全一样的台词。她那一头卷卷的显目金发应该不适合当跟踪狂吧。我拿出手机。
「不，等等……」
「……」
「这样啊？毕竟那只是我个人的主观意见，不敢肯定派得上用场，不过看来学姐是顺利地鼓励了她。我很庆幸。」
「各位好。上完一整天的课，想必大家都累了，请原谅我的打扰，我想借一下佐城，可以吗？」
「…………」
「别说这种话，我会伤心的。」
「……那女人……！」
「不，正好相反。我内心非常赞同。问题在于那之后所说的话。她的语意听起来，像是宣称自己正努力改善对男性的恐惧，而与我之间的这件事，只不过是她迈向这个目标的垫脚石。」
「唔……佐城。」
无论我再怎么留意用字遣词，都会说出对稻富学姐不友善的话。听到我这样的发言，四之宫学姐的眉头都会抽动一下，但她似乎完全不打算反驳我的言论。
「我不想再引起其他学生跟老师的侧目了……」
「我对你的真心话很感兴趣。」
「竟然那么近──咦？」
四之宫学姐又将脸凑过来，像是要窥探我的眼睛深处一样。她这样毫不保留地靠近我，让我无处可逃，只能移开目光。这是怎么回事？气氛怎么像是在医院里快要被打针的时候一样？还没结束吗？
「啊，抱歉，夏川。妳要跟我说什么？」
『～♪』
「……你没想过由结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可能是因为某些过去的因素吗？」
从理论上来说，我的话应该是正确的。但是，从一般的衡量标准来看，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跟芦田笑闹着，同时尽可能避免与四之宫学姐四目相交。这时候，我和刚才话说到一半的夏川对上了眼。
「不，学姐过奖了。」
「我认为稻富学姐来找我道歉，并非只是为了我，而是因为知道自己对男性的恐惧糟蹋了别人的好意而讨厌这样的自己，才打算为了那时候的事向我道歉，并借此对自己做一个了断。」
最后，四之宫学姐并没有追究我刚才那反抗的态度，不过，她应该还是会在乎才对，所以我很快地走出了学生指导室。回头一看，四之宫学姐正在锁门，侧脸的表情看起来像在沉思。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状态持续太久，我忍不住说出了较为情绪化的真心话。
「……」
「所以我当时觉得她的话很荒唐，只是如此而已。」
「…………原来如此。」
学姐，这样不太对吧？妳应该要把她视为受到认可的风纪委员来对待才对。是好朋友的话就更应该了。
「那么，请问有什么事呢？」
【妳就这么不想让人家进学生会室吗！？人家可没听说会有那种守卫在！人家要回去了啦！】
「那可不见得。对于稻富学姐身为吉祥物的特质，我认为非常地崇高。」
学姐说这句话的同时眼光往旁一瞥，那副模样实在是太帅气了。这样的女生要是想交个比自己帅气的男朋友，恐怕要耗费不少功夫吧。话说回来，她似乎不是会刻意讨好老师的学生，感觉有些意外呢……我还以为风纪委员会这种组织对校方那一边应该会更为顺从才对。
稻富学姐的目标是改善对男性的恐惧。从我面前逃跑的时候，她远离了目标一步；向我道歉的话，至少她能回到原点。但是，要是带着四之宫学姐这个同伴壮胆，她所展现的勇气并不足以弥补一开始表现的恐惧。不只没有前进到原点，反而仍在原点的半步之后。
「因此──我反而更看不透你这个人。」
「……这……」
「当时，由于那是你跟由结之间的问题，所以我才没能察觉。但是，现在我就看得出来了。你现在的眼神，跟上次给我建议时的眼神不一样。」
「……？」
「……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真是不可思议……」
「啊。」
「学姐真的很重视稻富学姐呢。」
我脱口说出了这辈子不曾说过的礼貌词语，不过这位金发大小姐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接着，她开始很有气质地笑了起来，看起来有些做作，同时朝着另一头离去。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看来我是顺利地击退跟踪狂了。
我忘记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了。安静的走廊上只听得到我的手机收到讯息的铃声。我忍不住惊呼一声，于是金发女孩转过头来，隔着自己的臀部与我四目相交。咦？我还以为只有爱玩的辣妹才会染金发，想不到她看起来意外地清纯……甚至气质还有些典雅。不过，这样的想法一瞬间就被我否定了。她低着身子把臀部对着我，这已经是变态女的行为了。
「…………继续说吧。」
她看着我，表情看起来超级惊讶。我才惊讶呢。【什么鬼话？你给我多处理十张。】臭老姐，妳才鬼话咧！妳要我自己设法闯过这家伙进学生会室吗？话说她一直盯着我看耶，这下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啊……！
可是，一般来说都会这么认为吧。哪有人一年级就被学生会跟风纪委员会记住脸和名字的？这样可一点都不普通，快来个人救救我啊。
最后那一项感觉比杀跟剐还要狠耶。我一点都不上相，公开在IG上也没什么好看的。咦？莫非是要公开在推特上？要是被到处转推怎么办！？臭娘们！我得先整理好发型才行……！
「原来如此……」
说到这里，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都凉透了。人见人怕的风纪委员长端正着姿势，由上往下看着我，而我正在出言指控她好朋友的不是。不过，由于我已经豁出去了，不知不觉间开始不在乎四之宫学姐的眼光有多么犀利。
「……」
学姐将脸凑过来，窥探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神就如同她的名字，坚毅凛然。突如其来的展开，使我忍不住移开目光，身体大大地向后弯仰，背部因此撞到了墙壁。这间房间太小了，果然是牢房吧。
「不过，你这么说也是……对我来说，她只是个惹人疼爱的学妹；但对你来说是学姐，会期望她当个可靠的人也是应该的……」
「这让你感到不满吗？」
「什、什么事？」
虽然接连几天我又被自己的姐姐叫来学生会室，不过应该不会有学生乐意接近这种地方吧。一般来说，会主动到这里的只有来办事的人，要不然就是与这里的老大学生会长要好的人。不，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另一种人。
「无事，大小姐。」
我决定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
「该怎么说呢，由结她……她认为你并不谅解她，因此感到非常消沉。」
「是没错，但我并非只重视她一个人。佐城，你现在也是我特别关注的学弟了。」
「我、我并没有说谎……」
「对，就是这里。」
于是，学姐带着我走出了教室，夏川与芦田则满脸寂寞地望着我的背影（幻想）。
「没、没事啦！你快去啊！」
「──要来这里吗？」
「哼，旁人的叽叽喳喳，完全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这我当然想过。只是，把这件事跟她试图改善对男学生的害怕决心扯在一块的话，是不会有进展的。」
……这是怎样？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注意我的眼睛？这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眼睛吧。我只是为了得到安稳，小心翼翼地避免惹是生非。明明只是如此而已，为什么还是落得被人追究、责备？难道不识相的其实是我吗？一般来说，每个人应该都喜欢被附和才对吧。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子闪过许多有的没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周遭的人却总是对我颇有微词。
「咦？哈哈……学姐怎么这么说呢？她的目标是『改善害怕男学生的心态』是吧？我也认为这是个很好的目标啊。」
「嗯，真的是帮了大忙。你这个人拥有扶持他人的力量。」
「当、当当当然可以！请便！！看是要杀要剐还是要公开在社群网站上都行！」
「是！遵命！」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这并不是重点。」
这里是学生指导室，是用来对扰乱学校风纪的学生说教或是施加惩罚的地方，有如独立牢房一般。另外，拥有一定程度权限的学生则能任意地使用这里。
「喂，芦田，妳这家伙！」
四之宫学姐这么说，我便以「没错吧？」的表情望着她，于是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对不起，我今天太高兴，忍不住得意忘形了……还请多奉陪──不，不用麻烦奉陪了，可以让我先回家吗？我感觉有麻烦事要上身了。
「啊，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假如她是同学或学妹的话，我可能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
「请问那个金发女生到底是谁？」
「怎么？你喜欢那种类型吗？」
听老姐这么问，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从没想过这一点。
……唔，真要说喜欢与否，首先她的脸蛋确实是挺标致的。从说话的方式来看，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糟糕，我怎么只想得到这些差劲的感想？不管怎么说，金发的女生太引人注目了，说是我最不想接近的类型也不为过。
「先保留。」
「去照镜子。」
「哇哈哈哈，好狠！」
老姐这句话似乎戳到了轰学长的笑穴。这个人光是从说话的方式来看就不适合做事务类的工作。看看他的桌上，分到的文件也太少了吧。大概是知道他真的不太适合。
「涉，我代替茉莉花向你道歉。」
「啊，是，咦？」
结城学长自然而然地加入了对话。他刚才所提到的，应该就是那个女生的本名吧，而且他还自然而然地叫了我的名字。由于实在太过自然，我忍不住反问一声。你这态度未免太亲昵了吧。
花轮学长似乎是觉得我的反应很有意思，主动说明给我听。
「那个女生是飒斗的未婚妻。」
「喂，莲二。」
「是喔……咦？」
什么！？未婚妻！？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东西？那个女生看起来家境很好，莫非结城学长也是富家子弟吗？要不然这种时代哪还有未婚夫妻这种事？
我实在太惊讶，忍不住看向老姐，但她只是一手托腮，不发一语地进行作业，脸色看起来不太高兴。她似乎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不过，我大概掌握状况了。那个女生是结城学长的未婚妻，或可说是女朋友，而女方对结城学长也有意思，因此无法容忍其他接近学长的女人──也就是老姐。根本是校园剧里面的情敌角色嘛。
话虽如此，但实际想想，这样的状况不是挺麻烦的吗？要是发生任何实际的损害，可就糟糕了。
「学长真的该管好她的，拜托了。」
「……！！」
「……没错，我已经被甩了几十次了。」
「明明就有。」
「妳这家伙！」
「看她那样的容貌与举止也知道，根本不是我高攀得起的对象。」
该怎么说呢，老姐的处境看起来就像常见的校园剧的背景一样，但她却不是校园剧的女主角。怎么会有格斗型高中女生这种角色……
「喔喔？妳指的『那个女生』是上次那个人吧？是小弟的女朋友吗？」
「什么话？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不……只是从远处服侍她。」
「…………喂。」
用我当比较的基准来说明的话，应该是最清楚的方式了。外貌！能力！性格！我没有任何一点能够跟她相比！说到这里，我的眼睛都要喷出汗液啦，哗啦──！
「没错，我没开玩笑，完全是认真的。妳也觉得我很不知天高地厚吧？」
「几十……你真的告白过那么多次？」
甲、甲斐学长，别说这种话，我会想哭的。我是个凡夫俗子，只能割舍各种心愿，忍受许多不幸的对待。这时候要是有人来理解我的苦衷还鼓励我，我会轻易地哭出来的！这种随处都有的路人甲，你还是早点忘了，尽管去摇尾巴讨好我老姐吧！
虽说有「妻管严」这句话，但老姐要是结了婚，恐怕不只是妻管严而已，应该会用臀部把丈夫撞倒，顺势当成椅子使用。不过在我想像中的姐夫却笑得很开心，怎么会这样？
「啊……？」
对于我与夏川之间的关系，众人似乎有所误解，于是我详尽地解释给大家听。
「我才没有吵着要追。」
「──枉费老姐跟老妈从以前就常告诉我，我却没有自知之明……」
「够、够了吧。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该回教室去了。各位学长也很辛苦，还请继续加油。」
「呃、嗯……涉，你也加油，别气馁。」
不，我并没有──好，确实是有。正因为之前一直吵着要追，我现在才懂得收敛且低调地过活。由于我开始事事量力而为，安守本分，最近许多事都变得相当顺心。除了现在这个无理取闹的差事啊啊啊！
各位请等一等，真的要在这里提这件事吗？对我来说只是丢人现眼而已。而且我敢说老姐一定知道状况，明明知道却还故意问我『怎么样了』，真的是……妳以为会有任何进展吗！？妳这可恶的母猩猩──呜呜呜我错了别瞪我！！
……不，我要冷静。这是事实。我被夏川甩早已是家常便饭。事到如今哪有什么好生气的？
「……」
即使是姐姐大人，我也无法容许如此侮辱。现在的我应该能从手中射出空气弹，但不知为什么，我能清楚地想像空气弹被老姐一手弹开的情境，然后她一定会对我加倍奉还。这样的流程可说是一种形式美。
「我每天都本着奉献自我的精神，当她的奴仆。」
听到老姐突然开口叫人，我以为她叫的不是我，不过听她叫「小子」就马上知道是在喊我，这样好吗……是说，在场的人当中会被她叫「小子」的也就只有我而已吧……
怎么样啊！这下子大家都知道我的热忱有多么真挚了吧！我可不像老姐说的那样，只遭遇一次挫折就放弃。我不是那种窝囊废！不过，倒是个连自己的斤两都不知道、不自量力的小丑就是了……
长得好看的人就连性格都好。人家说外表是内在的最外层，真的是一点都没错。跟这些人相处，更让我不得不看清这个现实。或许是因为这样，我走在走廊上看见玻璃窗反映出自己的脸孔，心情变得很糟，很想吐口水。当然，我并不会真的这么做。
「啊…………原来她就是你之前一直吵着要追的那个女生啊。」
「咦？我吗？」
「我已经试了快两年了。」
噁心。不受欢迎。蠢蛋。白痴。老姐还踢我，对我施展掌底攻击、眼镜蛇固定、骆驼式固定、火热的拳头等招式。等等，老姐的招式种类会不会太丰富了？她是综合格斗技的选手吗？以后该不会用延髓斩对付我吧？糟糕，我怎么现在才知道要怕？
「……手脚真快。」
我感觉仿佛突然被砍了一刀。由于老姐的猜测实在太过突然又狠毒，我忍不住变得有些不耐烦。我竟然下意识地收起下巴，抬头瞪着老姐。
要是影响到我们佐城家，我可不原谅你，学长，我相信你喔。
「老姐，拿去，完成了。」
「这些拿去，追加的。」
「你这○○的东西。」
「喔～所以每天都相处在一起啰。」
「你跟那个女生怎么样了？我是说夏川学妹。」
「小子，我在叫你啦。」
「呃、嗯……我会铭记在心。」
「哼，那种角色，我一脚就能踢开。」
「嘿，这可真令人意外。」
我正准备要回教室，同时整理我完成的文件，这时老姐又在桌上放了追加的份。臭老姐……结城学长对我的称赞一瞬间就被妳打消了。只是因为有血缘关系，对待的方式就完全不同……
对于那个金发女生以及这个婚约关系，结城学长是怎么看待的呢？不过，对我来说当事人的想法一点都不重要。个人的情感在社会上没有意义。既然这段婚约是建立在两个家族之间的关系，无论当事人有什么想法也无法改变。因为这是现实，不是校园剧。
老姐大概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做作地翘起二郎腿，摆出妖艳的姿态看着我，展现绰绰有余的风范。损害？那是什么？这世界上哪有人敢危害这只大猩猩？我看我真的是多虑了。
「──也就是说，你被她狠狠地甩了之后就变得这么窝囊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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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章 N神的沉思

搞不懂。
搞不懂。搞不懂涉（那家伙），也搞不懂我自己。为什么我非得这么郁闷不可？这一切都是涉（那家伙）的错。
上次换了座位。我只是往后移一个位子而已，而那家伙则被换到了靠走廊那一排最前面的位子。少了一个吵闹的家伙，以后会清静一点，我应该感到高兴，而且那家伙被换到容易被老师点名的座位，真是活该。
不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心里觉得很不畅快？现在我能普通地过生活，不受任何人的干扰。我可以在我喜欢的时候跟别人说话，在我喜欢的时候独处。我现在是这么地随心所欲，为什么还不高兴……？
圭的座位被换到涉（那家伙）的后面。换座位后的第一天，圭就积极地找涉（那家伙）说话，而那家伙的反应看起来很不耐烦，我才知道原来那家伙对我以外的人是那样的态度。不过，也只有一开始的时候而已。
熟人坐在一起自然就会经常交谈，即使是涉（那家伙）也一样会跟圭普通地说话。最近常看到他们相处得很要好的样子。
但是，我的周遭却没有特别要好的对象。
或许是因为这样，圭总是在有空的时候来找我。下课时她来找我聊天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开心。除了圭之外，以前偶尔会跟我说话的女生最近也更常来搭话了。
相反地，涉（那家伙）不再主动来找我了。
有一天，我在上学途中发现涉（那家伙）走在前面。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开口叫了他，内心非常着急，不过涉（那家伙）似乎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我一时激动，忍不住伸手抓着他的领子，强迫他把头转过来，于是涉（那家伙）的脸一下子来到我的眼前。正、正常来说，这种时候都会吓一跳嘛，所以我用书包用力推了他一把……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妳表现爱的方式也太激烈了吧…………』
『谁、谁爱你啊！』
当时我心想，真的好久没跟他说话了，也好久没听到涉（那家伙）的蠢话，于是喉咙自然而然吐出了毒辣的话语。这样的互动让我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温暖，虽然口头上说着难听的话，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却差点露出笑意。
可是，涉（那家伙）却转身背对我，像是要结束跟我之间的对话一样。
等一下。
要是我能普通地这么叫住他，那该有多好，只因为对方是涉，我就忍不住想用强硬的方式拉住他。涉（那家伙）那时候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耐烦，他以前从来没对我露出过那样的表情，于是我突然对涉（那家伙）感到害怕，说话的音量不由得变得微弱。
之后，我们还是一起走去学校，但是两人之间几乎没说什么话……那一天，我觉得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又过了几天。某天早上上学的时候，路上有几个学长，看起来形迹可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守在通往学校的道路两旁，我感到害怕，不敢过去，这时候，刚好遇到了涉（那家伙）跟他的姐姐。他姐姐和他一点都不像，看起来是个冷静沉着而帅气的女生……让我不得不怀疑，他们真的是姐弟吗？不过，姐姐对待涉（那家伙）的态度十分不客气，应该真的是姐弟吧。我当下心想，要是我跟妹妹爱莉之间也能建立起那样不用顾虑彼此的关系，那该有多好，只是我可不想像他们姐弟那样杀气腾腾的。
当时因为状况异常，我自然而然地跟他们一起去学校。我已经有几天没跟涉（那家伙）说话了。他看起来还是一样傻，似乎已经忘了前几天跟我说话时的事了。
不过，有时候他的言行好像把我当成非常冷漠的人一样，让我很不服气，都一起走路上学了，他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在途中丢下他先走？而且，我才不会只因为男生长得英俊就轻易喜欢上对方……大、大概吧。
抬起头一看，有好几个女生都在看着我。我连忙打开群组看讯息，才发现白井同学跟其他几个女生正在讨论，想要来我家看爱莉。啊……看来大家在群组上继续聊刚才的话题。
之前明明那样地纠缠我……会不会他其实很想去呢……
呜……怎么完全说不出口！这样听起来很像是我拜托他来我家似的！要是他因此得意忘形怎么办！
「夏川同学的妹妹真的好可爱喔……对了，夏川同学，我们可不可以去看看她？」
「人这么多，不会太困扰吗？」
最、最强……？应该就是指这个班级的群组，没其他的意思吧？群组名称有「女生」两个字，八成是限女生加入的群组。确实，我印象中之前没有类似的群组……咦？
「哼！我……我可不准你这种家伙靠近我家！要是让我家爱莉学坏，那可就糟了！」
【小舞，冷静点。】
「跟你说！我们正在讨论要不要去小爱家玩呢。」
等等啊。
「……呃…………」
「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他最近好像挺忙的，而且现在我跟他也没坐在一起了，会这样也是很自然的吧。」
……什么嘛，哪有人像你这样，擅自来纠缠人家，然后又自顾自地疏远人家的？不管怎么说，这样未免太自私了。那个男人就只会找我麻烦，现在还这样玩弄别人的心，以后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抱着跟平常一样的心态，自然而然向涉说出这样的话，于是周遭的大家脸上纷纷浮现笑容，像是在说「又来了」。别、别这样……别用这种像是在看夫妻相声的眼光看我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正当我如此想着的时候，涉一下子就转身，自然而然地回去自己的位子上，脸上一样带着笑容。
他的反应就像是热情冷却一样，让我畏缩了起来。刚才那种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的心情一下子消失，仿佛忽然失去磁性的磁铁一样。我、我要振作！我要告诉他「想见我妹的话就直接讲」，快、快说啊……！
午休时间到了。最近我已自然地习惯跟周遭的女生一起吃午餐。以前涉过来跟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会边吃边自顾自地宣扬我的优点什么的，跟那时候相比，现在这样实在是好太多了。因为涉（那家伙）的关系，我竟然连自己从哪个角度拍照最好看这种事都记住了。我、我才不感谢他呢！
「哇啊……原来夏川同学有妹妹啊？几岁？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吗？」
四之宫学姐非常帅气，是女生们景仰的对象。圭也痴迷地注视着学姐。而来到我们教室的不只四之宫学姐，还有二年级的稻富学姐。虽然她是学姐，我可能不应该这么说……但是稻富学姐真的好可爱喔。真想抱紧她、抚摸她的头。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高兴了起来，或许我有些得意过头了。
「咦……」
◇
「对了……夏川同学，妳最近很少跟佐城同学说话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
「呃……夏川，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慌张？」
涉转过头来，一看到我的脸，刚才那凝重的脸色马上转为放松，眼神温和，声音开朗──什、什么嘛，这什么表情……你刚才的脸不是这样的！
呃……是班长饭星同学。她的想法好严厉啊……不过确实如所她说的，没被加进这个群组的女生都是那种……平常会大声说出女生不该说的话的那一类人。老实说，我也觉得她们的言行令人不愉快……算了，既然身为班长的饭星同学这样想，那应该无所谓吧。
涉似乎也明白，他看着大家的反应，微笑了起来。没错，这又没什么，这种对话对我们来说，就像是问候一样，如此而已──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果不其然，同学们谈论著那家伙，自然而然地就把话锋转向我了。
我连忙拿出手机，开启我珍藏的爱莉专用相簿，把手机交给她们。于是白井同学她们看着照片，兴高采烈地不断称赞爱莉可爱，还激动地呻吟了起来。别、别发出这种声音比较好吧？男生也在场耶……！
茶道社的斋藤同学……有必要表现出那种有如含泪忍痛放弃般的态度吗？我抬起头来看向斋藤同学，发现她也在泪眼汪汪地看着我。要不是圭阻止她，真不知会怎么样……她泪汪汪的表情好美喔，可说是和风美女呢。
胸口深处突然觉得非常温暖。我现在正被大家包围着。这样的感觉非常舒适自在，要是每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就好了……如果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想必每天都会很快乐……
然后，涉在我面前跟两位学姐约好今天中午见面。第四节课下课之后，他真的一脸不情不愿地离开了教室。同学们都苦笑着目送他……看、看起来不像因为男女感情的事……应该是要为了谎报姓名的事责备他吧。不过，追根究底，为什么学姐们要知道他的名字来找他呢……
而后，大家开始传着我的手机轮流观看。啊，男生还是不要……！你们可别乱点喔！只能看爱莉的照片！
先前他坐在我的旁边，所以我从来没仔细地看过他。即使不是因为这样，他平常总是激动地逼近我，要是我也凝视他，感觉应该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所以每次都只能移开目光。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涉对学姐谎报名字，自称「山崎」……不就是我们班的山崎同学吗？为什么你要冒用别人的名字啊……
放学前的班会结束之后，涉马上开始收拾，看来是打算赶快回家，于是我过去叫住了他。
聊着聊着，大家又谈起了我的妹妹爱莉，于是吵着要看照片，而我也挺喜欢这样的，所以打开了妹妹专用的相簿，把手机拿给大家看。正当我抬头挺胸炫耀妹妹的可爱时，不知不觉间愈来愈多人聚集过来……咦，等等……太多人了吧？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人？
自从聊过爱莉的话题之后，我变得更常跟周围的同学聊天了。白井同学说她有个弟弟，老是爱捣蛋。说到这里，她有些困扰地笑了起来。「白井同学很温柔，感觉不管怎样都会原谅弟妹呢。假如妳是我姐姐的话，我可能也会捣蛋。」听我这么说，白井同学便害羞地笑了起来。她真是太可爱了……
呜，好刺眼。看得出来白井同学跟其他女生是由衷地在为我跟涉（那家伙）担心。为什么要把我和涉的关系仿佛当成自己的烦恼一样关心……更何况，我跟涉（那家伙）根本一点都不要好嘛。
「不来……？嗯？妳是指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竟然因此热烈地讨论了起来，白井同学等人开始问我各种问题。真、真不习惯这种场面……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满怀愤恨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放学后。我觉得现在的我应该能够天不怕地不怕地畅所欲言。
「哈哈，也是啦。」
白井同学的提议让我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大声地回问。我很少带朋友回家，至今为止就只有圭跟她几个排球社的朋友而已。虽然最近开始常跟一些女同学说话，但我从没想过要邀请她们来我家。
【本群组不加下流的女生。】
…………涉（那家伙）不来吗？
我顿时心头一震。一瞬间我还以为这是像上次圭对蓝泽同学提起的那种敏感问题，但仔细想想，我跟涉（那家伙）并没有在交往，而涉（那家伙）对我有意思，在班上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实。还是别想得太深，白井同学一定只是随便问问的……
「不，夏川同学的家又不是什么迷宫关卡……」
「啊……这样啊，那就好。你们……并没有吵架吧……？」
上课时，我的通讯软体传来通知，收到了新的聊天群组的邀请。
◇
群组名单中没有篮球社的村田同学跟网球社的古贺同学……仔细一看，运动社团的女生几乎都不在名单中。不过有圭的名字……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群组呢……
佐、佐佐木同学……？佐佐木同学是吧……我也觉得他算是个挺正经的男生，没什么不好的吧。而且还有其他四个女生在，大概不会有什么危险。他外表看起来挺爽朗的，爱莉应该会觉得他是个温柔的大哥哥吧。
正当我打算重新开口的时候，教室的拉门喀啦啦地被拉开，四之宫学姐从门外探头进来。大人物突然来访，我非常惊讶，这时候身旁的圭开始兴奋地叫了起来，不过涉依然保持淡定的态度看着四之宫学姐。
我如此想着，同时环视周遭，察觉了一件事。我的周遭有许多人，有大家，有圭……还有涉。
「我、我说你啊……真的不来吗？」
明明还在上课，群组内却一直不断有新的发言，让手机不停地震动，于是我连忙关闭了通知。各位，至少事先说一声嘛……会被老师发现的。
退、退社？就为了这种事？真的那么想见爱莉吗？
想到这里，忍不住在意起视野的角落──靠走廊那一排的最前面座位上的男生。他正安分地化为风景的一部分。
可以──咦？是指什么事？
提到姐姐，我忽然想起了涉的姐姐。那个人看起来很帅气，至于是否温柔嘛……嗯，应该没人敢向她捣蛋吧。
「看来这一班的放学前班会也结束了。」
「没、没错！而且我也是很忙的，忙着照顾妹妹之类的。」
……咦？
「喔……怎么了？」
涉（那家伙）一脸意外地看着我的模样，更是让我一肚子火。快到教室的时候，圭突然从教室里冲了出来，跑向我们。听说风纪委员长四之宫学姐在我们教室里，非常火大……涉，你到底做了什么？
【可以，没问题唷。】
「欸，我说啊……」
我惊讶地看着涉。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理所当然地认同我的话……？之前的你才不会这样，不是吗？
【那么……夏川同学，可以吗？】
女生们不断地激动大叫，直到圭来安抚才停止。
就是嘛，你把我家当成什么了？连冷静沉着的佐佐木同学都忍不住吐槽……这家伙果然不正常。
「喔喔……」
圭跟涉说了一、两句话之后，两人一起过来。他看来是很好奇我们正在谈论的事。原来这家伙也有这样正常的一面，之前或许从没看过。
同学们都在谈论涉的事，感觉有好久没这样了。「还以为他最近安分多了，看来事实上也不尽然如此呢。」坐在附近的白井同学笑咪咪地跟朋友们如此谈论著。那家伙不管做什么都会让人感到无奈呢……
「真的假的～怎么办，我等级不够耶。」
什么嘛……干嘛一脸凝重地垂着头？你到底在思考什么？你根本就不是会动脑思考的人，不是吗？难道是因为我刚才说了「你这种家伙」这样的话……？因为我老是这样对你，所以你再也受不了我了，最近才不肯来跟我说话吗……？
【我可以去吗？我愿意退社……】
「咦……？」
◇
有些女生放学后必须参加社团活动，因此能来我家的就只有白井同学跟几个放学后有空的女生而已。我看看……啊，看来明天排球社似乎没事，圭也能来的样子。这样一共就是四个人吧……嗯，只有这些人的话，爱莉应该不至于害怕才对。
「呜……」
对，温柔的大哥哥……
「呃、咦咦！？要、要来我家吗……！？」
【C班最强女生】
我察觉我差点就要将手伸出去了。我站起来的时候，手机刚好被传回到我的手上。圭以及一样是排球社的河井同学说：「放心，我们监视着！没有让男生乱动妳的手机！」。看来，她们替我留意了大家的动向。看到荧幕上爱莉的照片，我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我、我才没有慌张呢！」
足球社的佐佐木同学则是有妹妹，都升上国中了，还是经常钻进哥哥的被窝里，他认为妹妹的叛逆期还没有开始。不过我倒觉得叛逆期没来不是很好吗？佐佐木同学是个帅气的男生，不难想像当妹妹的想必很喜欢他这个哥哥吧。如果有这样帅气的哥哥，我也会想要。至于涉（那家伙）那样的哥哥……算了吧。
咦！
我感到茫然而不知所措，不知不觉间，下一节课已经开始了。
「……」
大家传着我的手机，不断地称赞爱莉可爱，而我则在一旁看得紧张兮兮。这时候，白井同学说她忍不住了，往我这边凑了过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睛开始寻找圭的身影。呃、咦……？圭呢？刚才不是还在那里的吗──啊，找到了。她拿着我的手机，正在给别人看的样子……咦？是涉……？
「咦……」
【呃……不好意思，佐佐木同学也说他想去。明天足球社似乎没有活动……】
「各位好。上完一整天的课，想必大家都累了，请原谅我的打扰，我想借一下佐城，可以吗？」
「当、当当当然可以！请便！！看是要杀要剐还是要公开在社群网站上都行！」
「喂，芦田，妳这家伙！」
四之宫学姐竟然有事找涉──而且还是放学后特地来接他？看起来学姐并不像是以风纪委员的身分找他训话的。莫、莫非两人之间有特别的关系……？涉竟然跟鼎鼎大名的四之宫学姐……？
「啊，抱歉，夏川。妳要跟我说什么？」
「没、没事啦！你快去啊！」
「是！遵命！」
我又不是军官！
你那是什么回答啊！你看看，四之宫学姐正在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们耶！要是她误会了怎么办！等等，你高兴什么啊！？
涉一下子跑了出去，好像我踢了他的屁股似的，然后在四之宫学姐身旁停下脚步。学姐说要换个地点谈，于是两人就一起走掉了。
◇
现在，几位班上的同学正来到我家。家里突然热闹了起来，爱莉也显得很开心，每跟一个人拥抱都露出欢天喜地的笑容。看着妹妹这么开心，我的心里也暖呼呼的。让同学们来我家，真是太好了。
「爱莉，我是贵明。贵、明。」
「贵米～！」
「啊哈哈！她说贵米！你是贵米才对～！」
「是、是贵明啦！」
大家轮流抱起爱莉，让她记住自己的名字。毕竟平常很少有机会见面……要是以后在外面巧遇，爱莉还记得自己的名字的话，应该会很高兴吧。
「太可爱了～好想带回家喔！」
「咦？不、不可以！」
「那就带小爱回家好了！」
「胡说什么啊……」
「忍什么！」
「嗯……？」
「……她睡着了。佐佐木同学，真是对不起。」
「好棒喔、好棒喔！」
正当我觉得有些不自在的时候，爱莉不解地向我问道：
「喂～」
「嗯，很开心……！」
「呃……」
「！」
「太可爱……！小爱真是太可爱了……！」
「爱莉比照片上的更加可爱呢！」
「原、原欲。」
「呜！」
「爱莉。」
「……妳不回去吗？」
我不断地反覆将她从我的腿上抱起、放下，爱莉因此逐渐清醒过来，声音听起来有精神多了。真不愧是小孩子，累得快，但恢复也快。真怕她今晚睡不着。
「爱莉，今天开不开心？」
我叫唤爱莉的名字，她便踩出短促的脚步声向着我跑来。我抱起她，抚摸她的头，于是她眯起双眼，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嗯，太可爱了。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要守护她。
「不，下次该换栞她们了。」
还是一样很会打如意算盘。
在厨房做菜的妈妈微笑看着我。由于我平常实在是太少带朋友回家，妈妈今天看起来非常高兴。她眼神中的满满关爱不像为了爱莉，而是为了我。真、真难为情……
「爱莉，过来。」
「今天真是谢谢妳，夏川。」
「那就算了吧。」
「贵、贵、贵明！」
「啊，妳的朋友都回去了吗？」
「──唔～嗯～……贵明…………」
「对！贵明！」
「呵呵，没错吧？」
「太好了……！又能见到爱莉了！」
「……呜呜～」
「不、不行！佐佐木同学，你不能看！反正就是不能看！」
「嗯！记住了！」
我试着推开圭，这时候冈本等人纷纷过去遮住佐佐木同学的眼睛。看来我们现在的姿势在旁人眼中似乎有些不寻常。理解这一点之后，我更奋力地推开了圭。
「啧──」
「……谢、谢谢妳们…………」
最后记住佐佐木同学的名字之后，爱莉就等于是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过一遍了。大家热情地称赞她，给她抱抱、摸摸头。爱莉笑得很开心，但当视线转到白井同学以及与她特别要好的冈本同学身上的时候，便马上收起了笑容。啊啊……她肯定是忘了她们的名字。
佐佐木同学温柔地抚摸爱莉的头，表情看起来完全就像个哥哥。爱莉顺从地任由他抚摸，一副很舒服的样子，好像随时都要睡着了。
「呃，圭……！？」
「这、这是什么意思！？」
毕竟她穿着制服来，也没带换洗衣物。要借我的给她也不是不行，可是要是尺寸不合……我怕她会说我的衣服太宽松，所以还是不行。要是身高比我高的运动社团女孩对我说这种话，我肯定会开始绝食。再说，她根本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真的住下来吧。
「你的妹妹要是看到，会不会吃醋呢？」
「…………呜哇……」
「贵、明！」
「爱莉记住了很多呢。」
「这我听腻了。」
我让爱莉在安全的位置躺下，于是大家决定今天就此散会。我送大家到门口。
「爱莉。」
「……贵明呢…………」
「嗯……！」
「嗯。」
听到我在叫她，爱莉一脸想睡的样子，踩着短促的脚步往我走来。我将她一把抱起，于是她再度靠在我身上。小孩子总是一下子就睡着了。这表示对爱莉来说，我是能让她绝对安心的对象吧。一想到这里，内心那奇怪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记得最清楚的是谁？」
爱莉从玄关敞开的门走出来，紧紧地抱住正要回去的佐佐木同学的脚。完全就像个对哥哥撒娇的妹妹一样……
「喔喔，这下她总算记住所有人啦！」
「嗯……」
「呀啊……别、别这样啦！」
「看，大家一下子说了太多名字，爱莉都搞混了！」
不过，我这样的心情在这个时候一下子消失无踪，爱莉从睡梦中醒来，到门口找我们。
「咦……？爱莉？」
爱莉眯起眼睛，灿烂地笑着。看见她的笑容，冈本同学跪倒在地，口中不断嘀咕着「好崇高」，看起来好像在哭泣。白井同学苦笑着对她说「妳在搞什么啊？」。老实说，我之前也曾被爱莉有如天使般的笑容激发出类似的反应……
虽然我很感谢她，但不代表可以任她为所欲为。真是的……把脸埋在哪里啊！
我到底有多久没对家人以外的人表达谢意了呢……我有些难为情地道谢，于是圭浮现满面笑容，从正面抱住了我。
众人开始为了爱莉斗起嘴来，不过，大家完全没有恶意……看着她们斗嘴，就连个性容易激动的我都觉得心平气和。
「爱莉，记住大家了吗？」
「……小爱？」
送圭离去之后，我回到家里。还没吃晚餐，可不能让爱莉继续这样睡下去。我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让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仰靠着椅背。这时候，爱莉微微地睁开双眼。
「啊！这样说就太差劲了吧！应该要说『现在也很可爱』才对，不然你妹也太可怜了！」
「……啊……」
「毕竟第一批就有四个人嘛～尽管夏川同学不介意，对爱莉来说或许很吃力吧。」
「不安的表情也好可爱……」
于是，这次大家真的要散会了。每个人都笑着挥手离去。我也微微地不断挥手回应，然后翻着白眼，将视线转向一旁。
「啊，不过，最近可能还是别再带其他人来看她比较好吧。」
圭忸忸怩怩地逼近我，我用双手阻挡她，而她依然不罢休，继续将脸凑过来，于是我按着她的脸颊。那充满健康气息的小麦色可爱脸蛋像章鱼一样嘟起嘴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唔～……？」
「回去。」
「什么跟什么啊……」
「啊哈哈……话说，佐佐木同学真的是个哥哥呢。」
「呜哈……」
「唔～～！小爱～！」
爱莉似乎因此改变了想法，认为我并没有生气，于是不解地瞪圆眼睛，抬头看着我，把身体靠在我身上。
「光是要记住我们就很勉强了。」
「贵明！」
确实是这样……听最早开始的白井同学自我介绍后，爱莉很努力地试着记住大家的名字。要是再继续带其他同学来的话，爱莉的脑袋可能会被塞爆。大家都好贴心，设身处地地为爱莉着想……
「…………来，爱莉。」
「嗯……？姐姐……？」
「抱、抱歉……我只是忍无可忍…………」
「有希也曾经这么可爱过呢……」
记不住了吗……这也难怪，除了圭也还有四个人。要是我，也无法一下子记住那么多人的名字。第一次与圭相识的时候，是一群排球社的人同时过来跟我搭话，当时最先报上名字的是圭，所以我马上就记住她了。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也是这样……或许圭在这方面特别抓得到要领吧。
「开心吧。那就好。」
大家异口同声地称赞爱莉可爱。这是当然的，任何人看到爱莉都无法压抑内心涌现的怜爱之情。根本不需要忍耐，那是愚昧无比的行为……我接下来还能继续观赏爱莉的睡脸呢……！
「什么～？」
大家又在门口多聊了一会儿，这时候天空已经一片红。夏季正要开始，太阳看起来快下山了，这表示时间已经很晚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语气非常地冰冷。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会这样。爱莉望着我，似乎以为我在责骂她，表情突然变得很不安。我心里非常焦急，为了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连忙坐到她旁边，把她抱起，让她坐在我的大腿上，然后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忽然，手上感觉变重了。圭看着爱莉，忍不住小声地「啊」了一声。看来爱莉很困了。今天玩得特别多，也难怪会累得比平常还要快。
「这样啊……」
「爱莉喜欢热闹，我猜她以后可能会吵着要再跟大家见面。有机会再来玩吧。」
「嘿嘿嘿……小爱啊，今天让我住下来嘛──」
「小爱也很可爱喔！」
「……咦？」
「真、真是的……！干嘛突然这样啦！」
「没关系。她让我想起很久以前妹妹小时候的模样，我感到很怀念。」
「贵明！」
「嗯，我说啊……」
说……什么？我刚才打算对爱莉说什么？
有什么关系呢？佐佐木同学本来就有妹妹，他真的是个哥哥。而且他对爱莉非常好，所以爱莉才会那么黏他，刚才还去抱住他的脚。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记住很多了呢。』
『毕竟第一批就有四个人嘛～』
『光是要记住我们就很勉强了──』
「…………」
爱莉今天玩得很开心，尽力去记住每个人。对她而言，这应该是很新奇的体验，会成为几年后依然记得的宝贵回忆。受到温柔的哥哥姐姐们的疼爱……如此幸福的体验，对爱莉来说肯定是有好无坏。
明知如此……明知如此，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的心里会这么闷闷不乐？
「爱莉。」
「什么～？」
「以后……不可以随便抱住别人喔。」
「是～」
我想我的语气与笑容应该都够温和才对。不过，我应该没有必要说这种话。但是，我不说的话我的心里会很不是滋味。
「爱莉，听我说。」
「嗯～？」
我在想什么？这样实在是太奇怪了，这根本不是我会做的事。因为我应该一直都讨厌着他。那家伙对爱莉肯定会有不好的影响，所以我下定决心，绝对不让他见到爱莉。今后应该也是这样才对──
「──还有一个人……爱莉可以记住吗？」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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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 满怀M梦的少年不肯面对现实

到了学校换季的时期，我穿上了夏季的制服，户外的阳光也愈来愈强烈。虽然我现在不必再配合夏川的时间上学，早上出门前大可以悠哉一点，不过到了太阳高升的时间才出门的话会很热的。话虽如此，只是要早起也很痛苦。夏天这种东西果然不需要存在。
「……Shit。」
今天较晚出门，校门口的人潮比较多。因为天气太热的关系，每个人都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大群殭尸在走路一样。我的脸色应该也跟他们一样糟吧。要是在不同的世界观里，我可能会被误认为是殭尸而惨遭爆头。
「Oh……Ah～ha。」
走进鞋柜区之后，能感觉到校舍内的空调吹出来的冷风。真是太爽快了，害我忍不住在打开鞋柜的时候深呼吸。仔细看看周遭，许多human都跟我一样reborn了。那边那两个家伙，不要一进入凉快的环境就开始卿卿我我的。
快到教室的时候，感觉舒服许多，让我几乎忘了夏天的到来。我能够感觉到空调的波动（冷气），我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欢迎星期一过。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觉得夏天的学校是舒适的。毕竟以前读的国中是一群学科能力低到与升学高中毫无缘分、完全不受期待的底层学生读的破烂国中，没有空调这种设备。
一走进教室便感到畅快无比。太凉快了，多么舒适的空间啊……我觉得我现在读书一定很有效率。第一节课是什么？现代文？好，睡吧。
身上冒出的汗水就好像提早从冬眠中甦醒的松鼠一样，擦干以后便不再冒出。安息吧，我的汗腺们。
正当我为有空调的教室感动得发抖的时候，朝会前的上课钟声响了。原来我差点就迟到了……
「啊，小佐城，早安！」
「…………Oh……」
「啊？」
这时候，芦田一进来就向我打招呼。我看着她，不禁赞叹了起来。是女生的夏季制服耶。女生们褪去色泽灰暗的厚重装甲，改穿上跟男生一样的纯白色装备，这是天国吗……连芦田都显得耀眼动人。真奇怪……老姐明明穿一样的制服，我却完全没有这种感想。
「早安。可以请妳别突然穿得这么单薄出现在我眼前吗？对心脏很不好的。」
「女生制服就女生制服，什么单不单薄的？变态。」
可是……妳的防御力本来有95的，现在一下子减为20耶。相反地，对于男生的攻击力倒是暴增了应该十七倍有吧。自己看看吧，各位男士都不知道眼睛该看哪，全都只能望着窗外。
「不、不过……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我穿这样很适合。我明白的。」
「啊！？夏川呢！？我要看夏川穿夏季制服的样子！」
「啊哈哈，你这家伙。」
喂，别踢小腿啊，我知错了。好痛好痛，这不能怪我啊，因为夏川可是夏川耶？
「夏川，有话快说，否则我的身体承受不了。」
「呃，我……你、那个……」
我往芦田的背后看过去，夏川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跟其他几个女生融洽地聊天。那是什么？仙子嬉戏吗？才换季第一天就这么刺激，这样好吗？这样我每年都会很期待换季的。
「大家早，哎呀～真凉快呢～」
但是，如果我肆无忌惮、满嘴夏川夏川夏川（疯狂）地靠近那个团体的话，可能会破坏那样难得构成的环境。目前这个年级的学生对我仍有「佐城……？喔，是夏川的这个吧（举起小指）」这样的印象。只要如此印象一天不消失，我过度地接触夏川只会让情况恶化。
「这男人是怎么搞的……」
照这样下去，只要夏川的人际圈继续扩大，大概就不会对我感到那么厌烦了。到时候，即使是敬陪末座，我应该也能加入那个以白井同学跟山崎等人为首的「夏川跟班团」才对。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噁心！」
「怎样啦？」
「没关系啦，打扰他们就太不好意思了。」
「…………」
到了行家的境界，与其实际地靠近接触，还不如在远处观赏。绝对不是因为害怕夏川她会用眼神威吓我说「要是敢再靠近我一步就宰了你」。我真的不怕喔，因为对我来说都一样是享受（小声）。
「咦？怎么了？」
「那、那个……」
「我在叫你耶！」
喔喔，女神降临了。从她换上夏季制服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跟她靠得这么近。可恶，真想马上转过头去，死命地盯着她看！但是我不敢直视，眼睛会瞎的（并不会）！
「勉强个头，我确确实实是个人类好吗？」
她的话乍听之下是符合常识的吐槽，实际上却威力无穷，犀利到好笑的地步。要怎样才能这么冷静地把别人当成虫来看待？要开玩笑也要表现得刻意一点，这样别人才看得出来妳在开玩笑嘛……咦？不是开玩笑？好，算了，我要一直盯着妳看。
不然妳到底要跟我说什么──我强忍着想如此反问她的冲动，一语不发地等待夏川继续说下去。只要不胡乱开玩笑，耐心等待的话，总会等到的吧。我拚命压抑表情不面露淫笑，夏川看着这样的我，忍不住「呜」了一声，同时倒退了一、两步。
再加上夏川她如我所料地更常跟周遭的同学说话了。现在也是，正在跟佐佐木──喂，佐佐木，你最好别碰到夏川任何一根汗毛，否则我会戳破你们足球社的所有足球。
「又、又没人嫌你麻烦……」
哈根是罪孽深重的冰品。而西瓜冰棒则是充满了儿时回忆、口味令人怀念的温馨冰品。虽然是冰却令人感觉温暖。不过我已经有好几年没吃了。
意识逐渐远去。真是短暂的人生……我唯一挂心的就是我房间里的电脑了。真希望它能够跟我的生命连动，我一死就爆炸。这样我就能毫无牵挂地去地狱之类的地方旅游了。咦？天堂？神啊，我真的能上天堂吗！？
「小爱！？」
◆
芦田小声地如此嘀咕道，然后快步地走过去加入夏川他们的聊天。
夏川看起来跟上个星期一样，彻底发挥她吸引众人的魅力。可恶，那些碍事的家伙，竟然挡住我的视线，害我看不到夏川的身影。很好，拜托妳们继续跟她卿卿我我吧。
看到她将手放在我的桌面上，我才察觉。我以为夏川过来找人，找的一定不是我，而是坐在我后面的芦田。我暂时抛开脑中不断膨胀的玩笑话，转身面向夏川。可恶，真是太刺激了……！
「用不着这样拚命地偷看，之后再去见她不就得了？」
听到无法容忍的诋毁，我忍不住复活起来吐槽。这家伙是怎样？是令人板起脸的天才吗？为何妳说这种话还能一脸「我有替你说话啰」的表情？臭屁个鬼啊，给我收起那得意的表情。
「这家伙超欠扁……！」
来自关西地区的老师以悠哉的语调宣布下课。很好，虽然我完全听不懂课程的内容，但感觉就是不错。只要上课不无聊，就会觉得时间过得比较快，所以我很喜欢数学A（并不擅长）。
简直是以分毫之差取我性命……一般来说不是都要以分毫之差留人活口才对吗？这感觉就像是在岌岌可危的状况下临崖勒马，最后还是摔到崖下去了……等等，妳干嘛偷偷地嘻嘻笑啊，可恶，未免太可爱了吧……六百分。
……就是有那回事，芦田。妳该看清周遭的环境。这不只是我跟夏川两个人的事，只要站在其他人的立场想一想，妳应该就能明白。至少目前我还是不应该打扰夏川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个环境，这样对她才好，不是吗？
「打扰……什么打扰啊……」
最后还是没能问到夏川家的事，朝会就开始了。不知道为什么，芦田似乎非常不满，不停地隔着椅子偷踹我。我才不理她，因为我可是认真上课的好学生。报告老师～这间学校有霸凌行为～
芦田全身瘫软无力地趴在桌上。现在是上课时间，她却嘴巴上不断地喊热，脚则一直踢着我的椅子底下，也就是说她正在间接地踢我屁股。踢到我屁股都热起来了。话说回来，妳可不可以别用踢的？用手拍打的话比较有撒娇的感觉，让我体验一下有女生爱的错觉嘛……报告老师，这学校有人霸凌我。我要哭了。
咦？不是吗？我还以为妳特别来找我是要为之前的事情报仇……咦？难道妳骂我「噁心」是为了奖励我吗？这样的话我可不觉得我能继续活下去，我无福消受……
「……五百六十分。」
「老师早～」
「不要。我要谎称自己有女朋友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夏川看起来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态度比心怀邪念看着她的我还要怪异。到底是怎么──嗯嗯！？夏川的脸是不是有点红！？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芦田望着我，表情看起来很吃惊，气氛看起来不太妙。
「啊，我不是──」
不看就不看嘛！我就将就一点，看我自己在客厅偷拍的老姐的睡脸……为什么我会拍这种照片呢？这算是自杀行为吧。要是被老姐知道，我肯定没命。对了，找4K……咦？哪来这么高画质──啊，是K4啦。向他们兜售照片的话，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感觉酷哥型的结城学长应该会一语不发地用拳头来抢。
「老姐……抱歉了。」
◆
「……？？？」
「夏川，饶了我吧……我再也不会给妳添麻烦了。」
「还有，靠近的话就无法看清整体了。」
「好哩～那么今天的课程就到此为止呀～」
「咦……！？」
「算了，没关系。夏川，到底有什么事？」
到了第三节课，我察觉了这个事实。绝对不是因为今天的数学A上起来特别有效率，而是教室里真的凉快到感觉不到盛夏的存在。果然以升学为主的学校就是不一样，对学生的投资一点都不手软。赞叹夏天，感谢夏川。让我们为夏川干杯……咦？我刚才在想什么？
下一堂课开始之前的空档，我自己一个人滑手机打发时间。这时候，我察觉有一道人影靠近过来。我没有将视线移过去，只有意识集中于视野的角落。光是这样，我马上就知道来者是谁了。
「听我说话啊。整体是什么鬼啊？」
对了，说到「去见她」让我想起一件事。
「那你就是四十九分。」
「……」
「……？」
难受的时候，即使是吃廉价的商品也觉得够幸福了吧？为什么要特地提起比一般还要高贵个两级的东西呢……吃便宜的冰不好吗？话说回来，为什么我家厨房的垃圾桶里会定期出现哈根的空盒？我从来都没吃过耶。
跟同学说话的夏川，普通地欢笑着。真可爱。那是她绝对不会对我露出的自然笑容。毕竟对她来说，我在不好的方面是特别的对象，或许再也不可能像那样跟她交谈了。
下课后，我理所当然地准备拿出下一堂课要用的东西。这时候，芦田慌张地拍着我的肩膀。怎么会这么焦急？
「拜、拜托……再给我一分就好…………」
「小佐城！？你还有气吗！？该不会死了吧！？」
我打听上次那件事的后续，于是芦田的脸上便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真是有够欠扁的。满脸都像是在挑衅说「想知道吗？想知道吧？」。啊，竟然在滑手机，这表示……有拍照是吗？妳给我等一等。名字是叫做爱莉吧？快让我看看她的照片，乖，听话。
「咳……」
「我又不是杀虫剂。」
女神忽然收起了笑容，表情看起来像是有所惊觉，然后支支吾吾了起来。咦……？莫非我刚才那句话问得不是时候吗……也是，我要是不催促夏川，她应该就会一直开心地嘻嘻笑下去吧。不多嘴的话就能继续欣赏她轻声微笑的模样了，可恶啊……
「想～看～吗～？」
「你倒是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对我的态度就跟另外两人不一样？」
「我想吃哈根……」
「我也不是虫……」
「小、小爱，怎么这样……！小佐城好歹也勉强算是个人类啊！？」
「我、我、我……」
「咦？嗯……毕竟离得挺远的……」
「之后──那个……家、呃…………」
「我认为……没有那回事。」
「对了，芦田，你们上次是不是有去夏川的家？」
「你到底是怎么了！？今天竟然完全没跟小爱说话耶！？」
「呃、嗯……什么事？」
「啊？哼、哼……！」
「嗯。」
「小、小佐城……」
咦？原来夏天有这么舒适吗？
「简称听起来挺帅气的……」
「……嗯，这样很普通。」
「小佐城，你现在这样的举动很诡异喔。」
「……就、就是你。」
「──欸。」
「虽然我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想你还是删掉你正在看的那张照片比较好吧？」
后来，我把刚才买冰附赠的小冰袋丢进芦田背部的衣服里面，于是她狠狠地朝着我的头扣球。真不愧是排球社的，我都要陷进地板下了。
「芦田妳不懂吗？要是让其他小姐们不必要地顾虑我而对夏川小姐敬而远之，那就太对不起她了。」
我对资料夹严谨地施加了五层加密，绝对没人能够破解。咦？你问我为何要为了老姐的照片这么大费周章？小傻瓜，当然不只如此了，咕嘿嘿。
我在教室角落，她则在旁边第二排的后方。除非我刻意去找她，不然一整天都没交谈也是很正常的。不过我并没有这种感觉，因为我的眼睛已经把夏川穿夏季制服的样子烙印在脑海里至少六十七次了。
「要瞎──咦？叫我？」
我完全一头雾水。回过神后，我不由得歪着头，试图从她身上观察出答案。不，动脑吧，我应该要更努力地思考。想想夏川想对我表达的事究竟是什么。我一定办得到的，我迷上夏川的资历可不是盖的……！只要是跟她有关，绝对没有我想不通的事！我一定要……解开真相！
「夏、夏川……？」
「……看来我是该去死了吧？」
「你在说什么悄悄话！小爱，妳是怎么了！？」
「哇、哇、等等，圭……！」
芦田猛地站起来，从夏川的正面抓住她的双肩，然后把她推到走廊上。我留在教室，听到芦田正在走廊上大声地说某些话，夏川也回答她，声音听起来很慌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是怎么了？」
「…………咦？是佐佐木吗……？这不是佐佐木吗！」
「为什么要说得好像见到很久没见的老同学一样……」
不只是佐佐木，由于我最近彻底施行低调的原则，很少跟男生们一起胡闹。尤其是山崎，我不过是一阵子没跟他说话而已，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比以前聪明了不少。那家伙的影响力未免太大了吧……
「到了夏天，足球社应该特别忙碌吧。没跟山崎一起耍笨胡闹吗？」
「别把我当成那家伙的同类。我可不愿意。」
「小山山……」
可怜的山崎，连平常要好的佐佐木都这么说你，真是可悲……不过仔细想想，老姐也好、夏川也好、芦田也好，想到她们最近对我的态度，我应该比山崎还要可悲许多吧。明明我就谦虚地当个普通人，为什么会被当成连人都不如的存在……I am 灵长类，跟大猩猩同类。
「佐城。」
「嗯？」
「爱莉很可爱喔。」
「什、什么……？」
…………啊，是夏川的妹妹吧？我一时之间还想不到是谁呢。佐佐木说这话的时候还刻意耍帅，我原本以为他的意思是最近刚从某个意义疼爱过他正在交往的女朋友呢。话说，这家伙真的没有女朋友吗？从一般眼光来看完全就是个运动型帅哥，我要是有这家伙的脸蛋，肯定不会自重的！？
正当我对佐佐木的话表现出过度夸张的反应时，我的手机似乎收到了讯息。干嘛啦，到底是谁……佐佐木？
佐佐木传了他跟夏川妹妹的合照给我。喔～妹妹看起来很黏他呢，真不愧是真的当哥哥的人。而且爱莉真的很可爱，将来肯定会成长为不输给夏川的美人。
原来如此，来这招……
佐佐木长得帅，老实说山崎光论脸蛋的话也是个挺英俊的帅哥，但是说到是否会受女生欢迎，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比起外貌，还是平常的态度表现比较重要，山崎的存在证明了这一点。山崎真的很神奇，光是这样跟他说话，我就觉得自己的智商正在逐渐降低。
「嘿，佐城！换过位子以后就很少聊天了耶！」
她不由分说的强硬态度，让我顿时感觉眼前的景色跟脑袋里面都一阵天旋地转。被她这样用力一拉，我的腰还撞到了讲桌，但现在我可能无暇在乎这种事了。夏川刚才的大吼声仍在脑中回荡。到底是怎么了……？
「肯定不是认真的。」
「就是啊～最近都没看到你们的夫妻斗嘴。」
佐佐木的社会性死亡旗已经竖起，而我也竖起了旗子，每到午休时间就要被老姐屠宰（无条件）。夏川跟芦田不知跑哪去了，于是我从位子上起身，正想说今天也得干活的时候，刚好我的手机又收到了讯息。
「呃、喂！？等等、别突然拉我……！」
古贺在我们班上是那种没人敢违抗的女生。在女生中算是身材较娇小的，但由于参加网球社，皮肤晒得挺黑，再加上目中无人，言行举止非常白目。因为有着这种「不识相」的武器，周遭的人都怕她。我猜山崎应该是透过女子篮球社的村田跟她搭上线的吧。
「谁跟你要好了？」
◆
喂，还不给我招？说清楚讲明白啊！这是面子问题喔！在这些人面前说这种话，别以为不招就走得了喔你。视你的回答内容，说不定会今后被古贺她们当成短小的男人，我是说真的。换作是我的话应该会在被窝里哭湿枕头吧。
就连满脑子色情的高中男生都不太想接近她那种类型的女生。能接近她们的就只有一样是轻浮型的，或者是擅长运动的男生吧。山崎应该是因为个性够嗨才有办法跟那种人相处。话说回来，山崎这家伙不只有脸蛋，也擅长运动，条件根本比我好太多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已经糟糕到让人不敢说出口了……「物以类聚」这句话真是贴切过头了。好歹这里也是升学高中耶。四之宫学姐，这所学校的风纪完全不行嘛。我们班的班长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些人，连管都不想管了。饭星同学，再加油点啊！
「就是上次来找你的那个啊。褐色头发的。」
「我要向有希告状！」
【谢谢你传照片给我。我也要当女童。】
「啊，笨蛋，别这样，千万不要啊！喂，不准储存相片！」
「这也难怪，佐城的长相真的不怎么样。」
「涉！」
「啊？」
我为何要跟着这些轻浮型的女生起哄啊？不可思议的是，我在班上似乎有一定程度的发言权，因此她们看来也愿意跟我起哄的样子。真是莫名其妙，超好笑的。由此可知，跟她们相处不一定只能用山崎的方法，我也能有我自己的方式。
就在我打算替天行道的时候，我转头发现站在我面前的是表情有如凶神恶煞的夏川。万万没想到转过头来后会看到比我更生气的人……于是喉咙深处忍不住发出了怪声，声调高得不像男人。咦？请问妳为什么要这么明显地气成这样……？
「干嘛……────咦？」
「你最近很安分耶～怎么，改走阴沉路线了吗？」
「不然山崎你自己怎样？」
不只是这个班级，任何学校都会有一些个性比较轻浮的人，而且不限于男生。有的女生会在教室里大声嚷嚷说「下次我要跟○○学校的男朋友上床」。古贺就是那种女生，还会在附近的座位大声谈论跟男朋友办事的细节，真希望她能自制一点。
我的背部靠在牢固的隔音门上，缓缓地滑落，跪坐在地面。眼前是依然不知何故怒不可遏的夏川。咦！？咦！？为什么、为什么！？
野生的山崎冒出来了！这家伙还是一样，普通地一天到晚情绪亢奋。以前我觉得他的角色定位跟我重复，还对他心怀莫名的对抗心态呢。最难以理解的，是不知为什么这家伙也对我怀有对抗心态。不过我之前开始想通了，理由应该纯粹只是个性不服输而已。
「呀哈哈哈！最前面！还是角落！超好笑的！」
一开口就这么吓人！看到她们这种人，对于女生的幻想真的会彻底破灭。一想到夏川跟芦田她们可能也有这一面，就觉得心底的某些东西会完全冷却。不过，现实大概就是这样吧。大和抚子？那是什么？能吃吗？
「也是啦～我也无法接受呢～」
山崎说不出话来了。喂，拜托你说点什么吧。我真的不想独自应付这两个家伙啊！我跟她们也没什么好聊的，除了夏川的事之外……这也算是有话聊吧。不过我实在不想对这些家伙传教……
「听了可别吓到，是A班的奥村喔。」
话说回来，从上个周末到今天，我几乎没跟老姐说什么话。说真的，我们姐弟俩平常就不怎么干涉彼此的私生活……她大概都去补习吧。可以肯定的是她这几天确实很少在家。这么少跟老姐说话，感觉也挺稀奇的……
「或许吧。话说，佐城你呢？上次的那个女生咧？」
「佐佐木，你太小看自己妹妹的兄控程度了！有希可是为了你，不惜跟我与山崎成为网友，是货真价实的兄控呢！」
我适度地装傻、打迷糊仗，把话题的走向控制在安全的范围内。发现自己一句话就成功改变场面的气氛，我免不了有些得意，感觉自己的说话技巧好像不错。不过，说不定只是这些人发笑的门槛太低而已，她们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会说「超好笑的」。
「就是啊。你们不是国中时就在一起了吗？上了吗？上过了没？」
「话说回来，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妙啊？你跟小夏川怎么了？」
「奥村……村田啊，那是什么样的女生？」
「真傻耶你，别小看我喔。到我这个境界，周遭的女生都会主动靠过来跟我聊天喔。最近我跟古贺可是东聊西聊地聊了很多……」
「涉，过来……！！」
呃，虽说是我先开始胡闹的，你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我向你妹告状可不是为了欺负你耶。有兄控倾向的妹妹不是很可爱吗？我也想要一个像有希这么可爱的妹妹，最好晚上还会钻进我的被窝里。啊，她回讯息了。
喔～是喔。要当女童是吧──嗯嗯嗯？
我的小聪明根本撑不到一分钟。这些女的是怎样，太喜欢黄色话题了吧？就连男生都不会马上想到这种事。我已经完全无法把她们当成女生看待了。
「不，我是真的想知道。谁啦，告诉我啦！」
……莫非她们指的是蓝泽？想也知道，她跟我怎么可能会有戏？而且我一开始还以为蓝泽跟古贺她们是同类型的女生，不过现在可不同了，我跟她是心灵上的同志……！蓝泽！非常感谢妳的泡芙！夏川吃得非常开心喔！
「咦？就是个○○○○。」
「吁……吁…………」
我、我要冷静……！先想想自己做过了什么事吧！我得罪夏川的理由……答案一定就在我以往的行动当中……！
「别傻了，我连她家在哪都不知道。」
「…………」
【今天不用。】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打断了我？要是因此害蓝泽被不好的传闻缠身怎么办？打扰那对情侣是天理难容的恶行。
我可不能背叛我的同志。看这些女生的表情，肯定以为蓝泽跟她们是同类。事实才不是如此。蓝泽是个会为我对夏川的信仰心感到困惑的好女孩。
「等──喔、唔喔、呕噁！？」
咦？不用？意思是说我今天不用去学生会室吗？还是说今天是个不用烦恼的好日子……好啦，我知道肯定是前者。
我被夏川拖到走廊上，经过通往楼上的楼梯口之后，马上被摔向音乐教室关着的门板。眼看音乐教室的门迎面而来，我连忙想调整姿势，却还是来不及。伴随着强烈的冲击，有如漫画般的「碰──」的夸张音效响起。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才没有！？」
「佐城恼羞成怒啦！超好笑的！」
「根本一点进展都没有嘛～我看是你魅力不够吧？」
「给我过来！！」
说完，山崎伸手过来搂住我的肩膀。我手上提着塑胶袋，里面装着早上买的面包。山崎拖着我去教室的另一头靠窗户的座位，古贺她们正嘻嘻哈哈地聊着猥琐的话题。天啊，她们不是盘腿就是把双脚张得开开的，完全走光，一览无遗……这种的真是一点色情魅力都没有。
「蓝泽她可是──」
「可恨的山崎，竟敢给我横刀夺爱！」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打算服用※APTX？我记得有希是国中生，要是服用了那种药可不只是变成女童，会变成婴儿吧……如果能用婴儿的身体口齿清晰地说话，我看连亲生父母都会吓得拔腿狂奔。（译注：《名侦探柯南》中的还童药。）
「嘿～让他加入吧。」
「喔～我很受欢迎喔！常常有人跟我告白呢！」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佐佐木家似乎是发生了足以召开家庭会议的某种事件，而且是无法轻易解决的那一种。各位明白了吗？他的妹妹就是这样的人。
──不行，先前这几个月来我做过的所有事都可能得罪她，反而完全找不到答案啊！
「──嗯？还有村田喔？不然你也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嘛？」
「等等，你说古贺……」
「话说，你跟她进展到什么地步啦？」
「我当然是阴沉角色啦，看我座位的位置就知道了。」
「谁？比方说谁？告诉我啊你这小子。」
咦？她气喘吁吁的，肩膀还不断地颤抖……！怎么，我要死了吗？接下来她要对我做很不得了的事吗？真的假的～还请多多指教──不，不是开玩笑的，情况看起来真的很不妙。
这些家伙未免太畅所欲言了吧？妳们该不会以为自己有魅力吧……沦为适合开腿外八的女生，身为女生的生涯等于已经完蛋了吧？只要她们被人知道现在这副德性，这辈子恐怕休想跟什么正经的男人交往。说难听点，这种从各方面来说都发黑的家伙，有谁会喜欢啊？不可能的对不起谢谢不再联络。
「山崎。」
「咦？不会吧，你真的连夏川的家在哪都不知道！？身为老公不是太失格了吗！？」
「呜……啊啊啊…………！」
「因为你被换到角落去了嘛～要好的朋友没坐在附近的话，就只能闭上嘴巴了。」
「咦！？这不是佐城吗？怎么，你也想参一脚吗？」
啊？山崎你这家伙，你说什么？才一阵子没跟你说话，你倒是变得狂妄了不少嘛。这种话要等有人跟你告白以后才有资格炫耀──……不，老实说这家伙的话不是不可能，或许只是他没告诉我而已。长相好看的篮球社男生，光是这两个条件对女生来说就是加分对象了。姑且不论受不受女生欢迎，从这两个好条件来说，会有女生想跟他交往也是很正常的吧。
等等，我正要为蓝泽说话耶……！这下怎么办！好不容易有机会为她辩解的，这下子没办法了！蓝泽可是从入学时就专情地爱著有村学长，爱到每天都要在走廊上勾肩搭背（芦田说的）……咦？奇怪，这样说好像只会让蓝泽的风评恶化。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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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章 姐弟不知姐弟心

女孩子气炸的表情真的很可怕。虽然我这么说，实际上我就只有年幼时惹火妈妈的时候看过而已。不，那不能算女孩子吧。
要是老姐也气成这样，那可怎么办──即使我曾如此害怕过，不过仔细想想，老姐稍微有一点怨气就会马上发泄干净，主要都是拿我发泄，所以我几乎没看过老姐真的气炸的样子。咦……这么说，要是没有我，老姐不就会成为危险人物吗……？
「……」
「……」
不，现在危险的是我。在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门前，我一屁股跌坐在走廊的地板上，茫然地仰望着全班最漂亮的美少女。不知道为什么，她非常生气。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
不、不好意思……可以请妳说句话吗？我就连自己身处的状况都不明白，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会承受这么激烈的怒气，也不知为什么会跟这样的美少女孤男寡女地在这里对望。妳也差不多该说些什么了──咦？她好像惊觉了什么──咦？为什么要东张西望的？别露出这么苦涩的表情……很明显地是在责备自己闯祸了，是吧？
背部好痛。我现在冷静多了。
「我说，夏川啊……」
「唔……怎、怎样啦！」
「妳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吧？」
「呜……！」
不，我并没有生气。一想到妳的注意力都在我一个人身上，我便非常欣喜，既然想不到惹火妳的原因，我就知道我是冤枉的。了解自己没有错，态度便自然而然地强硬了起来。好了，快告诉我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吧，我的偶像。
喔喔，肩膀在颤抖呢，怎么了……咦？好像不太妙耶。怎么这样恶狠狠地瞪着我……呜呜咿咿。
「──谁叫你──」
「……嗯？」
「谁叫你──……要……」
呃、嗯？什么？夏川刚才说了什么？原来我其实是重听型男孩吗……不是吧，重听型男孩哪会这么拚命地竖起耳朵听？都这么努力倾听了还是重听型男孩的话，那就真的是普通的重听了，该去耳鼻喉科啦。
夏川似乎察觉我努力要听她说话，先是畏缩了一下，然后继续俯视瞪着我。别瞪我嘛……
「夏川，抱歉，麻烦妳再说一次──」
「说、话──……咦？」
「……后面那位女生呢？你真的不用管她吗？」
「是没有……如你所说，确实是挺惊人的。」
「呃、喂，夏川！」
「总之……你最近发生了某种变化，对吧。」
「但你说她是全世界对你最没兴趣的人，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实上，枫对你的变化感到相当困惑。」
「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不会太久的。」
OK，稍等我一下。开会啰～所有的我，集合啰～
喔、喔喔……结城学长浅笑了起来。这画面太好看了吧，就连身为男人的我也不禁赞叹。看到学长这样的侧脸，自然会觉得上次那个跟踪狂大小姐的小家子气坏蛋形象根本配不上他。为了这个世界好，请学长去追求美国的名媛女星吧。
我之前也说过，普通男生本来就是丑恶的生物。目睹心上人对别的男人望得出神，怎么样都咽不下这口气。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拉着结城学长，让他远离夏川。
但是，夏川却迟迟不肯看我的眼睛。这也难怪，结城学长这种帅得乱七八糟的帅哥就在眼前，当然会忍不住想要一直盯着看而无法回答我了。
「我没有理由回答这个问题。」
「谁叫你要跟那些人说话！！」
「对。」
不过，说起来这种事还是不寻常。虽然我不生气，但与其要这样挨痛，还不如去学生会室一边被老姐骂一边帮忙还比较值得。不过其实我也不想就是了。
「这样啊……」
又是被吼、又是被摔，背部撞得好痛。结果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即使如此，我却不怎么生气，这又是为什么呢？我想，除了因为喜欢夏川以外，应该还有其他的理由才对。
夏川刚才说了什么？她说You──不对，我啊，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明白吧我？
不，追根究柢，我有必要弄清楚这件事吗？夏川虽然为此焦急、生气，最后还是说出「算了」，决定放弃。既然夏川认为可以这样就算了，我应该没必要理解更多吧？
「请忘了这件事吧。」
「呵呵……」
「别、别担心，我明白的！我正在想呢！」
忍不住脱口说出了不打算说的话。学长说得这么仔细，害我羞得全身发抖，真是太过分了。只差没从这里跳下去……
如果不是为了准备校庆，学长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不认为学长有什么需要找我商量的，毕竟我所有的能力学长全都有。
「这……没问题，我接下来没事，只是要回家而已。慢慢来也没关系的。」
问题在于这整句话的意思。什么呀～怎么听都像是女朋友为了男朋友跟别的女生说话而吃醋嘛～讨厌啦！我必须彻底歼灭自己人格中身为男人的部分才能保持平静……
对了，甲斐学长之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说老姐以为我面临什么青春期烦恼之类的，不过我当时对那件事完全不感兴趣，几乎不记得他说了什么。因为我不认为老姐那颗铁打的心会轻易地动感情。哼！
身为学生会长所需要的素养，是拥有一般的常识。因此，无论结城学长的内在再怎么有常识，拥有超乎常识的容貌与身高的他实在不适合当学生会长。对不起，以上全都是我胡诌的。感谢学长没有嫌弃我那老姐，太谢谢你了。
「我就说……！啊啊啊啊够了，算了！！」
然后，我跟在学长后面走，望着他至少有一百八十公分高的身材，内心忍不住诅咒他干脆再长高个三十公分算了。
「很抱歉突然找你出来，涉。」
◆
也是啦，把老姐可知的情报串连起来的话，也难怪她会以为我丧失自信、厌恶自己而放弃追求喜欢的女生。
「让你这么做的理由……我不会再过问，不过，枫知道吗？」
「她可是全世界对我最没兴趣的存在。她对我有多么坏，学长也看到了吧？她有用那种态度对待过你吗？」
「……」
「别叫我学生会长……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用平常的方式称呼我。」
「这个嘛……是没错，我确实是多了一些想法。与其说是变化，应该说是『不再做多余的事』比较正确。」
咦？这什么问题啊……知道我对自己的评价要做什么？难不成他在试探我？要是我说错话，导致学长要求我加入学生会的话怎么办……我绝对不想加入。
到底是为什么？我只是想要每天早上起床后普通地上学、普通地生活、普通地回家、放屁、睡觉，如此而已，为什么会遇上这么引人侧目的事呢？我看还是认命吧……或许这才是我这个人的「普通」。
「呃……咦？」
「……想不出来。」
「但是我听说你对喜欢的女生一直怀抱热情，而且持续了好几年。」
不，其实凑不凑巧只是其次。对我来说，看到夏川正要将手伸向我，就让我高兴得想要在庭院里绕圈跑了。我是狗吗？
「果然还是不明白嘛！」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当然求之不得……不过这并非我找你的目的。」
她说「跟那些人说话」。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她指的应该是古贺、村田，顺便连山崎一起算进去的异次元团体吧。她们确实是完全活在不同的世界中，山崎则是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之间。
对你个头啦。这么冷静地分析我干什么？普通的家伙会以普通自豪，不过一旦被长相好看的人说一样的话，反而会很火大。普通的家伙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是怪异的生物啊！
「请问……有什么事呢？又要我去帮忙吗？」
可是──
『谁叫你要跟那些人说话！』
「老姐……？」
我再次重申。结城学长真是个帅得有够低级的帅哥（称赞）。说不定如此养眼的颜值能够保养她的眼睛，让夏川忘却内心的愤恨。事实上她就是一直盯着学长看。可恶……
「看你的反应……应该没告诉她吧。」
◆
话说回来，是谁告诉学长这种事的……不用说，肯定是老姐吧。除此之外怎么想都没有其他的可能。为什么要到处张扬弟弟的感情话题呢……妳这点真的要改进。
「老姐竟然对你们说了这么多……」
「别这么说，枫之所以说出这些，是为了向我们寻求意见。」
「我说，涉啊……你觉得你自己这个人如何？」
「啊，不会……」
咦、咦、咦、呃…………喔喔──嗯！？
「你说得对。」
像是要强迫自己消化焦躁的心情似地，夏川粗暴地拨抓着头发，然后仓皇逃走。看来她已经放弃跟我沟通了。啊啊……可惜了那一头美丽的秀发。
「呃……！啊、啊，你、你可别误会喔！我这么说可没有那种意思！」
「啊……」
「……」
「夏川，怎么了？是要说刚才的事吗？」
「所以我当然没必要特地告诉她了。」
「你自己似乎不觉得这样的变化是坏事，但是，至少枫告诉我们这件事的时候，她似乎不那么想。尤其是放弃对心上人的恋情这一点。」
今天放学后，特地到我们班教室来迎接我的是酷哥型帅哥──结城学长。不用说，周遭的同学都议论纷纷了起来，全班都以「找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事？」的眼神注视着我们。女生们则是兴奋地高声尖叫，古贺跟村田更是从走廊上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这边看。她们好可怕，到底想怎样？
我笑着说，同时窥探结城学长的脸色。然后，学长往后退一步，视线对着我，从脚到头仔细地打量。学长……可以请你稍微表现一点感情吗？你这样不只让我害怕，而且还想哭。
因为我刚才跟古贺与村田说话，所以夏川现在正在生气……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跟她们说话，夏川就会生气？对她有什么坏处吗……？不妙，完全想不通。现在的我就算是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痛……」
「我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懂嘛！」
「这样啊……」
不，我要冷静，不能单就这句话表面的意思理解。夏川这么说肯定没这个意思。不然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才会这样大声地喊出如此惹人怜爱的话语？真是太可爱了，好想紧紧拥抱她。
「……下次再说吧。学长，我们走吧。」
都能想通这么多了，唯独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我却想不透，这又是为什么？不是因为嫉妒的话，还有其他的可能吗……？
「咦……？老姐她……？」
……不，不是「以为」，事实上就是这样吧？我确实是因为讨厌自己而不再纠缠夏川。不过，我并没有老姐所想的那么消极，我是为了让自己前进，理由应该挺积极正向的才对……
话说回来，学长也太会找地点了，一百分。四之宫学姐，稍微看齐一下好吗？来跟学长多学学，稍微多懂一点常识吧。讨厌，这样有恋爱的预感耶～
「才、才不可爱！才不是你说的那样，笨蛋！！」
「……」
我们来到位于三楼的连结两栋建筑物的通道。这里虽然有屋顶，但两侧没有墙壁，闷热的微风从南方轻吹在我的脸上。不过由于上头有遮蔽物，这里并不热。从右边的栏杆往下看，能眺望到学生们正陆续走出校门。到了放学时间，摆脱了学校的束缚，每个学生脸上都是开朗的表情。
「……这样啊？」
夏川一定有很想向我传达的事，才不惜做出这种行为，但是她无法将想说的话好好地说出来，最后只好选择离开。这么想的话，就说得通了。虽然只明白了最表面的部分，不过这样就很足够了。
未免干涉得太深了吧──我心里这么想，嘴巴忍不住说出了特别冷漠的拒绝，学长也识相地不再多问。看来学长不打算深入追究这件事。他大概是想一开始就先问能问的问题，若让我感到冒犯就马上打住吧。虽然很贴心，但是未免太不着痕迹了……真不愧是酷哥型帅哥，典型地不擅言词。
「请问有什么事，学生会长？」
没声音了。刚才的吵闹一下子消失无踪，周遭变得静悄悄的。现在，走廊上只听得到其他教室内传出来的喧闹声。
现在是放学后，离午休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说不定她已经尽量把内心想对我说的话整理好了。毕竟她为了这件事那么生气，说真的，我当然很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呃……客观看来，应该就是个普通的家伙吧。完全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普通得令我想哭呢。」
「……咦？自己？你是说『我自己』吗？」
「唉……先爬起来吧。」
「当然不明白了！妳说这种话不是为了嫉妒的话又是什么！太可爱了吧！」
我尽可能以最不起眼的方式回到教室内，可是夏川并不在里面。我的体力值已经挂零了。一点体力都不剩，于是第五节课呼呼大睡，完全没有认真解读古文。不用说，我因此多了一份特别作业。
「嗯。」
为了准备校庆，学校将会成立校庆实施委员会。校庆的准备将会在委员会的主导下进行。暑假过后会正式开始活动，而学生会必须从现在就开始进行相关的事前准备作业。我记得之前去帮忙时所看过的资料中，「秋季」与「十月」这两个字眼出现过许多次。看来学生会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我对学长的话感到不解，于是将头转向后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了确认又眨了好几下。夏川就近在眼前，手正要伸向我，脸则茫然地仰望着结城学长。看来这一切发生的时机可说是非常不凑巧。
她大概……不知道吧？上次夏川来到家里的时候，她应该是目睹了我跟夏川交谈的过程才对，但我并没有详细地告诉她我今后打算怎么做。话说回来，这种事一般来说不会告诉别人吧，太羞耻了。更何况，不管跟我对老姐说什么，她也只会对我冷言嘲讽而已。我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
我从地板上站起来，拍掉沾在屁股上的灰尘。唉，裤子都脏了。
「为什么不再继续追求对方？」
「枫认为你会变成这样，大部分的原因在于她。她以为自己毁了弟弟的宝贵青春。」
「……」
我想起来了。甲斐学长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我没想得那么严重，一心只觉得「学长别开玩笑了～」，只是如今听结城学长再度提起，感觉就不一样了……太沉重啦，老姐，真的是这样吗？
「我认为枫对你怀有些许的罪恶感。虽然我们都安慰她说『没这回事』，但是……自从上次听你亲口说出某句话之后，枫就完全变了个样。」
「……什么？」
「你上次是不是说过，自幼枫与令堂就常对你说『你只是这种程度的角色』之类的话……？」
「……啊，啊──……」
……好、好像确实是有说过……嗯，我确实是说了那种话，但是，我那么说是为了反省自己。妈妈与老姐好意教导我该面对现实，我却没有做到，关于这一点，我完全认为她们的教诲是对的。
「其实在那之后，枫哭了。我们都是第一次看到她落泪。」
「……！等、等等，你说真的……」
「但是看你的样子，对于自己的现状并非感到不满，是吧？」
「是没错……应该说，我认为自己终于不会再做出不自量力的事，不再丢人现眼，反而感到安心……」
「这样啊……」
那一天──上次我去学生会室帮忙的日子是星期五。那天晚上以及接下来的六日两天，我完全没和老姐说上话，原来是因为这样。仔细想想，我们根本连碰面都没有。看来是老姐刻意避开了我。
另外，结城学长对我说话的语气从刚才开始就有一点强烈，我跟他并不熟吧？这点让我百思不解。不过我现在总算知道原因了。他要我别让老姐难过。未免太爱我老姐了吧？
「……我明白了。毕竟是家人，我会想办法的。不过，请学长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学长跟我说这些的理由是什么？是不希望老姐伤心？还是对于让老姐伤心的我感到气愤？」
「……」
听我这么问，学长思索了起来。我自己也知道两个选项都令人难以启齿，不过学长很快地就给了我答案，他的态度没有害臊，也没有尴尬。
「……」
老姐的眼光不断游移，弯起手指数着，很明显是急着想要多想出一些。我本来就知道自己没什么优点，即使她想不到我也不介意，我不明白她为何这么慌张。
「妳以为这样算是在反省吗？现在才想当个温柔的姐姐吗？温柔的姐姐是什么人啊？我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对我温柔的漂亮姐姐，从来都不曾有过这种人。」
我不想看家人哭，即使是那个目中无人的老姐也一样。一般的高中生，而且还是家里排行最小的，照理说应该没什么机会见到这种状况吧。光是想像就有一股莫名的不舒服感觉。
她这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么说？事到如今，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老姐并没有错，我不是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吗？那又为什么要这样否定我的想法？刚才那些话全都是浪费时间吗？
「每天对我颐指气使、任性地要我跑腿还完全不道谢、大摇大摆地躺着独占客厅的沙发、边抱怨边滑手机边咬肉包──这种霸道女王才是我的老姐。如果我的老姐不是这样的人，那就不是我老姐。」
「呃，这……！」
◆
「……学长，你一定理解自己长得有多帅吧？」
「温柔的姐姐」是什么？我没有那种姐姐。但是我们还是能相处到现在，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老姐对我无理取闹、拿我当出气筒、开口闭口都要损我，对我完全没有一点顾忌，才能建立起这样的关系啊。因为那就是我们的归宿。
「还有──发型！装扮品味！体力！整洁！体味！风趣！当弟弟的能力！」
「──长、长相！」
「我虽然把你说得很难听，但我不是真心的。你要有自信。就算承认自己只是条件普通的男人，但要是只因为这样就放弃喜欢了好几年的女生，那样实在是太可惜了。」
「都是。另外，也是为了我自己。」
「……咦？」
「什么……？咦！？」
「没错，我就是普通。这是连我自己都认同的事实。而这也是妳跟老妈平常老是告诉我的事实吧？都是事实，妳完全没说错任何话，所以妳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咦……？」
「我就是因为得意忘形而吃了不少苦头。正当我自甘堕落的时候，你的姐姐拉了我一把。」
顺利把老姐叫来的似乎是花轮学长。四人当中看起来最擅长诱导人的确实是他。我倒希望他失败就是了……
这个人到底在后悔什么啊？到底想要我怎样？买肉包给她可以吗？买就买，我这就去便利商店买来，架子上下的肉包全都……！两、两千圆够吗……？
这才是我跟老姐之间一路过来建立起的关系。虽然她对待我的方式或许是比较粗暴，但我对这样的姐弟关系还算满意。因为我们是姐弟。长年建立了这种不需顾虑彼此的关系，她现在却打算毁掉？真是太荒唐了。
我确实是说过我会想想办法，但我指的是……日后找个时间来个家庭会议之类的。怎样也想不到学长会就这样当场带着我去找老姐面对面。就算是为了老姐，至少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之类的嘛……
「我说了，不是因为──」
「我确实是看开、放弃了一些事，但并不是因为妳跟老妈点醒了我，是我自己察觉的。看着镜中自己那一张蠢到不行的脸，即使再不愿意也会懂得要面对现实。只是这样而已。」
老姐开始慌得六神无主，平常那坦然自若的态度完全消失无踪。她对我的态度也不怎么强势。看她这样，我也不知不觉果决了起来，连我都无法相信自己敢这样跟老姐说话。唉唉……看来之后我会被整得很惨。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感觉都可以拍一部校园剧了。
我并没有被虐狂的倾向，也不是想挨揍，并不想被无理取闹地使唤。如果老姐能继续做老姐自己并对我好的话，我当然求之不得。但是，人就是会累积怒气，这是无可奈何的。在外面也就算了，我不希望她连回到家里都要压抑自己。那不是我所乐见的。
「──STR（攻击力）！DEF（防御力）！SPD（速度）！DEX（敏捷度）！LUX（运气）！」
「呜呜…………」
「……」
等一等。
我是说真的，拜托妳。
「臭娘们，妳最好给我适可而止！」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莫非她之前只把我说的话当成是表面话吗？包括我在夏川面前说的话、还有在学生会室里说的话？也就是说，老姐一直以为我其实还无法放下对夏川的心意、完全忘不了她，在内心彷徨得不知所措。她认为我是那种软弱的人吗？
「我说老姐啊……说说看我有哪些优点吧。十个──不，五个就好，妳算给我听嘛。」
「我、我会尽量改的。我再也不会说瞧不起你的话，也不会无理取闹。你真的没有必要这么鄙视自己────」
「我认识的人当中，有人表面上宣称放弃了喜欢的对象，其实内心并没有，最后因而受了许多挫折。所以我担心你是否也会那样，怕你做出很不得了的傻事……」
「……唔…………」
「够了，我懂了。」
据结城学长所说，地点约在顶楼。他们以学生会的权限开了门，会随便找个理由带老姐过去。就看甲斐学长跟花轮学长有没有那个能耐了……咦？你问我轰学长？那个人看起来挺粗枝大叶的，应该没办法引导女生吧。
既然有自知之明的话，就别那样对我啊……
「那么，接着列举我十个普通之处吧。」
「…………唉…………」
「……唔…………」
「真的假的……」
「可、可是，你会有这种想法……还是因为我对你说了太难听的话吧……！」
「什么嘛，妳自己不也明白吗？我就是个普通的家伙。」
「啊……？为什么是涉……？莲二不是说凛要找我吗……？」
「嗯……？」
「什、什么……！？」
「财力。」
「改？改什么改？妳以为不说弟弟的坏话、不动粗，我就会有自信吗？」
「听我说！」
「什么……」
「所以妳就别顾虑我了，那反而只会让我感到困扰。」
说来虽然丢脸，不过事实就是如此。这一切都是我自顾自地变得一头热，然后自顾自地失去热情。我不希望老姐为了这些事对我出口干涉，也不需要为我操不必要的心。
她刚才至少说了二十个吧。我可没要她列举那么多。还有后半那些是怎样？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些用于战斗的能力值。她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平常生活都在想着这种类似战斗能力值之类的东西吗？老姐是战斗民族吗？
身为学生会长必须要有常识。也就是说，不只要满脑子冠冕堂皇的想法，对于一般学生的庸俗想法也必须予以理解。我本来以为结城学长是个满口梦想与希望等冠冕堂皇话语的一般帅哥，但实际上却也有跟一般人一样的热血部分。
「别担心。再说，我并没有刻意忘了她。我依然喜欢她，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这种荒唐的想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是了。但是……妳也知道，我就是这么一个普通到不行的家伙。我只是觉得不能不面对现实，如此而已。」
──可是，即使如此，既然知道老姐在我所不知道的时候哭泣，我当然不能视而不见了……
『咦？』
我并不是在试探老姐，只是想知道理由而已。
「……你、你……！！」
「咦……！？呃、这……」
「……唔…………」
「──至少我最喜欢的是这样的老姐。」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妳觉得我有哪里好？既然都为我担心得哭了，应该说得出来吧。」
……哼！什么嘛，原来她还是跟平常一样嘛？
话说回来，我那老姐竟然会哭，老实说我还有些不敢相信，我印象中的老姐会有的反应应该是：「涉？不可能会有女生要他的啦。我们佐城家的香火肯定就断在这一代了」，说完这种没血没泪的话之后还命令我去买哈根达斯才对。怎么可能会哭啊？天地该不会要反转了吧……？
「学长是骗妳的。老姐，听说妳哭了，是吗？」
我从三楼登上上楼的阶梯。这是我第一次踏上这段阶梯。这里十分安静，积了不少灰尘，加上时间的关系，环境莫名地昏暗。若是过着一般的校园生活，在毕业前我肯定不会来这种地方，但是，阶梯很明显有其他人在我之前通过的痕迹。
「咦……？」
『场子已经准备好了。』
「长相。」
老姐说凛……？她指的是那个四之宫凛大人吗……？咦？怎么，她们认识……？不过仔细想想，她们分别是学生会副会长跟风纪委员长，彼此认识也不奇怪吧。
「呜……你、你…………」
感觉好羞耻啊。我竟然真的把这种话说出口了，这是在演哪出闹剧？就结果来说，我表达的也只有「我只要老姐维持原本的样子」这句话而已嘛。可恨的结城学长，这个仇我会记一辈子。我以后再也不要跟老姐谈严肃的话题了。
老姐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我勉强让她闭上嘴巴。老姐停下来后，开始深深地喘气……咦？我的普通部分有那么多吗？无限吗？多到让妳喘成这样的地步吗？
事情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虽说不是绝对不行，一想到接下来必须要去跟每天都会见面的人谈论超严肃的事，后颈就刺痒不已，很不自在。
「是口风非常不紧的学生会长大人来找我打小报告。嗯，再怎么说也不能当作不知道，我会过意不去。」
「这样未免太狡猾了……？等等、够了！已经够了，别再说了！拜托妳别再说啦……！」
「啊……？干嘛突然说这个──什么优点啊……」
我来到顶楼，老姐就站在前方，脸上的表情跟往常一样慵懒。听到我的呼唤，老姐一看到我，便一脸讶异地倒退了一、两步。
老姐的语气像是在说教一样。我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想不到是这种话。事到如今，怎么听都像是牵强的辩解。
自己哭泣的事被弟弟知道了，她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老姐平常个性那么好强，或许不会老实地承认，即使如此，我可不打算像平常那样鞠躬哈腰，敷衍了事。
──还是全部都问老姐吧。问我那有着令我不解的一面的老姐。
担心我？放弃追喜欢的女生的原因是老姐？为什么老姐会这么想呢？就连我自己都完全没那样想过，被这样认为只会让我觉得困惑。更重要的是，这样一点都不像她。
「什么跟什么啊……」
「……我只是害怕。」
我推开布满铁锈的门。生锈的铁门发出的叽嘎声响使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感更加强烈。现在我的脑中塞满了疑问。为什么我这种没参加社团的学生，到这时间还在学校？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况？为什么我会来到这种毕业前绝对不会来的地方？为什么事情会变得这么地不普通？
我不停地唉声叹气。
我觉得不需要另外说什么开场白，那些应该都是多余的。我想尽快开始谈正事，于是一开口就直指核心，老姐先是目瞪口呆了一下子，然后明显地慌张了起来。看这反应……结城学长的话果然是真的……
「──身高！性格！体型！智力！财力！」
「……」
「等、等一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从来不曾这么生气过。老姐现在要是不住口，我怕我真的会忍不住把手伸向她的脸。
「……老姐。」
「干嘛啊？」
「……」
「……怎样啦？」
「……没事，没怎样。」
老姐望着我，欲言又止。我看着她，用眼神示意「有意见吗？」，于是她也板起脸望着我。我知道她想讲什么，肯定是「原来这小子也有胆量说这种话」之类的吧。
虽然看不到，我明白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苦涩。而老姐只是这样默默凝视我的表情，感觉也很不是滋味。
我也回瞪着她。这时候，老姐终于开口了。
「真的可以吗？这可是要求我温柔对待你的最后机会喔。」
「什么最后机会啊？一般来说妳本来就该温柔地对待我吧。」
「啊？出尔反尔啊？你到底是要我怎样？」
妳才不该这样吧？妳是打定主意非欺负我不可吗？这老姐也太可怕了吧。妳就不懂拿捏，只有零或一百吗？就算不用顾虑我，也可以偶尔在没事的时候买肉包给我吃吧？要不然就是分我一点哈根──
「什么？」
「什么『什么』啊，这种事妳是要确认几次？」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后面。」
「啊？后面？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我转身向后。看到的是通往顶楼的门。有个女生正气冲冲地要从那里走过来，而另一个排球社的女生正努力地制止她。
嗯？嗯嗯嗯嗯？奇怪，是幻觉吗？为什么我的同班同学会在这里？其中之一还是我喜欢的女生。话说，她怎么那么生气？
「夏──」
「你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姐姐说这种话！」
「唔喔！？」
咦？等等，她抓起了……我的衣领……咦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夏川这么生气！？话说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老姐？咦？夏川刚说「这种话」，莫非……刚才我们的对话她全都听到了！？
「你是傻瓜吗！怎么可以说姐姐是『臭娘们』，这样姐姐会伤心的！快道歉！」
她什么意思？结果她算是没生气吗？没生气就好。该不会事后要求我买哈根达斯给她吧？喂，我这不是超怕的吗？
什么叫「快去」？完全不是「没事」吧？
「抱歉！真的很抱歉！别担心！我只听到了最后的部分而已！！」
「咦咦……？」
我困惑不已，不由得将头往后转，刚好跟茫然的老姐对上眼。她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老姐似乎也被突然登场的夏川与芦田吓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断来回看着那两个女生。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不过现在也只能跟着芦田走了。虽说我心里觉得有些意犹未尽，还想看穿着夏季制服的女神跟有着健康肤色的运动少女搂抱在一起的画面。
「怎、怎么？」
「什么都别说，拜托。」
到头来，我还是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解决了什么。
「小爱，先等一等！小佐城都僵住了……！整个人完全当机啦！」
「涉。」
我按着胸口，也就是刚才被夏川抓住衣领的部分，茫然地呆站着。夏川总算肯放开手，而芦田依然紧抓着她。她的表情比老姐还要可怕，为什么？上午也是，我到底哪里招惹她了？是因为最近──应该说至今为止我给她造成了太多困扰，所以要报复我吗？如果真的是因为这样，我甘心任她宰割。
「不，没事……你快去吧。」
「喔、好喔……」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对年长的对象说话要有分寸！要是因为这样对我家爱莉造成不好的影响，我可绝对不饶你！！」
反正在家里还会再见面，所以我现在也不打算多问。今天回到家后一定会看到她懒散躺在沙发上的不检点模样。到时候我会嫌她占空间，然后她会嫌我吵、踹我。这种随随便便的相处方式才是我跟老姐的风格。
无法否认的是，我跟老姐之间的谈话，因为夏川跟芦田的登场而不了了之，气氛看起来是这样。这倒是没关系，不过要是老姐跟往常一样发火，那就不好了……她有生气吗？没生气吧？
接着，老姐战战兢兢地看着我，表情逐渐转为无奈。
被老姐叫住了。真不巧～
「是、是喔……？」
「我、我说……芦田啊…………？」
夏川怒不可遏，而芦田正努力地安抚她。不用仔细看也看得出她身上还穿着排球社的球衣，连护具都戴在身上，看起来好像在阻止抗议队伍的女性机动队员。喔呼，那双腿被夕阳映照着的样子，真不得了……不愧是排球社的。
这是怎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到底该如何是好……？话说回来，我们刚才说的话果然都被听到了吗？
我恳求她。虽然刚才讲了大话，但我现在的口气非常软弱。当然软弱了，我的胆子可没有大到能在这种状况下不惜反抗夏川也要跟老姐理论的地步。该怎么说呢……人家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啦～
「小、小佐城……！这、这是有很深的原因的！可以跟我来一下吗！？拜托！就当作是卖我一个人情吧！！」
「你啊……」
「……什么？」
「……」
「我……抱歉。我想只是因为我想得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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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章 对她而言

最终离校时间已过，我糊里糊涂地跟着夏川与芦田进了家庭餐厅。由于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发讯息给老妈说不回家吃晚餐。老妈给我的宝贵回覆是「怎样都好，别被警察逮到」这种完全不打算阻止犯罪的意见。老妈妳……
三人就座后，随便点了一些餐点。芦田倒了三杯水并摆在桌上，然后马上表现出要开口谈正事的样子。她已经换上制服，但似乎穿得很匆忙，衣服上有皱褶。不知道为什么，不只是夏川，芦田也板着脸，感觉挺可怕的……
「首先，先让我为偷听你们姐弟对话的事道歉。刚才我在找你，正好看到你走楼梯上顶楼，于是忍不住就……」
「啊，原来是这样。没关系。」
「呃、嗯……抱歉。」
至少我没说什么令人难为情的话……不，还是有。不过，这完全是我跟老姐之间的事，她们应该不会特地提出来谈论吧。
为了掩饰难为情的心情，我故意以轻描淡写的态度回应。看到我的模样，芦田似乎是打起了精神，稍微将脸凑向我，小声地问道：
「话说，小爱今天……是不是特别地不得了呢？」
「是啊，今天的她一样很不得了。」
确实是一样可爱得不得了。我如此回答芦田，于是她马上翻起白眼，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真不愧是芦田，一直就近看着我跟夏川的互动，察言观色的能力果然非比寻常。
至于夏川则是坐在芦田的旁边交叠着双手，将脸别过去，表情看起来还在闹别扭。怎么可以嘟着嘴呢？毫无疑问可爱死了。
「话说回来，小佐城可真是大牌呢～竟然在这么晚的时间让两个女生陪伴你。」
「呃，是……」
听芦田这么说，我才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她说的没错，我竟然跟班上的两个女同学一起吃晚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现在还不明白自己被带到这里来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夏川仍一脸不高兴地向着窗外。芦田见状也板起脸，拍了拍夏川的大腿。
「小爱。小爱！我可要说出来啰！」
「……随、随便妳。」
「老实说，我还是希望妳能自己开口，但我要是放着不管，妳肯定永远都不会说的。所以还是我来说吧！」
「呜……」
讨厌～火药味怎么这么重？吵架？吵架了吗？
不过，今天一整天下来，夏川的反应看起来特别新鲜。以前她可不会毫不掩饰怒气地怒骂我。不过被这样怒骂一次说不定反而还有排毒的效果。讨厌……这才是我的本性吗？
呃、喔……？奇、奇怪，她的反应怎么跟我预期的不太一样？不是应该要像之前那样一脸厌烦地嫌我噁心噁心，拚命地擦手手吗？咦？妳那充满决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如果妳不想说就算了，没关系的。」
「不能再瞒了，小爱。今天实在做得太过火，我不能视而不见。」
「──才、才不会没事呢！」
「真可爱──不对，我才不会呢。」
咦？什么……！
真要说的话，我本来就不想主动靠近那个异次元团体；若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我也不会用蛮横霸道的态度对待老姐。今天真是累坏了，即使没有发生跟夏川之间的事，我的身体和心灵也严重耗弱。我看同样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吧……
回想过去的情景，浮现的总是夏川不堪其扰的表情。那种表情与其说是生气，比较像是无可奈何或是憔悴的感觉……她果然觉得我很烦吧。说到夏川情绪比较明显时的模样，我总是会先想起这样的她。
「……咦？」
「…………」
「啊、呃啊～那时撞得我背部好痛啊……」
「是很难启齿的话，不是吗？没关系的。我就听妳的，以后不跟古贺、村田她们聊低级的话题，也不会用无礼的口气对老姐说话，这样一切都没事了吧？」
「呃……！你们两个别这样激动地忸忸怩怩啊！？最丢脸的是跟你们坐在同一桌的我耶！？别这样啦！！喂！」
「啊……小佐城，听我说。」
…………咦？
所以，每当她焦躁的时候，我应该当她的安全气囊，有弹性地面对──
…………！？（说不出话来）
「呜……！」
芦田正要开口的时候，夏川连忙阻止她。咦？真的有那么不想告诉我吗？那就不必勉强吧。我又不是坏心的魔鬼，只要夏川不觉得困扰，我不知道也无所谓……但我很乐意因为妳而困扰，尽管来吧！
「这、这个嘛……」
「……？啊……！？啊、呃啊啊啊啊啊……！！」
糟糕，一不小心就脱口说出了真心话。
「不然……妳说说看，奇怪的事是什么？我是做了什么才会惹妳生气？」
芦田似乎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虽然很高兴，但是……既然夏川这么不想说，应该是非常麻烦的事吧？老姐也好、夏川也好，今天都莫名其妙……不过，我并没有生气。好吧，我想我就退一步成熟地解决，这样大家都有台阶下吧？
「小佐城，真心话跑出来了。现在才装出冷静的样子也……」
「等、等一下！」
好几年来养成的坏习惯，果然已经深入体内，无法轻易地改掉……对我来说，开口追求夏川几乎可说是反射动作。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我果然还是该离她远一点吧……但是，我又不希望因为这样而跟她疏远。这种事还真难拿捏，不知该在什么样的时机远离她才恰当。话说回来，今天我对夏川的言行举止根本一点都不收敛嘛。明明对于稻富学姐就能够彻底离得远远的，对夏川却没办法这么做，还是跟她说了这么多话。怎么办～人家好困扰唷～
我在心里接受不小心说错话的事实，同时等着她跟平常一样的骂声劈头而来。被骂也是应该的，关于夏川的事本来就是我不好……
「小、小爱……妳是打算害死小佐城吗……？」
「我、我知道我错了……！可、可是…………」
「什、什么……」
「因、因为……要是真的不管他，他一定又会做出奇怪的事……」
「！？」
「喔、喔喔……好久没听到小佐城说这种话了。」
如果真的像结城学长所说的那样，发生这些事情的原因在于我的言行，那这些都只是阵痛而已。我想事情应该正往好的方向发展才对。我应该干脆一点，不要一直放在心上。夏川从各种方面来说都与我距离较近，我的改变才会在日常中对她造成某些影响，就是这样才使得她心情变得焦躁，肯定只是这样而已。
「咦……？」
她、她生气了？生气了吗？我跟芦田都吓得忍不住往后仰。情况是不是很不妙？想不到夏川会这样缠着我计较，这还是第一次。以往她都巴不得马上远离我。很好，既然妳这么说，我就奉陪到妳讨厌为止……不，就是老是说这种话才会被讨厌。
「什么……等、等一等啊！你怎么一直都是这种态度！稍微多关注一点嘛！」
「真的说不出口的话就算了。」
「我一直都很关注妳啊，夏川。」
「──既然这样……你、你就来我家！！」
「……」
难得看到夏川跟芦田两人意见不合。旁人看来可能会以为两个女生正在为了争夺我而吵架……应该不可能吧。等等，服务生小姐，为什么要用很困扰的眼光看着我？一般来说不是应该看那两人吗？别看着我啊。
「不过，我确实是觉得妳今天有一点奇怪。中午的时候也是，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芦田以责备的眼光望着夏川，于是夏川脸上的表情转为尴尬，然后闹起别扭，微微张开嘴巴说道：
夏川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看来果然是有原因的吧。而且还是不想让我知道的那一种。有可疑的气味，有气味。让我闻妳的气味吧。
她是女神吗？还是天使？不，果然还是女神吧。这反应未免太可爱了。到底是想要我怎样？转三圈汪一声可以吗？我真的会这么做喔？即使要付钱也会喔？
「既、既然这样──」

====================

1章 好友的话

『────既然这样……你、你就来我家！！』
我跟班上最低级的古贺与村田聊天，导致我的女神夏川开始出现异样的反应。跟老姐的正面对决结束后，我跟夏川被亲信（暂定）芦田硬拉进家庭餐厅，在这位亲信（暂定）的逼问下，我的女神仿佛豁出一切般如此宣言道。我反射性地发出了鬼吼鬼叫，还被店里的女服务生白眼以对。不过千万不要瞧不起人喔，我之前可是迷恋夏川快两年了，不知几度陷入无比烦闷状态，如今心态上可是毫无任何死角。
试图腐蚀我内心深处的淫靡诱惑啊，伴随化为现实的言灵自我身上离去吧。哈啊啊～……！
※国语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历史现代社会政治经济伦理──（译注：都是日本高中的科目。）
「──好，中和掉了。」
「什么？」
把在现实中恣意乱飞的意识切断，强制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对像我这样的老手简直是家常便饭。现在这样就没问题了，不论夏川说什么都可以忍──啊，不行，又想起来了──
「…………呼嘻嘻。」
「唔哇好噁……」
「……」
夜晚的家庭餐厅──如此在地化的场所，诞生了休克疗法最强的理论。其中特别有效的就是班上女同学的骂声了。不论意识飞到多远之处，都能用难以置信的速度被拉回现实。至于代价，不过是眼角失去了几滴水分罢了，呜呜。
「抱歉抱歉，刚才我好像出现了某种幻听。」
「嗯，那也不能怪你啦……谁叫小爱要说那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话。」
「──所以说，刚才那句话是指什么？我现在正准备再次大叫呢。」
「拜托别再找麻烦了好吗？」
喔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死亡咆哮
本来是想大叫的，没想到却变成死亡咆哮。在不能吼叫出声的状态下，如果不说点什么就没法压抑内心的这股冲动。就算先前夏川那番充满诱惑的话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好了，我光是听了就会有股──该怎么说……难能可贵的幸福吧。
「那么，小佐城，关于今天的事嘛……」
「还要继续吗？夏川都已经害羞得低下头了呢。」
「有什么关系嘛，现在小爱已经到极限了。她无法跟你说下去。」
「闭嘴。」
「才、才不是那样呢。」
「耶……嗯？」
「咦？夏川，妳的意思……」
「不太对……？」
「真、真的吗……？」
「唔……！」
这是怎么回事？我简直变成了平时的芦田。夏川是平常的我，芦田则扮演夏川的角色。就好像大家依序交换位置一样。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场面。那我不就变成女的了吗？呜呼，我真该死。
「嗄！？怎么反倒变成妳凶我了！？」
夏川从座位猛然站起身。只见她满脸通红，连自己的东西都不拿就冲出家庭餐厅了。幸好她是走路上学，家里也有人在，应该还不至于无法进入家门吧……
喔、喔喔……虽然不太懂为什么，但今天的芦田对夏川可是攻势猛烈……真是难得一见的光景啊，平常明明都是芦田黏着夏川猛摇尾巴，而夏川以一副圣母般的姿态抚慰她的景象啊。
「──呃，等一下，请两位先暂停！怎么突然变成吵架了！」
「────因为爱莉对……佐佐木同学很亲近。所以也想让其他人……」
「……嗄？」
这完全超乎意料的发展令我目瞪口呆，光听内容简直就像对我有某种好感一样。不可能，绝不可能有那种事。毕竟我之前可是对夏川死缠烂打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呢。
「咦？我真的不噁吗？」
「不、不对，才不是那样！」
「真的不是那样吗？」
「──小爱妳应该无法接受这种事吧？把距离妳最近的某人搁下不管，却先让妹妹记住班上其他人的名字，而且那位某人甚至根本无法踏入家门一步。」
咦……？芦田参透了？等一下芦田，不要扔下我不管啊。为什么只有妳一个人若有所思地交叉双臂点点头。是那个吗？男人无法理解的事物？难不成这就是俗话所说的少女心？这种正经的事，像我这类边缘型男子实在是无法理解啊……
「那、是、因、为？」
我起身制止口气愈来愈强硬的那两人。夏川甚至感觉有点自暴自弃了。她们两人争吵的场面可是相当罕见的，如果不趁现在赶紧制止，搞不好会演变成难以收拾的后果，于是我努力介入坐在对面的那两人之间进行调解。
佐佐木姑且不论，如果连那位温婉的白井同学都要列为拒绝往来户，那可真是太严格了，这样一来我就是连考虑都不必的等级了吧。白井同学不是什么笑里藏刀的人真是太好了，毕竟这件事的破坏力，可是会让所有男生都颓丧得双膝跪地啊。
「耶？」
「啊，是、是吗……？」
？？？
我方寸大乱了。关于刚才进入耳中的那番话该怎么解读？
「……？」
拜托别把一连串噁字挂在嘴边好吗……就算不是冲着我说的，光是听了女生的「噁心」两字也能让男生心惊肉跳，心脏真的会承受不了啊。
「咦，跟他很亲近不好吗？」
「话虽然这么说……──等、等一下，小爱，妳怎么没跟我提过？」
「原来妳叫那家伙『小佐木』啊……」
「那么我就有话直说啰？小爱想把你介绍给爱认识啦。」
「咦……？」
……嗄？
「你很讨厌耶！小爱当然不是真的那么觉得啰！」
佐佐木……吗？虽然不清楚这时候提起班上这位帅哥做什么，但喜欢的女生说这个总让人不太舒服。下次我要对那家伙的妹妹有希说些破坏他形象的话……
「小佐木怎么了？」
「……什么？」
才怪咧。因为太震惊了，我不禁使尽全力予以吐槽。咦，我很噁吗？妳都让我那么期待了最后却说没那回事，还真是谢谢妳啊。呃，听了果然还是很难受……
「毕、毕竟……圭铁定会生气不是吗……」
我摆出一副就算拿陶瓷器砸过来也绝对不会碎裂的超柔软身段如此让步道，夏川随即露出足以让人头晕目眩的怜爱表情，并伴随着湿润的眼眸望向我，然而芦田依然无法释怀般嗤之以鼻。
冷静点，先好好整理一遍。夏川想让我去跟爱莉见面。理由还不知道，但那对夏川来说几乎已经是既定事实了，而在学校时夏川好几次跑来找我也是为了这个。
「别、别再说了……」
「总之就是妳那天看到小佐木时，想像了小佐城来的样子。」
「为什么现在才要强调我不噁心这件事……？夏川之前曾斩钉截铁地说『绝不会让你跟妹妹见面』。而且因为是心爱的妹妹，所以她当时的模样还很凶，吓得我现在都不敢把那件事拿出来当话题了……」
当我快要坏掉的时候，之前点的薯条现在才姗姗来迟地送到。难道就不能早点上餐点吗……现在这么晚了客人已经很少──啊，是刚刚那位女服务生……噫，又被她瞪了。
既然如此，只要问一个完全无法闪避的关键问题不就得了。刚才真的说太多废话了啊。
好痛痛痛……！这家伙……竟然狠狠对准我的脚尖踩下去！妳的个性真的是太棒了啊！
不，可是，午休我被强行带出去，先前又在学校顶楼被她揪住领口是怎么回事？是因为跟村田和古贺的低级话题让夏川无法原谅吗？不对啊，夏川本来就懒得管我的闲事吧……？
「我、我一点也不在意夏川之前是怎么说我的啦！反正我一定会乖乖听妳们的要求！」
「……唔。」
「因、因因因为……」
「唉唉……」
「唔……」
「呃，为什么？不是说不能让像我这种噁心又会带来负面影响的家伙接近吗？」
「那还用说！前不久才拒绝人家，现在又说『果然还是想让他们见面』，这算什么嘛！？故意耍人吗！？」
先前的气氛为之一变，三人开始笼罩在一股祥和的空气下。爱莉这位天使的威力真可怕啊，简单就把芦田的暴戾之气消弭于无形了。
不知为何，我可以轻易在脑内重现那天的画面，我仿佛看见了在众人的环绕爱护下，爱莉听了这么多人的名字后一脸困惑。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微笑啊。佐佐木，你最好给我滚远点。
喔喔……女神复活了！终于被唤醒了！赶紧目睹一下女神的尊容，尊容──唔哇这什么臭脸啊？果然是因为我太噁了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
「咦……？」
「──去了。」
「对了，小爱，妳妹妹那时不是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记住大家的名字吗？」
「这是什么话啊？」
「妳这家伙刚才不是还在生气吗？」
「──哼！」
「那、那是因……」
这样不是很好吗？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耶！？啊！等一下！夏川！妳的东西！」
「是不是真的另当别论啦！」
「我说小佐城啊，我也不太清楚详情，但之前曾听小爱对我提过。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小爱已经擅自把『要让小佐城跟妹妹见面』这件事变成既定计划了，因此今天一整天她都在强行推动。谁教小佐城今天一直做出让小爱焦躁的事，虽然这种情况已经有好一阵子了，不过你还真的是完全不来找她。」
「我、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也是直到最近才改变主意的嘛！」
「千真万确！」
这种事会造成他人的困扰，请务必避免。看吧，刚刚那位女服务生又在瞪我们这里了──呃，为什么目光是对准我？这可不是什么三角恋爱争风吃醋的场面喔？为何要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我！？
什么叫不太对？是指当时的气氛让夏川不太能接受吗？夏川之前不让我跟爱莉见面的理由是「对小孩的教育不好」。那也就是说，佐佐木跟其他人真的那样了？甚至他们做的事过分到，让我能被允许去跟爱莉见面了？他们那群人那天究竟干了什么啊……
我对芦田的称呼方式吐槽后，换来了她「少废话」的白眼，不过这样是没法阻止我的。芦田啊，妳这家伙取绰号的水准真是无药可救了，我可是大大惊吓了啊。先不要说别的，对我的称呼方式也只会换来「咦？那是谁？」的感觉而已吧。照正常人的想法，听到「小佐城」铁定会狐疑「这是哪位」。
「我要回去了！！」
我回想起佐佐木跟班上女生一起去夏川家玩后，他给我看──应该说他对我炫耀他跟爱莉的合照。那些女生铁定围着爱莉拍了一大堆照片吧。真是令人不禁要露出微笑的光景啊。嗯，佐佐木那家伙简直是在开后宫嘛。
「我这么说可能有点怪怪的……不过今天究竟是吹什么风啊？是我升到了某个等级吗？还是达成了某个审查标准？」
哎，不过真是吓了我一跳呢……竟还有这样的情况。夏川居然不对我抱持否定的情绪……我一直以为她对我的好感度是连最低值都不到的负数，虽然很开心但总觉得很不实际。
「总、总觉得……那样『不太对』……」
咦？那是谁……啊，是夏川的妹妹？因为名字很接近我一瞬间被搞混了。芦田取绰号的技巧真是该重修了，这么一来不就跟夏川的称呼混淆了吗？应该叫爱莉或小爱莉吧……不过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是某知名足球选手的老婆啊，嗯。
啊、啊啊……！夏川脸红了──啊啊好可爱！超可爱的！她害羞了吗！？那位夏川小姐也会害羞！？由于之前断定绝不让我跟她妹妹碰面，所以现在才很难回答我！？拜托别再露出这种表情啦！我自己也是前阵子才改变心意，别再让我陷入烦恼啦啊啊啊！
我冒着豆大的冷汗跟芦田对看了一眼。或许是察觉到我脸上流露出大惑不解跟重重心事吧，芦田这回改朝我夸张地叹了口气。不，等等，妳那样很伤人喔。
「喔？」
就夏川看来我并不噁心……是吗？所以可以解读为她对我并不厌恶的意思吗……？还是说一码归一码……？结果到底是怎样啦……？
「你、你别乱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审查标准。」
那是什么意思？是某种精神上的问题吗？身为夏川的粉丝又距离她如此近，放着不管真让人心里难受。可以摸摸她的头吗？不行？妳这个魔鬼！
芦田夸张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明显是朝夏川所发出的。所谓的「让夏川来说，事情会无法进展」就是指现在这样吧。
「妳后悔让爱莉跟白井同学她们还有佐佐木见面了吗？因为好像带来了负面的影响……」
「之前不让我见面，直到最近才改变心意，这点就姑且不论了。但『让你们见面也无妨』跟『希望你们见面』可是有差距的吧？是基于什么特殊的理由吗？」
虽然夏川想趁服务生送餐时的打断而矇混过去，但还是被芦田强行拉回正轨。不，等等，芦田施加的压力是怎么回事，夏川小姐现在已经不是害臊，而是被恐吓一定要说答案了吧。看她整个人都面无血色了不是吗？
「唔，呜……」
「咦？」
「所以，那又怎么样？」
「本来噁心的人变得不噁了。或者应该说，之前以为很噁心的人事实上好像根本就不噁，就是因为这样小爱才答应让你们见面吧。」
「──木同学……」
为什么她不明确表示我不噁呢……真不知道此刻的心情要高兴还是难过。咦，等一下？我可是个有良知的正常人喔？吃饭的时候都会把碗端起来喔？从厕纸架拉卫生纸的时候都会用上盖切断纸喔？一定要洗过手以后才会「嗡（消音）」喔？
「…………？」
「…………原来如此啊。」
「也、也没有什么不好啦，不过……」
「佐、佐佐木同学他……」
「……」
「……」
我呆呆地站着，本来为了拉住她而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这是不是很糗啊？刚才的我，从旁人看来简直就是被女朋友甩的可怜男子不是吗？不，由于还有芦田在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讨厌耶竟然劈腿？真差劲──」大家一定会这么看我吧。
「……那、那个，请问两位客人……」
「啊，我也要回家了。小佐城，付钱。」
「…………呜呜。」
在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下，芦田把我取出的钱包抢走，并带着她自己的钱包前去结帐。我就像个傀儡一样完全受她指挥，抱着所有人的东西傻傻地跟在后头。我本来想设法置身事外以检视如今的状况，但却做不到。对一切事情无能为力只能坐视发展，指的就是这样吧，反正我的脑袋已陷入一片混乱了。
我的记忆能力终于恢复正常，是在离开家庭餐厅、进入了某条安静的巷弄以后。
「……我只记得刚才的夏川好可爱……」
「不久后你就会想起其他事了，就算你不情愿。」
「……好吧。」
我看外面的天色开始变暗，便表示要送芦田回去，结果她回了句「那就从这里送到有路灯的地方为止」。像这种把妹高手才会有的举动，我做起来还真有点不太习惯，但也只有透过活动身体的方式，才能排解心中那种郁闷不快的情绪。
只是走着走着我才想起──我要一直抱着大家的东西吗？尤其是芦田，妳那个又笨又重的大运动背包是怎么回事，里面绝对装了排球吧？每走一步路就有个玩意儿撞击我的屁股砰砰地跳着……会有人把排球这种东西带回家吗？
「刚才的情况你应该能理解吧，小佐城。」
「什、什么……？」
「我是指小爱其实并没有觉得小佐城很噁心这点。她都已经说你好几年了，小佐城不觉得那就类似某种打招呼的方式吗？」
「因为她都说了我好几年了，我只会觉得『自己的确很噁』而已。况且，妳也不能保证她不是真的讨厌我吧？」
「对啊，不过我猜小爱一定也会觉得很奇怪吧？所以会有『哎呀？怎么会这样？』之类的心态变化。」
「最好是啦……」
「小佐城或许觉得那样也好，至少小佐城已经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不过，虽然我之前已经提过，唯独这件事你不要忘了比较好喔。」
「……我也搞不懂。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现在只想赶快上床睡觉。」
看到路灯了。芦田把堆压在我身上的东西连同夏川的份都扒走。身体负担变轻，我却依然愣愣地站在原地，芦田于是用运动背包撞了我一下。
呜……！本来应该道歉的家伙却反倒咄咄逼人地质问起来。要回答吗？看老姐对我的青春异常关切的模样，真让人难以启齿不是吗……
「搞什么鬼，至少该说声『我回来了』吧。」
看老姐那样子，她绝对还是很好奇吧。加上又是听我转述的，老姐一定又会说些很幼稚的话……一想到对方是在关心我，我就感觉很不自在，这样未免太难堪了……
「嗄……？你这小子……」
喂，为什么要用那种同情怜悯的目光看我。那可是妳向来对我的态度啊！这种「幸好与我无关」的表情算什么。喂！袜子别乱扔啊！
「嗯嗯嗯──！？」
芦田抛下这段话，最后又用力撞了我一下才跑掉。明明我已经够烦了，那家伙在临走之际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促狭一笑。那家伙连一次也不愿否定「我很噁」，这件事实在是气死人了。芦田就是这种人啊。
我手上拿的肉包被老姐的大嘴强行咬住。因为吓了一跳，我不禁松开手，肉包也顺理成章地被老姐吸入口中。这个混帐暴君……难道妳长了颊囊吗喂……！
玄关已经整齐摆放着全家人的鞋子，当中唯有老爸的皮鞋显得又脏又旧。我默默地从鞋柜中取出鞋油放在那双皮鞋旁边。我可是不会帮你擦喔？连碰也不想碰。
「呼嗯……齁嗯欸嗯齁嗯齁嗯！」
◆
「所以，你后来跟那些女孩子干了什么好事啊？」
我用手机朝老姐嘴角露出肉包且脸颊塞得满满的样子进行连拍，老姐慌忙遮住自己的脸从客厅逃之夭夭。我发誓不久后一定要主动接触K4并把这些照片卖给他们。
看见她的那种姿态，我想起某件事还没做，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要不要买个肉包回去啊？」
「啊啊，我回来了……」
「啊……！？」
「……」
「呼嗯──是吗？怎样都好啦。」
「妳果然还是觉得我很噁吧。」
「……嗯，反正是老姐自己的事，相信妳迟早会做出决定的，不过被美梦和理想占满脑袋的家伙会做出什么事，我可是再清楚不过啰，不如趁现在先考虑好那几个人的处置方法吧。」
「──而且，自己身边的团体里突然少了一个人，不论是谁都会被吓到的，也会因此感到不安。」
「……哼。」
「……妳很吵耶。」
「……我、我不要。」
「嗄……！？不、不是啦！？那几个人才不是你说的……！」
「鬼才听得懂妳在说什么啦，看招！！」
初夏的夜晚。手机主画面的小工具告诉我目前气温是二十七度。明明天气很热，我的身体却像凉透了般，连一滴汗也冒不出来。
虽说我对麻烦事是敬而远之，但自己家人的问题就另当别论了。要是因此而导致家里的气氛变沉重，我可不想，既然难得有这个机会，不如就顺便建议一下吧。
「──小佐城你啊，对小爱来说已经是身边的那个团体的其中一员啰。」
「……对了，有一件事我倒是想说说。」
「什、什么……」
那之后，当老姐抓着金属球棒晃进我房间的瞬间，我还以为自己真的要死翘翘了。
「干嘛啊？」
打开客厅的门后左手边是厨房跟饭厅，右手边则可以看到电视跟两组沙发。我的脑子已经凉透了，就像个脑死的人一样无意识地爬上玄关，不过突然想起现在跟每次回家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不禁停下脚步。
「……？」
「……你应该不想把在学校屋顶的那番对话重演一遍吧。」
「──哈咕！」
背对房子入口的那张沙发上已经有人先占据了。那人正躺着玩手机。其中一脚的袜子已褪去，另一脚则没有完全脱掉，在腿上变成一坨。恐怕我这位老姐如今的状态，对那些同在学生会的帅哥──K4而言，是足以垂涎三尺的无防备模样吧。但对我呢？只是一片虚无。
「──真抱歉啊，老姐，对妳说了那么粗鲁的话。」
「……」
「──一直被粗鲁对待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看你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定发生了什么吧。」
被正在洗碗的老妈这么一念，我看向客厅深处的电视那边。的确，每次回家时那边应该会扔着一个书包才对……总之，我已经快累死了，还是先在沙发上躺一下脱掉袜子──
我伸手递出袋子，老姐看到里面的肉包后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哎呀怎么啦？这不是妳最喜欢的食物吗？就用力大嚼弟弟帮妳买的肉包，躺在沙发上旁若无人地玩手机吧。快啊快啊快啊。
「先不管对方的存在会让自己感觉舒适或不快，但知道有个人在喜欢自己，总不是什么讨厌的事吧。即便那家伙又噁心又烦人，但那家伙也应该要保持自信继续支撑下去啊。」
「啊，那是……」
「在担心别人之前不如先担心自己吧。妳不会觉得人数太多了吗？毕竟把那学生会里的四个人全都当成弟弟，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论比较好啊。」
「别用那种故意让人想入非非的问法好吗？」
仔细想想，在那件事之后我也不认为老姐会不再买肉包。这到底是给她的第几颗肉包了啊，难道她不会胖吗？毕竟我也不愿看到老姐对体重计发飙的模样，还是自己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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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 成熟的姐姐

──星期二。咦，才星期二而已？
我望了走廊布告栏上的日历一眼后不禁愕然。因为昨天过得太「充实」了，害我一时忘记这才是本周上课的第二天而已。我一边想着「啊，好累啊」一边端详厕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发梢已经修剪过，但大约一个半月前染的棕发因为完全放着不管，现在发根已经又黑又长了，而且棕色的部分依然很明显，说穿了就是布丁头的状态。
「这叫双色染。」
自内心涌出的谜样乐观精神促使我这么说，而且感觉自己这样真是帅翻了。这种行为已经接近自我暗示了吧。之前我对发根的颜色可是超级在意，现在却觉得无关紧要了。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活力。一想起昨天的夏川……她生气的脸，害羞的脸，闹别扭的脸……呼嘻嘻，好我OK了！！
总觉得已经好久没像这样度过平静的早上了。我走出家门后，先去便利商店吹冷气顺便买午饭才走进校门。来到学校后既没有被老师们叫去，也没发生任何麻烦事，能像这样发呆一个早上简直是太棒了。没错，我所欠缺的，就是独自一人的空闲时间啦。真是的，大家就不能稍微远离我一下吗？
走廊上清爽畅快。多亏了冷气从许多教室泄漏出来，我的汗都被吹干了。来吧，平稳的生活。永别了，腋下的汗。
「午安啊舒爽的空间。」
「……现在是早上唷？」
「别在意那种小事啦──啊，夏川小姐您早。」
「等、等一下，你干嘛突然变得那么谦卑啊！」
昨天发生了那些事，您以为我还能安然自若吗？女神大人。仔细想想，就算我试图像以前那样厚着脸皮，但也不可能若无其事地跟您闲聊不是吗？我很难受啊※阿忠……不行不行，光是觉得很难受而已好像就快要升天了。呜呼，今天女神也很美啊。（译注：动画《龙龙与忠狗》里那只狗的名字。）
「啊……早啊，夏川。还有芦田。」
「早安，今天也很热啊。小佐城帮本姑娘扇风，快扇呀。」
「真的热死人了呢，妳防晒乳有没有擦够呀？（假音）」
「住口，你这家伙真的很噁耶。」
要跟女生聊天不就要先让自己变成女生吗？如果不这么做我就会失去自信了。咦？用正常心态就可以了？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芦田待在夏川的座位旁边，这是一如往常的光景，但夏川会跑去芦田的座位那边说话可就很稀奇了。看来夏川也敌不过昨天芦田的魄力啊。我明白了，昨天的芦田很恐怖，而夏川则非常可爱。
「啊啊，对了，虽然有点仓促，不过夏川，究竟是什么时候啊？」
「咦！？那、那个……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让我跟梦幻逸品的妹妹──爱莉见面啊……」
「咦咦……？真的是这样吗？」
「咦……不行吗？」
「佐城学弟你在吃什么啊？」
「还没过完那几个月，第二组人马又要去了吧？」
「佐城学弟！我们一起吃饭吧！」
说起老姐，她今天并没有要求我去学生会室报到，这下子我刚好赚到了空闲时间，真是太棒了。是因为跟结城学长碰面会很尴尬之类的吗？
不妥吗？芦田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只找我一个人就无法保证我会不会突然袭击？如果对我那么不放心，一开始别让我去不就行了？呃，我自己是很想去没错啦。
究竟发生了什么……什么事可以让原本怯懦的女孩变得如此开朗？简直就像我自己看到夏川进入视野后突然情绪高涨一样……嗄！难、难不成……！？
「啊，是。」
啊哈哈……面对尴尬摸着后脑的芦田，夏川只能无言地半张着嘴。咦咦……这种震惊的模样也好可爱──嗯嗯。好吧，芦田作为人与人之间的缓冲材料确实有一套，像这种场合或许应该要感谢她的存在吧。毕竟，这可是「夏川爱华与佐城涉」之间的事呢。
「男朋友──」
「嗯，对我来说是那样没错啊。」
「等一下等一下，你怎么又自顾自吃起午饭了？」
「等一下，学姐？那位天使是谁啊？」
「我的耳朵耳朵耳朵……！？要掉了要掉了要掉了！！」
「啊……佐城学弟还是第一次跟小绫碰面吧。她叫三田绫乃唷！是我的儿时玩伴！」
「咦？夏川不是都说可以了吗？」
妳动作也太快了吧学姐，是不是害我的耳朵变长了啊？讨厌啦只有一边变成像妖精耳的形状。
「咦、咦？」
「那、那样子……不行喔。」
「嗯，反正等准备好了自然会通知你，只要届时你有空，请务必赏光。」
「妳是耍任性的小朋友吗？」
「咦？妳、妳不必勉强自己没关系喔？」
「看这个背影……是佐城吗？」
「是要准备家里的保全系统吧，我懂了。」
「快要比赛了呢……老实说很难空出时间喔。」
「……干、干嘛啊……一下子变得这么积极起来……」
如果把白井同学跟佐佐木那群人当作第一组人马，那之后去的就是第二组了。我猜山崎应该是没望了，那家伙很容易得意忘形，先别提他跟古贺及村田的关系了，光是这点就足以给爱莉带来不好的影响。这么一想，第二组人马不就几乎都是女生了？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客气的。请务必让我跟一群女生嘻嘻哈哈玩神秘的游戏吧，然后拍照片别忘了找我喔？
我坐在四之宫学姐旁边，也就是跟三位学姐同席了。该怎么说……感觉午餐都变得更美味了。我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今年的运势正在被迅速消耗，运势剩余量真让人担心啊。不过这样好幸福……
对我而言，那是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对象。夏川这次算勉强回应我了，但之前我提到爱莉时她可是真的一整个礼拜都无视于我，害我受到了心灵创伤。在我看来，爱莉除了是需要敬畏的对象外，光看照片也会觉得她就像一位小天使。虽然不至于怀疑爱莉是否真的存在，可是由于夏川几乎很少提到妹妹，所以在我印象中夏川就好像独生女一样。另外我对自己的老姐并不抱持女神这种概念，理由自然就不必多说了。
「啊，是的。午──咦？」
「佐城，由结都这么说了，你还听不懂吗？」
「没错呀，到现在还是。不过……我猜只有学弟你是特别的吧。」
「根本没在听嘛。」
对方的态度很冷淡，或许是稻富学姐对我的谜样友好态度引发了她的不快吧。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宝贵的儿时玩伴竟对原本穷于应付的男生如此友好，心里当然会感觉不爽了。要是换作我，早就把对方约到校舍后头谈判了。
「──哈哈哈！」
光吃一根营养棒根本没法满足嘛……以份量来说，完全不够吧。
佐佐木你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的本能要我好好教训那家伙！光是从夏川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就让我火冒三丈啊！
「真是的！你吃那些对健康不好的食物怎么行！」
「哪有，你一定要来。」
那群成员中的一个女孩，个子娇小且扎了显眼的红色缎带，气质就像个可爱的小动物般，正活力十足地对我挥手。喂，小朋友怎么可以随便混入高中──啊，等等，四之宫学姐？妳抓我手臂的力道太大了吧？请原谅我。
「圭、圭！下次排球社放假的日子是什么时……！」
「唔……」
「咦，佐佐木？」
◆
「那个……稻富学姐不是不擅长跟男生相处吗？」
「啊，是的。」
「唉，我知道啦，我已经知道了啦……」
「我可以把佐佐木杀了吗？」
才短短几天时间稻富学姐就好像进化了一般。以前只觉得她软萌而已，现在却变得明媚动人。该怎么说，与其说想摸她的头，不如说现在更想被她摸头吧。虽然我还是有股想把她的脑袋摸个够的冲动就是了。
这该怎么说？首先只要求安稳就够了？既然夏川都觉得没问题了，那我也不必表现出一副不积极的样子吧，没错。能合法地跟夏川在一起不是很幸福吗？这么说来，我过去难道都是在违法吗……？
「咦？啊！？」
「…………彼此。」
「我的意思就是小爱跟妹妹太受欢迎了啊。」
「再、再稍微等一下！等我、等我准备好了自然会告诉你……！」
这个联手攻势是怎么回事……主攻手跟辅助者的合作异常完美，不知不觉自己就被掳获了──咦，先等一下……难不成我现在要融入那三个女生了吗？慢着慢着，这么一想我可就慌了啊。满足程度高到破表，都是那个营养棒的功劳吗？
总之一到午休我就立刻奔向食堂，平常总是被占满的窗边吧台席不知为何，今天竟然被我抢到了。像我这种人可以坐这里吗？真的可以吗？我忍不住环顾周遭。反正最后我还是心怀感谢地就座了。外头真的好热啊……我实在不想再跟你见面了。咦？我就是在说你啊顶浆腺。
啊啊，真是无比幸福的时光……昨天的疲惫也一扫而空了。夏川能正常跟我说话真是再好不过了。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妙的吗？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本来以为这种情况再也不可能发生了，我是说真的。
包括监视器的装置以及巡逻路线选择，还有每个月的款项也需要事先签约，另外就是摔角女王的档期规划等等，所谓的准备工作一定有一箩筐吧。
但话说回来，这种状况还是让人不得不感到困惑。前不久还怯生生的那位少女，突然露出万里无云的笑脸对我又说又笑。所谓的那位少女，就是指稻富学姐啦。
「啊，小佐城，小爱逃走了喔。」
「──怎么可能嘛。」
「那恐怕要等好几个月以后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么一来……爱莉就会对佐佐木同学──」
我把手放在转过去的脑袋后方并上下点了点，学弟打招呼的方式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我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却一副想甩掉那些人的样子。毕竟一群风纪委员坐在那边，普通人只会感到恐惧吧。
「你那么说不会觉得自己可悲吗……」
「就是要这种距离感──喔？要打了吗？要动手打我？那样会觉醒喔？会让我一下子醒来喔？」
我感觉时间流逝的速度慢到离谱的程度，午休来临前的每分每秒都像是刻在我的肌肤上。这全都是因为夏川宣布要邀请我去她家的缘故吧（飞跃般的进展）。那个不知何时才会来临的瞬间令我翘首盼望，真想给提倡相对论的爱因斯坦来一记老姐直接传授的背摔啊。
看来，稻富学姐比我想像中更受到四之宫学姐溺爱。不过真没想到我会被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学姐敌视啊，看样子她好像打从一开始就警惕着我。嗯，这样的女生本来就不少吧，这个人好像也是只要跟稻富学姐扯上关系就会变得很棘手的类型。
「非常感谢！（觉醒）」
「正常情况下，应该要问我们『方便并桌吗』才对吧。」
「午安！佐城学弟！」
「等等……你、你耳朵有问题喔！」
「她是把由结教育得如此了不起的优秀学妹，跟由结一样隶属于风纪委员会。」
当我被狠狠拉耳朵并发出「喔～好痛」的惨叫时，这才跟坐在稻富学姐旁边的陌生学姐第一次目光交集。
「请你更正一下，是大天使。」
在这对青梅竹马对话期间，我向四之宫学姐搭话。
「我、我才没有！」
「喔，请多多指教。」
「那个，在便利商店买的点心面包，还有其他一些……」
「小佐城，小爱不是说了没什么吗……」
四之宫凛学姐、稻富由结学姐，还有另一位女生也不例外地在手臂上配戴着「风纪」的袖章。我非得在午休时间陪她们不可吗？难道我身上具备麻痺、中毒抗性？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咦，什么第二组人马？」
「嗯嗯……？」
「怎么可能嘛。」
「不，要看成员。妳们这群人的组合太恐怖了。」
「噁心！笨蛋！」
「小绫妳真是的！怎么那么冷淡！」
稻富学姐在责备三田学姐，这样的构图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看起来就像一个高中女生在被小妹妹责骂一样，虽然后者的确是高中生没错。
虽然今天午休我没被叫出去但还是中奖了。一旦离开教室，就是可能会带来伤害的战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充满了麻烦事。倘若是班上的同学找我攀谈，应该不需要先像那样确认吧。
心情好极了，托此之福本来只要吃一根就够的营养棒，今天还在便利商店一口气买了两根。我再说一遍，是两根喔。加上又额外买了点心面包，我猜大概会营养过剩吧，但实在是无法阻止自己啊。
「啊，妳们好……嗨。」
「嗄？特、特别……？我吗？」
「啊，没、没什么！」
「咦？」
然而我还是反覆观察了好几次，才确定那位少女就是稻富学姐。与其说她朝气蓬勃，不如说她见到我后才忍不住露出笑咪咪的开心表情。跟我碰面真的那么高兴吗？
「……」
「咦──刚才明明就很冷淡嘛。」
我回头一看，是坐在四人席的三个女生。没错，让我再强调一遍，是女生。其中两人是最近才认识的学姐。该怎么说，还真佩服她们这样子也可以发现我啊。
「那个……妳的眼神很认真喔？」
「我说小爱啊，妳只打算让小佐城一个人去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妥？」
「谁、谁是梦幻逸品啊……爱莉才不是那种──」
「……」
「──快啊，小绫！再打一次招呼！」
正当我在自言自语时，稻富学姐已经揪着三田学姐的手臂硬是把她转向我这边。哇，她还真的硬生生挂起满面的笑容！嘴角还在动！了不起──！！事后我应该会被她痛殴吧！！
「我、我叫三田绫乃！请多指教……！」
「不，妳不必勉强自己没关系啦……」
「这是为了由结！先说好，跟你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小绫！」
「唔……」
「稻富学姐也是……根本不必在意我啊。」
我以前都被当成噁心家伙，很不适应这种情况。我过去可说是在一片谩骂的极端环境下努力存活着，但也托那些经验的福，我对现在的处境已经没法感到快乐了！要是没那些经验就好了！
「听好啰！由结！男生都是看到由结这种可爱女孩，就会露出有色眼光的变态！妳一定要更加提高警戒才行！」
「佐、佐城学弟才不是这种人！」
「没错，佐城根本是个胆小鬼。」
「那个，可以不要在旁边偷偷补刀吗？」
吓了我一大跳，感觉自己就像被人突然推下悬崖一样。真没想到原本在一旁扮演监护者立场的四之宫学姐还暗藏了一把长枪……
男人究竟是何种生物，这三位学姐开始在我这个男人面前热烈讨论起来。其中只有稻富学姐会单独提及我，反而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是说，我跟她之前也没见过几次面吧……
这种令我很不自在的平稳时光持续着，到了终于解散时我的精神层面已经被榨干了。议论男人的女生真恐怖……我看自己都快得恐女症了。我目送还在七嘴八舌讨论的那三人把餐盘送回去，就许多层面来说她们果然都比我成熟啊。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好像瞥见了粉领族的世界，只不过是差一、两岁而已，就会有如此大的区别吗？
我愣愣地望着那群成熟的姐姐，这时率先一步返回的四之宫学姐对我不怀好意地咧起嘴。
「……有什么事吗？」
「看到由结的成长，感觉如何？」
「真不可思议啊。妳们是让她玩了女性向的VR模拟游戏吗？」
我脑中妄想着学姐乱摸那位头上扎着红缎带的少女，光是这样鼻根深处就好像有一股热液要冲上来，这可不太妙啊……在学姐道谢的时候情绪涌上来真不好意思，看来我还是稍微抬起头好了。
这么说来，刚才四之宫学姐好像有说「多亏了三田学姐教育稻富学姐」之类的话，不过真没想到，她竟然会把跟稻富学姐同年级的三田学姐设定为自己女友的母亲，这样根本太乱来了吧……不，妳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恋人关系啊大笨蛋！下次要卿卿我我拜托请挑我在场的时候！
因为害怕男生……搞不好她还有可能吓得把老师叫来。当时那种场面要是演变成坏事，毫无疑问是我的错。比起稻富学姐，真正幸运的人或许是我。
两年前的老姐……才刚开学第二天就染了金发，就是她很想变为辣妹的那个时期吧。那阵子也可以说是我被美梦跟理想占满脑袋的时期，因此起初看到老姐把自己搞成那样，内心可是充满反感。
「再会啦！涉！」
「正如你所说的，由结的那种偏见，的确多少有傲慢的成分存在。不过啊，佐城……重点不是正确或是合理，而是能让她接受的存在……就算是自己苦于应付的男生也是有优点的，对由结来说，她所缺少的就是这样一个契机罢了。」
「那三田学姐呢？」
「是她妈妈。」
「对于改变由结的恩人，我是绝对不会弃而不顾的。」
要我保持自信──还真是多管闲事啊。没错，我并不是失去自信，只是把原本充裕过头的自信舍弃掉罢了。凛学姐妳误解我的情况，让人很困扰啊！讨厌，还在接近人家的心灵吗！？
「…………妳没有对稻富学姐提过吧？」
「契机，是吗……」
「我不在乎。反正，要不是有你那自称为『多管闲事』的好意，就不会引发后续这些改变了。」
「呼嗯……是指那次放学后的事吧。有必要说吗？」
「…………嗄？恩人？」
成熟的姐姐真是超恐怖的。
「那也不要紧。反正就算那么做也不至于引发什么坏事，况且，你这次的确就是引发了好的影响啊。」
「控制一下自己啊。」
「啊……原来是那个时代啊。」
「是啊，身为弟弟你一定也知道。当初我对枫简直是看不下去……为了把那家伙校正回现在这样，都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少辛劳与时间。」
「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你竟是那个枫的弟弟啊。因为好奇才查了一下，结果吓了我一大跳。」
别这样！不要突然缩短我们心灵的距离！人家真的会爆炸喔！终极爆炸！
「当时你的反应以及对由结直接了当的言语，或许是很表面的，不过，那依然给由结带来了姗姗来迟的自信。可以说就在那次之后，她仿佛有所长进般变得有胆量多了。我这么说或许不太好听，但这对原本过于钻牛角尖的她，反而是恰到好处的倾向。」
「一年级刚开学的时候就认识了，那家伙可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啊。」
「也没有……不过，我很明白自己对稻富学姐做了不好的事。像这样的学弟，学姐妳应该再也不会让他接近稻富学姐才是吧。」
「…………这就叫因缘际会吧。」
「我一点都不想听，停。」
「……」
「我有吗？」
「……！果然，妳跟老姐也认识啊。」
恩人？有必要把我形容得那么夸张吗？我不记得自己对稻富学姐做了什么重要的事啊，只是随便回答她以避免自己陷入麻烦而已。就光是这样，却说什么恩人……？
「可是，我以后再也不会像那样随便找女生攀谈啰？」
「妳那是什么大河剧的台词啊。」
「那只是我运气好罢了。」
「过程姑且不论……至少契机都是佐城带来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你的功劳啊。」
「……」
就算可以掌握老姐这段黑历史的弱点，我也不想刻意打听。等回过神才发现，谜样的抗拒反应自行起了作用，促使我堵住双耳逃离现场。唯有还在背后哈哈讪笑的四之宫学姐的说话声，异样地响彻我脑袋深处。
大概是我假装不去注意的缘故，当时四之宫学姐的烦恼表情我实在回想不起来。不过其实根本没必要回想，因为学姐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用那种毫无阴霾的脸朝向我。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况且──」
「自信一点啊佐城，你不只帮了由结，还解决了我的烦恼耶。」
我一边暗地吐槽她们这种诡异的关系，一边将刚才碰面时心里就有的疑惑向学姐吐露──过去我只向四之宫学姐说过，关于稻富学姐会讨厌我的点。
「呜呜……」
一个一点也不爽朗的男生，在没什么人的地方主动对一个女生攀谈还吓到对方，我觉得自己做的事在本质上并没有任何改变，以后也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要是下次再看到有女生独自搬很重的东西，除非是我认识的人，否则我也会装作没看见吧。
「正如你提过的，只要我拍拍烦恼的学妹肩膀，说句『别放在心上』，由结就……由结就开心地垂下头跟过来，那真是、真是……！」
「真没想到啊。」
「什么？竟然还有那种手段……不不，才没有那回事，由结可是我老婆。」
「嗯……以结果而论是这样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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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 N神与天使与魔王城

「──咦？」
「所、所以说……！假、假使你今天方便的话──」
我压抑着几乎要撑破身体的邪念。刚才我正打算换掉室内鞋，手里抓着的学生皮鞋还因此掉落地面。由于鞋滚动的距离比想像中还远，现在急着冲去捡总觉得很难堪啊。
那个，夏川小姐……是今天吗……妳是说真的吗……
怎么会来得这么突然──不，其实也不算突然？我本来已经把夏川单独找我去她家的可能性完全排除了，至少根本没有料到竟会是今天啊。
「呃……嗯？妳不是说有些准备工作要做吗？」
「那、那是指…………心、心态的准备。」
「好可爱。」
「别、别再说什么可爱啦笨蛋！」
「抱歉抱歉，这算是一种本能吧。」
「……之前圭也说过类似的话，那到底是什么……」
咦，芦田也说过……？芦田对夏川也会感觉到本能吗？难不成其实我才是芦田的竞争对手？糟糕突然有一股好浓郁的百合香。像我这种俗物还是赶紧退开，让妳们心无旁鹜地发挥本能吧，我最喜欢那种场面了，还有请在我面前表演喔。
我也不能要求得太过分了。仔细想想，光是夏川愿意接纳我就已经是一种无上的幸福，所以握手会的票要去哪里才能买到呢？
……所以说，我等下就要去夏川家啰？不好吧？那样子不妥吧？芦田所说的糟糕就是指这种情况？虽然大事不妙，还是买盒伴手礼带去吧──给爱莉，呃……小熊软糖好吗？
◆
这条回家的路感觉好怀念，距离上次走也没多久，但我却有一股强烈的怀旧感。四月那时不知道跟夏川一起走过这条路多少次，虽说几乎都是我在追赶她就是了，哈哈。
那么，跟当时不同的地方在于，夏川并不是在我前头急着赶路，而是位于我旁边的位置。总觉得好难为情啊。
「喂，夏川。」
「什、什么？」
「我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紧张到快死掉了。」
「有、有什么好紧张的啦！」
「那个，夏川小姐……」
想要伪装成女生的作战计划被否决了，既然如此我还剩下什么招数？对了，我还可以放弃啊。让坦然接受自己双腿发抖、脑袋一片空白这项事实，反正一切听天由命。我顿悟了，来吧佛陀。
「别发出那种声音！怎么可能紧张到这种程度嘛……」
「别、别想那么多了快走吧！都来到这了总不会要打退堂鼓吧！」
「怎么可以那样！你姐姐会生气的！」
早知道就不提这个了。我说妳啊，明白我对妳的看法吗？知道我此刻的心情吗……那就好像人在天堂却必须接受拷问。感觉肚子已经塞满了自己最喜欢吃的食物却又有人送上超大汉堡。说了这么多，我想表达的就是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啦，懂我的意思吗军曹？现在可不是当个倾听者的时候☆
我瞬间让自己的外在举止被老练业务员的灵魂附身。这个决定真是太棒了，万一遇到她妈就这么应付吧。就不能让她母亲知道我进来了吗？至少该平常地打个招呼吧，虽然我没带什么伴手礼。难道是我这家伙见不得人吗？咦？不是那样吧……？
「就是，我抱起她的时候她把全部的重量交给我……浑身的力道都放松了，而且还睡得很沉。」
「我已经想通了，我要化紧张为力量。」
「啊……对唷。毕竟，你是弟弟……」
要是我一直维持这种可疑的模样该怎么办……届时只好设法与夏川保持距离了。毕竟我这样太难受了…………这个，就是所谓的噁男吗？
「啊，等……」
乍看下应该是普通的独栋建筑才对，但为何在我眼里却像是一座庞然大物耸立在那呢？我家相比之下根本不是房子而是马厩了吧？
这是肺腑之言。除了夏川以外，我还认识另外一位学姐也把别人当成天使什么的大加疼爱。透过那个经验我可以体察出夏川对妹妹痴迷的程度。好吧，光看那超级可爱的照片就知道，这也不能怪她就是了。
「否则就会被我妈妈发现啊。」
真危险啊，我差点就瘫坐下去了。虽然只有嘴巴发出「噫」声但我的内心可是很难受的。人这种生物是可以在一动也不动的状态下直接增加脸部表情的压迫感，假如我是一条狗的话现在一定已经吓得夹起尾巴，汪。
「──啊！是姐姐！」
「……」
说起袒露心声这件事，老姐会真的在物理上露出肚子给某个男人看的对象，那就只有我而已了。这种行为如果换成外人不就很糟糕吗？想像一下换成夏川──住手，现在不行，总觉得气氛会完全歪掉。
「你、你真的那么不情愿吗……？」
话说回来，现在这种情况要跟她聊什么比较好？虽然我很想问「把妳家的位置告诉我好吗」或是「让我进妳家真的没问题吗」之类的，但一旦问了就会很自然连接到「那为什么以前不找我？」所以万万不能提。我猜夏川内心对此还是很郁闷吧，因此，我必须换个话题。
「──是天使唷。」
「爱莉她……没错，爱莉是……」
「……我可以回去吗？」
「『噜』你个大头啦！你、你老是这样不正经！」
「唔耶，我、我知道了啦……！」
「以家里有手足的经验而言，我可算夏川的前辈。如果妳想把肉包塞进妹妹的嘴里尽管来找我，我负责帮妳。」
「你跟你姐姐应该重归于好了吧……」
「因为跟夏川单独相处啊。」
「嗄、嗄！？事到如今你怎么还说这种话！？」
「喂，你要上哪去呀！」
不行，她没听懂啊。再小的孩子过十年也会判若两人的，好比我老姐十年前也不是什么大猩──哎呀，奇怪……老姐从以前开始形象就完全没变啊。我想起小时候她命令我荡秋千三百六十度这种没道理的要求。
「…………到、到底哪里奇怪呀？」
没错，我想过了。这又不是什么桃色的进展，夏川只是单纯想把妹妹介绍给我而已。就只有这样。至于夏川跟我一起回家仅是途中的过程，也就是说这种状况没有任何情感的成分在内。
「……首先要试图降低她的戒心……其实只要正常表现就可以了呀。」
「……令妹是怎么样的孩子呢？之前我只看过手机里的照片而已。附带一提我老姐就像大猩猩。」
夏川也认可我已经陪伴她很久这点令我吃了一惊，这么说来，对于彼此「相处」时间毫无所觉，把心灵距离放得更远的无疑是我这边了。
「哈，妳还不明白吗？看看我的腿，是不是在打颤啊。」
「然后我们就火大起来用拳头对话，结果变成我单方面听老姐说，这就是她『疼』我的方式。仔细想想那可是老姐说最多心里话的一次……但我不确定她本人是怎么看的。」
「别、别说什么带回家这种话好吗！」
「原来令堂也在家啊？」
「嗯。」
「夏川……虽然现在说这个很奇怪，不过妳对于把男生带回家这件事好像很积极啊。」
「是、是吗……」
「为、为什么要哭啊！」
「啊啊啊啊啊啊……」
「……咦？」
「那么，她最值得疼爱的是哪一点？」
之前不论怎么被夏川骂我都不会感到受伤，可一旦被她用这种客观的角度评价我就吃不消了。自尊心！我的自尊心啊！就像毒雾关卡的血量一样正在缓缓减少中……！
「唔……」
这不太好吧？感觉这栋房子里的所有空气都变成夏川了。既然是夏川的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再怎么理所当然，对正处青春期的少年来说刺激也强烈过头了。没想到别人家里是真的有香味的，我以前只去过男生家打电动根本没意识到有这种事……克制，我得克制一下……接下来才是紧要关头……！
「必、必须要像这样偷偷摸摸的吗？」
糟糕，我的内心虽然有股为了跟随夏川什么事都愿意奉陪的气概，但实际上做出的行动却更像是想要从这种罕见的处境逃之夭夭。难道我就不能默默跟着她走吗？嘴巴老是关不住啊。
「咦？呃……对我抱持着完全的安心感吧。」
把思绪切换一下吧。任务开始，接下来得在不被夏川家其他人发现的前提下达成与妹妹的邂逅，时限是在佐城家的晚饭以前。
「嗄、嗄……！？」
嗯嗯……好可爱！一提到妹妹的事语气马上变温柔的夏川也超可爱！！她以前有对我露出过这么温柔的表情吗！？都缠着她好几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识她的这一面！？说真的……今天该不会是我人生的最后一天吧！？
「我会揍人喔。」
「嗯，我已经理解夏川超疼她这点了。」
「那、那么进去吧（假音）。」
不过那就是我们姐弟的相处模式喔？感觉我像是在对夏川报告近况，按时间顺序说一遍。所谓的姐弟家庭不是到哪都差不多吗？
「唔……」
她一把抓起我的手臂，拉我走向跟以往放学不同的路线。这条路才是通往夏川的住处吧。喔……我脑内的绘制地图功能开始自行全速运转。说穿了，我的身体对夏川还是很痴迷的。真抱歉啊，全国的夏川粉丝们……我今天要去夏川家了。
唉，说真的，怎么做才能让爱莉亲近我呢？跟初次见面的小孩混熟的方法我现在一个也想不起来。不过应该不必担心？我的发色会让初次见面的对象产生一种很调皮捣蛋的印象……啊，这恐怕是反效果吧。
「这种事妳也能感觉得出来？」
夏川打开玄关门，趁她进去的机会我也跟着闯了进去。这、这是……！平常夏川身上散发的淡淡甜美香气！
「是、是这样吗？原来也有人是这样疼弟妹的……」
夏川气嘟嘟地说道，这样子也太可爱了吧。不，我并没有真的把肉包塞进去啦。真要说起来会硬塞东西的只有那只灵长类吧。
「一点也不、稀奇……？不奇怪，不奇怪……」
◆
「……先说好喔，别期待我会扮演佐佐木那样的大哥哥。仔细想想，我几乎没有跟年幼孩子相处的经验啊。」
「进去以后要安静一点唷。」
「在爱莉面前你可不要装那种怪样子喔……」
「应该吧，我还把肉包塞进她嘴里。」
「爱、爱莉……！」
夏川该不会其实是肉食系女子吧？乍看之下她现在做的事就是把男人带进家里。能担当这项重责大任我感到无比光荣。话说我内心这种难以遏抑的冲动该怎么处理比较好？海边。待会儿自己一个人去海边吧。
「…………真的在抖。」
「我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对爱莉做那种事的。」
「妳本来很期待吗？」
「……！」
从通往客厅的门后探出一张约莫五岁的少女脸庞。房子中央为了装潢的设计感嵌了一块透明的玻璃板，所以可以清楚看见另一侧，那头有个明显是夏川母亲大人的身影。我现在这样跟任务失败没什么两样了。
「噫──」
「因为我已经快紧张到崩溃噜……」
「其实你根本不必那么紧张呀……」
我可不想被爱莉讨厌啊……所谓的正常表现究竟是指什么？过去我的正常表现都只会被人骂噁心而已耶。
「咦、咦咦……！！」
既然这样我只好继续忍耐下去了。可以的，我一定办得到。紧张到肚子痛？哈哈，老姐对准心窝的一拳可是比那个痛百倍啊。撑下去啊我的理性……！发动现实逃避三倍啊啊啊啊！！
「才怪我超想见妳妹妹的，等下可以用力抱紧她吗？」
这里是魔王城吗……
对喔……仔细想想从我们认识都已经快两年半了。的确正如夏川所言，有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就算是一名异性去她的家拜访也不是什么不自然的事……对吗？
「对了，那个，为了当作参考，请告诉我佐佐木是怎么对待令妹的……」
「什、什么事？」
光是要去思念对象的家里就会让我……妳可以理解吗？无法理解？拜托设身处地一下！夏川小姐妳应该能听到我的心声吧……！既期待又畏惧！好恐怖喔！就像要登上鬼岛的桃太郎！
「任务完成！立刻离开现场！」
我模仿蹑手蹑脚的夏川跟着前进。这样不会有问题吧？一旦被抓到，会不会被误认为我们等下要去做什么亏心事？
「我、我才没有！别得意忘形了！」
「讨厌，赶快进去了啦！」
「我、我们都认识两年半了，找你来我家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一点也不稀奇好吗？」
「呜唔……」
「实际上这种情况真的很不妙喔……」
所以可以请妳把我的手放开吗夏川小姐？我已经被发现了，更糟糕的是血压还在不断上升。
「是姐姐！────咦，这是谁？」
「敝人佐城涉，还望您多多指教，爱莉小姐。」
「你不要用那种谈生意的打招呼方式好吗……」
那是附在我身上的业务员灵魂，我本人可是个温柔的大哥哥。装出一副擅长应付小孩的从容模样是我的拿手好戏──其实我有好几个妹妹喔？都在荧幕里就是了。
当我的脑内思路开始失控时，爱莉被人从后面抱了起来。比想像中更早登场的夏川母亲令我不禁浑身僵硬。
「──哎呀？又把学校的朋友带回家了吗？爱华？」
「嗯、嗯。」
「啊，您好，我叫佐城，初次见面。」
喔、喔喔……我打招呼的模样比想像中自然多了。果然社交辞令这种东西在需要的时候就会自己派上用场，我也是只要努力就能办到的孩子不是吗？
松了口气后我重新端详夏川的母亲，那张脸还依稀可见当年千金大小姐的影子。与其说这位母亲的气质很温柔，不如说她给人某种正经的印象吧。
「是佐城同学啊。请多指──等等，咦？只有这一个男生？」
「唔……嗯、嗯。」
「哎、哎呀……所以说今天该不会是去爱华的房间？」
「等、等一下啦，妈妈妳误会了吧！？是去小孩房！小孩房啦！」
「是、是吗？」
啊啊，真的有这种母亲存在耶，跟女儿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同年龄层的人一样。那位母亲会像正常人一样因此动摇，我稍微松了口气，我原本还以为既然是夏川的妈妈应该会是那种完美无瑕、从容不迫的类型，幸好她不是什么干练女社长之流的人物，真是太好了……我刚才不应该表明身分的，要是被她知道以前就是我在死缠她女儿那我可就完蛋了。
「（盯──）」
我正被人死命盯着。原来是爱莉正在盯着我啊。像这样重新观察她会觉得真是超可爱的，简直就是天使。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的模样会让夏川如痴如醉，我完全能够理解。果然妹妹这种生物最棒了，我也想要一只这样的妹妹，回家以后就把荧幕打破吧。
◆
「那、那个……妈妈的事真对不起。」
「色饿。」
「爱莉，这个大哥哥叫『涉』。」
「来吧，涉也自我介绍一下？」
大概是我多说了一句吧，夏川扯起我的脸颊，这下子我的嘴角歪向一边就连说话都很困难。我的表情铁定变得很怪，不过爱莉看了却咯咯咯笑起来。笑容真是天真无邪，之后趁夏川不注意的时候我也偷偷拉爱莉的小脸蛋吧。
「…………贵明？」
「佐城！抱抱！」
「刚才的情况真吓人啊。」
「呃，那个……」
「跟姐姐一样！」
当我们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原本待在夏川旁边的爱莉朝我这边小步走来，接着站在盘腿而坐的我面前。
「别、别这样！不要在爱莉面前胡说八道啦！」
爱莉不知在乐个什么劲，一边叫着「佐城」一边像超人○霸王一样高举单手。能记住我的称呼比什么都好，幸好我的姓氏念起来还满顺口的。
「就说吧？接下来要让你的视线高度配合她，不然爱莉就得一直仰头了。」
是令尊的名字吗？不对，不可能直呼父亲的名字……既然如此就是别的男人啰。啊，这么说来佐佐木好像跟这孩子很亲近了。另外以前跟山崎一起去他家玩足球电玩时，记得他母亲也叫过他「贵明」。
夏川对我投来前所未有的温柔表情，就连说话声都像在轻抚着我，虽然她只是叫了我的名字一下而已，但我却因此愣住不动。世上正常的姐姐都该像这样吗？我会对此有所怀疑是不是我的问题……不，不对，有问题的是我老姐才对。
「应该是擅自来访的我才要道歉。」
「是。」
「是、是滴。」
「唔欸。」
「是啊……呃，夏川觉得我黑发还是棕发好看？」
「佐城！」
「别那样啦。」
我坐在房间正中央的一张小圆桌旁后，夏川为我端上茶来。
「喂！」
抱、抱抱？我该怎么抱才好？用普通的方式抱起来……话说什么叫普通的方式啊？呜……既、既然如此就用抱抱的进阶版「公主抱」吧……！
…………呃？那个，夏川小姐……？为什么连妳也好像很开心？感觉妳完全不想放手耶……算了，也罢。反正能被夏川摸也是很难得的机会，一想到这是最后的机会痛痛痛死我了爱莉妳的指甲，指甲啊！
「欸──好诈。」
「你应该可以想像抱小孩是什么样子吧，就直接照着那种动作试试看。」
「呼呼、呼呼呼。」
眼前的光景是怎么回事……天堂？这里是天堂吧？有女神跟天使一起陪我玩。我是几时蒙主宠召的？像我这种家伙真有资格上天堂吗？
我被带去了小孩房，这里的地板铺设着适合孩子的柔软拼接地垫，是个充满各种淡色粉彩的房间。房内有小溜滑梯以及类似攀爬架的设备，其他还有积木等等。总之可以看出爱莉在家里有多么受宠。
「只要妳长大头发就可以变颜色啰。」
当我一个人干着急时，夏川立刻靠到旁边来指挥我。
爱莉竟然觉得我的双色染很怪……！我知道了，看来真的该处理一下自己的布丁头了……虽说放着不管也不会怎么样。我现在对发型已经不怎么执着，只是这种棕发如果开始褪色感觉就脏脏的。
「先站起来。」
「咦？咦？她在做什么？」
「别、别故意讲这个，我都努力不去在意了。」
我重新施力把爱莉抱得更高一点，让她的视线高度跟我的眼睛平行。这时爱莉开始伸手摸我的头发。
「咦？」
看不下去的夏川开始协助我。我依言站起身，首先摆出一个「高度专注」的姿势。
「……」
「佐城。」
「你不要插嘴啦！」
「喔、喔。」
「呀呼。」
「呼呼，这口音也太好玩了吧。」
跟夏川一样……听起来真不赖。总觉得有一股亲切感，我也想看看自己红褐色头发的样子。这么做的代价则是心灵的距离。哪来什么代价啊……
就算面临这种处境，夏川也坚持让我见她妹妹。芦田曾说如果不这么做夏川心里就会有芥蒂。虽然我没听夏川本人亲口证实，但至少她也没否认。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以行动来证明了。
「听好啰？让小孩的双腿稍微跨在自己的右腰上，并用左臂给她当椅子。右臂则是小孩的靠背唷。这样一来姿势就会很安稳，对小孩来说也会感觉很舒服。」
「抱抱！」
「喔、喔喔……很好抱嘛。」
这过于眩目的景象令我不由得眯起双眼，总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我现在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啊……
「你在干什么啊？」
「……嗯？贵明？」
「啊。」
不愧是夏川，姐姐力真是不容小觑。要不是现在这种情况，或许我早就变身为弟弟向她撒娇了。好想要一个这样的姐姐喔……
「……是不是我的名字很难念啊？爱莉，说『佐城』。」
「那么爱莉，我要抱啰？」
「……妳宁愿这样也要让我们见面？」
「……」
「这、这个嘛────」
「不必连你都幼年化吧……」
「好可──嗯嗯！」
「那、那是……」
「没错，我就是佐城。」
「佐城！头很奇怪！」
「遵、遵命。」
怎么啦──爱莉微微歪着脑袋露出狐疑的样子。在抱着她的状态下她这种小动作真是威力惊人。好可爱喔……这对美人姐妹前世一定做了很多善事吧，至于我大概就是个普通农民之类的。
「别现在去啊。」
对、对喔，一提到妹妹的事夏川就会严肃起来。毕竟像这种时候我还是得忍住才行，希望能把内心的冲动继续压住……
糟糕，我脑中又浮现不可名状的愿望了。拥有弟属性的我很自然会被具备姐属性的夏川所吸引，才会无意识退化成幼儿行为。好吧我放弃了，我就是个变态，因为被膝枕太多次人才会坏掉。
「最后的答案不再改变了吗？」
「喂喂──颜色，怎么换？」
「摸你的头发。那个……你差不多该重染了吧？」
呃，所以该怎么做才对……照正常的方式从腋下把她举起来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哎、哎呀……？为什么觉得收尾的动作不够干净俐落……
「她根本听不懂吧……你要抱就快点。」
「欸嘿嘿，欸嘿嘿！」
「那我马上去重染。」
「喔喔……」
爱莉也扯起了我另一侧的脸颊，尝试脸颊的弹性似乎让她感觉非常有趣。我故意发出怪声，这让爱莉笑得更开心了。真是个爱笑的孩子啊，以后八成会跟夏川一样，不，应该是比她更受欢迎吧。
「大人就是这么奸诈啊。」
「佐城！」
「我懂了。」
「嗯──？」
「抱、抱歉。」
「回答『是』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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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 距离在改变

去女生家玩，这对高中男生来说真是如梦似幻的体验，并不是经常有机会遇到的。不过现在这已成为事实，我开始产生了这里是不是天堂的错觉。
由于陷入恍惚状态且被幸福围绕全身，我似乎完全没理解到跟小孩玩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前进！佐城！」
「呼……嘿……」
「马！好慢！」
「嘿、嘿……」
我气喘如牛，连好好回答都没办法。然而爱莉不管这个，这位五岁的少女骑在四肢趴地的我背上，元气十足地高举起手，接着又啪啪地拍打我的背。小孩房的面积自然不会多大，但要是用成年人的体型趴在地上快马加鞭膝行，就会觉得这个房间还真是大得吓人。
「喂，你还好吧……？」
「我、我没事……」
「其实你不必勉强自己啊……」
「嘿、嘿……」
起初我的想法是能让爱莉亲近我就好了。因此我一边跟夏川闲聊，一边尽量满足爱莉的各种撒娇与要求，反正她迟早会玩腻的，到时候自然就会休息了……
『佐城！！』
『嗯？喔喔不要这样横冲直撞，很危呜喔……』
小孩子都是不知收敛的。爱莉一时兴起突然改变玩法直接朝我冲了过来，起初我接住她时心里还乐观地想着「喔呵力气很大嘛」，但也多亏了她这个举动，我惊觉她此刻的精力还很充沛。
「投、投降……」
「呀哈哈哈！」
马已经瘫软在地板上了。背上的夏川妹妹似乎觉得这种像是升降机的动作很好玩，维持跨坐的姿势咯咯咯笑了起来。人家都说小孩子的精力是用不完的，但事实上耗费精力的几乎都是我这边啊……
「那个……妳平常都跟她玩这么累人的游戏吗……？」
「不，平常几乎都是玩扮家家酒之类……」
那、那个？这种尴尬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夏川小姐妳怎么突然陷入沉默了！问题！给我下一个问题啊！我的精神已经无法负荷这种漫长的沉默了！
「……」
「啥米？」
背后的重量变轻，爱莉好像已经被夏川抓走了。真没想到我会在女生家里像这样整个人趴倒在地啊。
其实我又何尝不希望自己继续属于那个团体。团体里有像夏川这种明显高不可攀的美女当然很值得高兴，而又有像芦田那样闲话总是说不完的女生在身边，也不是什么坏事。身为一个男生，思考这种事的时候要彻底摆脱对异性的意识，或许是件满困难的事，但毫无疑问那样我会度过比较愉快的校园生活。至少，如果我认定一切都已经结束、追求她绝无希望的话，那我应该能毫无压力地当她的普通朋友吧。恐怕，应该，一定。算了，我大概没办法。
不对，不是什么又酸又甜，根本是甜得要命。只要尝过一次这种味道就会终生难忘──这根本是毒品嘛。「魅惑的片刻」技能可以让对手做白日梦。这样的时刻或许很幸福，但只要使用者的心情不爽，就会瞬间变成拷问用的剧毒。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时，夏川仿佛有话要说般抬起头。她嘴巴一张开的瞬间我就竖耳倾听。
「噁心。」
夏川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不过之前我被直接叫出去时夏川应该也恰好在一旁啊……所以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难、难不成夏川认为「学姐怎么可能跟你这种普男扯上关系」！？
「啊……」
「咦？只是刚好在食堂遇到而已──至于我们的关系嘛？我跟那个人喔，我想想……就是普通学姐学弟的交情吧。她还是我老姐的朋友。」
我看了夏川一眼，发现她也以困惑的表情望着爱莉。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总觉得夏川的眼眸有点湿润──等等喂喂喂喂！！
还有喔？不是只要让爱莉记住我就够了吗？所以她另有其他目的啰？
「夏川小姐？」
「什么？」
我在脑子乱七八糟的状态下大叫道，先前那些顾虑我都不在乎了。比起将来的事，更要顾好当下。况且如果不先度过眼前的难关，我根本就没有将来可言。咦，难道我会死吗……？
「……」
冷静点，佐城涉。这并不是「恋爱」，不要被冲昏头了。回顾一下自己过去的行动，用超然客观的角度检视，戒慎恐惧。
「……没事，只是觉得夏川的这种表情很新鲜。」
各种想法在我的脑海中飘过，或许是因为这样我才突然不说话吧，只见夏川以不安的表情对我问道。她放下爱莉，来到我身边轻轻摇晃我的肩膀。由于这个举动，原本在我脑中打架的错综复杂情感，一下子就弹到九霄云外了。
夏川从后面紧抱着爱莉陷入沉思。被她紧抱住的爱莉则微微歪着头，用写着「还不能放开我吗？」的小脸蛋仰望姐姐。这孩子真有精神啊，刚才还说自己累了，其实妳根本没用掉多少体力嘛。
「就是那件事吧。从蓝泽回去找她前男友后我就突然想这么做了。啊，不过今天我倒是跟风纪委员一起吃了。有四之宫学姐跟稻富学姐……还有一个人叫啥来着……」
「我、我可没教她说这个喔！」
「──中、中午！你这阵子午休时间都去哪里了！？」
「啊？……对喔，这么说来……」
「……」
「啊啊，真是的……」
「啊……呃…………」
我先努力调匀呼吸，并保持趴地的姿势侧头观察那对姐妹。
正当我在不解时，夏川露出「还没问完喔，你这小子做好觉悟吧」的眼神。好啊那妳就放马过来。
「咦咦……」
「……」
我因为累倒而趴在地上，我猜背上的爱莉也在模仿我的姿势吧。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背都被她紧紧贴住了。从旁人的角度看，应该会觉得这种紧贴的程度已经太离谱了。夏川虽然焦急地对我抱怨，但老实说我现在没空理她……妳懂吗？平常运动不足的人突然剧烈运动起来会有多么不舒服。
「你、你啊……说点什么吧。」
「唔哇！？」
「……咦？想问我的事？」
「呜呜……我一个人啊。」
之前夏川在我家不就已经说过了──我本来想这么回答但最后还是作罢。当时我所发出的宣言……是处于追求者的角度。我猜，夏川想问的应该就是那件事吧。
「──妳现在满意了吗？」
爱莉用快哭出来的表情啪啪地拍打着我。要是她真的哭起来那就糟了，于是我慌忙加以辩解。对这种事毫无经验的焦躁，让我又产生了一种跟刚才性质不同的慌乱感。
她一定不愿意的。假使我保持着「追求的心态」去找她，她铁定会不乐意才对。即便把对方视为团体里的伙伴，明明不喜欢的男人对自己投以有色的目光，女生一定会感觉很噁心无误。过去这种不快的情绪始终干扰着夏川，那都是因为我对恋爱盲目且追求手段又很拙劣的缘故。
结果到最后，我还是无法听夏川亲口说出真心话，不过我猜芦田那番以推论为主的发言，放在夏川身上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不论如何，只要夏川能释怀就好……
「我、我没有欺负她！我没有啊！」
这问题听起来很敏感，但其实背后并没有什么悲伤的理由。说起我为何要开始自己一个人吃饭……并不是因为我没朋友的缘故。记得一开始是……为了刻意远离夏川，也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地想事情。本来目的是重新反省自己，时间久了就变习惯了，所以最近我都是一个人吃午饭。其实我以前也只是厚着脸皮跟夏川硬凑在一起罢了，可是现在要我去跟别人一起吃我反而会不习惯。
我的袖子又被轻轻抓住了。虽然不懂夏川为什么要这么做，至少可以确定这次她没有拒绝我。
「咦……？四、四之宫学姐？你跟她？」
当我刻意拉开距离时已经有改变在发生了。实际上，「佐城涉」这个烦死人的存在消失后，夏川便会交到新的朋友。只要我待在她身旁，就会有人远离她。我存在的这件事，很有可能让夏川无法享受她这种美人理应拥有的青春。
虽然张开嘴了却发不出声音，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这种反应并不像平常的我。一般状态下，我脑袋里的不正经想法应该会大量涌出才对，要是这种时候也能正常发挥那种能力就好了……
「……」
「咦？」
以家庭方面的事来说，夏川过去总是避免对我提及关于自家的一切，因此我根本无从想像。也由于这个缘故，「夏川是个独生女」的印象比较强烈。正因为这样，我对夏川当姐姐时的表情超级感动……这跟平时的亢奋可是完全不同的滋味喔（疯了）。
「啊……」
就这层意义来看，尽管我内心复杂得半死，但我或许应该全力支援佐佐木的追求才对。更何况那家伙又很帅。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等等，你这样跟她玩也太夸张了吧……！」
「举例来说像是什么？」
我稍微抽回臂膀，从那太过甘美的束缚中逃离，同时胸口中也生出一股强烈的悲伤，我只能硬是勉强压抑下来。
「原、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整我？」
「为、为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
「嗯喔……」
「啊啊～」
不过，我是很不乐意啦。
「啊，不……」
「下、下次午休我会去找妳！如果夏川同意的话！我去总行了吧！？这样就没事了！？最后的答案不再改变啰！？」
「累的人是我才对。」
「我、我们呢……？」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被小妹妹说噁心，威力跟同年代的女生可说是截然不同……这种震惊是怎么回事？被天真无邪的少女这么说竟是如此难受？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可不可以像以前一样……大家一起吃饭？」
这种又酸又甜的滋味我真的有资格品尝吗？是不是谁设计好要整我的啊？
妹妹被夏川轻轻拎起后抱着，从先前活泼过动的模样摇身一变，改以一副听话的表情讶异地望着我。所以说，这家伙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做错什么吗……？
像这样完全失去分寸的夏川，跟「以往」可是判若两人。应该说从离开学校那时开始她就已经跟平常不同了，难得会遇到这种情形，干脆我也问一问自己想问的事吧。
「呃，我说爱莉小姐啊？」
「妳本来不是心情很不畅快吗？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啥米！」
「……包在我身上。」
「好棒！」
「干、干嘛？」
「搞不好我以后又会死皮赖脸地缠着妳喔？或者我喜欢说不正经话的毛病又会发作，假使这样妳也愿意接受的话，我中午就去找妳。」
「那个喔，之前……啊，没事。」
「──我、我还有想问的事情还没问……」
「为、为什么你要自己一个人吃？跟大家一起吃不好吗？」
「真是的！」
「唔……不、不准看。」
「……」
如果不是从异性，而是从普通朋友的关系思考，就有点不一样了。我们──是同一个团体，也包括芦田在内。「我们几个人不是本来就常常聚在一起聊天吗？」夏川想表达的一定是这个意思。
「不可以欺负姐姐……」
过了一会儿，夏川好像打定主意了，以果断的表情抛来质问。
原来她还没完全放下。我觉得自己刚才已经耗掉相当多体力了耶……光是跟爱莉玩成那样也没法让她觉得舒服一点吗？总觉得刚才的事应该会给她留下深刻的记忆才对。
「喂、喂……你怎么突然沉思起来了？」
「……还、还没有。」
就好像我的那些毛病一样，夏川似乎也染上了会反射性逃离我的习惯。这让我突然联想到，某个不论怎么驱赶，最后都一定会追上来的跟踪狂小丑──
……刚才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我是在做梦吗？
仿佛为了撕裂这尴尬的气氛般，爱莉又朝浑身僵硬动也不动的我撞了过来。因为我刚好是以手臂撑在地上趴着，被她从侧面一推我就滚了半圈变成仰躺的姿势了。
──脑子里面，变得一片空白。
我用装哭的声音回答，夏川听了喃喃说了句「原来如此……」。难道她没从芦田那听说吗……在两人对话时芦田应该会顺便提到才是。
「累了～」
「咦？嗯。」
「跟、跟谁！」
「咦咦……？呃，在中庭的长椅上吃饭，如果食堂有空位就在食堂吃啊。」
「不可以不理姐姐！」
「……那就说定了唷？」
……
呜……看来爱莉学我学得很开心嘛。等等，不要拉我的头发。跪姿这样超痛的好痛痛痛痛，啊，那边不行……
「咦……？」
「你、你在说什么啊……」
「你在说什么啊！」
我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口气嚣张地说道，夏川有点想笑但脸上又浮现无奈之色。我用正经的脸说这种话，应该巧妙戳到她的笑点了吧。或许是对姐姐的反应感到安心，爱莉也大声模仿夏川的回答。喂，不要乱拍别人的肚子啊，等等，快住手──
「──嘿啦呀啊啊啊！」
「呼哇啊啊……！」
仿佛为了驱走残留的微妙气氛般，我一鼓作气站起来，并顺势一把将爱莉抱起。这下子夏川直授的抱抱就完成了，爱莉似乎也觉得猛然被抱起很有趣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呼……啊啊……好可爱。
「不、不要这么粗鲁啦！」
「放心，我绝对不会让爱莉遭遇危险的。」
「真是的……」
马儿会好好守护主人。
话说回来，我也不希望爱莉被教育成粗鲁的孩子，刚才突然把她抱起来也是想对她略施惩戒……本来是这个打算的，但我要是真的狠狠打她，一定会被她讨厌，更重要的是夏川也会很难过，在此就以年长大哥哥的身分耐心教教她吧。
「乖，妳乱打人的话姐姐会生气喔──」
「不要。」
「我也不喜欢，所以不可以打人。」
「嗯，我知道了佐城。」
「叫哥哥。」
「佐城。」
「……」
……嗯，既然爱莉能理解就好。仔细想想，我好像几乎从来没有站在他人长辈的立场上过，像我这样也能教导别人，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请务必要健康成长，以后变成像夏川那样才貌兼备好痛痛痛痛怎么又拉我头发……！
「不可以这样乱拉别人的头发。」
「…………佐城…………」
「你这家伙，玩到一半就跟这孩子的精神年龄同化了……」
夏川一边把爱莉放下，一边以眼神问我「你真的行吗……？」，总之我还是先点点头。真是的，有她这种反应我再玩三十遍也没问题。当脚步摇摇晃晃的爱莉来到我跟前时，我一边说着「来吧～」一边摊开双手，并屈膝配合爱莉的视线高度。
「如果不是爱莉提问，你这颗头原先打算怎么处理？我记得你以前很在乎这种事的。」
「呼……妳果然还是太嫩了啊。」
「嗯？」
「对呀……不过以幼稚园的小孩而言，她这样只能算普通的，或许是因为你太好欺负了吧。」
「唉……小孩子真活泼啊。」
家里有小妹妹的姐姐真了不起啊，光是照顾手足，感觉就能随时化身母亲。这种老练的应对方式令我佩服。平常我总是女神女神地叫个不停，但老实说我对她的评估还是太肤浅了。感觉她愈来愈接近我心目中真正的女神了。该怎么说？有一种……神圣感？像这样照顾他人对我来说还是很遥远的事吧，现在的我怎么看都还不够格。
我就知道。真泄气。
「看来令妹受了相当了不起的教育呢。」
「等下回家就顺便去药局一趟。」
「妳该好好用功了。」
掰啦──当我正要挥手道别时却被她叫住了。回头一看，夏川的表情已经跟爱莉在时截然不同了，就好像是已经养成习惯般拉住我的夏季制服袖子。不，我说啊……这种姿势只会让我被直接送去用自动电击器而已。想杀人吗？是打算杀了我吗……？
「我很快就会去处理的。」
「──不论哪种好像都可以……」
「如果妳是认真的，那不就暴露出我的本质了吗？还是请妳别再说下去了。」
「呜咿咿咿。」
「好……」
◆
「你哭个什么劲啊！」
才过了八秒左右夏川妹妹就浑身无力地软掉了。刚才已经说好强力抱抱这是「最后一次」了，所以这种反应多半是因寂寞导致的吧。
「喔，我知道了。」
「不会吧。」
「我不是指你的脑袋里面……是发色啦！」
「如果你是棕发的话，那个……当初我可能就不会跟你说话了……」
该怎么说呢，今天的夏川好像特别强势，我忍不住就对她唯命是从了……你这混帐还不快点，想找死啊──能感觉到她身上仿佛有这股魄力。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如果明天发现发色还没改善，想必我又要被扣分了。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嗯唔～……」
「贵明！」
仿佛忘了自己刚才爱困的模样般，爱莉再度发出愉悦的尖叫。在此之前我都没接触过这么稚嫩弱小的存在，没经验过这种能轻易让人失去情感自制能力的不安感，一种想「守护对方」的欲望油然而生。这就是所谓的父性吗……
关于今天夏川的举动，只要回顾一下就会让人感到很困惑。大概是我把这种心情写在脸上了，她朝我投来很不可思议的目光，我只好做出尴尬搔搔头这种典型的反应。夏川很可爱爱莉也很可爱但我被磨耗的精神已经所剩无几了。
「咦？之前不就……」
「嗯……？」
「那我就按照爱莉喜欢的那个方式去办啰？」
「啊，电池没电了。」
中间开始玩相扑练习的游戏，才是导致两人失去自制的开端吧。据夏川所言，爱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可以随心所欲地去撞别人。如果是父亲大人，被这么一撞就会轻易被撞倒……所以说为什么这孩子想跟我比力气呢……？
其实过去也是这样，不论我怎么烦，夏川都会予以回应。这部分一定是我始终无法跟她拉开距离的理由之一吧……如果是普通人应该会无视像我这种怪胎。唉……她果然是女神……
「嗯、嗯……」
「啊……可、可是……」
「呜呼……」
先前的气氛虽然有点异样，但现在已经稍微转好了。尽管让她听到我这种没水准的真心话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但这样的距离感果然还是稍嫌太近了点。妳用认真的眼神直接凝视我看看啊，包准我会像蛞蝓一样融化。事实上，我现在的脑子已经融成一团了。
夏川露出「唔……」的表情。糟糕，她听了觉得不爽吗……不过实际上在从手机看到爱莉的照片以前，我都有种「那家伙真的存在吗？」的感觉。嗯，到了现在我终于理解夏川不让我们见面的理由……一般人是不会让死缠自己的男生认识那么可爱的妹妹。至于今天之所以成行了也单纯只是两年半的友谊所致，还有一点团体内的伙伴意识吧。
好可爱喔……真危险啊，差点就发出声音了。要是我刚才真的说了绝对会把气氛破坏掉。太好了，幸好我的喉咙还保持自制。
「那样子比较趋近我的个性啊。像佐佐木一样扮演『大哥哥』根本不适合我。」
「不、不必管我的喜好也没……」
棕发的发根已经完全变回黑色，尽管我用双色染这种时尚的名词矇混过去，但就旁人看来还是不忍卒睹吧。的确，在夏天的暑气下这种似染非染的感觉，恐怕看了就让人心里烦躁。
以我的角度来看，刚才真可算是小心翼翼了。尽管地板是拼接软垫但危险的动作还是危险，要一边让她撞又要一边避免受伤，的确是相当累人的事。世上的每位父亲啊……！请你们继续努力！
「传、传说……」
理解这个词汇不必靠教育……只要走出家门一步就是喧嚣的世界。尘世有许多乱七八糟的知识在流窜，想把那些多余的资讯屏除，一般说来是绝无可能的。不过这位爱莉大小姐一天应该会至少听到三遍「不必教她那种无谓的词汇」吧，真是了不起的才女啊！哪像我姐姐现在完全被帅哥包围了，一定是小时候每天吵着要帅哥要帅哥的缘故！
正如芦田所说，夏川确实是在寻求跟我的某种联系。如果不是那样，她不可能邀请我造访她家。但我是怎么了呢……为什么到了现在我还会陷入这种情况？要我把夏川视为非恋爱对象明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别、别在意啦，我能遇见传说中的爱莉才真是太好了。」
「唉，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要更用力撑着她吗？」
我重新施力把她抱好，顺势让她的手远离我的头发。或许是终于理解不可以那样了吧，爱莉也不再做任何粗鲁的行为。由于夏川又对这边投来不安且担忧的表情，我便把爱莉还给她。
「当初」──指的就是两年半前我们初次见面时的事吧？啊啊……这么说来认识没多久后，她就对我提到「本来以为你是个更成熟稳重的人」，一般人对头发染得怪里怪气的家伙应该不会抱持成熟稳重的感想吧。
「反正不能让她睡着时摔到就是了。爱莉现在不是婴儿而是幼儿，已经不会因为太热太冷而哭了，更不是那种睡着时被吵醒会哭的小孩。」
对不起，一不小心就吐槽了。
「啊啊，那个啊？」
◆
「不过……我重新体认到夏川有多强的女性魅力了──女性魅力？总之就是觉得妳很了不起，感觉都可以代替母亲角色了。」
「嗯……？」
「你问那什么鬼问题……」
在我说一句「今天叨扰啦」之后，就放我单独回去，似乎并不合夏川的心意……她坚持要送我一程。客气到这种程度真让我有点难为情啊……
很好欺负……为什么我会活在这么悲伤的星辰下呢……不！我才不是那样！对方可是小孩！我的这种特质一定会让我比某个帅哥更受小孩欢迎才对！例如我很搞笑之类的！不过姑且还是确认一下吧！
夏川的视线犹疑不定，有点踌躇地这么说道：
「──今、今天谢谢你……」
察觉到窗户射入的阳光已经开始带有红光后，我看了看时钟发现已经不早了。完全忘了如今正是昼长夜短的季节。
「……时间也不早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啊呜。」
「结果不是害你累惨了吗……」
「那种词汇根本没必要教给这么小的小孩吧。」
「喂，别说那种话了，很噁耶。」
「帅～？」
「不要乱说……」
「嗄……」
「我又不是在夸奖你！」
「我、我才没那么说……！」
「这里又不是居酒屋……」
「我打你喔。」
爱莉躺在夏川的臂弯里一副很懊悔的样子，我自己也因为玩得太疯而快累瘫了，如今正被强烈的睡魔所袭击。玩到一半时因为被质疑是不是累了，所以我才不爽地继续硬撑，这世上是不存在能赢过高中男生体力的五岁小孩的！呼哈哈哈哈！
哎呀不妙，触发了夏川的母性。
「很抱歉，我这颗头恐怕只能从就读小学重新来过了，还望妳高抬贵手。」
「……嗯好吧，那我就按照夏川喜欢的感觉。」
「佐城……再来一次。」
「什么，妳『依依不舍』吗……？」
「唔……也不是要催促你啦，但还是快点比较好喔？给人的第一印象可是差很多的。」
「啊……对、对呀。」
我只是随口问一下，夏川就真的严肃以待还靠近我脑袋仔细观察。我就像个塑胶模特儿任她评鉴，而她并不在意彼此距离的问题，只是陷入思索。不不不……这样是不行的啊夏川小姐，已经有香味飘过来啦啊啊啊啊啊。这种问题只要凭直觉回答就可以了嘛。
「其实，你不必那么小心也没关系啦，只是如果你把她摔下去我绝对饶不了你。」
经过漫长的思考后，夏川面不改色地答道：
「顺便问一下，以夏川的观点，棕发跟黑发哪个比较好？」
「呀啊──♪」
「爱莉，我跟贵明谁比较帅？」
据说人类这种生物，只要放松浑身的力气就会变得特别重，此言果然不虚。我才稍微松懈一下爱莉就歪向一边，胸口感受到的明显负担带给我极恐怖的压力，我一动也不敢动……
「要开始啰──嘿啦呀啊！！」
爱莉对我的必杀技──强力抱抱好像非常中意。那我们就来练习互撞（暂称）吧，看来这个小孩好像喜欢做有危险的事。我猜她以后一定会热爱云霄飞车吧……希望她快点长大。
「喔喔……！？」
「反正对我来说哪种都行，就选麻烦比较少的。」
「啊……等一下──」
「那我跟贵明哪个比较好看？」
「非常感谢。」
我的恶作剧欲望又发作了，突然有种想揶揄她的冲动在刺激着，但继续保持这样的距离对我的心脏恐怕不太好，因此我按照夏川的建议，为了染发而顺道前往药局一趟。
◆
「──很臭耶，噁，臭死了。」
「已经吃过饭了应该没关系吧，况且老妈也允许我了。」
「你不会把洗手间的门关紧喔……」
被老姐这么一提，我也觉得这里的确充满了染发剂的特殊气味。这种商品就不能做得更像洗发精一点，散发水果类的芳香吗？我虽然很想捏住鼻子，但因为手上戴着黏糊糊的橡胶手套所以无计可施。接下来二十分钟只好继续乖乖忍耐了……
老姐一边拿起牙刷一边伸手抓起我随便乱放的染发剂空盒，开始检视上头的文字。
「啊？黑棕色？你要染回黑发喔？」
「……这果然是黑色没错？我打算恢复黑发却找不到一款纯黑的染发剂……可、可不是因为『黑棕色』感觉很帅所以才买的喔。」
「这就是普通的黑色啊，而且刚染完的时候超黑的。」
「……？」
黑色不就是黑色吗？还有比黑更黑的黑吗……？听起来好帅啊。
我的中二魂开始躁动了，老姐这时在我周围绕了一圈后皱起眉。
「染得烂死了，看了就不爽。」
「咦咦……？」
「你给我过来一下。」
老姐把我拉到镜子前，从镜台抽屉取出一次性的橡胶手套──橡胶手套……？这种很讨厌的预感是错觉吗──啊，等一……！
「不要以为发根已经变黑了就草率处理啊。」
「好痛痛痛痛痛！？别搓得那么用力啊快脱发了！！」
「反正你又不会秃头。这种事完全看遗传，你不会有问题的。会秃的家伙就是会秃，抹什么预防秃头的生发水根本没用、没用。」
喂，老姐？妳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冷酷的话啊！先别说会不会秃了，这样简直痛死了啊！真的不要紧吗！？确定吗！？喂！？就算只是造成暂时的脱发我也不要啊！！
染发结束后，我洗了头并用吹风机吹干恢复黑色的头发……这黑色也太异常了，几乎是完全不会反光的等级啊。我本来还想像是比较接近我原始发色的黑……结果摸起来的触感倒是跟我之前染的棕发差不多。
「────看吧？」
「喔、喔喔，好黑啊…………这不会太黑了吗？」
翌日，要是能听夏川说一句「啊，你染发了」那我一定会死翘翘。　※不会死
我就像这样任凭她摆布、处以好痛痛痛之刑，过了半晌老姐才把橡胶手套上的十几根头发展示给我看，我想自己此刻一定露出了很悲痛的表情吧。
「刚才不就说了，大概有一个礼拜你都会维持这种发色吧。不过只要洗头发的时候认真一点，大约两天就能恢复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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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 东与西

动机──这是一种不论身处何种立场，都会不断驱使自己前进的原动力。小孩从身体深处无限涌出的动机就是跑去外头玩，国中生则是尽力驱使谜样的奇幻想像并设法将其化为现实（※一部分人）。至于青春期这个过度阶段则会让人觉醒出若有似无的爱情，一想到倾慕的对象，就会产生火烫烫的欲望并升华为自身的原动力──尤其是男生。
所以我到底想说什么，简言之──
「恋爱还真伟大啊……」
伴随着这种幼稚的感想，我的视线落在眼前这张纸的右上方。
「──『第六十五名』吗……」
迎来地狱般的期末考，尽管发出噫噫呀呀……这样的叫苦声，还是勉强撑过去了。痛苦超过一个等级后反而会给人带来快感，所以说那些前几名的家伙都是被虐狂啰？
记得春季末那时也有期中考，以结论而言我的名次掉了。印象中那次应该是三十二名，不过，那时用功对我而言并不怎么痛苦就是了。
原因我心里有数。那个时候，「要赶上夏川」的钢铁意志依然存在。况且这间高中本来就是不错的升学学校……要不是执着于夏川，我根本不可能录取这里。这回期末考的念书量很明显比上次减少了，但说穿了还是动机消失的缘故。
现在的我要是再考一次这间学校，结果恐怕会不太乐观……六十五名这个名次还得多亏以前留下的基础，但下次还能保持差不多的成绩吗……不妙啊，下回我真的要重新振作才行了。
「小佐城这次考第几名？」
「哇喳！？」
「揉掉了！？」
冷不防有人从后面偷看，我当然会这么做。我又不是为了给别人欣赏才摊开这张成绩单的。尤其是芦田这家伙总是会马上跑来损我，我才不会露出破绽。
我忿忿地仰头瞪着从后面座位伸长脖子偷窥的芦田。大概是察觉出我的警戒心吧，芦田这才笑着道歉并把上半身悄悄缩回去。
「我七十四名喔！」
「咦？」
本来以为只是要乖乖撤退的芦田主动暴露自己的名次。因为她的音量还不小，就算我没刻意去听也会钻进耳朵里，明明我没兴趣了解芦田的名次，现在却被强迫知道了。
不过，那个，嗯？她的意思是那样吗？我都说了自己的名次所以你也要说……铁定是那样没错吧。
……嗯，好吧，反正百名以内的之后学校都会公布，既然我还赢过芦田也没必要在此示弱。
「看吧，我险胜妳。」
「嗯，你还是放弃念书，努力踢足球吧。罚十二码球时千万别出包喔。」
山崎则是一副很幸福的样子。
佐佐木带着白井同学跟其他几个女孩子──这一大票人坐在空位上，正在与夏川交谈。看到这样的光景我也觉得佐佐木果真很喜欢她。此时此刻在胸口内涌出的冷淡无比情绪究竟是什么，已不言可喻了。察觉到自己的不快后，我庆幸至少还能将这份不快放在内心独自消化掉，这已经算不错了。
佐佐木不是要讨论自己妹妹的事，真的吗？怎么可能……我一边觉得他在鬼扯一边浏览佐佐木递过来的学年名次表。我寻找佐佐木的名字，结果在比我高很多的位置发现了。
「……你要对我炫耀是无妨，但想在夏川面前出风头，这种名次可是不行的喔？」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跟朋友有时聊天有时不聊，一点也不稀奇吧？因为这跟以前我常被质疑的情况刚好相反，所以我隐约可以猜到对方的言外之意，不过对不起我听不懂日文耶。
呜……这家伙竟然在挑衅！就连摆出讨厌的模样看起来都像一幅画，帅哥真是大混蛋！
「谁教妳以前那么笨。」
「为、为什么你会跑来这间教室？」
真抱歉啊，我现在心情好得无法置信，就连面对你都感觉充满余裕。能像这样看到帅哥也没有任何恨意，应该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骗你的，我宁愿拿到一个两层都是白饭的便当也比碰到你好。
『妳们的脑袋是彼此连接的吗？为什么妳会知道这件事……』
『……啊？』
有人叫我促使我回过头，佐佐木正以莫名自豪的表情俯瞰坐在座位上的我。
然而其实她并不是什么特别可爱或八面玲珑的人。她会巧妙控制班上的气氛，不让村田或古贺那种家伙为所欲为。那种慢慢孤立闹事者的手段还挺让人毛骨悚然的。据传还有个讨论群组，全是由这位班长所认可的女生所组成……不管是真是假，听起来都满恐怖的。
「啊，现在大家正在热衷讨论爱莉呢。」
我浑身冷汗直冒。自己昨天才做了某个承诺怎么一下就忘了。真没料到关于夏川的事我也会有轻易忘掉的一天啊，突然开始讨厌起自己了。一股谜样的悔恨让我无意识咬牙切齿起来。
『哎呀？小佐城要去哪里？』
◆
我今天的午休时间很难得买了便当。因为夏川跟芦田要我吃比较像样的午餐的缘故。真啰唆耶点心面包有什么不好……又便宜又美味，况且吃了对身体也没什么坏处啊。
「这样真的好吗？」
「身为『夏川同学的妹妹』也是爱莉受欢迎的理由吧。有些人只是想以此为契机跟夏川同学建立情谊。」
「饭星同学也有兴趣吗？」
「唔哇真了不起。」
「今天要去的，是第二组人。」
「妳好。」
「这、这么说来妳自己七十六名又作何感想？」
去过夏川家的翌日────
「不，这本来就是我的班级吧……干嘛把我当成外人啊。」
「真的假的。」
『──啊！』
『嗯啊？』
「二十九名……很行嘛。」
真奇怪，虽然我心里焦急，但却完全没有跟他同场较量的欲望。
个人成绩发表的几天后，教室后面墙上贴出了学年名次表。有同学喜不自胜地急着爱现，也有的同学不想给别人看见而故意遮起来，至于我对名次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甚至就连考试本身我都不愿再去回想。
……嗯，如果可以的话，这次还是抱持沉默吧。
「知道了啦。」
「唔……」
「我可是清白的喔。」
佐佐木才一年级就当上球队先发了？像他这样轻易把学长挤下去当先发，要是被人妒恨就恐怖了，不过我想佐佐木应该不成问题吧，毕竟他还有有希这位坚强的妹妹在身边！
「骗人，绝对发生了什么吧。大家都在揣测。」
「啊，佐城同学。」
双方四目相交，但夏川的视线马上躲开了。感觉颇为尴尬，我这才临时想起来。
「哈哈哈，因为她身边这种气氛，让我觉得难以接近吧？」
我从厕所回来后走到教室的中央──也就是夏川的座位。之前，去见爱莉的那天我在情势所逼下，做出了要继续陪伴夏川的宣言，不过她可没说会热情招待我喔。
果然又是动机所造成的。这家伙突然来惹我生气，目的是为了跟我争夺夏川对吧？但双方的起跑线和能力差距都太遥远啰？况且我早就被夏川拒绝过许多次了，像你这种天生条件就占便宜的人，根本不必对我这种人认真嘛……
看来芦田对自己的名次好像满自豪的。喂，不用在那边「欸嘿」地沾沾自喜吧，妳的名次还是比我低有什么好骄傲的。
我对夏川的一言一行，夏川通常都会转述给芦田。嗯，毕竟她们是好友嘛，或许在对话中会毫不保留地提到吧。夏川似乎对芦田抱以全方面的信赖。呜，我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想变成女生过……佐佐木啊，比起我，你真正的强敌应该是芦田才对，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跟芦田加入那个团体。
「啊？」
第一名那个人名字还真长啊……仔细看还夹杂着西洋文字。是留学生吗？留学生就给人一种头脑很好的感觉啊。
「佐城同学呢？总觉得你最近跟夏川同学的来往好像断断续续的。」
「是七十四名喔，这点千万别搞错了。」
◆
「分、分什么！」
「…………」
「你说这种话也太没品了吧……」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这只是自言自语罢了。等我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忍不住迸出这句话。
「咦？」
饭星同学──她是担任本班班长的一位极其普通的女生，我个人对她的评价倒是满高的。对那些讲不听的低级家伙，她能发挥勇于公事公办的果断直爽性格，还会自己率先关心周遭的同学，营造班上和睦的气氛，可说是相当具备当班长的领导才能。最近我对她的作风更是格外认同。
听起来很像是记者的分析。难道饭星同学是营运单位……真没想到除了我，还有其他人也在进行夏川百人交友大作战──哎呀，计划是叫这个名称吗？反正我都不知道还有人在偷偷摸摸进行这种事。我猜饭星同学这么做，应该不单纯是为了夏川的人际关系着想吧。
「怎么突然说这个。」
「对吧？看来佐城应该在很下面吧。你的功课是不是跟不上了？嗯？」
「不，你明显动摇了。」
比起那个还是谈谈夏川吧。她终于发挥本领了……我只不过是放弃纠缠而已，就能造成如此明显的效果。说起最近的夏川好像也变得开朗愉悦多了，但我总觉得她未来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这就是女神真正的实力吗？真是恐怖的女孩啊……！
「佐城。」
『快去啊！你们不是约定好了吗！小佐城！』
「祝你以后所有的传球都造成越位……！」
「上一次我第几名！你还记得吗！？」
「喔呵──我本来以为你一定在五十名以内的，所以才故意问你，结果还真意外啊～」
我绝对没有沾染上邪魔歪道喔，嗯嗯。我是有染发没错，但话说回来这次的黑发评价好像相当不错，在社群网站上大家都给我按赞了。大概是我原先的轻佻气息被冲淡了吧，不过我可没说「完全消失」喔。是说我看起来真的那么轻佻不正经吗……？我觉得自己还满专情的耶。况且高中生染棕发不正是时下的流行，也没什么不好吧？
这样事态可严重了。对于不帅的男学生来说，唯一的武器就是各种才华──意即学问。这项优势要是被足球社的帅哥抢走了那怎么能接受。看来诱发我动机的力量会比预期中更猛烈了！
「……那边真热闹啊。」
哎呀，看来这位女同学真的很嗨啊，一定是跟我不一样，期末有好好用功的缘故……近来芦田虽然给人一种排球社活动很忙的印象，但学业这部分还是有确实努力。好，我决定了，我的动机也不能输给这家伙。
「小爱！分一半给我！」
「咦，是这样吗？」
「鬼扯什么！不对，我是要说期末的名次！」
为何这家伙会对我的期中名次有印象啊……当时我们也才认识两个月而已耶？是情报网吗？所谓只限女生之间的情报管道……？咦，所以说难道其他女生也能知道我的名次……？
毫无疑问排名在本班第一的夏川，被以芦田为首的同学包围起来。要是以前我肯定会设法挤到人墙的最前面，但现在我已经失去那种饥渴的勇气了，像这样远眺夏川害羞的表情也不赖嘛。呼……夏川妳也确实成长了嘛，身为粉丝真是无比荣幸。
「我记妳的名次干嘛。」
「过去式！！你用过去式我姑且原谅你！！」
「两百二十名！这简直是超大进步嘛！」
自从去夏川家的那天以后，我就有时在她附近吃饭有时到别的地方吃。之所以不是每天报到，是因为一旦我太过接近，就会被夏川觉得「啊，那家伙又开始纠缠了」反而刻意疏远我。
──正因如此，我现在才会单手拎着营养均衡的午餐走向教室中央。村田与古贺坐在靠中庭窗边的位置，一副不自在的样子，我内心对她们发出不怀好意的偷笑，并在这一大票人的边缘找了个空位坐下。夏川的时代真的来了啊……如今夏川已经超级受欢迎，我甚至连芦田都没法靠近了。
虽然她是笑着这么说，却带着一种谜样的恐怖。我曾化身为猛烈追求夏川的小丑，跟村田、古贺也能正常来往，究竟算是「哪一边」的人……还是不要想太多了吧，免得心脏出毛病。
「怎么啦佐佐木，你的妹妹终于被人抢走了？」
我拎着青色加白色的牛乳品牌，还有在便利商店买的午饭，正打算前往中庭长椅时，原本走向夏川座位的芦田把我拦了下来。我用眼神问她有什么事，芦田则无言地偷偷指着夏川的方向。我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
「嗨，佐城！你第几名！我两百三十名。」
「至少我也会去。如果有机会见她的话，我当然不会错过。」
「我、我忘了。」
好吧，这也不能怪其他人。毕竟我以前真的缠得太夸张了，要是到现在都没人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反而会觉得奇怪。大家铁定都在乱猜吧……「被拒绝了」这个答案过于理所当然……那么之后呢？是不是跟警方扯上了关系才会这样？讨厌好变态喔。
「也没那么夸张啦。只不过，我不想让怪胎成为班上的核心而已，那样会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所以那票人就是想去夏川家逗爱莉玩的吗？这么说来佐佐木有参与的那批是第一组。呼呼呼，事实上这些人已经是第三组啰太太。第二组人早就去过了您知道吗？他可是VIP喔，VIP。
既然期末成绩都公布了，剩下的就只有等待暑假来临而已，我的一颗心早已飞到了天边。话说回来还得将考试成绩报告给家人才行……上回我因为成绩不错所以就稍微炫耀了一下……
『啊哈哈──小爱果然很受欢迎呢。』
那女孩可是全年级第二。佐佐木对我吹嘘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更何况用功是一条艰苦漫长的道路吧？想要得到百分之百的优势唯有取得第一名才有用，听起来就很累人啊。
之前期中考的时候我三十二名，记得夏川则是二十七名。上回我就连准备考试的期间都没放弃纠缠她……而名次也果然很适合我跟踪狂的身分，就在她后面没多远之处。
「妳是想营造班上的气氛吗？」
这回的考试夏川可是完全觉醒了，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她用功。不，我是真的认为她很厉害，看来我上回对她的干扰是显而易见的。确实，包含国中时代在内，我记得她还没有考过这么高的名次。
「六十多──这样也不算很前面吧……小佐城，我记得你上次名次好像更高？」
我之所以会忍不住发出刚才那种噁心的感慨，都是由于第二名的缘故。没想到那里竟然印着我的偶像兼女神「夏川爱华」这几个字，她依然一如往常是个成绩优异的才女啊！
「不就说了读书这种事怎么能放弃──呜，在大赛前，你这家伙竟然给我施加压力……」
『……』
「不过爸爸我可是很开心的。」
「咦？」
真好，我最喜欢这种距离感了。反正我也猜不透女人心，不论是夏川或芦田，我费尽心力去思考该如何相处，却总是有惹她们生气的时候。像这样在稍远处守候并帮她加油，才是最安稳的。啊，她笑起来好可爱。
「放学后去她家要是能玩得开心就好了──不管是夏川或班长。」
「咦？嗯、嗯。是啊，老实说我也满期待的。白井同学跟冈本同学都很兴奋地对我强调爱莉有多么可爱。」
「是啊，不过不光是可爱，就连体力也──不，没事，反正她很可爱就对了。这点绝对没错，嗯。」
──好险啊……差点又说了多余的话。夏川只要一触及妹妹的事就会变得非常严肃，还是不要给其他同学制造先入为主的印象，免得夏川发脾气。爱莉那充满精力的一面，只要我不说就没有其他同学会知道吧。反正那孩子会横冲直撞的对象只有我。
让人意外的是，饭星同学也是个满健谈的女生。
◆
「打电动……唱卡拉OK……」
我跟饭星同学聊得很热烈，还谈到了唱歌跟电玩的话题……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突然很想上厕所。为了避免饭星同学发现这点，我还得费一番苦心。
「──嗯？」
在走廊上前进时，我发现对面有三个女生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平常遇到这种情况我是不会特别留意的，但她们三个当中的其中一人简直是大放异彩，让我不由得行注目礼。直到很接近时，我才看清楚领头的那个超艳丽金发女子是我曾见过的人。没错，就是之前偷偷窥探学生会室的那个女生。她好像就是学生会长结城学长的未婚妻吧。
「这边果然很像是庶民聚集的地区。该说是有股乡下的土味吗？反正总是比我们那边要吵杂多了。」
「那也没办法啊，这边都是『普通家庭』的学生嘛。」
大概是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吧，那三人与我擦肩而过后就自顾自地走远了。那个方向……是去我们班教室吗？算了也罢，当务之急是去上厕所。现在要是膀胱的部位被打一拳我就会立刻喷射了，还是赶紧把内急解决吧。
「──呼……啊？」
等我上完厕所回到教室，在门前又遇到了那奇异的三人组，也就是刚才包含金发女在内的三个女生。C班的滑门被稍稍拉开，那三人为了窥探教室内部而屈着身子。从制服看来，她们全都系着代表一年级颜色的领带。虽然也不是在做坏事，但有颗金发脑袋在那边晃啊晃总是很诡异。
我说啊，这里跟学生会室前的走廊不同，是平常就有很多人经过之处喔。虽然现在恰好就只有这三人，但结城学长也不在我们班啊。这三人就像跟踪狂一样蹲在那边──蹲着？
……喔、喔喔？仔细观察感觉好像看得到但又看不到……真糟糕，我的脚步竟然立定不动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大概是最近我的精神状态太疲劳了吧，我的本能正温柔地对我悄悄说着，要设法疗愈自己的心。
真没办法啊……这时候只好使用绝招──拖延战术！！
的确，那女孩拥有混血的五官以及好看的金发，要说可爱也算是满美观耀眼的。克罗马提的宣传方式本来也是以此为卖点，然而，如果她在身边找一个比自己还可爱的人，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刚才在门外头的确是有点吵了，结果教室门拉开后，夏川一看到我就二话不说投来狐疑的目光。好久没看到她这种眼神……那我就收下了！
「咦，学生会长……？一年级的人可以当学生会长吗？」
正当我对金发女的发言感到不解时，那三人本来在窥伺的那扇门突然打开了。
「因为夏川实在是太显眼了啊。一旦妳找她当广告看板，周遭的人一定会认为『咦？怎么不是夏川同学而是那个人出马竞选啊？』──不是吗？」
原来如此，这种想法并没有错。普通一介高中生根本就不会认真思考学校校务方面的事，就算临时弄出一些很优秀的政见，我想大家也不会抱持多大的兴趣吧。在这当中如果想冲最高票──那就是靠知名度了。反正就是卖名气，能让大家记住你这个人的长相跟名字，就会有人在选举时投你一票。
众人的偶像最有机会取得胜利，学生的选举通常都是这样的。为了增加自己的支持者，请一位受瞩目的同学担任自己的广告招牌，其实是不赖的一招。我可以理解对方想拉拢夏川的用意。
「唔喔！！」
「甲斐学长不是想当吗……？」
「──你待在这里做什么啊……」
「唔……！？」
跟踪狂行为是绝对不允许的。这点我绝不屈服……一定要对全世界大张旗鼓宣传坏人的恶劣行径……！那样一来就会有更多美少女的羞耻表情公诸于世了！！呼嘻嘻嘻嘻！
「那位似乎已经表明没有意愿担任了。因此以真正的现况而言，在学长姐当中并没有任何名声实力都相符的人选。」
我忍不住说出未经修饰的感想，糟糕，这下好像踩到地雷了，可惜当我发现这点时已经太迟。我又不能从正在瞪我的克罗马提面前悄悄逃走……看来只能乖乖进行解释了。
「噫啊啊！？」
「──不过，妳这步棋走错了。」
「是为了本小姐！竞选下届学生会长的支援行动！！」
「咦？呃……请加油！」
「呜……夏、夏川爱华小姐！我找阁下有事！」
克罗马提好像想重新振作般用喉咙发出了「嗯嗯！」的声响，然后才再度转向夏川。只见她奋力伸出手指，真想从相反方向把那根手指折一折啊。
「────」
「听说妳除了取得学年第二的优异成绩外，长相还有点可爱──……结果今日亲眼目睹，果然还算满可爱的……」
甲斐学长已经不想当学生会长了吗？这么一想的确没错，我也看不出有谁比较有机会成为下届的学生会长。真要说起来我对二年级的学长姐也不熟。
赞！
「嗯，是呀……？哎呀……好像在哪见过阁下……？」
「因为夏川比妳可爱呀。」
那三人开始退缩了。不过主要还是后面两个跟班在拚死说服克罗马提吧。她们大概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负面观感的名人。说真的，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她们才会把自己变成那种跟班的角色啊。
「……我好像听到某人在随口胡诌啊……可以请教一下理由吗？」
「学生会的所有职务都可以由一、二年级的学生推荐、竞选。这种自由的校风包括选举活动在内，只要是得票数最多的学生就可以当选。」
──然而，原本在瞪夏川的克罗马提突然浑身紧绷起来。我见状也摆出了随时可行动的态势，但等我回过神看了周围一眼，便立刻懂得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三人说什么找夏川有事，所以被我拦下了。」
「嗄？」
「共识……」
「──这点由我来说明！」
「正、正是！为何身为未婚妻的本小姐无法待在飒斗大人的身边呢！那、那次我只是想在午休时陪伴对方……」
为什么被打的人是我啊？好吧，实际上我刚才也开过她玩笑。不过啊克洛马──还是克罗马提？妳有一件事没说对！夏川并不是「有点」可爱，而是「超级」可爱！！她是最棒的！！
「……啊。」
本来在拚命发抖的克罗马提，脸上挤出了好像很勉强的笑容，刚才那种不成大器的模样也突然摇身变为充满野心的眼神。她的眼神好像是在说「我记住妳了」，从原本垂下头的姿势转为仰望夏川。
「那个女的就是『夏川爱华』吧……」
「────呼，呼呼呼…………」
全班集合──虽说还没到这种程度，但C班几乎所有同学都堵在了教室出口附近，围观我们这边的发展。当中也有些人以明显不快的目光望着克罗马提，这下子那三人应该很难抗衡了吧……根本完全变成反派了。是说三人组一开始的要求本来就很没道理啊。
呃，她对老姐不满这点是必须保密的事项吗？像这种时候反派人物不是应该要率领一大堆小喽啰直接去找老姐当面算帐吗？她的举动真让人意外啊。
「嗨，会走路的学生手册。」
「学、学年第一的本小姐──东云•克劳蒂娜•茉莉花，特别赏予成绩还不错的妳为我支援打气的权利！」
「嗯……她好像是他的未婚妻。」
「咦？谢、谢夸奖……」
被对方这么一反击我才瞬间回过神。哎呀？刚才我怎么会主动出声呢……？扯上这种事一定很麻烦的不是吗？看来是我对「夏川」这两个字过度敏感了。讨厌，为什么我会那么喜欢夏川……？呃，应该说以前喜欢过她才对。
「嗯哼。」
说什么普通家庭出身我是没意见……东侧？西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本校还有这样的差别待遇吗？这间学校的确是以正中央的中庭为分界，将校舍分为东西两侧……总不会限制学生根本不能踏进另一边吧？
「咦、咦？」
「好痛痛痛，对不起，我说对不起了啊。」
「啊呼哇……咳咳……请、请不要在别人的背后突然出声说话好吗！？」
仔细想想，K4跟老姐认识已经是我入学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她这个竞争对手登场的时机会不会太迟了点？不过老姐本来就比我大两岁啦。
「然而本校的二年级生共有两百四十人……一旦时机成熟了当中必然会有角逐者出现。因此本人才要在那之前先汇聚有志之士……目的就是为了当选下届学生会长。」
「呃……请问是什么事呢？」
「茉莉花小姐……您去学生会室？应该是去找结城大人的吧……？」
「我们曾在学生会室门口见过一次。当时您好像很困窘地往里面窥伺────」
大吃一惊的三人组，一脸无奈的夏川，边笑边生气的芦田，以及心里七上八下的我。
「……！」
「────噫……！？」
「现在是什么情况？」
「噫啊啊啊！？」
「但基本而言一年级还是相当不利，对于学校的优缺点还是待得愈久的学生愈能体会，以高年级生为学生代表也算是学生之间的共识。在这种风气当中，一年级生想就任，基本上是相当困难的。」
怎么可能──克罗马提半张着嘴一副无比震惊的样子。后面的那两个跟班也以不敢苟同的眼神看着我，但等她们重新审视夏川全貌后，我可以发现她们太阳穴的位置正在痉挛。怎么样啊，我家的夏川，是不是耀眼到让人目眩神迷啊。
基本上世间总是在排斥那些不懂得顺应风气的人……我可以明白这点，不过学生会长这种麻烦的职务，真的有其他家伙想主动争取吗？啊，我好像可以想到一个人喔。
失敬失敬。谁叫她们看起来就一副来找碴的模样？这明明只是守护夏川人身安全的本能在驱动啊……不过这三人感觉就不成大器，或许我根本没必要紧张吧。
这时候要保持冷静。既然醒悟过来了更应该以攻势打开眼前的困境。话说一定要攻击吗？
这个女的刚才说什么？夏川爱华？光是她对老姐抱有敌意这点就需要提高警觉了，结果这回又盯上夏川？是不是该把她锁在脚踏车后头到操场上拖行啊？啊啊？看我把妳的金发变回黑发妳这混帐。
「唔……」
「别把这里搞得像帮派一样好吗……」
「……你说什么？」
「您偷窥里面的举动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怎么啦，小佐城？」
「小佐城你也太容易被抓包了吧，啊啊？」
「呀啊啊啊！？」
「呜、呜喏喏……真不愧是『东』侧啊，跟『西』侧完全不同，对淑女丝毫没半点客气的态度……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普通家庭出身的人，他们连社交都不懂！」
没错，理性一点。采取比较正常的手段吧。曾在学生会室门口遇过一次的这个金发女，对老姐似乎没什么正面的看法，所以还是先不要泄漏自己的名字，尽量温和、稳重……记得上次我还故意用敬语讲话？
「哇！哇──！哇──！」
「真是久违了呢，大小姐。」
「身为一个普通男生，我可以如此断定。把夏川拉进妳的团队，只会让妳的形象变模糊，最后化为配角而已。」
「喔～」
克罗马提正微微发出颤抖，露出一副愤慨的模样。我这种远超乎她想像的回答，似乎害她完全无言以对。妳还太嫩了啊，这种程度就想把夏川当工具人用，那是绝不可能的。我一定会让所有麻烦事都远离夏川身边。
「咦？夏川？还有芦田？」
克罗马提的跟班之一──一名黑直发的女生走到前面。这时克罗马提傲慢地后仰上半身，摆出一副「妳还不快说」的嚣张模样，看了就让人不爽。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预感，总觉得不必别人插手她们也会自爆。
「你在乱说什么啊！？」
克罗马提用「你那是什么意思？」的眼神狠狠瞪着我，看来我如果不直说，那家伙就永远不会理解了……妳们的个人条件有着压倒性的差距啊。
「茉、茉莉花小姐……这里是……」
这位金发女在我眼前蹦蹦跳跳地，好像想堵住我的嘴。不知为何我逐渐觉得她看起来不像可疑人物了……所以大家能理解她的反应有多好玩吗？
「没、没错……！我们『西』侧还是去找适合我们风格的华丽志士吧！」
「你、你说什么……！？」
「不是那样！请不要搞错了！！」
「薰、薰子小姐……？他不是在夸奖妳耶？」
虽然看不太懂这是在干嘛，但我忍不住要竖起大拇指。大概是日常看太多芦田跟夏川热情互动的模样，我的口味开始朝某个方向倾斜。能有荣幸在极近距离下目睹这种场面，真是无上的光荣。这种一方强迫一方被强迫的羞耻感真让人……嗯。
「或、或许先离开比较……」
「茉、茉莉花小姐……！她──夏川小姐是『东』侧的！还是不要过度干涉比较好！」
「哇──！哇──！」
「妳们找夏川有什么事吗？」
「所以才会对副会长──」
「妳何不试着帮本小姐加油？」
很意外地，听了我那番冷漠的评论，这位薰子小姐竟然露出好像在暗爽的表情。哎，不过我可以理解对方的心情，像这样认真对他人说明时，只要有人回应就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了。我总觉得自己也有类似的经验。
「……那么，我先告辞了。」
这种时候像我这种人继续出头也没意义了。克罗马提啊妳真的找错对手了，妳除了成绩稍好一点外，不管是外表或人品都不如夏川，这样也敢来找夏川的碴。真是的，这不是注定的结果吗？难怪会被大家群起攻之。
「小佐城、小佐城。」
「嗯……？咦……」
本来一直保持旁观的芦田略带苦笑地用手指了指。我不懂是怎么回事，便往斜后方回头一看，原来夏川正在那边双手覆面莫名地颤抖。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总觉得她遮不住的耳根部分也变得红通通的……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唉，都是小佐城害的啦。你竟然不知羞耻地说出那种厚脸皮的话。」
「厚脸皮的话……？」
「就是夏川比较『可爱』啊。」
「嗄？这种话夏川都已经听到耳朵长茧了吧？」
「是、是这样没错……但你刚才在众目睽睽下这么说，她还是很不知所措啊…………」
「可爱」这个词我早就不知道对夏川说过几遍了，况且大家都很清楚我就是这么认为的。现在说夏川可爱什么的哪还有任何丢脸可言，夏川不是也早就听习惯了吗？
「……拜托，现在的时间跟场所都不适合啊。」
「那我不是作茧自缚了吗？」
「小佐城本来就是这种人嘛，真是的。」
咦咦……不要突然生气嘛，怪恐怖的……
当我对视线就像小太妹瞪人一样，不停← →游移的芦田感到紧张兮兮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制服下䙓正被轻轻拉扯着。
转身一看，是好像还有点脸红的夏川。
「……请、请不要再说那种丢脸的话了……」
「好可爱。」
「懂什么……啊啊，所以这就是『西』侧跟『东』侧的由来啊。」
克罗马提抛下这番话后，就转身带着两名跟班离去了。先不论下届学生会长的事，那家伙想在可爱这点上赢过夏川未免太无谋了吧，我甚至觉得她太可怜了忍不住要同情她。
「啊啊，这么说来的确没错。」
原来本校还有这样的历史啊，我还以为这种事只会出现在连续剧或漫画里。毕竟教职员室跟社会科资料室在南校舍，音乐教室跟家政教室则是在北校舍，由于完全没有去西校舍的必要，所以我才会对这点毫无所觉吧。
「喔？我还是听不太懂……」
「────给、给我站住天野！」
「啊？啊啊……你是说那个奇怪的区分喔。」
「──听起来真恐怖啊……」
「再加上这里又是有名的私立升学学校……就有钱人的观点，提升子女的学历是保住家业的手段之一。而且，我们学校不是历史悠久吗？」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举止配不上外表的混血女孩。」
「不过，D～F班还是有三个班级耶。本校真有那么多有钱人的小孩吗？」
「那应该算是一种昭和时代的社会风气吧……本来只是把六个班平均分为东西两侧，尽量让学校出资者跟普通的家庭区别开来，你懂了吧？」
「啊啊，我也略有所闻。」
「不，单纯只是『东』侧比较强罢了，不管是品德、凝聚力，还有外表和成绩。」
「对啊，我也觉得风纪委员长是个很有说服力的例子。」
◆
「你想想，这一带不是有许多知名企业吗？就是穿过住宅区后隔着车站的那块商圈。」
「那个女孩也想当学生会长啊……飒斗家是有在做布制品生意的本地品牌，事实上如果他想逞威风也会有许多学生不敢忤逆他。假使飒斗在学校广为宣传对方就是他未婚妻的话，茉莉花应该也不敢太放肆吧。」
这不是彻底的歧视吗？那些家伙的父母应该多少会认为「普通家庭的人很低俗」吧？不过就算这样，学校的教师也不至于做出差别待遇吧。
「『Elegant』的『E』好像就代表了『高贵』的意思喔，不过这也是谣传啦。」
期末考这个麻烦的时期才刚撑过，突然又有另一波乱流接踵而至。那个「西」侧「东」侧什么的，听起来像是某种隐晦的代名词，究竟真正意思是什么？我本来以为只是把A～C班跟D～F班分别放在校舍的东西两边而已，但看来好像是更具传统的某种分类……？难道分班不是随机的吗？
「嗯，随着时代演变，这种传统也愈来愈淡薄了，尤其是最近一、两年。」
那夏川就不只是我姐姐了……倘若夏川像这样穿细肩带背心躺在沙发上睡觉，那一定会发生某种禁忌的事吧。说实话亲姐姐还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生物，明明是异性但却让人一点感觉也没有。虽然我很想对她露出的小肚肚甩一个巴掌，但那只是为了报复平常她欺负我而已。好啦我不会真的出手啦。　※我不敢
等等，我还是不太能理解她在说什么……真是为了这个理由吗？这种分班方式一点都不像升学学校的作法，简直白痴透顶，当初铁定是哪个出资者得意忘形了才会这么吩咐的吧？总不会是学校方面主动提出的方案吧……
「本小姐一定会成为下届学生会长的！为了达成此目的，就算是对上那边那个『自认可爱』的夏川爱华小姐，我也绝不会输！」
「听好啰！？不论双方的优雅程度有何差距，最后会获胜的一定只有采取行动的那方！」
而且双方还有某种差别待遇。那种千金大小姐式的遣词用句，或许只是克罗马提的个人风格，但就连后面那两个跟班都显露出莫名高傲的样子。搞不好在入学的时候，就透过了某种特殊的方法进行分班。
「这不是我每天都在做的事吗？」
「由于这件事不是什么值得放上台面的话题，或许只有『东』『西』两侧学生同时参加的社团所属人员才会知道吧？话说回来，从小学起每次踏出家门，都有专车接送到目的地门口的少爷小姐们，感觉也一点都不像是会加入运动类社团的样子吧。」
「有钱人还是依旧存在啊，该不会是被政府盯上了吧？」
啊啊，要是我老姐是夏川的话──
听老姐说，她一年级的时候双方的对立好像更严重。包括老师对学生的差别待遇，社团经费的多寡，考试内容的不同。「东」侧的学生因此自暴自弃，「西」侧的学生则是利用优越的立场动粗。
「……」
我还是别提自己小学时老是被家里接送的事吧。更何况没参加社团这点也歪打正着地捅了我一刀……妳好，我就是妳口中的少爷。
我们学校后面好像有一座根本没通往任何一条路的回转区吧……刚入学的时候我还期待那里是不是有车站呢。
晚上，趁老姐从补习班回来的时机，我若无其事地试着问道：
「那么她想当学生会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风纪委员长呐～」
「……克罗马提…………」
「有喔。」
「真的有喔……」
虽然根本不需要分析这个，不过若问现在的我跟平常的我有什么不同……就是有没有色心的区别吧？假使我用正经的表情说她可爱她就会高兴吗？那就包在我身上，倘若能用装酷的脸逗夏川开心不论要我说几遍都行。哼，好可爱──别再瞪我啦芦田……
很意外地，居中调停的人竟然是当时二年级，且隶属「西」侧的结城学长。而且他采取的好像还是「※贵族义务」的做法，自内部对「西」侧进行改革。话虽是这么说，但一定跟老姐有关吧？什么嘛？看妳那复杂的表情。（译注：一种欧洲中世纪的传统社会观念，认为贵族有义务为社会承担责任。）
「我、我叫你站住你是听不懂吗！？」
当我正打算返回教室时，克罗马提大喊着这个名字。天野是谁快回答啊……结果当我好奇地转过头，不知为何克罗马提的目光竟直直对着我。咦，我是天野……？我竟然变成野生的天野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家伙会觉得我姓天野啊……天野涉……感觉还怪好听的嘛……
「咦？啊，叫我？咦，天野……？」
我以前根本没在这一带听过有人姓「东云」这个姓。虽然她一副千金大小姐的派头，但也有可能只是在玩角色扮演……尽管我如此怀疑，不过据老姐说那家伙果然也是有钱人家。听说是什么法国纺织公司的社长千金，而公司名称跟她家的姓氏毫无关系。由于双方的父母有交情，才会跟结城学长订下婚约。
「我从风纪委员长跟学生会副会长身上就能看出这点，毕竟那两人都是『东』侧的呀。」
「是、是这样吗……」
◆
饭星同学淡然地告知。我看她一副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搞不好真的知道幕后的秘密……我以前真是小看她了。身为本班的班长，之后也请妳多担待了。
「咦？」
「啥？咦？」
「这个喔……哎，我也不懂，随便她吧。」
老姐的脸上冷不防开始浮现「唉，在我们家讨论这个做什么？」的不耐感，接着就硬生生打断对话去看电视了。虽然我早就隐约感觉到了，但老姐真的很瞧不起那个克罗马提啊……就连当作话题讨论都会觉得愚蠢的程度……好吧，反正克罗马提那家伙确实会给人一种「很烦」的印象。
「请不要突然让话题冷下来好吗？」
「还有那个金发女到底是什么家世啊？」
「老姐的学年也有东西之分吗？」
「Elegant。」
「这不是全面压制了吗？」
「嗯……基本上好像都是编在E班吧？其他两班就是一些相关人员……」
尽管我很想埋怨为什么不把事情说完，可是老姐看起来也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还是让她先去休息好了。以我个人的观点，她平时总是摆出粗暴马虎的态度，但工作起来又相当认真，这简直是犯规嘛。当她露出疲惫的表情时，我怎么能不关心她呢？
「金发女……？喔喔，那家伙啊。」
「咦……？」
「唔……不、不准看这边。」
「克罗马提？你在说谁啊？」
「咦？」
「咦……？嗯，所以风纪委员长跟学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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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 水龙头与杯子

「我绝不会输给你……！」
「喔哇…………」
突如其来的宣战布告。在教室里，饭星同学很懊悔地用手指着我宣言道。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我在无意间对她性骚扰？光是用看的应该不违法吧？不，我并没有死盯着她瞧，只是远远看一眼而已。
「怎么样妳才能原谅我呢？」
「你不必道歉，单纯只是我的能力不足而已。」
「呃……？咦？原因是出在饭星同学自己身上？」
「不是，是佐城同学。」
「谁快来救救我啊！！」
女生的这点真是让人无法忍受！明明因某事生气却又不把确切的理由说出来！饭星同学妳的股价可是好不容易在我内心上涨了耶！
遇到这种情况，还是那种大剌剌的性格比较好处理……比如老姐啦，她想要什么一定会表现在态度上简直是超好理解的，这才棒嘛。不，老姐一点也不棒。
「怎么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你又在搞什么啊……」
「你怎么老是出包呢？」
「笨蛋佐城。」
大概是我出自内心的呐喊打动大家了吧，同学纷纷聚集过来。是很感谢你们出面啦，但为什么大家都是以我犯错为前提啊？
那些人七分无奈，三分好奇，不过看了我们的表情后七分跟三分的比例就颠倒过来了。喂，你们，这可不是在耍猴戏喔，是我跟班长的炽烈──
「你、你太诈了吧，佐城同学！竟然在教室的中心呼喊爱情……！」
「我才没有呼喊爱情咧。」
今天我们的班长究竟是怎么了？应该说她很难得会发出这种情绪性或主观的言论吧。过去那个充满成熟理智气息的她怎么不见了……
在这场骚动的中心──呃，因为是我的座位所以应该算班上的边缘吧，总之这里逐渐聚集了白井同学还有其他许多不同的人。喂，等一下，到底是要来多少人啊！？
「就是被爱莉给推倒了啊。」
「啊……其实很单纯啦，就是我买东西时吓了一大跳，发现对面竟有很像※叶姐妹的双人组在走着。」（译注：日本的一个艺人组合。）
水声再度传来。
「三千九百八十圆……这就是我的价值吗……」
「夜晚的伦敦……那真是宿命般的邂逅啊。」
「为什么！？」
芦田看似充满同情的脸，就像一种全力扣球的精神攻击，不过真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人递给我手帕或毛巾之类的。谢谢啦，山崎，这个从包包最底层挖出的烂毛巾到底放了多久啊？
「我又不会每天穿……早春的季节只要穿一件就够了。」
「小佐城跟山崎，你们进屋去。」
我猛然回过神，杯子也吓了一跳，慌忙东张西望寻找水龙头的位置。这时，水龙头在杯子的上方出现了。跟先前的造型不同，是那种在荒废公园里常见的微微生锈水龙头，不过杯子看了还是很高兴。
「你哪里赢了啊！我只是不小心摔倒而已！」
「──然后昨天，因为我这个劲敌不在场，所以爱莉才以饭星同学代替。」
这下子终于连杯子也注意到了，注入的水势变化想必已相当明显。往上一看，视野捕捉到水龙头的凄惨模样令杯子大为震惊。尽管杯子想开口问「你还好吧？」，但声音已经无法传达到水龙头那边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杯子还是空的。看来这个空间的时间似乎流逝得比较快。我观察着本来就明显变空的杯子逐渐变干的模样，杯子也接受自己干涸的事实，感觉就像始终垂着头。
「倒楣死了……」
「你的想法比大家想像中正经耶！？」
「看他这睡着的速度简直比爱莉还快……」
当我正在想着这些日本第一没意义的事时，后面突然传来一辆大卡车驶近的噪音。得赶快闪边……不对，我走在人行道上应该不必担心吧……啊，慢着？
「你的口气还真淡定啊……」
「接着双方就展开势均力敌的搏斗。」
「昨天的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小舞？」
「我懂了，当人心情低落时就会产生你这种负面思考──」
情报就是武器，除了担心夏川被纠缠，我自己也想尽量避免麻烦。谁知道对方哪天会突然采取行动，为了预防还是尽可能先扩大预警的范围。哎呀，我刚才是不是变成很能干的男人了？哪里哪里哈哈哈。
「这时爱莉朝我猛扑过来。」
「等等，上头的标签都还没拆耶。」
「喂……」
「咦？啊，那是……」
在月色皎洁的美丽夜晚──喂，请不要用兴奋期待的眼神看我跟夏川好吗？我既没有追求那个，对夏川而言也只是一种困扰。是说就算我跟某人闹绯闻了也不至于有人兴奋尖叫吧？难道我很帅吗？
「快给我说。」
怪我啰？如果这样能让妳舒坦一些就当作是我的错吧。不过一开始饭星同学是怎么说的？「我绝不会输给你」？非常好，既然这样要不要直接跟我对撞看看？啊，抱歉当我没说。
「她对我说了『比佐城弱』……」
水龙头的把手被转开，就好像有人在说「这个很好喝唷」一样将水注入杯子。在这段过程中，不知为何我觉得那杯子好像很开心。
大家兴冲冲的视线令夏川慌张起来。就我个人而言这种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就闭上嘴一切委由夏川处理吧，结果夏川却主动对我投来求助的目光。咦？她好像希望我保密吧？这就是所谓两人之间的小秘密？怎么听起来感觉很糟糕啊，请不要一下子让我怦然心动好吗？会害我痉挛发作的。
水龙头大幅扭曲，无法维持原本应有的形状，因此才会自己把水的流动给堵死吧。先前喷出大量水的那种热情已荡然无存了，现在只剩下一个毫无意志的物品而已──仅作为一个坏掉的水龙头存在着。
明明第一堂课都还没开始，这种疲劳感是怎么回事……精神方面的问题吗？看狗狗或猫猫的影片或许可以疗愈一下……唉，不过在没有Wi-Fi的地方我又不想看影片……那样一定会惹老妈生气的。
那种大卡车可以开进住宅区吗？如果是搬家公司还可以理解，但那很明显是物流的送货卡车……到底是哪个普通人买了公司行号采购等级的大量东西啊……
然后水龙头出现了。这造型时髦的水龙头，感觉像是新盖的房子里才会有的。
当水龙头一坏掉，杯子这边就开始恢复从容的态度。水不再溢出了，也有空闲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当杯子终于恢复正常状态后，也不再理会坏掉的水龙头且感到非常开心。
此外，同时被喷到的泥巴跟沙子光是用擦的根本弄不掉。就好比已经用洗碗精用力搓洗，食器依然黏黏的那种感觉一样，真是不舒服。
啊……真是一点干劲都没有耶。我的身体某处是不是有个干劲的开关啊……没有也罢，现在至少，先等自己的身体稍微变干吧……──
◆
「所以说！佐城同学已经见过爱莉啰！？」
「……」
「愿闻其详。」
「那孩子才五岁而已耶。」
「夏川的模样好像在说『不小心被你发现了』，而我则是『啊，这下可就尴尬了』还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那孩子才五岁而已耶。」
被溅起的水暴力袭击。
◆
「喂，等等，涉！？别睡啊，至少先把标签拆了。」
「咦，睡了？睡着了？骗人的吧？」
水龙头的水止住了，杯子里装了适合的恰当水量。我想机会难得嘛干脆喝一口便打算伸出手，但视野内并没有自己的手出现。尽管我对此感到愕然，但那只杯子还是一副颇为满足的模样。
水龙头坏掉了，零件跟水纷纷四散弹开。我本来想设法处理便伸出手，但跟先前一样视野内还是看不见自己的手。这简直就像自己根本不存在于那个空间一样。
「好吧……反正爱莉很倒楣，最后还是终于被我碰上了。」
「真是『水灵灵』的美男子啊……」
「为什么大卡车偏偏要选下雨天开过去……」
「那又如何？」
「就是为了要泼路人水吧……」
转瞬间，水龙头又对杯子注入了势不可挡的水。杯子虽然一下子为自己能再度润泽而感到喜悦，但很快就因超过适量而慌张起来。「已经够了，不要再倒了」，我可以感觉出杯子正在拚命如此拜托着，然而，水依旧无情地从杯缘溢了出来。
「之前她不是强调过『绝对不让他们见面！』吗……？」
我的额头撞在眼前的课桌上，痛是痛但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这种自暴自弃的心情还真恐怖。就算不是下雨天我也偶尔会陷入这种情况啊，这种时候唯一高兴的事就是夏川会对我稍微温柔一点，啊呼。
「我赢了。」
「所以到头来还是佐城同学的错嘛。」
「这撞击声听起来很沉耶……」
等回过神，那时髦的水龙头已经消失了。
我虽然用对方原本不愿见我的描述方式，但实际上我是被邀请去的。真没想到我也有得做这种事的一天。那天所发生的事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毫无真实感，甚至我怀疑夏川总有一天还是会疏远我的。实际上虽然没有变成这种结果……可是感觉依旧很虚幻啊……
「眼神跟表情都像死翘翘一样……」
水势终于稍微变弱了。我看了一眼水龙头，发现出水口根部的缝隙正在漏水。大概是原本就已经生锈的缘故吧。水龙头似乎无法承受这么强的水流量。
「妳说对了。」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水龙头的水声变了。当我感到狐疑而往上看的那一刹那，水龙头的出水口喷飞了。
由于我无法忍受有人伤害夏川，暗地里对那个金发大小姐的警戒便一天天持续下去。那之后克罗马提就再也没有主动接触了，于是我重新调查「东与西」的谣传，结果发现校园内的气氛好像还是相当不自然。目前双方交情不好的传言，似乎就是透过两边学生都有参加的社团逐渐扩散出去，这种事隶属回家社的我跟夏川当然不可能晓得。据说芦田的排球社里也没有西侧的学生，而斋藤参加的茶道社则好像有几个会碰面的西侧同学，但彼此很少对话的样子。
「……唉……」
「真让人意外。毕竟夏川同学一直给人一种防范佐城同学甚严的印象。」
「那孩子才五岁而已耶。」
我的情绪就像近似魔球的指叉球，因为掉落幅度太大直接朝捕手的胯下直击而去。这种譬喻听起来还真震撼啊，倘若真的发生，不要说是棒球生涯，就连身为男人的生涯都要结束了。
水停住了。
◆
这里有个杯子。
斋藤同学在白井同学背后苦笑，似乎自己一个人想通了什么。像这种研究茶道原本给人娴静印象的女孩，突然用时下高中女生的口吻说话，还真是满有意思的反差……不对，现在没空管这个了。立刻反问的芦田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今天也出手打一个漂亮的扣球吧，不是朝我这边，而是对方的场子。
唉，我还没睡着好吗……不过不管了就这样睡死吧。趴在桌子上比较轻松，一旦乱动就会感觉到湿内裤在皮肤上拉扯，我可不想那样。
在洁白一片的空间中，有个透明的杯子。我眼底下的景象就只有这样。
水龙头像在说着「再来，再多给你一点」一样，完全不满足似地继续将水注入杯中。我不懂到底是什么在逼迫他这么做，而杯子也对水龙头感到很愤慨。
我好奇地看了一下杯子，杯子正在不断溢出水，还很困扰地把头撇向一旁生闷气。现在杯子根本没有余裕去注意位于自己头顶上方的水龙头了吧。
走在上学的路上，将雨声比喻成流行歌的伴奏用嘴巴哼着。水滴弹在雨伞上的声响掩盖了我的哼歌声。原本湿气所带来的不适感，也被这个化为卡拉OK场地的空间缓解了──咦，我刚才的形容方式是不是很诗意啊？
雨势强劲，这是夏天的洗礼。说起梅雨季会给人六月才来的印象，但近几年已经有陆续拖延到七月甚至八月的倾向。即便打起伞，鞋袜还是会被弄得湿答答的，而且之后还要在学校待一整天，湿袜子传来的不快感更是让人沮丧到极点。
「天晓得啊……只是后来爱莉的确提起你的名字……」
杯子开始冒出热气。我用看不见的手摸了一下，可是一点也不烫，将手掌平摆在杯子上方可以感觉皮肤湿湿的。这难道是……蒸发？
我又不是狗。不不不，听到这种饶富趣味的话题我也只是反射性地问一下罢了。那位文静的斋藤口中竟会冒出「推倒」这个词简直是太不像样了，这种事怎么能不追问──夏川小姐？妳那种好像在看碍事玩意儿的眼神跟我老姐愈来愈接近啰！？就跟我躺在沙发上睡觉时老姐只用眼神抛出一句「滚开」的模样很像耶！
杯中的水就像两倍速播放一样快速减少。我可以听见每次水减少杯子都在拚死大叫「等等，不要走啊」。
「明明是夏天你竟然还多带了运动外套……而且是未拆封的。」
失败了。真没想到我脑中临时浮现的姐妹竟会是那两个艺人……那种人本来就不可能出现在我的生活圈内吧。毕竟大多的高级百货公司都与我无缘。况且爱莉就不必说了，那两人的外表也丝毫不像夏川。我被吐槽真是无话可说。
最后是靠一份闪电泡芙与对方握手言和。
「什么什么──啊啊……原来是昨天那件事啊？」
你们错了……爱莉的武器正是五岁小孩不可能拥有的肌力，以及无穷无尽的体力和永不放弃的毅力……！为何那孩子就是那么想赢我呢？
「嗯呜……」
「真是的……就是昨天大家来我家玩的时候，爱莉跑去撞饭星同学。」
「先等一──」
尽管每次只减少一点点，杯里的水量还是确实降低，最后终于见底了，杯子变得空无一物。杯子仿佛被悲怆感所袭击般，发出「为什么？怎么会？」的哀伤哭泣声。看到这幅景象，我也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只能说你运气不好了。」
另一方面杯子则欣喜地哼起歌来。明明没做什么事，水面却缓缓地愉快摇曳，就仿佛在微笑一样。
我怀疑杯子这么悠哉没问题吗？这种状态真的值得微笑以对吗？就仿佛在回应我的上述疑问般，跟先前一样的蒸发现象开始了，但杯子却一无所觉。
水在减少，等减到了一半以下杯子才终于察觉。尽管杯子很慌张，但水减少的趋势是不会停止的。跟先前时髦的水龙头不同，这次坏掉的水龙头并没有消失而是继续挂在那边。
杯子想必无法遗忘被装满的感觉吧，先前的想法完全变了，杯子不能容许自己再度变干。住手，不要走，我需要水啊。一旦没有水自己就会────
水完全没了。
杯子哭了。虽然我看不出杯子是否在流泪或是有任何悲伤的表情，而且这里的确是极度无声的空间没错，但不知为何我好像可以听见杯子在恸哭。那副模样，再度让我的胸口刺痛起来。对于杯子想被装满却又干掉这种完全无计可施的命运，我觉得非常没有道理。
杯子的哭泣持续着。明明已经没有水了自己也快完全变干，但杯子依然发出恳求。
为什么？为什么杯子还在哀求？这不是跟刚才一样吗？明明就只能接受自己的命运，完全没有其他条路可以选喔？所谓的现实就是这么回事吧？
不过我也只是这么想而已，绝对不会说出口──这是我原本的打算，然而上述心声简直就像讯息被传过去般，促使杯子朝我这边回过头。
杯子看到我后吓了一大跳，悄悄关闭了意识。
──终于，杯子枯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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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珍惜」与「信赖」

「嗯……嗯啊？」
…………啊，糟糕。这就是所谓的上课睡死吧。等下只要我一把脸抬起来的瞬间老师就会讽刺我「早•安•啊」，铁定是这种模式没错。唔哇，我这次真的完蛋了。
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啊？我竖耳仔细聆听──啊？为什么觉得声音好遥远？有种耳朵里面被塞住的感觉……是错觉吗？
──喔，听到了听到了。这种有点装模作样的说话习惯……是世界史的老师吧。那是一个浏海造型很有九零年代风格且谈话也颇有趣的老师。当我听不懂他的上课内容时总是会盯着他的前额头发看，我猜那应该是找人设计过的吧……如果我「呼」地对他的头发猛吹一口气他会发飙吗……一定会吧。
好吧暂时不管那个，既然是世界史就是第三节课了。结果我也睡太久了吧……啊，之后老师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导师大槻小姐或是负责训导的中村老师，那我铁定会被臭骂一顿……
……啊，是粉笔的声音。现在老师一定是面对黑板的方向吧，要把头抬起来就只能趁此时了？没错就是现在，记得要装成一副自己本来就清醒、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喔。一、二、三！
…………怪、怪了？这是怎么回事？不要说抬起脸了，我连头都没法离开桌子半寸。真的，完全抬不起来啊，本来应该不必花这么大力气的啊……哎呀，我的脑袋有这么重吗？好、好吧，总之先把头抬高再说。加油，一、二、三────
「唔……唔啊…………」
……啊，这下子真的很不妙啊。我的头好痛，痛死了，就像有人在里面反覆强调这点一样。额头前方的部位尤其严重，只觉得地球的重力跟穿透眼皮底下的光线与景色刺激强烈。这资讯量……资讯量快把我淹死了！我干嘛实况转播啊……
啊──原来如此啊，刚才会觉得声音很遥远就是这个原因吗？我的身体完全垮了嘛，啊，知道啦知道啦。
「……城。」
啊，刚才是芦田在低声叫我吧，绝对是那样没错。该说唯有这种时候她就变得特别敏锐吗？不过很抱歉，我现在刚好没有余裕回答妳。
「────嗯呜！」
唔，我的头好晃啊。什么？该不会其实我的头骨还没密合吧？怎么可能，那只是头痛剥夺了我的平衡感而已。咦？难道说我的病比自己想像中更严重……？
「你终于清醒啦？佐城同学？」
「啊────」
被抓包了，毫无掩饰的余地。哇靠，老师竟然直接走到我的座位前面来。多亏你这么大老远来一趟啊，在自己讲课时狂睡的家伙就算念几句也不算过分吧。不过我趴着会被发现也是因为我穿运动外套的缘故吧，全班只有一个人这么穿不被发现才有鬼。
「我听说你今天一大早发生的事了，虽然可以体谅你闷闷不乐的心情，但这并不足以成为放弃听课的理由喔。」
「……是。」
「以后上学时，对这样的麻烦遭遇要有心理准备啊。」
「还记得吗？你在教室晕倒了，是好几个人把你扛过来的喔？」
「真的假的……」
在老师的催促下，我们两人被半强迫地赶到走廊上。好友那关切的表情，跟我内心所抱持的感想，很不可思议地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人在保健室休息，旁边还有保健室老师看着，光是能确定这点我个人就感到很安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我总觉得他这段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勉强消化痛苦与悲伤。像这样的他，要是能有保健室老师随时帮忙照顾，就让人放心多了。
「唔……可恶。」
（他没事吧……）
「你是在预测自己的未来？」
「……？」
老师用有点惊讶的模样看着我，但很意外地他认真思考起这个必要。
「社畜吗……」
「呜噗…………！」
「你醒了吗？」
然而，「还不算长大成人」的我是没办法长期维持这种状态的。我猜，在我周遭的每个人应该都经历过同样的阶段吧。
我对新堂老师摇摇头。
「啊，谢谢……」
我现在已经没有余裕，去判断出现在视野里的天花板有没有印象了，顶多只能把那种明显的噁心感透过咬紧牙关、绷着一张脸的方式勉强缓和下来罢了。
◆
「妳们回去吧，下一节课已经要开始啰。」
结果根本不是自己撑到这里的。我被扛过来？哎呀讨厌，不会有人趁机乱摸吧──我还悠哉地想这些……真的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思索着她造访本班的理由，脑海立刻浮现刚才被送到保健室的他那张脸孔。话说回来，这位担任风纪委员长的学姐当初到底是怎么跟他认识的啊？而且这位大受欢迎的学姐，到底又有什么事需要找他呢？
身体状况掉到最恶劣的地步。对于自己的运气之差，我忍不住把平常不会挂在嘴边的怨言化为粗话脱口而出。一想到下雨跟湿气才是罪魁祸首，我就感觉更不快了。
刺耳的金属声，散落一地的料理与餐具。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因为食堂地板太湿，我才夸张地滑了一大交而已。如果换作今日，这样的丢脸场面不论被谁撞见，我都只会觉得「啊啊──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自己还真惨啊」而已。
就是在这时候，好像有个声音在说你不能这么做一样，某位女同学主动上来关切我了。我完全忘了要采取行动，只是对她看得入迷，当时的景象我现在还记忆犹新。
我升上国中二年级时，才第一次学会假装自己没事。
「是……」
（……等、等一下，圭也就罢了，为什么我对那家伙──）
时间大概过了还不到一秒吧。仿佛就像在体现我当时的不成熟般，我竟只想要在大家看清楚我的长相前拔腿狂逃而去。
「呜哈……」
◆
看到他这名同班同学因高烧而受罪，我觉得自己内心的担忧就跟对妹妹所抱持的担心是很像的，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失礼呢？一想到刚才他那种样子，我实在很难不联想起晚上哭闹的妹妹爱莉。
「对。体温三十八点六度。虽然鼻子跟喉咙还没出现症状……你喉咙会痛吗？我猜之后会愈来愈严重。」
（难不成是找涉有事……？）
伴随着某位女同学的喃喃自语，教室突然掀起一阵骚动。我察觉到似乎有什么异样便抬起头，这才发现某位名人正站在教室的入口处。
是我平常做了太多坏事吗……已经好久没有遭遇这种灾难了。而且还是几年才有一次的重感冒。我从以前就一直自豪于身体健康，结果该遇到的时候还是逃不了……啊，头痛死了。
『小佐城……！？喂，小佐城！？』
说话倒是比我想像中顺利些。大概是感冒还在初期阶段喉咙尚未受到影响吧。你们感冒都是从哪个部位先有症状的？我是头痛。
对她逐渐产生好奇，并将我吞没到那个无底的沼泽，并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
精神上的疲劳……怪了，我明明想不出任何的可能，却有种心里一块大石头「咚」一声落下的感觉。啊啊，一定是那样的，因为自己的潜意识认同这种推测。那这种「疲劳」的真正来源究竟是什么，我怎么想都想不出答案。
呃，我什么也不记得了。记忆只停留在自己非去保健室不可，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没印象。
对当时的我而言，需要假装自己没事的主战场是在教室。在尚未适应这种状态前，只要从教室走出一步或是自己一个人独处时，就会退化成「懵懂混沌的小孩」了。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大意。
「────城！！你────好吗！？」
难以消弭的焦躁感扰乱了我的专注力，第四堂课就在这种浮躁的状态下度过。环顾四周会觉得大家好像都恢复正常的生活了，视野的一隅不过是少了一个人而已，但总有种教室变得空荡荡的错觉。等回过神才发现下课铃声已经响起。
「……是的，那个…………」
「是、是滴……好久不见了！」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我虽然不觉得痛但有种脑袋被激烈摇晃的感觉，鼻腔也溢起一阵酸楚。我搞不太清楚自己此刻是何种姿势和状态，只知道嘴里发出了哀嚎声，刚才大概是不小心撞在教室的门上了吧。
「喂！？小佐────」
当我说明他晕倒的情况时，老师以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说出感想。难道只有我觉得这种话不可以随便乱说吗？总之我得知他的病情并不是特别严重的症状后，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即便如此，他在发高烧依然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
我本来是打算稍微使劲站起身的，啊啊……错过了这个时机病情搞不好会更糟。没想到我的身体竟变得这么重。说什么不想被大家注意之类的，现在不是耍那种奇怪任性的时候了啊。
「──哎呀，那种演出真是罪过啊。」
自己动摇的理由根本不必多问，会变成这样就是从我认识的某个男生晕倒后才开始的。他发出巨响倒地且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我真是被吓到了。因为他晕过去时发出了很可笑的叫声，我还以为他会马上爬起来呢，结果他的模样却很不对劲，我这才慌忙跟老师一起跑向他。
「我是感冒吗……？」
「唉，今天一早起来感觉还很好啊……」
「我可以去保健室吗……」
啊……不过上课上到一半我或许不该如此要求，这样太显眼了。说要去保健室大家一定会好奇我怎么了吧。反正只是坐着听课而已我应该还能撑下去，或许等这节课上完了再去比较好。
我突然冷静下来思考这点。太奇怪了，对自己而言，「他」不应该是如此重要的存在才对呀。就算认识已有一段时间了，但至今为止我都是单方面被他增添困扰而已。现在我还为那些事生气呢。明明如此，究竟为什么他会占据我脑中的大部分空间啊。
在我眼睛未能睁开前，就有某个声音对我问道。淡淡的药味飘了过来。这里是……保健室？虽然我记不清楚了，但好像是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勉强抵达这里的。我撑起眼皮，发现一位似曾相识的壮年女老师。
「咦咦……？」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不暴露出真心话而已。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好像自己所看到的任何事都不值得大惊小怪。但就在我挂着这种面具的过程中发现一点，啊啊，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长大成人啊。逐渐失去「小孩」这种单纯身分的我们，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毫无保留地交朋友了，所以才要打造出另一个自己，作为保护真正自我的盾牌。这么做以后，我就像摸索出一条通路般，有交情的同伴愈来愈多了。
一下课我就直接前往保健室，由我的好友圭陪同。敲了敲门走进去，保健室医师新堂老师出来迎接我们。我提到刚才晕倒的他，老师似乎立刻理解我们来此的用意，便告诉我们依据他的症状只是单纯的感冒。我听了以后放心多了，不由得大大舒了口气。
◆◇
「现在你就乖乖睡觉吧。如果觉得太热或太冷记得向我反应。」
嗯，受伤倒是确定没有……咦？所以我很累吗？但我又没做什么激烈运动啊……
我知道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要刻意不去意识就不会听到外面的雨声了。另外头痛虽然很严重，但这种什么也不想单纯对天花板发呆的时光，不知为何给我一种很惬意的感觉。
在老师的指挥下，几位男同学把他扛了起来，我这才第一次看清楚他的脸。平常总是挂着傻笑的他，现在却变得满脸通红，感觉相当痛苦，表情只剩下难受而已。我就像被这种模样所牵动般，从胸膛内传来的每一下心跳都变得无比沉重，感觉都快喘不过气了。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始终愣着，直到他被送出去以后，我才在同学的提醒下离开原先站立的位置。
「这就是所谓的突然中招吧？听说你被驶过的卡车泼了水，我猜就算没发生那件事你也会生病吧。」
「突然的发烧症状，是受伤或免疫力减低时身体采取的自我防卫机制。人体的免疫力会因疲劳而下降，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嗯啊……？」
◇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自己的某位家人昏睡过去一样──一察觉这件事，我就为这种感情不该对异性的男孩子付出，而感到脸上躁热起来。为了排解这种尴尬，我和好友聊了起来，结果等返回教室时，她跟我都已经多少恢复冷静了。
一旦不在座位上了，存在感就如此巨大……不论是正面或负面的存在感，都会让我有种很不自然的感觉。就像我那个八面玲珑的好友如果周遭空荡荡的，也会让我觉得很不自然。果然对自己来说，他们就是────？
「那你去吧。不过，在下次上课以前要复习今天的进度喔。」
没办法专心上课，都是因为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骚动的缘故。
「喂──！────一点！？」
「咦，啊────」
「哇啊……！好帅……」
在第四节课开始以前我返回教室。刚才之所以从保健室乖乖撤退，是担心骚动会吵醒他的缘故。当然更重要的是那样会惹新堂老师生气。另外我也害怕自己被传染的话会影响到家里的妹妹爱莉。
不过，那时候的我不一样，是对他人看法还非常在意的时期。要是我被周遭的人认定为「土包子」，就算大家都只是心照不宣我也会非常害怕。看着出糗的我，食堂所有声音都停止了，周围没有任何人采取行动或许也助长了这种紧绷的气氛吧。没办法，谁教大家都是跟我处于同一时期的国中生呢。
那位学姐的高马尾袅袅摇曳，凛然的神态英姿飒爽，就连同样身为女性的我都仿佛能理解其他人崇拜她的理由。
「哎……呀呀呀────哇哇哇哇哇！？」
◇
至于理由则是「大家都这么做」的缘故。而且事后我还吓了一跳，本来跟周遭有点疏远的我也能因此融入大家，甚至是互相开起玩笑。就是从那次开始的，起初我只是以尝试的心态去做，最后却变成永远都维持那种状态了。
「不只是肉体的疲劳，精神方面的疲劳也算。搞不好有什么本人也没察觉到的压力呢，社会人士尤其经常发生。」
记得她名叫四之宫凛，是本校的风纪委员长。我那位好友是她的死忠粉丝，立刻站到她前面，摆出「全神贯注」的姿势回答道。
「怎么了？」
毫无睡意。我脑袋迷迷糊糊望着天花板。过去我因某个理由打点滴时，感觉跟现在很像，但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有药品的气味，荧光灯的照明，此外还有图案不规则、宛如被虫啃出来的天花板……用扫帚柄一捅应该可以轻松刺穿一个洞吧……
「嗨，呃……妳是芦田学妹，对吧？」
「我是学校的保健室医师新堂。早上你那些湿掉的制服由我暂时保管了。」
或许是为了追求心灵的安宁吧，我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我的好友。可能我期待她会像平常那样，以眼神示意我「不会有问题的啦」。然而，如今她也只是用隐约有点铁青的脸色看着前方那个变空的座位而已。
（太好了……────等等，为什么我要这么担心他啊！）
「好的……」
我在搞什么啊……这样不是反而让自己变得更显眼吗？我得快点爬起来去保健室才行……哎呀，我的手臂要怎么用力才能把自己撑起来啊？真奇怪，老实说我的情况恐怕很糟。咦？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耶？这里已经是床上了？我正在躺着？啊啊，算了这样也好，反正我好困啊，让我稍微休息一下……──
我们先在手上喷酒精消毒，然后从老师那里接过口罩戴上，他躺的病床位于窗边，我们钻入隔帘来到里头。对于他平常的表情有多么丰富，我是最清楚不过了，现在看到他嘴巴抿成一直线睡着的模样，就像是头一遭目睹一样稀奇。他这种痛苦难受的样子，也让我认清了平时他那种乐天派的表现并不是理所当然的。
当时也是持续下着雨。
好友芦田圭以及班上其他男生纷纷唤着瘫在地上的他。当座位比较远的我赶过去时，他已经被其他男生搀扶起来，只露出一副垂下头的样子，我没法看清他当时的表情。
「我来找佐城有事……不过他目前好像不在啊。」
「那个，老、老实说──」
学姐登场不到十秒，周围就被女生团团围住，这种待遇简直就像男偶像艺人。此刻我那位好友所发出的闪亮亮视线，也从来没对我使用过。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像起她对我倾诉爱意的场面。
『呼呼……小爱…………』
「唔……」
我用力摇头把那种妄想驱散。
不可能。就算圭的发型很男孩子气，但她要装男生未免太可爱了点。至少在我心目中，她是一个愈来愈值得仰仗的可爱存在。而且光是用「小爱」这种让人脱力的昵称，她就已经装不了男生了，不论是举止或性格她都很有女人味。再加上她对那位学姐更是彻底摆出了「女人」才有的表情。
好友紧张兮兮地对学姐说明他此刻躺在保健室休息的前因后果，学姐听了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就连我见状都不禁又开始不安。不过即便如此，总不能对学姐隐瞒这件事，于是我也靠到那群人旁边。
「──所以说，佐城病倒了？」
「是的……」
「这件事……枫恐怕还不知道吧。」
突然冒出「枫」这个耳熟的名字，让我稍微思索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佐城枫，就是他的姐姐。学姐在来这里之前，大概已经问过他姐姐有没有人通知哪里有紧急事件，结果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学姐才判断那位姐姐还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已经被送去保健室了。
「唔嗯……我很想查出那辆卡车的车号……但现在不是处理那个的时候。刚好午休时间到了──妳们该不会……」
「啊，是的……正要去保健室。」
「我们之后再去，妳们现在赶快去吧。」
「好、好的。」
学姐一个转身，大跨步地加速离去。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很灵活有劲，给人一种练过武术的感觉。实际上她也应该很厉害吧，不然不会散发出这种自信满满的气场。我真心觉得学姐很帅气，好友圭会成为对方的粉丝也是可以理解的。像学姐那样自信心强大的人，眼中所看到的世界一定跟我有所不同吧。
「圭，我们走吧。」
「好滴。」
「圭！」
「什么嘛，妳们已经猜到我要带枫过来了吗？」
◇
同时，他还微微睁着眼，凝望窗户另一端濛濛细雨的景象。
「────别碰我。」
两人一起从保健室逃了出来。
如果熟悉平常的他，就会察觉出他现在的脸色真的很苍白。从他的呼吸状态，也能判断出他正因高烧而痛苦。如果实际碰触一下一定会觉得很烫吧，只是他看起来却是一副很冷的模样。当然真正异常的症状是后者。我自己也因此而内心大为动摇了吧，不知为何总觉得不敢置信，于是我朝他那被窗上雨滴投射出点点暗影的肌肤伸出手────
我把附近两张圆凳搬过来，坐在病床旁边。
「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劲吗？」
之前他光是呼吸都很痛苦的样子，自从他晕倒才过了一小时多一点点……这中间搞不好根本没醒来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病情一定尚未好转。
「──唔……」
「呵……」
这不像他，说话太正经了。如果是平常，我一定会回他一句「这种事根本不需要道歉」，但因为现在气氛太古怪，我无法笑一笑带过去。没错，这就是不自然的地方。我可以理解他的语气会比平常软弱，然而，他现在并没有因高烧而说话逻辑变得支离破碎、语无伦次，依然表现出可以跟我正常对话的模样。虽然我们并没有说很多话，不过他看起来还是很有条理。
我们不禁陷入了沉默。虽然也不是硬要他跟我们聊天，但既然他不打算睡觉，那我期待跟他说话应该也不过分吧。倘若还有力气开口，对难得来探望的我们说几句话又不会怎么样──我内心不禁如此希冀着。
「…………」
「…………喂。」
我透过没有窗帘的玻璃门往外看，刚才还沙沙作响的雨声现在已转弱了，从这里可以看到的操场到处都是水洼，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在上头走路的状态。明天的体育课该怎么办？我脑中浮现这个疑问。
我试着问了别的问题，结果他这次确实回答了，害我稍微被吓到。虽说他还是不愿把脸转过来，可是至少已经能好好对话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勉强他说话，因此打算只问最低限度的必要问题。
「……」
对吧？我朝身旁看了一眼，圭也大表同意般用力点头。不管如何，至少他已经恢复到能对话的程度了，这总是好事，我再度朝他的方向望过去。这时，他正朝窗外仰望，并自嘲般地呵一声扬起右侧嘴角。
「圭、圭！」
「那、那你还是别说话好了。」
「怎、怎么啦？妳们两位？」
「难受吗？」
我内心有股冲动，想再去那张病床旁边跟他说话。
尽管问他想要什么，他还是没有回应，我跟圭对望了一眼。他看起来既难受又冷静，尽管冷静却又难受。这种让人无法分辨是否有余裕的态度，使我觉得哪里怪怪的。自己感冒昏睡时也是这副模样吗？我试着回顾以往的经验。我记得当我发高烧时，就好像被关入了底片那种颜色所组成的迷宫里，感觉相当不好受。
「……」
「…………当然啰。」
「是、是吗……」
「…………哪里不对劲？」
「唔，嗯……」
接着，他竟然又补了一句。
「没、没事啦！只是刚好在等妳们两位而已！」
「……你需要什么吗？」
冷静点，冷静点啊──我用自我暗示的方式安抚自己。更何况那种东西根本不可能带到学校来，至少我宁愿那么相信。现在也不是为了那种事自乱阵脚的时候。走在身旁的她就是有这个美中不足的缺点，平常总是认真斥责她的自己究竟上哪去了？我叹了口气。
「不想传染给妳们两人。」
「……」
「咦！？是、是的！就是那样！」
「害大家受惊了。」
我好像一直在任性要求他。虽然早就警惕自己不要那么做，不知为何总有种自己来这里是害他受苦的感觉。幸好他很快就恢复平静了，不过我还是难以抛下他不管。总觉得自己现在一旦离开这里，就会让什么从手中溜走一样……
「嗯……应该吧。」
啪──当我把他的书包举到脸部的高度时，我发现不知从哪个缝隙掉出了手机的充电器，一旁那位不停煽动着「打开吧？打开吧？」，但还是被我的正义感严词拒绝了。不论躺在保健室的他平常有多不正经，还是得尊重他的隐私。况且，万一书包里藏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书籍，我待会儿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才好。
「如果要喝宝矿力这里有唷。」
他的脸色苍白，看起来没出什么汗，但明明安静地躺着呼吸却意外急促。我可以确定他还在发烧，不过他听到圭的话后，仍然发出微弱的回应声。
「……！」
「…………」
「不、不可以说那种话啦……太不庄重了……」
「……」
好友的脸颊真是又软又有弹性。
我努力阻止实在让人看不下去的好友继续说下去。她平常普遍比较从容，可是这回似乎很不巧地不论对谁都缺乏免疫力。其实我也没资格说她，自己除了保持沉默外，也没自信能面对这种场面。
「我们把你的书包带来啰～……哇！」
我们从隔帘外喊他的名字，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其实刚进这里发现室内安静无声，就已经猜到他根本还没醒来。之所以明知那样还要喊他，一定是内心在期盼他平安无事的缘故吧。
「啊！」
「唉，我才想问你呢……」
「「呀啊──！？」」
床上是一条医院经常使用的那种白色硬邦邦棉被，我个人实在是不太喜欢。不过即便如此，在隔帘另一头的他还是乖乖裹在棉被里。
「…………抱歉，我又开始头痛了……」
我发现自己竟稍微心悸了一下。以前经常听人说不幸的女子会引发他人的怜悯照顾之心，看来男生也是一样的。更何况他平常总是那么不正经，如今笑得这么软弱无力，反而让我有种难以抛下不管的感觉。
「我不想让妳们两人受这种痛苦……」
「啊……啊。」
（不过，那家伙也是男生……不行不行，我想这个干嘛！）
「啊……」
「咦……」
「……！涉、涉！？」
「…………啊啊……」
「──等等、等等、等等！？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唔……怎、怎么了嘛？」
「四、四之宫学姐，还有……」
（怎、怎么办……我又不是为了这个才来探病的……）
「什么───」
（有、有两个女生过来看你，你就不能稍微……等等，不行不行！他可是病人！）
「小佐城！？」
◇
明明应该如此，他的反应倒是比想像中平淡多了。
「小佐城～……？你醒了吗～？……呃，果然还在睡呢。」
那位风纪委员长学姐正用有点困惑的眼神看着我们这边。在她背后还有另一位染着亮棕色头发的学姐，发型跟呼吸都有点乱，同样望向我们。那就是佐城枫学姐──他的姐姐吧。不知为何，在看过他以后，总觉得他姐姐显得莫名成熟。
「──打扰了……咦？」
「还有爱莉……」
「哇……──咦？」
恐怕那种温柔体贴才是他的真实一面吧。要是他现在身体状况有余裕，一定会像平常一样故意说些轻浮的玩笑话设法把我们支开。但这次，他想必是已经没有力气用刻意含糊的修饰手段将脑中的言语表现出来了。
「喂、喂……虚弱的小佐城反而……」
本来以为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但却突然被这么出声问道，我跟圭吓了一大跳，双双发出高亢的尖叫，几乎是用抱着彼此的姿势望向声音的来源。这时我才想起有事会来保健室的并不只有我们。
既然他可以正常听我们说话，我就刻意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然而在我等待他回答的时候，他不但没出声，甚至就连目光也没看向这边。他只是对着窗户，微微睁开双眼发呆仰望罢了。接着我们又等了一会儿，但结果还是跟刚才一样毫无任何回应，他自顾自注视贴附在窗上的无数雨滴。尽管我很清楚他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对劲，内心还是感到有点不服气。
我们跟面露苦笑的四之宫学姐对看一眼，这才从后头跟上他姐姐的脚步。很不可思议地，我总觉得等一下的发展会跟之前不同，因此才能不慌不乱地再度前往他的身边。
保健室的内侧设有三张病床。这当中，只有最靠里面在窗户旁边的那张用隔帘挡住。不必说，那代表着他正躺在上头。
「小、小佐城……你既然醒了为何不出个声？」
他突然绷紧脸扭头翻了个身。我慌忙探出身子想观察他的情况，但他已经在枕头上重新躺好，我实在不方便插手。只见他先是用手背按着自己的额头呻吟了一会儿，然后才悄悄把手收到棉被底下。
当我默默保持不动试图恢复冷静时，他姐姐二话不说快步走向保健室打开门。要怎么形容比较好理解呢？反正她看起来就是一副很焦急的模样。
为谨慎起见，我把他的书包一起带去保健室了。因为圭咧嘴笑道「里头不知道装了什么？」，打算偷翻他的书包，我才赶紧把它收起来。我一把抢过来，还被书包这么轻吓了一跳，原来他都把课本放在学校不带回家啊。我试着摇了一下，里头发出锵啦锵啦的声响，是钱包或零钱吗？
就差一点要碰到时，他发出了拒绝的话语。这意料外的冷漠发言虽吓得我慌忙抽回手，但我随即不悦起来，本来放下的戒心也再度点燃。只是没多久我又心想，啊啊，这真是自己的坏习惯啊，然而他不给我多余的思考时间，立刻继续说道：
「…………」
「…………真抱歉啊……」
「等──」
尽管我很清楚他此刻不愿跟我们接触，如果擅自进去找他，一定又会像刚才一样──
一走进保健室，药品的刺激气味就窜入鼻腔。新堂老师不在里面，一片寂静中，唯有放在棚架上的金鱼缸正发出啵啵的气泡声。
一旁的圭这么小声说着并把隔帘缓缓拉开后，露出有点吃惊的样子后退了一步。我在她身后挡着她并透过缝隙窥伺病床，同样忍不住瞪大双眼。
我们愣愣地站在保健室门口。情绪激动的好友虽然努力压低音量，却还是因为太过亢奋放弃了她原本的目的。我虽然这么说她，但我自己也感觉脸颊滚烫、脑袋一片空白，陷入了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境地。
「……你睡不着吗？」
他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这番考量。如此对我直接了当的温柔态度，以及随后提到的心爱妹妹的名字，让我听了忍不住心花怒放。我因为觉得害羞，刻意别开视线，结果身旁的好友即便跟我同为女性，就我看来也正散发出忸怩的可爱气息。看来她此刻的心情想必是跟我一样吧。
他依旧跟刚才一样仰望窗外的景色。要说还有什么跟刚才一样，那就是别人叫唤他时，他一开始也毫无反应。看到他这个样子，他姐姐没有理会迳自一屁股坐在圆凳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并跷着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是老姐吗？」
「对。你还好吧？」
「…………头很痛。」
「体温呢？」
「…………很高。」
「笨蛋──」
虽然对话顺利展开了，但内容相当辛辣。在我身边的圭也冒出「咦咦……」的惊呼。光从表面听或许会觉得这样的发言很过分，不，搞不好事实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明明有这种感想，不过我看了那对姐弟的交流过程，却有种心里一块大石头咚一声落地的感觉。这就是所谓的「姐弟」吧，不知为何我被说服了。
「晕倒时有没有哪里撞到？」
「…………记不得了。」
我回想着，这么说来，当时他是以肩膀撞向教室的门倒下的，所以身体似乎没有其他扭伤或外伤，不过真实状况只有本人才知道。「记不得了」这句话应该可以解读为没事的意思吧，但由现在的他说明自己的身体情况，我实在难以完全相信。
「枫，新堂老师已经诊断过了，所以不会有问题吧。」
「……是吗？」
「啊……」
脸颊、脖子、手──就像在确认体温般，他姐姐碰触他各个部位。而仿佛在搭便车一样，四之宫学姐也说着「让我瞧瞧」并用手抵着他的额头。他并没有特别说什么，只是默默接受她们的摆布。
『──不想传染给妳们两人。』
这种情形如果照他先前的说法，就代表他对学姐们并没有那么重视啰？不过看他被那两位学姐随便乱摸的样子，我实在很难让自己抱持「怎样都好啦」的感想。
（跟我们刚刚不一样……他允许学姐这么做……？）
「──好冰喔……」
「！」
我的内心有点闷闷不乐。
「我先打个电话给老妈，反正这家伙一定没有联络家里吧。」
「……有一点…………」
「那我帮你买点凉的过来吧，能量果冻之类的应该很适合。」
他紧绷的脸瞬间瘫软开来，好像觉得有点舒服的样子。尽管只有一瞬间，但我觉得他似乎恢复成「平时的他」了。我内心不免因此涌现「为什么？」的强烈疑惑。
表情空虚的他再度闭上双眼，在枕头上重新躺好。我仔细观察后，发现他全身肌肉似乎比先前放松了，就像在说妳们不必再为我担心一样……
「……」
「怎么了，你觉得燥热吗？」
对话持续着。他并没有表示希望对方这么做，不过，看起来也不像认为对方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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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 生存确认

泡面──这是一种能支援不懂厨艺之人，又兼具长时间保存这项优点的即食食品。当出门在外觉得吃饭麻烦时，有了泡面便会觉得「没错就是它了！」，仿佛自己瞬间得救般。
真是一项划时代的食品啊……我忍不住要发表赞美的言论了。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就得吃比较贵的腌牛肉或午餐肉罐头。哎，那些也很好吃就是了。
「这口味也太猛了吧……」
起司海鲜风味……光是感冒还不够，想把我害死吗？虽说我的味觉因此很幸福，但听说吃这个对感冒不太好吧？搞不好我会一直无法上学喔？喔喔我的鼻水又快要……快拿面纸，擤！
非假日的中午──我被咳嗽跟流鼻水整得狼狈不堪，以感冒这个冠冕堂皇的名义请假休息。头痛的症状已经消失了，现在虽然还有点微烧，但不再感到全身无力。
最新型的游戏主机启动发出「嗡──」的声响，看到游戏画面显示后，我体内产生了沸腾般的激昂感，这又是另一种发烧了。啊啊，这种生活对身体真好……
我忘却罪恶感沉浸在怠惰当中，这时我的手机发出了叮咚声。看了一眼发现通知画面显示有人传讯息给我，是谁故意害我的手机作响啊。
【小佐城你还活着吗──？】
是芦田啊，抱歉抱歉。
现在已经是午休时间了吗？她想必是因为关心我才特地联络的吧，不过我说啊，照实回答好像不太妥。身为病人却在边吃泡面边打电动，总觉得就像在亵渎他人的关心一样。这时候只能用那招了，尽量装出自己是病人的感觉并对她表示感谢之意。
【能活着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这样回好像不太对。
她没有回应。相对我的答覆只有已读的数量在上升而已──咦，已读？不会吧，这是从群组发的讯息吗！所以全班不都看到了吗……
【看样子铁定没在睡。】
【在家里很放松很爽嘛。】
【感觉他的数学稳死了。】
喂岩田跟饭星同学还有山崎，你们不要让我想起数学好吗？那会害我的头痛再度发作喔。
放心……不靠死背的数学这科，就算是不擅长念书的家伙也可能撞上高分，可说是奇迹的一门。比起需要专心阅读文章的其他科目简直好对付多了。
可恶！光是想这些就足以诱发头痛了！现在应该要心无旁骛，把脑袋放空专心欣赏眼前游戏角色的臀部才对！喂少年！这屁股不是棒呆了吗！
啊，还得吃中午的药才行……
◆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讨厌……」
「…………咦？」
「真奇怪，这时候小佐城不是应该会主动要求照顾吗？」
「误会」？有什么好误会的？夏川以前会说这种有言外之意的话吗……我总觉得她今天的戒心不像以前那么强了。
「啊，谢谢。咦，妳们要回去了吗？」
「咦咦？」
「喔……」
「咦？夏川？」
「什、什…………」
【我看你的数学铁定完蛋。】
『……觉吗──？』
「妳们竟然来了。」
「怎、怎么会……？」
◆
咦？骗人的吧，喂，等等……还真的就这样直接走了……
「又、又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之前问过山崎同学而已！」
「咦，那样反而就可以吗？」
「等、等一下，圭……！」
「嗄……」
……还是戴口罩好了。
「只是刚好有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啦！」
「真是的……幸好小爱知道小佐城的住址。小爱怎么会知道呢？」
「到现在还要否认？今天的夏川也好可爱啊。」
「啊，如果传染给妳们就糟了，所以我是没意见啦。」
「夏川……妳果然是女神。」
这个时机挑得真是太糟了，如今我最想躲在家里逃避的那两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或许是刚才我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去了吧，她们冲向镜头还把脸靠上来──呼喔喔喔喔喔喔！！这特写太不妙了啊！！天啊这是什么！？我可以亲荧幕吗！？感冒的病菌会沾上去吧！！
「嗄……妳、妳在胡说什么呀！？」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芦田老是说大家是同伴什么的，结果现在却主动提起这个。好吧，我跟夏川的关系也算众所周知的事实，被人家当开玩笑的材料我也无力抗拒就是了。
「嗯，万一你真的出事那不就糟了……所以至少来探望一下。帮你削个苹果之类的应该还不成问题。」
「……？喔。」
「咦？」
「容易让人误────嗯嗯？」
从对讲机监视器确认到门外有两个女孩的身影，那怎么看都不像老姐，而且回自己家根本没必要按门铃吧。也就是说……咦咦？是幻觉吗？有个女孩就像我理想中的女神一样正站在荧幕的另一侧……为什么？而且，还在按铃。
「什么叫竟然来了────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这是我不知被她拒绝过几次后所带来的好处。真要说起来，敢不知羞耻堂堂正正地夸夏川「可爱」，就是被多次拒绝的最大优点了。得知她现在还不习惯被我说可爱，我一点都不困扰，夏川也没有任何一秒钟不可爱吧。
「呜咦咦。」
「好，交给我吧，我愿意帮你做任何事。」
「就、就说了……」
「──嗄……！？」
「病人怎么可以吃冰啊。」
「咦！？小爱竟然主动调查过！？为什么！？」
「咦？」
是吗？任何事……例如擦拭满是汗水的滚烫身体之类呼呼呼呼──咕哗咳咳！呜……邪念正在妨碍我的免疫力……！快滚开啊我的感冒病菌！还有炽热的血液啊！立刻离开我的下腹部！
「唔──害大家为我担心了……而且还有可能传染给妳们耶。」
「苹果就免了，我要哈根。」
「实际上还真的有点吓人呢，我们都在猜小佐城是不是打完这句话就噗通一声倒下了。你之前刚罹患感冒时晕倒，给大家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我回一下『抱歉，刚才睡着了』。」
「啊，抱歉抱歉，都是我的错，我只是想确认小佐城是不是还活着，现在这样差不多就够了。来，这是探病的优格。」
是那个吗？上回她跑来我家那次？冒著有可能引发无谓谣言的风险，她竟然还是去打听了，真不愧是女神啊。她上次提过「问参加社团活动的男生」，结果就是山崎喔。
「哎，我已经好────嗄！？啊，啊～……好像还有点懒洋洋的。」
咦？夏川？妳为什么要那样反问我，不是应该说「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吗」？如果是夏川，不论对什么事都会全力以赴吧？真的需要的话我还愿意付钱喔。
看了时钟一眼已经是傍晚时分。我只记得自己中午吃过药后又喝了果汁，然后回来玩到第四座城镇……大概睡了四个半小时左右？托这场觉的福，身体状况感觉好多了。
『可是……』
在玄关处，一台手机对着我的脸捅了过来。我看了一眼，上头是乱七八糟的群组讯息纪录────咦？这是什么？大家的反应这么严肃真让我战栗不已啊。
「讨厌，别再说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了！」
「什么嘛，看样子八成没事了，小佐城别再吓唬我们了，那样对心脏不好耶。」
我才发愣没几秒钟，芦田就冒出「唉～好无趣～」这种像是老头子的台词，同时搂着夏川的肩膀回去了。喂，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就好像夏川小姐被外带走了一样？这种事身为父亲的我是绝对不允许的啊！
「…………嗯，咦？」
「这么说来，提议要探病还是小爱的主意喔。」
「小、小佐城，你身体还在不舒服吗？」
我怦然心动了。谁快把十秒前的我一拳撂倒啊，记得要加上助跑喔。一瞬间怀疑夏川的良心我真是有罪啊，我从很久以前不就知道夏川是个很温柔的人吗？
「喔？喔？小佐城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小爱──」
「咦？」
有什么声音吵醒了我，眼前的电视画面正跳出『GAME OVER』的字样。游戏结束？这可是角色扮演游戏啊……唔哇，是那种擅自展开对话后就直接战斗，最后毫无抵抗被杀掉的模式。糟糕，竟然睡着了……像修行僧侣打坐入定一样直接睡死。哇！脸上还有口水横流。
「……」
『啊────』
「────什、什么都愿意帮我做吗……？」
「谁叫你要回什么『能活着真是一件美好的事』呀！假使是在开玩笑，就要用开玩笑的语气把玩笑开完呀！」
「怎么……咦？」
【你永远别再醒来啦。】
【看我宰了你。】
「什么，你不希望我们回去吗？」
当我试图站起身而在臀部施力，感觉屁股底下有汗湿的不快感时，门铃响了。那之后，房间外就没半点声响，老妈是出门了吗……？真没办法啊，只好由我去应门了。
「我、我的话……如果病人换成爱莉……」
「…………」
「这叫自作自受！」
等回过神，我才发现夏川跟芦田都摆出一副提高戒备的态势。呃？果然就算戴了口罩她们还是讨厌病人咳嗽？啊，是脸吗？我的脸太噁了？仔细看清楚啰，我只是假装跟平常一样噁心罢了，呜呜。
上述那些台词都是不该对病人发出的啊。真恐怖，我恐怕需要向学校请假两周……那不就直接放暑假了……
「…………」
我跑回房间拿自己的手机检视。一打开通讯软体，就发现有大量对我进行生存确认的讯息，更有多通未接来电。起初大家的气氛是认定「反正一定是在开玩笑吧」，接着逐渐转为「难不成……咦？骗人的吧？」，最后更形成「喂，好像很不妙啊？」的氛围。这也太离谱了吧，而最离谱的是在起初那个阶段我还顾着打电动，真是太糟了。
「嘿，唷……嗯？」
我本来打算说我已经好多了，但一想到那样可能会被骂害大家白白为我担心，我又临时改变主意，结果芦田却冷若冰霜地用言语补刀。哎，别突然说那么冷漠的话嘛……这种最高等级的拒绝是怎么回事？是要吹嘘照顾我是一种致死等级的噁心行为吗？那也没什么好炫耀的吧，我又不会叫妳们帮我煮稀饭什么的？快开花吧稻米们！
芦田姑且不论，感觉夏川已经比上次来我家时态度稍稍柔和些了。好吧，其实不只是对我，而是她对周遭的态度──得补上这么一个注解才行。夏川小姐真的逐渐化为开朗的角色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教室找她说话变得愈来愈困难。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在逐渐拉远，就好像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开始有了显著的差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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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 热Q邀请

虽说我的夏季感冒远离，内心又恢复「来吧夏川」的积极态度，但为了将课程延宕的部分补回来，可是累到我气喘如牛的程度。数学尤其惨烈啊……
我燃烧殆尽到槁木死灰的状态，有一半魂魄都从嘴里逃了出来，就这样迎来午休，此时屁股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冲击促使我重新开机。好像是坐在后头的芦田从我的椅子底下往上踹吧。喂，这有什么好笑的啊芦田，还不赶快把妳的笔记借我────好难缠，这强大的拉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妳这么不愿借给我啊！？
因为我们太吵了，被附近的棒球社光头骂了一句安静点，我这才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没买午餐。对死命抱着笔记似乎很宝贝它的芦田斜眼叹了口气，接着我便拿起一枚铜板站起身。
当我离开教室时，那些抱着超市可爱小巧便当盒的淑女们早就各自三五成群用起午餐。当中最大的团体就是围绕夏川的那些闪亮亮开朗角色────夏川，不知为何妳看起来有点像某种宗教的教祖了。
我对芦田抛下一句「今天我随便吃」便前往食堂。来到位于角落、有便利商店风格的福利社后，我抢到了比较少见的点心面包，结帐完毕只想寻找一个适合享用的场所。毕竟天气这么酷热谁也不想待在外头啊……
「啊，在这里！」
「咦？」
最近因为天气热，我都在食堂的另一个角落避难────本来是想这么做的，结果又遇上了稻富同好会（暂称）的那群人。与其说遇上，不如说是被她们敏锐的目光所发现吧，等我回过神才察觉已经跟她们并桌了……啊，我可没说这样令人不快喔？总觉得她们的香味很好闻。不过你们看，周遭的视线……
「那个……妳们是有什么事找我才拉我过来的吗？如果没有的话，最好不要跟我扯上太多关系比较好喔……」
「咦──哪有那回事啊？」
没错，事情就是那样，稻富学姐……
在跟墙边相反的一处，有个四人席的空位让我们就座，我身旁有三田学姐堵在外侧让我不可能逃脱，坐在对面的稻富学姐则笑咪咪的不知在开心什么。虽说当初相识的过程有点复杂……但两人明明没讲过几次话，为何稻富学姐要对我投来如此闪亮的眼神呢？
「为什么你的好感度会这么高呢……？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课金道具啊？」
「太诈啰，佐城。」
「我看妳根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
据说是稻富学姐儿时玩伴的三田学姐，对我眯起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四之宫学姐虽然顺便一起损我，但脸上却写着「课金道具是什么啊」的表情。要是那种东西真能花钱买的话，不论多贵我都要买下好吗？就算是要分期付款我都不在乎。
「我从凛学姐那里听说了，你的感冒已经痊愈了吧？」
「是啊，已经没事了。」
要几乎完全恢复可是整整休息了两天啊，只是我都静静地在打电动就是了，嘿嘿嘿！
为此，那位娇小的学姐一直兴奋地嚷嚷着太好了太好了，我实在难掩心中的困惑。红色缎带活泼地摇曳着，看起来是超级可爱啦，但我到底该怎么回应才好？要屈服于她的魅力吗？可是隔壁跟斜对面那两人表情都很恐怖，为了爱惜自己的性命，我还是不要随便露出笑脸比较好？
我正在回顾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时，夏川恰好通过我面前便主动对我出声。我因为在发呆的缘故似乎无意识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吓得夏川露出了超惊讶的表情，我不禁对她一见钟情。不对，我很久以前就爱上她了吧。
大概是切换到认真模式了吧，四之宫学姐突然开始散发我们刚认识时那种风纪委员长的气场。我怎么突然觉得这里变成面试的现场啊？而且好恐怖，真想尽早离开这里耶？
「好了，整理完了。」
而且还是免费的……？是那个吗？会无意识做出某些事的女生？真正的女人就是要这样！她是不是被芦田洗脑了啊！竟敢不自觉魅惑起男生简直是太混帐了！可恶今天我不洗头了就这样直接用发蜡把头发固定住！
「佐城啊啊啊…………」
「喂，所谓仙人跳是怎么回事啊！」
我忍不住发出怪声。听到这没来由的提议我环顾其余两人，结果三田学姐正看着稻富学姐露出陶醉的表情，至于那位娇小的学姐则不知在看哪里依然一脸浅浅的微笑。喂，等等，妳们丝毫不感兴趣吗？我也想去妳们所在的那个世界喔？
「哎呀……」
结果学姐完全无视我委婉拒绝的答覆喔？那个，至少稍微吐槽一下吧？就算妳觉得我的笑话很难笑也没关系，但完全无视会让我很难待下去耶。还有三田学姐，妳只在自己有兴趣的时候参与对话不会太诈了吗……至于迷你学姐，就是因为妳那么开心地看着我，我才会受到这种待遇啊！
「啊，不，这是……！」
「你嘴巴没闭拢耶。」
四之宫学姐发出怨念般的声音，三田学姐也像是拳法高手般提高自己的杀意，空气中开始迸发火花。咦？骗人的吧，风纪委员还要会这个？
其余两名学姐一秒内就化为愤怒的女鬼，我因为太害怕了根本没想要解释，便重新抓起稻富学姐的手。然而当她用双手包住我的手、那种小巧而温柔的触感传到这边时，我察觉这对另外两人根本是火上加油。
「那、那个！我的病才刚好────」
我转动着还有点痛的脖子，刚才残留在脑袋侧面的那种柔软触感余韵犹存。尤其是后者，直到返回教室都挥之不去。三田学姐……我不会忘记妳的，那种柔软触感带给我的幸福远远超过疼痛啊。
「什、什么嘛讨厌……」
看学姐的意思，是一定要我加入吧。我才入学三个月实际感受还不够深刻，不过这学校第二学期的活动好像排得很满。先是校庆，等天气转凉了又有运动会，光是这两项就已经够忙的了，隶属社团或委员会的人必定会忙到人仰马翻。我早就已经嫌麻烦了，更别说参与风纪委员会这种沉重的劳务。
「呀啊……」
「噫，啊哇哇哇哇──啊！？」
「是啊，而且感觉她们都来意不善，只想利用风纪委员会的地位罢了。」
「佐、佐城学弟……你、你竟敢强迫……」
「唔耶！？佐城学弟……！？」
「是啊，没错，但我希望你现在就开始考虑。风纪委员会需要你的加入。」
由于我无处逃避她的视线，举止又显得很可疑，夏川满脸无奈地俯瞰已经就座的我，直接靠过来。
呜，真是热情的邀请啊……！我以前有被人如此强烈需要过吗！隐藏在自己胸口深处那渴望爱的部分正逐渐转为「既然都这么说了……」的立场耶！如、如果学姐那么需要我的话，我就算点头也……
「什么？」
原来现在我的头发跟鸟窝一样。都是因为被三田学姐锁喉的缘故──三田学姐……触感好软喔……呼嘿嘿……啊，糟糕，光是刚才的表情我就有自信会被抓去辅导了。不能被夏川看到，我立刻低下头整理发型顺便掩饰自己的脸。
「咦……？」
「给妳五千圆好吗？」
夏川气嘟嘟的，但或许是我大病初愈的缘故，她对我的态度还是有点小心翼翼。只不过是感冒而已，她这样不会稍嫌太夸张了吗？然而只因为一场感冒就夸张晕倒的我，或许没资格这么说吧。还有拜托在打扫的时候，不要对我这个男生说「那个让我拿吧」，山崎都在旁边偷笑了，我的心灵会因此受伤耶。
「突然胡说八道什么！？」
◆
「唉……」
真没想到我有一天会被两位学姐同时施展锁喉跟踢技啊。
「…………那是仙人跳。」
「这时你的脸就浮现在我脑海。身为枫的弟弟这点就足以信赖，希望你能像之前给我建议那样，努力在委员会替我工作。」
「你的头……为什么你的发型全乱了呢？」
「啊啊，真是的，你乖乖待着不要动。」
「啊，嗯…………那个……」
「咦啊？」
就算我刚才是说溜嘴也太离谱了吧。
「让我单刀直入地说吧──你，要不要加入风纪委员会？」
「就、就是那个啊……表示妳真是个大美人的意思？」
「吼喔喔喔──」
「可是职务交接是在第二学期吧？」
「喂……你这小子啊～」
「嗯嗯！那么，特地把你拉来吃饭是有理由的。老实说我很久之前就想跟你提了，只是运气不好你突然生病倒下。」
……为什么她的态度这么淡然？呃，难道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我们可是异性喔？像这样有身体上的接触，正处青春期的人不是应该要手足无措吗？如果夏川丝毫不放在心上的话，我就要拜托她每天都这么做啰？怎么可能嘛，那可是夏川耶？她不是那种会轻言碰触异性的类型，如果她过于开放我反而会讨厌她了。
「我的任期到秋天就结束了，一直找不到适合接下委员会职务的学弟。至于想加入的学妹虽然很多，但总觉得她们都只是想来玩。」
夏川手扠腰气得把头甩向旁边。快受不了了，她这种「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简直是太赞了。我这才发现这还是我第一次正面捕捉夏川穿夏季制服的姿态，从短袖底下露出的雪白肌肤令我目瞪口呆。我内心小鹿乱撞完全停不下来。这是悸动吗？不，难道是感冒……？
「恕在下并不具备那样的资质。」
「欸嘿嘿！那就多指教啰，佐城学────」
「唔咦咦咦咦！？」
「怎、怎么了吗……？」
她用手代替梳子帮我整理头发，就像是要故意惹我心烦意乱一样，夏川伴随着说话声用双手夹着我的脑袋固定住。或许是在帮我拨头发吧，她按着我的头时又摸了我头上好几个地方。等发流的状态也梳理完毕，她最后冒出一声「好」，才满意似地将我重新释放。
当我内心那股怕麻烦的力量即将落居下风时，坐在对面的稻富学姐冷不防探出身子握住我的手，我吓得发出怪声试图把手抽回去，稻富学姐见状立刻露出带着苦笑的悲伤眼神。
「佐城……你这家伙。」
「我才不要！」
「我说你啊，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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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章 校庆执行委员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年轻人将远大的志向藏在内心深处，怀抱将来终有一天能重逢的不安感继续前进。短暂的别离──这番话让我感受到了──抹寂寞，我静静地抬头仰望上空。
『耶──明天开始就是暑假了。』
明天铁定会兴奋到早上爬不起来吧（睡懒觉）。
暑假到来，这可是生活的一大改变。我可以不理会还得上补习班的老姐自顾自狂打电动。这么说或许让人意外，可是想要充分享受这种长假，秘诀就是每天要早睡早起，这样才会让放假的每一天都显得很漫长。但即便这么说也不必像要上学的日子那么早……差不多八点到九点的时段起床对废人而言最理想了。（※废人表示）
如果放长假不想运动的话，最好将早餐跟午餐合并成早午餐一起解决。每天吃足三餐还能保持体重的，就只有胃下垂跟固定运动的家伙而已。先不说别的，「早午餐」这个词汇听起来就很时髦潇洒，我很喜欢。
当我正在脑内构筑罪恶的白金计划时，讲台上的学年主任也刚好发表完演说。老实说演讲时间最长的竟然不是校长？而是负责训导的老师或是学年主任这类，习惯到处啰唆到处骂人的类型。那些家伙只要在全校学生面前，就算什么事都没做也是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多亏校长每次都最后一个上台啊……该讲的话都被前面的人讲完了不怕没哏吗？没关系，不必勉强自己一定要对大家说什么有意义的话啊。
当我站在校长的立场为对方感到悲哀时，我们的学生会长结城学长登上讲台，我可以明显听出四周的女生连吐气都变得紧张起来。那家伙的五官依旧酷酷的，与其说脸型不如说他的下颚很尖吧。而且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帅气程度是否有自觉。像这样的学长过去似乎也有调皮捣蛋的时候，然而我只会朝某个方面想歪而已。我要是有他那种长相铁定会变成性格恶劣的家伙吧。
『呃──接下来是学生会的通知。』司仪蒲田老师（※负责教古文汉文）推进到下一阶段后，结城学长出面讲话了。看来他是要说明关于第二学期的各项活动。
『为了进行校庆的准备，在暑假当中，执行委员必须每周到校三次。要麻烦大家抽空来学校了，这都是为了办出更完美的校庆，还请诸位多多配合。』
校庆执行委员……又是一个听起来就很麻烦的词汇。不光只是这个，我看进入第二学期后所有学生恐怕都会隶属某个委员会吧。虽说其他的职务可以等第二学期的第一天再决定，但只有校庆执行委员好像今天就得选出了。要说优点那就是等校庆办完这个职务就会自动免除，不像其他委员会得继续做下去。
四之宫学姐已经强烈推荐我加入风纪委员了，所以我该怎么办？不管做什么工作我都觉得麻烦，但既然有人主动邀请，直接接受好意也是一种办法……
嗯，还是看届时的心情决定吧。
◆
「想担任校庆执行委员的人请举手──！」
导师大槻小姐用尽量开朗的语调这么问道，不过「麻烦死了」的感想恐怕是所有学生都有志一同吧，没有人回应老师的提问，甚至还尽可能避免和老师的视线接触。过了大约五秒沉默无语的时间后，老师绷着脸说道：
「如果都没有人自愿，那我就要指定啰。」
「「「……！」」」
吓得瞬间抬起头的人一定不只我一个。虽然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这种时候更不应该随便发言让自己变得更显眼。此外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可以猜到老师接下来想说什么。
「好──那么没参加任何社团的人请起立！」
呜噗，好吧我就知道，这是很合理的发展。参加社团的家伙都有团练或比赛什么的，不只是学校这样，社会上也经常把工作丢给闲人……我也只好被迫接受了。
我觉得反对无效于是缓缓站起身，除了率先起立的我以外，接下来又有好几个座位发出椅子的拖拉声。我迅速回头一瞥，发现包括我在内一共有六个人，夏川我早就知道了，没想到还有那么多人没参加任何社团啊。
当我正对自己不是帅哥的倒楣遭遇叹气时，突然在视野角落感受到强烈的视线。往那边一看，原来是佐佐木正对我露出胜利自傲的表情────不必看这边啊，我已经知道啦。别用那种炫耀的表情突出自己的下颚好吗？你那样看起来脸反而变得很怪。
「那么就跟我堂堂正正地一决──」
「是的，一年级不必当先发，所以没问题的。」
还真恐怖，因为我明白他对夏川的心意，所以能看穿他这么做的目的，可是就其他同学看来，他就变成「代替忙着用功的书呆子承受这种麻烦工作的帅哥」角色了吧。要是佐佐木跟田端的立场颠倒过来，大家铁定会觉得「你干嘛恬不知耻地自愿，想出风头吗」，这就是普通人跟帅哥的差异。
「不，妳想想，那样太卑鄙……」
好吧，我也不是无法理解芦田会露出这种愕然表情的原因。芦田一直在近距离观察我如何追夏川，我现在不露出焦急的态度反而是一件怪事。嗯，对此我早就整理过自己的心境一段时间了。
「嗯，请多指教，佐佐木同学。」
「慢着慢着慢着……！你根本就没上什么补习班吧！」
「呃……谢、谢谢。」
「田端，你至少道个谢吧。」
「谁记得那个……」
「好啦好啦！接下来是猜拳时间喔！」
由于我内心只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便决定模仿田端的借口设法混入人流赶忙逃出去，然而却遭学姐断定「没那回事」还被紧紧揪住手臂。搞不好我真的有上补习班啊……！这种事妳怎么能从外表判断。
「喔，那我就当夏川的随从随侍在侧吧。」
回家社的六人聚集在教室的前方。猜拳之神啊……请赐给我力量……！
田端──是个极其普通的家伙。对以普通为目标的我而言是个非常值得参考的对象，但真要说起来普通这件事反而为田端带来损失……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被人吼「喂你去做啦」的唯唯诺诺的人。我要是能跟田端融合感觉就不错了。不，我才不要那样。
啊啊对了，有个病娇兄控妹妹的家伙绝对不是坏人。我看你的未来可是一片漆黑还是不要随便对其他女生出手才好。那家伙将来铁定会晚婚的嘛。
「……」
我等那些难以压抑的情绪冷静下来后重新盖上盖子。反正我的观感比预期中更平静，既然能简单切换心情，就顺便当作没这回事吧。如果夏川真是偶像也就罢了，我期待自己能拥有金钱买不到的幸福，只是徒劳无功而已。佐佐木跟夏川也还没走到那一步，只要夏川本人感到幸福那我就OK了。
我不由得对这家伙傻眼了。当我提出抗议田端才乖乖返回老师那边，对老师说他猜拳输了便返回自己的座位。
「不，是我自己要那么做的，所以你不必在意，你好好用功吧。」
「喔～真的耶。」
咦咦……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啊？让人觉得美味的小吃其实就是用来比喻像我这种搞笑的角色啦……啊，小吃？是这样吗？哈哈？我的比喻很巧妙吧？正常说来应该要赏我一张坐垫吧。
这么说来当我在纠缠夏川时，芦田尽管也很傻眼但依然抱持好玩的心态为我支援打气。当时我的热情程度可是极为强烈认真的，对许多事都陷入了盲目的状态……现在喜欢夏川的心情也没有改变就是了。
我重新集中精神回到猜拳这件事。假使我摆出一副热血的模样，一定又会被大家嫌烦吧，干脆放轻松一点。来吧，剪刀、石头、布。
「────田端，你上补习班很辛苦吧？让我代替你当执行委员吧？」
「唔哇，小佐木简直帅呆了不是吗？」
「啊，今天我得上补习班抱歉啦──」
「如果那么讨厌当执行委员，何不想个更适当的借口呢……」
「蟀哥。」
我朝旁边瞪了山崎一眼，结果芦田这时就好像在说她有东西可扔似地，把挂在课桌旁的黑色排球袋顶到我膝盖边。真没想到她会推荐我用这个啊？我无法隐藏内心的动摇。什么，我真的可以扔这个吗？妳要借我？
真没料到就在我打算回家的时候，四之宫学姐已经在鞋柜那边埋伏了。这个人最近经常偷袭我啊，真的对我那么感兴趣吗？
我的隔壁……是总耽溺在阅读中的一之濑同学。好吧，我从来没跟她说过话请不要介意。如果学校有文艺社的话她想必会加入吧，只是现在那个社团好像已经化为梦幻泡影了……要恨就恨这个时代吧少女，现在这个社会是不允许高等游民存在的。
这种气氛真是难以形容，总之让我觉得很噁心就是了。明明猜拳输了却一副不甘愿的模样，我刚才还对田端印象恶劣，但那种从容现在也消失无踪了。不知不觉当中我对田端只剩下怜悯而已。看来他不管怎么做都里外不是人。会被这种气氛压迫的家伙，总觉得在我们这种升学学校里为数还不少。
「你很吵耶，你这个蟋蟀的蟀哥。」
可恶……芦田这家伙竟然若无其事地说这种话。她丝毫不带半点开玩笑的意味，看我就像在看一个很遗憾的东西一样，真让人火大……就不能稍微顾虑一下别人的心情吗？本来光是要承认自己是丧家之犬就已经够受伤的了，还要努力堵住内心那股热情的思念更是难受。这就像是用滚水煮水饺一样危险啊。
「呃……还好啦。」
我听见大槻导师的声音便回过头，被其他女生围绕的夏川正露出有点遗憾的苦笑。大家都对她说夏川同学妳要加油喔，她也忙着回答谢谢，感觉气氛就很和睦，所以田端这边就不能再得体一点吗？喂────那、那家伙……！一看到女生那边是夏川后竟然开心地笑了！
刚才的猜拳究竟算什么……一下子男生的执行委员就换成佐佐木了。这么一来就变成男生佐佐木、女生夏川这种俊男美女的组合。佐佐木这种胆大包天的行径，使我无法掩饰内心的动摇，那家伙也未免太豪迈了吧。
「──好，女生这边就决定是夏川同学啰。」
「喔！佐城同学感觉很适合耶？反正他超闲的！」
「好吧，我可以体会你内心的戒备，不过你先等等，我并不是要强迫拉你加入。放弃无谓的抵抗吧，乖乖束手就擒。」
「田端……上次跟你说话是几个月以前的事了吧。」
呜，真、真没办法啊……这回就算我认输总行吧。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乖乖接受不是吗？
听了佐佐木的提议，田端发出「唔，嗯……」的同意声，接着便缩成一团垂下头。感觉就像是班上的核心人物突然对他要求，他只好被迫答应一样。结果这时大槻老师还对佐佐木投以敬佩的眼光，真让人火大啊。
这附近都没有可以扔的东西吗？我手上又没有田径社的铅球。
我对夏川无奈的建议严肃回应后，老师又放了一颗炸弹。这害我不由得整个人僵住了。现场男生就只有两人，这太残忍了吧。
因为对方太露骨了我反而很冷静……其实我并不打算阻止他，可是这种对抗的心理是怎么回事？身为帅哥就别对一个普通人燃烧斗志啦……你按照你的意思去追求对方不就得了……为何要故意挑衅我？这样搞不好会激起我的干劲喔？这算哪门子迂回的激励方式啊……实在是不需要你多管闲事啊。
「唉……──啊？」
「我不能输。」
「欸～总觉得那两人好搭唷……」
「多多指教啦，夏川！」
佐佐木……你坚强地活下去吧？除了夏川的事有点不好说，其他我都会帮你加油打气的。务必要警惕自己千万不能犯错喔……啊，这么说来我差不多该进行定期报告了，如果不准时进行佐佐木就会有危险了，我就说那家伙正在对我们炫耀妹妹，一副很甜蜜的样子，这样可以讨对方欢心。他妹妹叫啥来着，有希────
「这点你倒是满守规矩的嘛……」
「……」
「唔……看来只好猜拳啰～」
「────真讨厌啊。」
「咦？你讨厌当蟀哥？」
一旁的安田蛮不讲理地批评田端没有表示谢意这件事，吓得田端赶紧向佐佐木道谢。相对地，佐佐木倒是露出仿佛在杀死霉菌的嘲讽微笑，拜托别这样好吗？
「喂，哪有猜拳输了才说这个的……」
「我等你很久啰，佐城。」
「山崎你这家伙。」
佐佐木那家伙刚好坐在田端附近，似乎在对他窃窃私语什么，原来是想自愿出马当执行委员啊。
「我放学后还得上补习班呢。」
夏川对佐佐木回以和气的一笑，我看了感觉胸口传来刺痛。理由不必多说，当自己推广的偶像传出绯闻时当然会感到悲伤难过。比起自己被背叛这种情绪，她「变成陌生男人的东西」才是更糟糕的部分吧。我以前虽然没有迷过偶像，但就姑且当作是这么回事吧。
「还、还以为最近你已经安分多了……！」
我反而因此消火了……这是为什么？我不是应该要非常生气才对吗……
「小佐城……你怎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普、普通……？哎呀，搞不好他其实是性格很别扭的类型？仔细想想我好像没有印象看到他跟什么人说过话。与其说普通，不如说他是那种以孤高自许的孤僻人物吧。假装喜欢独处但事实上非常想跟他人接触（※偏见）。只要跟他稍微混熟就会发现他其实满单纯的，根本不是什么唯唯诺诺之人。等等我这样说他也太狠了吧。
「就直接选佐城了啦！」
我重新振作起精神，跟田端正面对决。
「你早就没事────」
出于讨厌的预感，我很久没像这样在教室大声吼叫了。要是错过这个机会谁受得了，从现在开始我就化身主持人佐城……要在自己走投无路前彻底将教室的气氛破坏掉！谁受得了当什么校庆执行委员啊！我可是在期待悠哉快乐的暑假！躲在有空调的房间里当个高等游民……那就是我！
「咦咦！？」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我不会再逃了学姐，不要用那种警察带走嫌犯的口气好吗！」
「不，蟋蟀其实很美味喔。」
「妳这家伙……」
「抱歉。」
这是在臭骂我吗？是在臭骂我没错吧，芦田的眼神就是在这么说。如果换个场地这就是一记强烈的扣球了。喂快住手啊，别看着我的脸露出好像大梦初醒的样子，人要随时面对现实。
现在不是说什么让自己尽量不显眼的时候了，这可是关系着我的暑假啊。绝对不能顺着这股气氛让那件苦差事落在我头上。说什么用公平的方法决定，我岂能接受啊，光是从现在这个样子看搞不好就已经不公平了。
我只是想平静地回覆对方而已，结果芦田却以一副超惊讶的样子望着我。这是什么反应……我也是有正常人的感觉好吗？而且夏川跟佐佐木在外表上看起来的确很相衬。
其余同学都为自己不必做那种麻烦的工作而松了口气，还有一部分人露出「嘿嘿，别介意啰☆」的不怀好意笑容抬头看着我们，那些家伙真让人不爽啊☆你们这些混蛋等我学会龟派气功就有你们好戏看了。
「咦？」
「没错，你这只丧家之犬。」
「咦？」
「哎呀，这样好吗？很感谢佐佐木同学自告奋勇……你足球社那边没问题吧？」
「唔，嗯……」
男生是田端，女生则是夏川，校庆执行委员就这么决定了，令老师们胃痛的麻烦事也到此顺利告一段落，正当我庆幸自己没被推举任何麻烦的职务时，有个家伙开口了。
「啊，因为要男女各一人，所以得分开猜拳喔。」
「看到他们那种令人无话可说的相配程度，我也只能笑一笑算了。」
「哼，关我屁事啊。」
包含夏川在内的四个女生从我（♂）跟田端（♂）的身旁走开。一之濑同学就连在这种时候都不肯放下书本。她还真爱书啊……怪不得像我这样的家伙就算跟她说话，也只会让她嫌烦而已。
◆
「啊，我的病才刚好。」
「要猜拳就快点。」
「嗯，那田端，事情就拜托你啦。」
哎呀。
噫咦咦耶…………
真抱歉啊田端，这场战斗我是不能退让的。很遗憾既然你输了就乖乖去当吧，说什么再猜一次可是没用的喔少年？
「咦？」
当风纪委员长四之宫学姐抓住某位男学生时，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在纠正不良少年而已。之前我被带去学生指导室时，也引发了「咦～那家伙怎么了？」的骚动。妳抓太紧了吧……我的手臂根本动都没法动！
我试着放松力道，学姐明白我的意思后也跟着放松下来。因为她害我牵扯进麻烦事，我用忿忿的眼神朝上瞪她，像这样根本是在滥用职权强迫别人嘛……
「那么，这回找上门又有何贵干啊？」
「没什么啦，只是想锻炼一下在这种盛夏还会感冒的软弱家伙而已。」
这个风纪委员长是来找人吵架的吗？
咦？为什么她还能摆出「怎么样还不好好谢谢我？」的表情？我可不知道被人当面骂软弱时该怎么回应比较好喔。所谓的锻炼又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不是练过什么武术啊？还是重量训练？应该有腹肌吧？感觉她真的有腹肌我都快吓死了。
「啊，是跟稻富学姐有关啦。」
「嗯，什么！？」
这太故意了吧？
我可不想再牵扯那种麻烦事。这时候应该要赶快换好鞋子──呜……！？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我的脚就无法顺利穿进学生皮鞋呢……！太碍事了我干脆穿拖鞋出去算了……！
「佐城。」
「对不起。」
当自己背上的肉像是皱皱的斗牛犬一样被人揪起后，我也只能道歉了事了。接下来会被直接带去学生指导室吗？用稻富学姐的名义骗我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而已，反正我只是一介区区感冒就会晕倒的软弱家伙啊。
「别摆出那么不甘愿的表情嘛……就算屏除风纪委员的事，你也是枫的弟弟啊，况且虽然我反对，但由结也中意你这位学弟，看你这么病恹恹的，我良心会过意不去啊。」
「呃，我的身体也没那么差好吗……而且什么叫做妳反对啊？」
是那样没错吧，这个人没事就在自己心里养着稻富学姐的幽灵。那孩子真可爱啊……明明是学姐却称呼「那孩子」。妳之后毕业了该怎么办……难道要留级吗？不会因为由结学姐上瘾症而发狂吧？
四之宫被告人仿佛理所当然地露齿一笑。长得帅真的很可恶啊，为什么明明是女生却能做出如此潇洒的动作？……我周围的女生都在瞪我了。
「好吧，你就当作被我骗一次，跟我来一下嘛。要认为是我鸡婆也行。」
「唉……」
太奇怪了？我怎么又被对方控制行动了？她这种抱着胳臂的动作很眼熟？为什么我完全不会对她有邪念的理由我终于懂了。她跟老姐是属于同一类型，具备足以跟老姐匹敌的战斗力。唉，不如说老姐这几年攻击力会愈来愈强，都是受了这位学姐的薰陶吧。
谁快来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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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 心的形状

明天起就是暑假了♪这下子可以暂时忘却每天念书的日子，痛痛快快地大玩一场♪去海边参加祭典或是欣赏烟火，要出门来一趟旅行也不成问题！那么首先我要从哪种活动开始享受起呢～♪♪♪
「──话说回来我现在在哪里啊？」
「这里是我家呀？」
「家……宅邸？不对，是家……？」
要说哪个人的家适合以宅邸描述，那就是矶野家了。要问是哪一位矶野，当然就只有※那位矶野别无他人。都已经拉开新时代的序幕了，这里还有昭和风味浓厚的传统仓库，请跳回平成时代吧。（译注：矶野家的典故是出自漫画《海螺小姐》。）
先别管房子的事了，尽管对方是学姐，但毕竟也是高中女生，我去她家不是应该更……该怎么说，心情得亢奋一点才对吗？但结果跟去夏川家的感觉完全相反，这种萎靡不振的态度是怎么回事？还有，从那个方向一直有惊人的热气传过来耶。
「虽说只是住宅，但这块土地的确并不普通。看那边，那里还有道场呢。」
「那种地方竟然有道场。」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我只是希望对方理解我一下子没法接受这种事，唯有靠鹦鹉学舌我才终于能掌握道场的存在。哎呀呀？从那栋建筑物里传出了惊人的粗野音量呢？学姐家里是大家庭吗？
「请先等一下，为何在暑假前夕我得来什么道场啊？」
「不，不用想成那么严厉的地方啦。你恐怕以为是要参加什么武术修行，但千万别误会了。你只要把这当作是一种体验活动就行了。」
「…………」
什么嘛，既然这样我就不必──怎么可能不在意嘛！我明明不想学什么武术却来道场这种鬼地方不是更让人起疑吗？更何况学姐到底要我体验什么？等一下，不要突然打开门──
「恕我失礼了！」
「呃，我也失……咦，咦咦！？」
入场时该如何打招呼应该要事先教我才对，不过更让我吃惊的，是学姐打开的并不是她面前的横拉门，而是我前方的某处入口。有必要像刚才那样大喊吗？托她这么一吼的福，一位看起来就让人心生畏惧、感觉很像武术师父的老爷爷，跟一群身材魁梧的壮汉全都一齐转向我们这边啰？
「哈哈哈佐城，哈哈哈！」
「学姐，这可是我第一次向女生举双手投降啊。」
「抱歉抱歉，我只是喜欢整一下刚来这里的朋友罢了！由结跟绫乃当初的表情都很好笑喔，尤其是由结。」
「都是你啦佐城。」
……咦，我说错了吗？
「精神道是可以在现代社会中活用的，能让我们有利地面对各种状态。例如站在众人面前时，需要议论时，或是要进行简报时，以及跟不讲道理的上司对峙等等，大部分人面对上述情况都会变得脑袋一片空白，精神道则可以助我们保持平常心。」
老人命我开始打禅。虽然我听他的吩咐坐下了，却无法做出脑海里那些高手的双盘腿姿势，变成只是单纯的盘坐罢了。如果真要我把脚尖放到膝盖上并固定住那个姿势，旁人就无法看出我内心是否动摇了，所以老爷爷说那是邪门歪道。不，我本来就没打算做双盘腿的动作喔。
「咦？……啊！！！？」
「练了以后打游戏也会变强喔。」
「啊啊，是有那种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动作感觉既不痛也不会难受，我就干脆闭起眼竖耳倾听他的话吧。
「唉、唉……」
────啊，现在不是暑假吗？反正只要我不去找她应该就见不到面了吧，好险好险……这样好寂寞唷。
「我姐姐是她的辣妹好友。」
「因此才想要锻炼嘛。」
噫！
呃……？为何学姐会距离我如此近？鼻尖差点就撞上了。这也算某种修行方式吗……？比起我，四之宫学姐的颤抖程度好像更严重。
「不，其实我是山崎────」
「我们这里不是教人武术，而是教人精神道喔。」
「佐、佐城……！？你为什么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这位老爷爷讲得很实际啊，年轻时一定经历过许多事吧。我想这个人一定是那种走老运的类型吧。
「结果学姐却在稻富学姐面前失去平常心──」
老爷爷目不转睛地打量我，慢慢变成了在看虫子的眼神。为什么对初次见面的对象要露出这种轻蔑态度啊，不过一想到对方是生在以武师为名的异世界，我就瞬间有种可以理解的感觉，甚至我还擅自把他想像成经历多场对决后终于造就伟业的霸主。他年老的部分只有脖子以上而已，光看手臂的肌肉我这边才像是老人。
「『精神道』？」
「精神道就是要把这种不稳定的状态调整到最佳的境地。与其说这是一种运动，不如说更像是课程吧。」
咦！刚才那种普通高中女生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四之宫学姐会用这种方式说话吗！？我要强力推荐！强力推荐这位学姐了！在祖父面前恢复普通少女的姿态真是太赞了！！以后也请维持刚才那种感──
「这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吧，佐城。对于深爱的对象是无法否定内心情感的，要是跟看小鸟或花朵一样毫无情绪起伏，一脸死板的样子，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呢？」
「那个～学姐，事情是不是搞错了？怎么有一堆像是练空手道或柔道的人在里面打架呢！」
「臭小子。」
小鸟、花朵，以及稻富学姐，都快写成一首诗了。我随便在脑中想像稻富学姐念这首诗的样子，结果她却逐渐变成小孩子那种口齿不清的声音。奇怪啊？她的外表明明没变，为什么会这么适合稚嫩的语调呢？稻富由结（配音：稻富由结）。
「是！」
「是我的学弟佐城啦，我想让他加入风纪委员会。」
不不不……我说啊，尽管妳好心为我说明，但我还是完全跟不上进度耶。什么长条？什么负面的啥玩意儿？为什么我病才刚好又得碰这些数学啊？等一下该不会又跑出A、B或X之类的吧……
「有个词汇叫『精神统一』。感觉有很浓的佛教色彩，如果翻字典也会得到类似的说明，但那种解释不过是专家粗浅的定义罢了。先把它想成有许多种不同的意义。」
「所以我才想回家啊。」
嗯！？学姐刚才是不是突然说了什么耸动的话！？好像是杀人之类的……你们今天究竟要教我什么啊！如果是那种极端的事……我可千万不干喔？看啊我所信奉的是爱与和平，最喜欢白色的和平鸽跟纽约了。真想吃鸽子饼干啊。
「在下佐城。」
我只是一只麻雀喔！刚好路过这位恐怖的祖父面前而已！为什么他光是用那种超级犀利的眼神瞪我，我就会萎靡不振啊！现在的心情是一周的正中央，星期三的上班族！公司就是魔王城！
「！？」
「四之宫学姐用这个方式锻炼多久了？」
绫乃是谁啊……啊啊，就是那个三人组里的三田学姐嘛。这位学姐究竟在耍什么花样？看，那边那位老师父不是也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们这边吗──拜托不要瞪我啊──唔，做什么？佐城想要回家啦。
「果然是个软弱之辈。」
「不，那是────喂，不要抓我啊！四之宫学姐？妳究竟想把我怎么样啊！！」
竟然自愿走上这条艰辛的道路……！除了小时候被父母强迫以外，还有人会自己想练武术喔……！从有记忆起就被人又打又摔的究竟有什么好啊。我记得奥运选手也这么说过，自己并不是没兴趣了，但因为已经没有退路所以才要以优异的成绩为目标。
「这说法妳是刚才才想到的吧！」
「────那边那两人，距离太近了。」
「快相信眼前的事实吧。」
「只能说从小就开始吧，详细我记不得了。」
当我茫然不解地陷入疑惑时，四之宫学姐察觉到我这种反应，便为我补充说明道：
观……什么？他在说日语吗？不如说他的日语太高深了害我完全听不懂。可以用横写的文字说明吗？其实我在美国流浪了很多年。
拜托让我回去吧。
「～～唔～～～……」
噗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对，先等一下？所谓的让心灵空无一物到底该怎么做？对方说得一派轻松但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独到的方法啊。呃，那个……唔────
◆
我正想拔腿逃回去，袖子却被这位风纪委员长牢牢揪住了。为什么她要露出这种挑衅的笑容？这不是叫精神道吗？况且在那位稻富学姐面前，我根本看不出她哪里有被锻炼过嘛！
「真、真不敢相信……！」
「也就是说要我用功啰？我不要。」
「虽然跟武术也有相通之处啦。人会随着时间跟场合不同而发生状态的改变对吧？例如在重要关键时会变强或变弱之类的。」
糟糕糟糕我已经毫无任何专注力了。我愈是想要逃避那些念头，就愈会想起奇怪的画面。如果只限于脑内也就罢了，一旦表现在脸上那不就彻底完蛋了吗？唉……快专心快专心啊。
「小鬼，你跟凛是什么关系？」
「不准再接近她。」
『………………枫。』
「噫！？」
「我从枫那里听说过啰？你老是关在家打电动，光以电视画面为对手是不可能变强的。」
学姐的好友是我姐姐，然后我是学姐好友的弟弟（花了好长一段时间解释）。「对孙女少数几个好友的亲戚应该要保持敬意才行。」老人的态度随之一变。「既然是姐弟家庭中的弟弟，那一定是被姐姐骑在头上，所以就很安全啰。」老爷爷还对我解释这种谜之理论，反正我的心灵早已是遍体鳞伤的状态，不必再接受什么训练了，刚才那些就是最为清苦难熬的锻炼方式了。
「你不要用那种没礼貌的说话方式。这里的确有一位武术的老师父没错，但除了那位以外的人都是特地从外地来到这里的，只有有志之士才能接受师父的特别训练。」
我失言了。感觉自己的人生都要改朝换代了，真不妙。
「妳觉得这家伙真能变强吗？」
『………………涉…………』
「小鬼……你叫佐城对吧。」
嘶……在我已经有点想睡的脑袋中，浮现出暑假计划。说什么「计划」未免有点太夸大了，其实内容不过是狂打电动、狂睡觉之类的，再来就是打工等等的吧。是啊，如果不设法挤出点零用钱就买不起新出的游戏了，果然暑假还是得找打工才行……
刚才那一瞬间，我的回答方式一定是世界上最有精神的一种。为了从四之宫学姐身边离开，我用力踏步出去的声响，就跟竹刀的敲击声有异曲同工之妙。
「凛，这小鬼是谁？」
怎么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我会产生跟夏川有关的色色妄想啊！？青春期就是会像这样突然爆发吗！？我的青春期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冷静点啊──快冷静下来啊我！！像这种时候只要去想平时那种无聊透顶的事就行了！我那短小粗壮的○○快给我缩回去！！
「喔……？还以为孙女带了男人过来，原来是学弟啊？」
「你想像成两条纵向的长条就容易理解了。只要能『精神统一』，代表各种复杂情感的凹凸部分就会全部在长条上调整成均等的高度，那么一来像『愤怒』或『悲伤』这种负面的情绪，或许就不会那么轻易造成影响了，还可以巧妙地让两种相反的情绪相互抵消喔。」
「嗯……喂，你睁开眼了。」
「正如《观条流》的第一个字一样，要彻底达到『观』的极意。方法分为两类，那就是『精神统一』及『心头灭却』。」
竹刀的敲击声突然响起，吓得我们双双僵住了。像这种时候我一定能趁机逃脱才对，但我却怕得浑身动弹不得。回头确认一下，是刚才那位严厉的老师父爷爷正把竹刀打在地板狠狠瞪我。
「总之今天就要先测试一下你的资质。你现在不要想任何多余的事，透过冥想设法让自己的心回归『无』的状态。不管你怎么定义『无』都可以，反正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无』就对了。」
「咦？咦？」
陷入了学姐→我这种顺序的反驳争论。我本来想干脆让这位老爷爷讨厌我算了，但总觉得那条道路的后方飘来某种危险的气息。这位老爷爷到底在看我身上的哪里────是被学姐揪住的手臂吗？
妳这家伙果然是动这个歪脑筋！！我才觉得奇怪，为何要突然把我拉来这种地方！什么叫非得让我接受精神锻炼不可啊！不会太早了吗！？加入风纪委员会是几个月之后的事啊！？
「啊啊？」
好吧，光是听他说明会觉得学这个好像挺有用的，只要自己永远不紧张那不就变成最强的人了吗？在老爷爷的解释下，我觉得就算是在文化程度极低的线上游戏里，这种精神理论似乎也能派上用场，让我稍稍产生了兴趣。
为什么换成老姐跟结城学长的温存──呜呼！？这太噁了！对自己的姐姐产生这种妄想简直是噁心透顶！？不不不，为什么我非得妄想这种事不可啊！？明明不愿去想却老是不自觉陷进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个人究竟怎么了！？佐城涉你是何方神圣！？难道你很帅！？
「不对啦！」
喂，四之宫学姐妳还不快低下头，不然那个师父真的会把妳杀掉喔。看看他那种压迫感，光是这样就能直接把麻雀或我轻易干掉。咦，我还没死啊……？我已经死了……？　※还活着
对啦就是这个！这种年纪的年轻男女光是对看一眼，内心都会产生悸动耶！所以之前夏川摸我头发是怎么回事啦！因为她一点酸酸甜甜的样子都没有，我还以为她单纯只想整理我的头发而已！虽然我确定夏川并不讨厌我，但这种平静反而太诡异，我都不知道之后该怎么面对她才好了……！？
「拜托，不要乱误会好吗！我只是想让他锻炼出柔软的精神力而已。」
「快放开啪！？」
竹刀打在我身边的地板上，我因为过度惊吓差点发出难堪的惨叫，幸好还能赶忙装出适当的姿势，闭上双眼设法让自己的心灵空无一物。
我原本还在担心老爷爷又要不爽地命令我了，但出现在眼前的竟是看起来内心大为动摇的四之宫学姐的那张脸。过于巨大的冲击害我发不出声音，不知为何我只能死盯着学姐的双眼不放。
「相对地，『心头灭却』则是让一切情绪还归无的境地。如果用先前那种纵向长条来譬喻，就是把一切都恢复成零值的状态。附带提一下，这种资质在武士时代可是被视为很危险的事喔。在那种杀人如麻的年代，有这种资质会被看成是危险人物，幸好在现今这种和平时代有这种超人的资质是完全被允许的。」
唔，嗯──学姐妳可以不要再那么用力抓住我的手吗？对面那个人的眼神都快喷出雷射了。接触，首先要禁止跟我的身体接触啦。妳身为风纪委员长的立场何在？这可是不纯正的异性来往喔。
『………………飒斗。』
嗯？啊，呃……是这样喔，真的很了不起耶。服了妳耶说真的。我现在果然变得冷静多了，只要把这招练熟了，我以后一定能被那些辣妹随便敷衍掉吧，总之还请多指点我一下啰。
「还在发什么愣啊！不是说了要让心回归『无』吗！」
「是吗……有一个月以上见不到面啊……」
「你在说什么！？我吗！？是指见不到我吗！？」
还记得去年的情况吗……那时因为夏川还没有智慧型手机……啊啊对喔，我发现她傍晚会骑单车出门买东西就一直埋伏等她。咦，那种行为好像犯法了吧？不是标准的跟踪狂吗……真是怪了？为什么帮她拿超重购物袋的记忆会甦醒过来啊？难道我是负责拿东西的工具人？只记得自己的手腕一直在发抖简直是痛死了。
夏川爱华…………啊啊，在我脑中的妄想果然是可爱到极点。现实跟理想毫无差异这点不是很了不起吗？根本是专门为我打造的对象，有什么比这个更命中注定的？
────啊啊……
我脑袋突然又浮现春季末的记忆。镜子里出现一张有点装模作样的脸，以及仿佛在垂死挣扎的棕发和发型。由于这样的造型实在是不上不下的，别说是丑还是帅了，已经先带给人一种莫名不快的感觉。我为什么要那么拚命去做这种无意义的事啊……脑袋里浮现的全都是问号耶？
没错，那个人不是我，我当时迷失了自我。好好看看自己的目标吧，果然，夏川根本就不在那边──啊啊，事情就是这样，我之前不就隐约想过好几次了吗？就算我那么努力想要站在她身边，光是烦恼该如何赢过其他各式各样的竞争者，就耗掉我每天大把时间了。像那种一直被磨耗的生活，感觉不是更痛苦吗……
「────喂────城！！」
所以我才渴望啊……像狗屎一样普通，一直重覆同样循环的轻松日常……
「────喂！佐城！」
「啥喵咪！？」
我冷不防被强烈摇晃，舌头在口中不受控制而发出怪叫声。
「怎么了！？有敌袭吗──等等，奇怪？」
我脱口冒出莫名其妙的台词，一定是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玩太多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的眼神变得好空虚啊！」
「哎、哎呀……难道说我已经修炼成功……？」
「《观条流》才不是那种噁心的模样！」
「噁心……」
光是听到「眼神空虚」这个词就会稍微引发我的中二魂，但一般说来听到外表端正的女性说我噁心，只会给我带来巨大的伤害而已。我为此大受震惊。话说刚才那种可爱的表情可不可以再来一次啊。
「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么？」
「是凛害你的吗？」
「不论妳的根据是什么，当时这小子真的是『当事人』吗？」
他生气了？既然我是心头灭却型的那不是还不赖吗？不过与其说我能让心灵归零不如说我现在正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什么？难道这在现代也是某种列入禁止等级的才能之类？另外老人说我撒谎……好吧，在最后那部分我的确是有点说谎啦。
「请问……？」
「心灵是不可能『空无一物』的，小鬼。」
其实我的心境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即便如此，我脑中的某处还是在怀念以前那个放荡不羁的自己，当初那些愚蠢的时光就好像失控一样不断在我脑海重复播放。
「想什么？不是要让心灵『空无一物』吗────」
「啊……」
「那么，下次见面就是第二学期在某处啦。」
「那我不就变成超人了吗？」
「我、我怎么觉得佐城是精神统一型……」
老爷爷从旁插嘴道。我一下子搞不懂他在说什么，这不是前后矛盾了吗？
老爷爷是指我跟四之宫学姐刚认识时，关于稻富学姐的那件事吗？的确，当时的我根本不是当事人啊。不必去管我那时候的思考模式是哪种，实际上我只是对其他人的事从旁插嘴而已。
「『把自己放到自己以外的力量』……这型的重点在于客观思考。例如把眼前的现实换成一本书，假设自己是读者或作者就行了。」
「啊……」
「唔！你、你想说什么，佐城？」
「『心头灭却』型的人……重点在于视情况使出清算自己内心的力量。至于你这家伙根本不是清算，只是单纯的放弃罢了，简直是太嫩了啊。」
咦咦……那你刚才干嘛叫我冥想啊？虽说我拚死拚活脑子还是在妄想无谓的事，而且几乎都是邪念。既然你知道那种事根本办不到，当初不如叫我去想一些神秘的事算了。
就算我学到还有其他许多不同的思考模式，想要直接当作手段加以利用，大概也没办法一下子做得很自然吧。既然四之宫学姐担任风纪委员长的气质是基于那位老爷爷，那么被那位老人骂作还太嫩的我，在气质与人际关系方面，就还不能适应风纪委员这个角色。稻富学姐跟三田学姐也来过这里，让我更确定那一点了。
「身为有思考能力的人类，想要不去思考任何事是不可能的。刚才的重点在于当我叫你『让心还归于无』时，你的脑子出现了哪些念头。」
「单纯的放弃罢了」……老人说得没错，我实际上是放弃了某些目标，关于这点我之前就已经搞懂了。我的确是颇为自卑，为了扭转这点，与其逼自己拚命去正面对决，不如让自己退缩到相应的立场上做出合适的举动，这样反而轻松多了。或许我这样叫缺乏向上的精神吧，但勉强自己去面对无谓的痛苦又有什么好处。假使薪水会给我多一点那又另当别论了。
「顺便问一下，那『精神统一』型的基准是……？」
「刚才凛虽然那么说，其实并没有到那种程度。一般人如果听到『冥想』都会产生一种神圣感，所以『心头灭却』型是比较稀有的。明明如此，你这臭小子竟然要故意撒谎让自己沦入负面思考……最近的年轻人还真是……」
「风纪委员对我而言负担太重了。」
「看来你是属于『心头灭却』型的。」
「等等，祖父大人……我带他来并不是为了听您说教啊──」
「为什么！？」
「……！」
◆
「当然不是。」
只是让人气馁的，是当我对学姐的祖父为今天的收获道谢时，对方却投出仿佛叫我以后别再来这里的严厉目光。我觉得那位老人可能天生就跟年轻人的气场不合吧，只有四之宫学姐是例外。
喂喂喂，自从跟夏川认识以来，会让我怦然心动的果然只有夏川而已耶？刚才的四之宫学姐虽然有点可爱，但光是可爱是不足以让我怦然心动的喔？
「几乎都是邪念耶。」
正如之前的宣言，一旦搞清楚我的思考类型（？）我就终于获得解脱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假使人对自己的个性有什么不明了之处，像这样深入挖掘也是个不错的机会。另外就是学习整理心境的方式────我以前老是只站在自己的立场想事情，其实还有其他的做法，我这回算是好好上了一课。
……原来如此。在方才的妄想中我把自己想成是其中一名登场人物，这样我就不可能是『精神统一』型了。确实，假使我真能让自己置身事外，刚才就不会出现那种空虚的眼神。精神道……还满有几分道理嘛。咦，那老姐那个妄想又是什么？算了，还是忘掉吧。
我跟四之宫学姐道别后走正门出──等等，「正门」又是什么？普通的住家会用这种方式称呼出口吗？我已经觉得自己刚才是离开某个公共设施了。
「啊啊，没关系啦，学姐。」
「是、是那件事喔……」
所以做梦之类的会是理想的判断材料吗……？有些梦的主人是站在旁观的立场，有些则是主人自己跳进梦里成为主角。对喔，虽然很多梦的内容我都记不得了，但我觉得自己当梦中主角的情形应该是比较频繁吧。
「关于那件事，我说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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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章 第二次邀请

暑假期间我整天关在家里拚命打电动────但这只是理想状态啦，今后还是有必要多少丰富一下自己的生活才行。
没错，那指的就是钱。说到钱，如果想弄到手的金额是以几万为单位，听起来好像还满帅的，但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我内心的真正打算只是想利用这个长假累积一些社会经验罢了（※超场面话）。而且今天就是上班第一天喔。
「你真的愿意在这边工作吗？这里的时薪可不高喔。」
「哪里，这样已经很够了。我又不是想赚一大笔零用钱。」
我找了好久才挑出这间门口罗雀、薪水也是最低时薪的旧书店。真要说我有什么不满那就是这间店位于高架桥下方，车辆行驶的声音很吵罢了。这间店属于个人经营，完全出于那位年老店长的兴趣才开设的。虽说时薪低，工作真的很轻松就是这里最大的卖点，更重要的是那些粗鲁的客人之类根本就不会光临旧书店嘛。
「要查进货价就看这张价格标签，关于仓库的整理由我负责，你只要整理上架的书跟接待顾客就行了。」
「其实我想问我做那么少真的好吗？」
「能帮我接待顾客就算是神了耶。」
这位老爷爷使用「神」的方式还满跟得上时代的。那么让我看看轻小说是放在哪……？说什么整理架上的商品交给我，那岂不是要引燃我的事务杂务处理能力吗！等等，书店被点燃可不妙啊……
那部分在升高中前的春假时，我已经透过便利商店打工的经验学习过了，况且那还是对老姐也不能泄漏的黑暗时代。我印象中便利商店的繁重工作真痛苦，我可不想再去那里上班了，尤其要教那个名叫雷格什么的外籍同事日语简直是累死人，为什么会录取他啊……
相较之下这间旧书店简直就像天堂。只要小心翼翼地对待这些书就好，至于客群方面本来就是些不爱与人交谈的家伙。如果有嗜读旧书的辣妹或不良少年之类，那还真是天下奇观啊。
「啥──？这个地方没卖香烟喔？」
「啊，不好意思这里是旧书店。」
啊──果然还是遇到这种事。等下趁休息时间在入口张贴『此处不贩卖香烟』的手写海报吧……既然这里是旧书店，用明朝体之类的字型会不会比较好啊……我甚至想采用泛黄的纸张跟沾水笔了。
我的业务几乎都是在整理上架书籍，结帐柜台那边则老是在唱空城计。空城计……一旦工作变闲了脑子里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啊。只要打开工作的开关，没事可做反而会变成一种痛苦的来源。
「店长，架上的书都已经整理好了。」
「真、真的吗……？真的耶……当初录取你简直是太正确了。」
「咦，还有其他人来应征喔？」
「有个脸上穿环的金发──」
「啊，OKOK别说了我已经懂了。」
「啊──OKOK，随便你们想怎么打我。哎～呀，小朋友你没事吧……？」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我把签打工合约所需的学生手册拿出来证实自己的身分。这么一来不可以再觉得我可疑啰，看我还穿Polo衫呢。
我在便利商店买了『口袋湿巾』之类的商品，找了一个老人家晒太阳的广场帮小弟弟把包包擦干净，这时有个很明显惊慌失措的女性啪哒啪哒冲了过来。
「那么，恕我先告辞了。」
就算撕裂我的嘴，我也不会说出当初是为了追心爱的女生才会拚命用功考上现在的学校。为什么我们三人要以光太小弟夹在中间的方式并肩坐下来啊？难道我对比老姐还大的这位姐姐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好吧，这样总比面对面说话自然……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她那袭随风飘逸的长裙。令人联想起大学女生的清纯容貌更是使我想入非非，这个现身的人也太像他姐姐了吧。这种模式就是所谓的以小搏大吗────唉呀不行不行，我不能胡思乱想……
咦，天谴还真的说来就来？真的假的啊老爷爷，没想到你那么讨厌明朝体？是我用的墨水透到桌上才会被你发现吗……那我只好乖乖受罚了。
「…………你这小子，明明是暑假却还那么早起啊。」
◆
既然身为女大学生的对方都这么说了，不过比起那个，我更关心这位洋溢着母性的姐姐正在对我叽哩呱啦说个没完，真是太糟糕了啊。这种落差是怎么回事，是专门用来对付处男的吧，唔嘿嘿。
我把对方最担心的事项，也就是小弟弟身上有没有被揍被踢的暴力痕迹告诉她。像这样会真诚听我说话的异性还没几个，所以我也忍不住卖力做起售后服务了。今天我穿这件Polo衫真是太好了，因为Polo衫就给人一种成熟的感觉啊。
「唔！啊，是的，您是那位……」
「你这家伙是想找死吗！！」
「可是才上班三小时────」
「抱歉啊……」
「小光……！太好了……你有受伤吗？」
「喂，那边的小鬼快住手！」
「────光太小弟弟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吧？」
「喂，你这混帐东西竟然敢开这种玩笑！！」
「小弟弟你没受伤吧？我看你刚才被撞飞出去。太好了太好了，还能自己站起来？」
「因为我以前在便利商店打工过嘛。这种程度的工作量反而会让我有种没事可干的不自在感。」
那位女性对四周东张西望一会儿后，发现站在我身旁的光太小弟，立刻边喊着他的名字边跑过来。光太小弟也大叫着「姐姐！」并扑到对方怀里。
「啊，是笹木府上吗？老实说────」
──感觉真畅快。没想到跟年纪比我大的美女聊天是这么一件愉悦的事。原来如此，女性的处世之术就是以此为基础诞生的吧。搞不好在现代这个社会，有沟通障碍的女性会比男性更难以生存呢。
话又说回来，眼前这位姐姐的模样真是有点惊人啊。这套衣服的手臂开口处本来是很宽松，在炎夏的蓝天下那么老远跑过来都被汗水贴在肌肤上了……这不太好吧。她用这种姿态跟我交谈只会引出我低级的部分而已。我不想用那种有色的眼光看这位美丽的小姐，或许还是早点告退为宜。
「嗯……」
她的态度谦虚。我不确定笹木小姐会那么配合我，是不是单纯只是她的包容力惊人的缘故，但至少她这样跟我讲话让我很舒服。能把我说的一切全都乖乖听进去真是太棒了，这就是所谓「成年人的余裕」吗？我脑中浮现的全都是对她的赞美之词了。
那大哥哥我要不要顺便────顺便什么？就是顺便提醒这位姐姐也该注意吧。不管她有没有自觉，感觉她就是那种很吸睛的女性。
「啊，那个……对不起，可以留下您的联络方式之类的吗……」
「唔，嗯……对不起。」
「啊，嗯……谢谢你，大哥哥。」
就是我────啊，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而且反过来说，她那种稍微失去从容的害羞模样对我更是刺激强烈。总不会是故意这么做的吧……唔哇，我实在不想相信那种推测。不过不管真相为何，感觉这个人一定超受异性欢迎。就好比夏川那样，对我来说都是等级太高、当追到一半便会体验到挫折滋味的那种类型。跟这种女生过度接触只会缩短我的寿命，这回还是趁露出破绽前赶紧撤退吧。
「不、千万别那么……我这个人一点也不成熟稳重啊。」
已经是考生的老姐，就算是暑假也得到校。一想到后年的我也得这样，血量就好像一口气快速削减了。再加上老姐还得去学生会跟补习班，喂，简直是学生的榜样嘛。刚才那个似乎不是老姐的口头禅而是她真实的感受，她被那么多帅哥包围竟然没发生任何韵事，道理我好像懂了。
既然这样────嗯，好吧。
这间店是怎么回事简直太棒了嘛。经营方面真的没问题吗？我本来是抱着轻松的心态应征这种要倒不倒的店，现在却爱上了这里。糟糕该怎么办？我会拚死制作明朝体的手写海报给你看喔老爷爷。
◆
「鸿越高中是很棒的学校耶！不但制服可爱，校地也很漂亮，感觉就好像大学的校园一样！」
「笹、笹木────」
「是喔……那你有什么可以联络家人的方法吗？」
我完全无视那些嘴里还在碎碎念的国中生，迳自照顾起这位小男孩，结果最后那群人一边啰唆个没完一边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去了。从远处还能听见他们在臭骂我混帐东西。
「啊啊～……感觉好懒散喔。」
笹木光太抓起左胸上的名牌。那就恕我失礼啰，我帮光太小弟弟把名牌翻过来，那上头夹着一张写有紧急联络方式的纸条。原来如此啊，所以他才在暑假也挂着学校的名牌。说实在话这样反而让我觉得有点风险……不过也罢，随便带着一个小男孩到处逛那才叫危险。在高架桥底下更是最糟糕的环境了，我还是马上拨电话吧。
好吧，先不开那些无聊玩笑了，说真的我现在到底该做什么啊？这个地方又没什么人，感觉如果是高中女生就会被怪叔叔纠缠上？这样一来就算我偷偷摸摸接近某个路人旁边，我想从头到尾也不会有其他人看到我的背影吧。
「因为早起能赚钱啊。只需花费五小时的打工是有薪水的，去学校又没钱领……？不是烂透了吗？」
立刻走开好像也很可疑，虽然很抱歉但也只好让对方耐心听我说明了。我能继续装出平静的样子吗……
「喂……你这家伙在搞什么？」
「那个，对不起，您就是先前接电话的那位吗？」
言归正传──我们学校的中庭的确是铺了一大片草坪……但其实根本没人会直接坐在草地上，基本上大家都是坐长椅。
「才十一点……什么？」
「对方有可能是成年男性，而国中生里面也有体格已经很接近大人的家伙。就算要绕点远路，还是建议妳选择人多的地方走吧。请把这番话当作是来自一名普通男生的忠告。」
我重新切换心情，尽量以平和安稳的态度──好吧说穿了就是那种完全成年人的语调，试着对他问道：
「光是多了一位帮手就差这么多。你本来就很懂整理东西的要领啊。」
「……哎呀？」
我扶起还在哭泣的小学生检查他是否受伤。顺便问他有没有哪里痛，他乖乖点头表示没事，被扔在一旁的包包也完好无损。如果他是揹小学生书包，就比较容易判断这是不是那种常见的校园霸凌行为，但小学现在也放暑假了耶。
※不会吧？（译注：笹木跟佐佐木日语发音相同。）
这种场面就好像小学德育教科书上会有的插图啊，也很适合给教育电视台之类的拍成戏剧……像这种经典的重逢场面我竟能亲眼目睹，实在有点忍不住要发出「喔喔……」的赞叹了。真希望我此刻能完全以路人甲的角度欣赏啊……眼前的光景实在是太过神圣了我完全没有真实感……自己真的是当事人之一吗？
「哈哈，用不着道歉没关系。下次记得，下次记得就好。」
「谢、谢谢你的夸奖……我还是第一次听人对我这么说。最近我才突然成长的……不久之前我还真的像是个小孩子一样。」
我用有史以来最稳重平和的声音向对方说道。这应该是我这一生最像大哥哥的时候吧。去找爱莉的那次如何？与其说是大哥哥不如说是一匹马吧，甚至该说像一条狗。
「是你烂透了吧。」
我再度从正面观察这位超级姐姐。她全身都洋溢着一股柔美的气息，女大学生果然跟高中生的仪态还是有所不同啊。夏川就不必说了，芦田之流的以后真能进化成这种样子吗？如果芦田突然变异害我对她心动那也怪讨厌的就是了。
「啊啊，哪里，妳不必放在心上啦。另外就是我还没问过光太小弟弟详情，不如等他回去冷静后妳再问他吧，回家以后先看看那个包包有没有严重的伤痕。像今天这种事没法确定是不是第一次喔。」
「──所以尊姓是……佐城先生吗？哇，原来您还是鸿越高中的学生啊！」
「好、好的！回家我会好好检查……」
「是的，那个，真的很感谢您……！」
「你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吗？」
啊，他有挂名牌────原来是「笹木光太」啊。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超放心的感觉。假使是跟那家伙有关，之后我的应对方式可能就得略做改变了。说起有希……如果她有弟弟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会很早熟。
「嗯，姐姐放心，我没事！」
「就在这附近的一座高架桥────大概是他回程的路上吧，有一群国中生找他麻烦，我刚好插手管了一下。」
「光太小弟弟的姐姐────笹木小姐感觉非常成熟，应该很能融入大学校园的气氛吧。妳坐在草坪上读书的光景几乎就浮现在我眼前。」
「就是那样没错！」
「放心吧，我会好好付你五小时工资的，反正平常的业务量你已经做完八成了嘛。」
真亲切啊。这位老爷爷太好相处了，跟某位道场的老师父大为不同。这位店长既没有拿竹刀，也没有那种从昭和时代穿越过来的陈旧感。欢迎来到平成────平成也结束了啊。如果不赶快走的话，你会跟不上时代喔老头子……！
虽然每天早起让人提不起精神，不过才工作五小时────有时候三小时打工就结束了，这种程度的工作量就算没动机去上班，也能抱持着「姑且去一下」的心态轻松了事。另外最近从打工的地方回来后躺在客厅沙发睡午觉，已经变成一种例行公事了，这样就算前一天熬夜隔天也不至于撑不下去。
「哈哈，真无法想像。」
既然她清楚我们学校的情况，该不会是校友吧？如果真是那样，她应该会知道我们学校有更棒的地点才对……以我个人观点，穿过校舍后方那片像树林的地带后，不是有个设了凉亭的隐藏好去处吗？只是那边现在已经变成蓝泽跟有村学长的爱巢了。
「哪里的话，如果笹木小姐都不算成熟稳重，那周遭的人全都是小鬼了。」
很快地，从开始打工转眼就过了一个礼拜。跟平时总会见面的那群同学断了往来果然还是满寂寞的。我过去还以为自己是对这种事很平淡的类型，大家都会这样吗……？
「笹木小姐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才好。虽说这一带的治安并不算差，但就一介高中男生的我看来，妳仍然是特别有魅力的那型。」
「是、是这样吗？」
「是、是的……多谢你……」
「咦？嗯嗯，是啊。因为离我家很近，那所学校的升学率也还可以。」
「笹木光太。」
「太好了，真是太好啰。你今天可以下班回家了，压榨年轻人的时间并不是我的嗜好。」
「咦……咦咦？」
那家伙个子好小，也太矮了吧。看起来像是一群要去参加社团活动的国中生正在欺负另一个小学男生。仔细想想这一带的相反方向就是那处商业区，治安应该算良好吧。高中也只有我们那间而已，会遇到这种事还真让人扫兴啊。
◆
对喔……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报上。倘若拒绝这个要求只会引起对方的疑心而已……
那种还在变声的小鬼发出恐吓声真是毫无震慑力可言。
我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了，等我回过神才发现已经站到了那群国中生面前。真的是不经大脑就做出这种鲁莽的事耶……然而我身上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谜之自信。反正对手怎么看都只是国中生嘛……？搞不好快要上高中了？
「那么就这样，请多保重啰────」
「────高中生！？」
在车辆行驶声轰隆作响的高架桥下，一位嘴里塞满肉包的高中生──我，发现现在竟然还没中午？这个时间怎么看都不像是刚打工结束的时段，搞不好某些店现在才刚要转成「OPEN」那面的牌子。真的吗？我真的有资格领薪水吗？不会遭受天谴吧？
「下一次你最好别去那种没人会听到你喊救命的地方喔，你姐姐会担心你的。」
「那边那对烂透的姐弟，别在日常生活中用那种粗话好吗？」
老姐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后老爸立刻出面制止了。他正吃早餐到一半……老爸等下可不是只上班五小时而是要被工作绑到晚上，会对眼前这样的对话感到不耐烦也是可以理解的。
或许我是体谅工作忙碌的老爸心情吧，刚才被老姐骂烂透以后我并没有继续回嘴。该怎么说，现场这些人当中最辛苦的肯定是老爸吧，要是现在换我站在父亲的立场我铁定会秃头的。
「你是去旧书店打工吧？有那么开心吗？」
「与其说那是旧书店，不如说更像是店长个人嗜好的延伸吧，这才是那间店最棒的一点。跟怎么做都忙不完的连锁商店不同，那边的工作做完就真的是做完了。」
「学生会也跟连锁商店很像……」
「不是吧。」
我猜这也是她最近脾气不好的原因。听老姐说，暑假期间除了要准备校庆，还得同时举办国中生的体验入学活动之类？我们的学校活动也太多了吧。我当初竟然无视这点直接就大剌剌考进来。
我若无其事地道出内心想法，老姐也以正经的态度回应我。
「啊？对啦……那个活动是由教师们选出的同学带领国中生参观喔，听说都会挑长得帅或可爱的。」
「原来如此，所以老姐才没被叫去。」
「啊──对啦对啦，幸好我不是美女真是太棒了。」
喂，看来老姐真的对此耿耿于怀啊……不，不如该说她漠不关心吧……因为她竟然随便就把我的嘲讽应付过去……假使是正常状态，她就算对我使出一记回旋飞踢也不稀奇……我到底在苛求什么啊？先等一下……姐弟俩好像都有点怪怪的……
提到选拔帅哥美女，我脑袋里立刻就浮现最近看到的那对组合，关于校庆执行委员的业务就要顺便麻烦一下他们了。尤其是夏川，至高无上的夏川。嗄？佐佐木？那是谁啊如果是笹木我倒认识。
「啊……这么说来，你这小子好像被拉去当风纪委员了？」
「嗯嗯？老姐为什么会知────啊啊……对喔，妳跟四之宫学姐本来就认识嘛。」
我记得老姐的确是四之宫学姐的辣妹好友。等等，不对？这两人究竟是在什么机缘巧合下结识的？我总觉得以个性来说，这两人绝对是合不来才对啊。
「岂止是认识────嗯，好吧，反正就像你说的那样。不过比起我们，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啊？她怎么会突然向我打听起你的情况？」
「我跟学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啦……她单纯就只是以老姐的弟弟这个身分看待我罢了，实际上她也这么对我说过。」
「嗯，反正我没意见。你真的要加入风纪委员喔？」
「那你就加入我们学生会吧。」
「等你拿到打工薪水，要请我吃什么？」
「嗯……顶多就是超商冰品之类的吧。」
当我气得半死时，老爸依旧一脸什么事也没发生的表情继续吃着早餐……
「是这样吗？」
「凛不是也说过吗？比起来路不明的家伙，果然还是交棒给熟悉的人比较好。」
「学生会说实话是个不错的地方，你好好考虑吧。」
「啊！」
妳们这些人是什么女子黑帮老大吗？我总觉得老姐的语尾都快加上「※夜露死苦」这几个字了。她突然展现出以前辣妹的那一面……看来最近压力真是太大了？我看她继续这样高压下去迟早会爆掉的。唉，所以说老姐才会挑上我吗……我是佐城家的人，来头她再清楚不过了，但我可不是参加学生会的那块料喔？（译注：日本暴走族惯用的黑话。）
「最近都没来不就代表你跷掉了？」
「你这家伙不是很擅长做杂务吗？简直是噁心死了。」
「我会等你的哈根喔。」
「当然不可能啊。有那位学姐所在的地方，不管怎么看都对我负担太重了。」
「我本来就不是学生会的人啊，而且现在放暑假耶。」
我还在发愣时，老姐已经将难题硬塞到我面前，迳自搁下餐具上二楼去了。真的假的啊？我都还没考虑好风纪委员，又抛来学生会的难题了。呃？骗人的吧？我根本就不像那种热衷参与学校活动的人啊。
老姐在「啊」个什么劲啊，这种反应简直就跟老爸一样。所以说她是在「啊」哪个部分啊？「噁心」的部分吗……我国中时代就在打工的事最好别让这娘们知道……她究竟是想拉我进学生会还是要故意损我啊？而且我擅长做杂务又怎么了？这种事不是我的优点吗？
「为什么找我？」
「嗄？等一下，老姐────」
「所以我之前才老是被叫去学生会帮忙吗？最近都没去就是了。」
刚才老姐说什……？学生会？比较随便的委员会我都不去了何况是学生会？那里的工作负荷真是太重了。我们学校的活动又特别多，进去铁定会忙到翻吧。而且就连每天的例行工作都有点棘手……这么一想就怪了，那个活泼外向型帅哥的轰学长给我的印象，完全都是在玩耶。
「……嗄？」
感觉老姐最近很辛苦啊，稍微对她好一点也无妨吧……虽然我这么想，但很快又觉得老姐的性格真是太强悍了……就算她没投胎成女的，个性也绝对是这样不会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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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　常伴左右

「小爱，我带他来啰。」
「请、请多多指教。」
「你干嘛装那种样子啊……」
跟爱莉第一次见面的隔天，午休时间我被芦田逮着带去了夏川那里。我因为一下子忘了昨天跟夏川随口说好的承诺所以感觉很尴尬，她铁定会觉得这样的我很噁心吧。这下真的糟了。
夏川的周围已被对爱莉感兴趣而想跟她拉交情的数名女同学，还有佐佐木占据了。再隔几个座位的稍远处，则是由其他几名男同学组成的一团。不知为何我最讨厌的是后头那批家伙。
既然你们有兴趣，就像佐佐木一样光明正大混在女生当中聊天嘛。虽说佐佐木那种举动也颇让我火大就是了。
我找个适当的地方拉出一把椅子，坐在安全牌的佐佐木隔壁，这下子芦田终于心满意足地坐在夏川对面。说起最惊人之处，就是夏川这个逐渐变成班级核心的存在对面「必然是芦田」，现在居然已经变成一种规则了。所谓建立秩序就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喔？妳是※右大臣吗？（译注：日本古代的官位名。）
「佐城，最近我还在想你都上哪去了，结果今天跑回这里吃啊。」
「是啊，呃，有各式各样的原因啦……」
「喔……」
说起班上第一的偶像夏川，就会让人联想到班上第一的帅哥佐佐木。他除了参加足球社是个运动健将外，那种性格就我看来也充满男主角的气质。不论他上哪去，都能不被抗拒地轻松混入女生的团体当中。再加上他和男生也能聊运动或电玩的话题，简直是我完全无法匹敌的等级啊。自从夏川热潮开始以来，他总会像这样确保夏川邻近的座位，难道他真的对夏川有意思……这我不太确定就是了。
「呃……佐城同学要在这边吃喔。」
「啊，抱歉，我抢走了佐佐木旁边的座位。」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一旁的斋藤露出满是困惑的表情这么问道。那也不能怪她就是了，老是引起骚动害大家不敢接近夏川的元凶现在又回到这里了，会产生疑虑也是理所当然的。尽管我觉得她是在暗示「你这臭小子还敢回来这里啊」但我决定先忍耐一下。现在不是在意其他女同学的时候，我反而要主动进攻。
「咦咦？真的吗？」
「讨厌，我都说不是了啦！」
我低声揶揄对方一句，她慌忙否定还打了我的肩膀一下。那种平常很严谨的女生一旦慌张起来总是显得特别可爱……不过我猜斋藤一定也是对佐佐木有好感的女生之一吧。我从四月起观察班上时，就隐约察觉到这点了。
不过斋藤妳大可放心，我不会对佐佐木说那些不必要的话，更不会像以前那样整天「爱华爱华爱华」地吵个没停。我以后都要配合大家的气氛适当融入群体。没错，我的目标就是成为咖哩中的洋葱。
「喂、喂，佐城。」
那么夏川小姐！周遭的气氛已经变得很尴尬了妳该怎么处理？要逃吗？还是我先闪人？
当我正在自顾自傻笑时，佐佐木冷不防轻戳了我一下，同时散发出一股紧绷的气息。我回头一看，在佐佐木那个方向，夏川正朝这里投来严厉的目光。其实她这种表情也很可爱真让人痴迷耶。我又爱上她了。
「啊，多谢。」
真难得。喂，这不是很难得吗？自从认识到夏川身为姐姐的那一面后，现在她就算突然关切我，我也不至于大惊小怪了。不过就算这不值得一提，她没像以前那样光是看到我就露出厌恶的表情，已经算是一件新鲜事啦。
「你怎么会觉得我猜不出来？」
「呃…………比老姐的好。」
我观察斋藤同学的表情并低声喃喃自语，结果换来一句她的吐槽。看来我的解读是正中红心了。这也算是某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策略吧。斋藤同学这种豁出一切的觉悟……我的确切身感受到了！
「是啊……好吧，我会随便吃点蔬菜的，谢啦。」
幼稚园小朋友的确没几个人爱吃芦笋吧。我现在才吃出来，这芦笋经过长时间水煮吧……？大概是为了消去味道才会特地用盐水煮。真不愧是爱华姐姐……一点破绽都没有！
「咦？」
佐佐木的便当盒外型虽是又大又坚固耐用的那种，但里面装的菜色倒是相当可爱。怎么看都不像是品味跟我老妈同年代的人所准备，最有可能的还是出于那位兄控的有希之手吧。我很轻易就能在脑中重现有希帮佐佐木勤快准备午餐的模样。
不对喔，先等一下？斋藤同学不是对佐佐木有意思吗？结果她竟然对坐在佐佐木旁边的我如此关心，这样真的好吗……？实际上，她现在好像也在偷偷窥伺佐佐木的反应……
「咦……？」
在我扔在桌上那个已经变空的点心面包包装袋上，斋藤同学从自己便当的一个角落，夹起一根造型可爱的高丽菜卷放过去。我因为毫无心理准备，便不由自主接受她的好意了。
「等一下，你那个『随便』是什么意思。」
还是切换一下心情吧。来吃饭来吃饭啰。不论在哪吃，或是吃的时候心情有多悲伤，美味的食物就是美味。只要先满足食欲，大为耗损的精神力量也会跟着恢复，那样就会感觉好多了。
「那种事就快点忘了吧。」
「不，就算妳硬要我……呃……」
「咦？」
「呜呜……」
只可惜我……向来对芦笋敬而远之啊☆
「来，啊──」
「你这家伙……你写食记的技巧一定很逊吧？」
「别说什么『原来如此』好吗…………」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虽说我的确讨厌芦笋，但吃这个总比吃虫子好一点。跟辛苦的探索频道主持人比起来，吃芦笋这种事简直是连河童放屁都不如。没错，诞生为日本人的我已经够幸福了！千万不能忘了这一点！芦笋啊芦笋，我马上就嚼几口……！
「佐佐木总是有家里的便当可以吃，是有希帮你做的吗？」
当我不停吃了大量的配菜正打算喘口气时，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害我忍不住挺直背脊。同年龄层的女生以强硬口气喊我名字，会让我直接联想起发飙的老姐，差点把我吓死……
正当大家闲聊这些时，原本把头扭向一旁的夏川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插了句话。诸位，下达神谕的时间到啰。
「如果你愿意的话！」
「………………怎、怎么样？好吃吗？」
我先整理一下事情经过。首先夏川要亲自喂我就已经很奇怪了。芦田姑且不论，夏川不可能不意识到我跟她的关系吧。一个拒绝对方一个被拒绝，这样的关系很正常吗？虽说我超级兴奋简直快高兴死了，但一般人会这么做吗？周遭的人也很清楚这点所以都露出愕然的表情。况且夏川一定有意识到这点吧，看她脸都红了不是吗！
「嗯、嗯唔……！」
「嗯唔……啊，这个很好吃耶。感觉蔬菜的营养在身体里扩散开来，自己都快变成纯素主义者了。」
我明明知道没那回事却故意说出来，结果夏川立刻以一副「你那么想我很遗憾」的表情站起身。我觉得妳的反应也不需要那么激烈吧……
「哎，其实妳想想，我家的情况如果要做便当，一定也只是冷配菜跟白米饭而已。就健康的观点来说跟我现在没什么两样嘛。」
「佐佐木，看来好像有人在嫉妒我喔。」
只可惜我……真的是太讨厌芦笋了。
「原、原来…………这是妳亲手做的啊？」
「──涉、涉！」
「好滋好滋。」
「……有、有多好吃？」
附带一提老姐跟我是同类型的，身边总是常带着零食而午餐就随便解决。据她说考生的脑部需要摄取糖分所以这样刚刚好。我可以理解她的需求，不过不要从我这边补充零食好吗？我会带的都是自己中意的，希望她不要夺人所好。如果老姐愿意付我钱那她何不自己去买啊……
真的假的啊，当我以狐疑的表情观察芦田时，那家伙只是露出看似没有任何阴谋的笑咪咪脸孔而已。这么说也是……芦田一旦遇到跟自己相关的事就会变得不拘小节……她是这种人没错。好吧，既然那样我就乖乖吞下了。
「咦？」
「──你这样不行啦，佐城同学。一定要好好摄取蔬菜。」
那是什么表情啊别露出这种脸好吗我真想全力安慰妳啊！妳想对我干什么？凌虐？是不是故意用这种事虐待已经被拒绝的我啊！真是谢谢妳夏川！很遗憾我还是超级喜欢夏川这样真是开心死了！
我只是率直说出内心感想，佐佐木的反应却很不以为然。看来他一点也没有「羡慕我」的想法，甚至不知道「女生的便当」是多么稀有。说真的，能不能让这家伙转生到异世界啊……
「唔耶！？什、什么事？」
「你、你不多吃一点蔬菜是不行的…………快来！」
「那你可以买沙拉之类的呀……你吃零食就没法摄取蔬菜的营养了。」
「咿嘻嘻，我的也很好吃吧。」
「啊嗯！」
当我暗地埋怨佐佐木的时候，芦田也说要分给我高丽菜卷。高丽菜卷的出现率也太高了吧，是因为比较容易展示自己的女性魅力吗？不过，我并不觉得芦田会在乎这种事。或许单纯只是当作便当的配菜比较容易存放罢了。
「那样对健康不太好吧。」
讨厌，真严格啊，没想到竟然斥责我。
「这么说来佐城只吃一个点心面包，这样够吗？」
「嗄……怎、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嘛！你别傻了。」
「不对，你就是个蠢蛋。」
「来，我这里有高丽菜卷，你要吃吗？」
对啦对啦很美味啦，我用这种态度敷衍，芦田却满意地笑了。呃，为什么妳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啊？之前妳不是曾说过「这些都是妈妈帮我做的」之类的话吗？难道是那个？替自己的母亲感到骄傲？好比我家那位老妈……炒饭的厨艺可是一流的！饭看起来油滋滋的简直是美味极了！只可惜她会的和食菜单太少了点！
然而夏川脸上挂着开心微笑，对现场的气氛丝毫未觉。
「咦？」
「啊……唔，嗯……没错。」
大家都噗嗤笑了出来。因为女生所占的比率比较高这笑声听起来还颇优雅。只有夏川不悦地把头扭向一旁。虽说她已经极力避免破坏现场的气氛，但对我的伤害依旧相当惊人。以前那个抵抗力无限大的我究竟上哪去了……
「有多好吃？」竟然挑这种时机问我这个？好吃归好吃，芦笋对我毕竟还是难以下咽的玩意儿，妳问我这种问题那不是让人很难回答吗？
「夏、夏川，我已经很撑──」
「咦咦？」
「明明圭可以，我就不行吗……？」
原来啊……就算同为高丽菜卷，斋藤家跟芦田家风味果然不同。芦田那种该说是加了比较多番茄酱吗？因为社团必须进行剧烈运动，盐分比例较高……不过不论哪种都很好吃就是了。
我巧妙利用点心面包的空包装，将高丽菜卷投入口中，多汁的美味口感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单纯就只有好吃两字可以形容。另外「女生的便当」这点也具备强大效果吧，光是配这个我就可以吃好几碗饭了。
……再等一下喔？我懂她的用意了。她故意假装关心我，让佐佐木产生一种「好羡慕啊」的心理，这就是斋藤的作战计划吧。如果佐佐木会因此嫉妒我，对她来说就更妙了。
芦笋培根卷被递到我嘴边了，虽说酥脆的培根正发出香味，但芦笋的气息也随之而来，就算我舌头还没碰到也觉得这很难吃。唔、唔哇…………这就是芦笋。芦笋又名石刁柏，为何古人会想到这个可以吃……甚至还有人说这个「很美味」，真不知道那人的舌头是怎么长的……
「那、那个，夏川，芦田虽然那么做了，但妳也不必勉强────」
「最近午饭我总是随便吃，不知不觉就经常变成吃零食了。甚至巧克力跟口香糖也变成我常备的点心。」
我只是想随口道个谢而已，但夏川好像无法接受我语句上的意思。糟了，是我刚刚用词不当吧……大概是我误以为她还是会像以前那样不把我当一回事。实际上我光是跟她对话就够开心的了，看样子我现在得马上解释清楚才行！
「唔……」
很好吃。老实说吓了我一跳，完全没有芦笋那种独特的难嚼韧性口感。我的舌头才轻轻推了一下芦笋就自动瓦解，它的口感就是如此柔顺。此外调味的咸度也恰到好处。
「对喔！你前不久上课偷吃东西被抓包，还惹老师生气……」
「佐佐木……看来我好像是个蠢蛋喔……」
「──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望过去，原来是夏川追随前面二位的脚步，拿起自己的便当看向这边。不，请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咦，妳的表情那么严肃，这是为了什么？呃，我是可以理解妳想做什么啦，但有必要这样吗？这跟芦田相比是另一种意义的让人震惊了。妳看，周遭的人都露出了「骗人，真的假的啊？」的表情不是吗？
「因为我努力调整到让爱莉也愿意吃的程度呀……」
这点倒是不会错。那个女人，似乎特别擅长用我讨厌的食材做料理。尤其每到周末的中午，她就像是要解闷般做了一大堆。故意强迫我吃那些食物看我露出噁心的表情，老姐就会满足到郁闷全消了。而且老姐自己还吃得很享受的样子，简直是恶质到极点。
「比、比涉的姐姐还好……！？」
不要直接喂我好吗？还有那是妳用过的筷子啊。
「你怎么会知道……？」
「原来如此……」
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她塞到我面前的，是芦笋培根卷，甚至还是很粗的那种。夏川小姐……您的眼光还真犀利啊，竟然挑了这样的优质食材。
「呼，感觉高丽菜卷这种食物还真是久违了……」
「虽然我的这个不是高丽菜卷……」
「啊，那么小佐城，我的高丽菜卷也给你。」
「最近流行高丽菜卷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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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 喔

我利用暑假这段时间打工赚零用钱。或许因为是个人经营的小型旧书店的缘故，我只花了一个星期就把工作内容大致都记住了。我想应该是国中时偷偷打工的经验派上用场了吧。从这层意义上来看，我说不定很擅长文书工作，但如果有人对我说「那么就加入学生会──」这种话，我实在敬谢不敏。虽然我认为这是小小的优点，但现在我只觉得它是多余的……杂务，对，增加了杂务。负担责任的工作貌似不多，或许我比较喜欢活动身体、不必动脑的工作。
我转换好心情，来到旧书店。跟店主老爷爷打招呼的时候，我注意到耳边传来的音乐和平时不太一样。原来是老爷爷决定在店里播放我习惯听的流行乐。一下子变成出租CD店的气氛，这样好吗……而且感觉似乎是很流行的曲子。
我在这个充满不搭调感的环境下整理收购而来的书，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手正随着音乐节奏动了起来。J－POP超赞的，我看回家的路上就把好久没用的耳机戴上吧。
「啊，店员先生。请问CD放在哪里呢？」
「……」
播放的音乐很快地就带来反效果。不断出现会错意的顾客。这首……是新创作的流行乐吗？真没想到J－POP会有被流行乐牵制的一天，你们把旧书店当成什么了？这里可是旧书店欸。
我趁没有顾客的时候，在收银台内的桌子上用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彩色纸板，突然有人隔着收银台拍了拍我的肩膀。有客人吗？喜欢看书的人当中也有完全不讲话的，这让我很困扰啊……像平常一样叫我不就好了。
「好的，有什么事──咦？」
「您好，佐城先生。」
「妳是……」
端庄的微笑和流露出成熟氛围的大姐姐气场。就像是前往大学校园途中顺道过来的感觉。无论看多少遍都一如既往的无价微笑。
──女大学生笹木小姐蹦了出来！
不，根本不是用蹦的方式出场吧。我倒是希望她突然蹦到我的跟前。不如我跳出去好吗？笹木小姐看起来身体软绵绵的──呜啊，光是想像就有一股罪恶感。
今天她的服装和上次轻飘飘的感觉不太一样，是七分裤的清凉装扮。远远一看还以为她穿的是线条明显的奶油色夹克，一副成熟稳重的装扮，没想到穿的竟是露出整个肩膀的无袖上衣，我的视线──停在她那白皙透亮的手臂上完全离不开啊离不开。
本人在我的眼前散发出慑人的性感魅力……只不过露出的肩膀光泽不像是光线喷发的那般耀眼就是了。这种破烂的旧书店很容易就被这道圣光喷飞了喔……对不起老爷爷。
「笹木小姐好久不见。大概一个星期不见了，妳会来旧书店，表示妳经常看书啰？」
「好久不见──是的，读书是我的兴趣……所以我总是书不离身。」
「想不到还有机会见到妳……妳住在这附近吗？」
呃，不对，你这小子给我等一下。你怎么会突然向女性问起住的地方啦。这么漂亮的人是不可能对男性毫无警戒就直接说出住处的吧。一发出局了啦这个混蛋，你已经被人家讨厌了。
「是的，您猜得没错。」
不过我倒不觉得她很内向。还是因为是女大学生的关系吗？果然到了那个阶段，就会和一般的学生有所区别了啊。不管性格阴沉还是开朗，只要上了年纪就会变成大人。大学生虽然也算是学生，但和高中生不同，各种事情似乎都得自己想办法解决……所以现在不是害怕高中生小鬼的时候。
「呵呵呵，我已经习惯了。因为佐城先生都会直接夸奖我。」
「呜哇……什么时候？」
我没看，抱歉芦田。她白天传了好几条讯息给我。从那以后整整一天都没有消息，果然被无视了。嗯，我在她心中的印象跌到谷底了。通常没有高中生不开手机的吧。还是趁现在赶快回覆讯息比较妥当。
平时门可罗雀的旧书店。多亏店内冷清，我才能像这样隔着收银台和笹木小姐有说有笑。虽然我几乎没办法聊到书的话题，但或许是顾虑到我的程度吧，她以不让我感到为难的方式顺利地打开了话匣子。这是什么拥抱感……光是站在面前就有一种被甜蜜的气息包覆的感觉……
【喔，太好了佐城同学！夏川同学一语不发就退出群组，结果大家也跟着退出了！这样新群组就掰掰啦！】
【我也要哭了，请让我起死回生。】
姑且不论是什么梗，我想了解为什么会如此残酷地对我反击。难道班长妳一点也没有想救我的意思吗？拜托妳也关心一下我嘛……！惹班上的中心人物反感实在太可怕太糟糕了！我不想引人注目，更讨厌遭到霸凌！
【……小佐城……】
「我觉得佐城先生的存在对他而言非常重要。他今天也出去玩耍了喔。他还说不会去空无一人的地方。」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真不好意思……我因为很少有机会和男性说话，所以也学到了不少。」
我每晚睡觉前都会关闭群组聊天的通知。放暑假之后，有些家伙会从三更半夜一直聊到清晨，实在是吵死人了……咦？竟然有直接传给我的讯息，我完全没注意到。我看看……咦？饭星同学？稀客稀客。这种SR角色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说什么女审查员（笑）。反正她是用沉默表示抗议喔。小芦田虽然不是缓和冲突的角色，但如果气氛不对的话，她可是有办法把尴尬的情况一扫而空。对我个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别随便移动尸体啦。】
「再次感谢您前几天救了我的弟弟小光。多亏佐城先生的帮助，事情才没有闹大。按照您说的，包包也确认过了，没有什么问题……让我放心多了。」
咦，等等……这是什么状况？饭星同学到底给我实况转播了什么东西啦……尽管不能否认我有一丝丝开心的感觉……但夏川竟然退出群组了吗？要她待在反弹芦田的群组内确实不太好受吧。话说回来，夏川的影响力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为父真的很欣慰喔。
喔，喔喔……咦？弟弟……啊，是指光太小弟弟啊。我被笹木小姐的成熟性感魅力迷惑时的记忆全都消失了。这么说来，我是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做了善事吗？
【啊，原来是这种类型的女生。】
「是的，因为只有女孩子……所以校风感觉不是那么开放。」
【那位女审查员，感觉她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喔、喔呜……是这样啊……
【死亡之说？】
【但妳反而一直想邀我进群组对吧？】
没有和男性说过话……吗？
「开心的人是我才对，笹木小姐。感觉妳比之前更有一股成熟的韵味。今天是要去校园吗？」
【夏川也在那个群组吗？】
我不行，请让我打电动。
嗯，夏川当然没问题……咦？芦田？那个女生究竟是怎么审查的啊？确实芦田有点吵杂，但在我印象中，女生应该都很依赖她吧……真不可思议。
我要正告所有因为偏见而回避次文化，装腔作势用单手拿着参考书学习的学生。你们如此拘泥于形式，「这样有办法维持学习动力吗？」。
【小芦田差不多提到你三次，但你大概没看到吧？大家都跟着小芦田起哄，散布佐城同学死掉的传言。】
【她哭着传来求救的讯息，我会帮她说好话的。】
「……咦，是这样吗？」
「还有啊──」
饭星同学应该也看过我加入三更半夜的谈话。但为什么还是想邀我呢？喔，已读了。
◆
「呜咕。」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什么，原来我看起来那么噁心吗……？不过她实在太耀眼了，感觉我全身上下都被净化得干干净净。原来烟消云散的人是我吗……老爷爷，打工的人从今天开始就不在了唷。请原谅我的任性。
【咦，指名道姓？】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后来，光太小弟弟怎么样了？该不会害怕外面而不敢出门了吧……」
还真是个深闺千金啊……不不，这是当然的啰。如果我是父亲的话，绝对要让这个女儿远离男人的魔爪。如果女儿说『长大后我要和爸爸结婚！』，我一定会一口答应。我要一直拿着结婚申请书等妳签名（抓狂）。
「原来如此……这就是笹木小姐既成熟又纯真的原因啊。我终于懂了。」
……唉，可是笹木小姐的态度看起来很从容。我很清楚，她似乎完全没有把我当成男人来看待。最多也就是「年纪比自己小的男高中生」吧。但反过来看，这样或许能得到某种撒娇的好处……不对，我在想什么啊？现在是店员的身分吧，别忘了最起码的礼貌啊我。
喔。
有人针对脑科学方面主张，游戏和轻小说对学习没有任何帮助，但实际上又如何呢？多亏有某些战国游戏和以历史为主题的轻小说，让我国中时期对安土桃山到江户时代这段历史多少有些认识。老师为了让学生不容易考到满分所出的考题，答案竟然是游戏中理所当然存在的道具之一，想不到世上也有像这样的奇迹。当我答对班上成绩最好的家伙不懂的问题时，那种爽快感至今依然难以忘怀。
我并不是特别在意自己的形象，只是不想被人讨厌……以前只要夏川觉得好就行了，但现在的我比较在意要像个普通人一样……班上暗藏着对我反弹的女生，实在让人太难受了……老姐，我果然不适合加入学生会啦。
「咦？」
【因为半夜实在太吵了，所以我又创建另外一个群组……本想在邀其他的人进群组时一并邀请佐城同学，结果被某个人取消了……对不起。】
「啊啊～太疗愈了……」
【有喔。啊，不过小芦田也被拒绝加入了。】
我无视显示在手机荧幕上的通知，直接滑到主画面，赫见通讯软体上显示『＋999』这种让人讨厌的数字。哪里来的？好友突然增加？真是的……开朗角色还真是难为啊！
【佐城同学不就是那种会看人脸色的人吗？半夜吵闹的时候你也很被动，所以我看不出来会有什么问题。】
「是班上的群组吗？」
脑袋一停下来，我就会开始发呆。正当我轻飘飘地沉浸在这种危险的感觉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咔哒咔哒地声响大作。它的声音有时候会大得吓人，害我的心脏怦怦直跳。
欸欸……？原来妳是这么看我的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任班长的关系，饭星同学果然有识人之明啊。如果坐在她的附近一定要特别注意……
饭星同学也要操心这些事吗……虽然感觉不出她是班上的中心人物，但就某些方面来说，她仍是女生的领头羊。还是不要违抗她比较好……
我在饭星同学的催促下看了＋999条讯息。每到半夜，尤其是那群偏差值低到不能再低的混蛋，接二连三地聊着下流梗，确实让人感到厌烦，这一点我也能理解。喔喔，晚上一群男女相约去卡拉OK？这帮家伙还真是嗨到不行。然后，昨天是……
「是、是这样没错……该说是保护过头吗？」
【但是佐城同学最近也开始无视群组讯息了对吧？这样的行为在女生之间的评价很糟糕喔。】
因为这么小就闭门不出，恐怕会影响到日后的国中生活。如果学校生活过得不愉快，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话，以后就很麻烦了。从小学的时候开始忧郁，那么即将到来的国中生活想必也会过得十分艰辛。
这是一项只需无脑地不断砍倒敌人，就能让剧情往下发展的作业。真糟糕，这个游戏完全找不到任何对学习有用的要素……这玩意儿的对象是全年龄吧。
讨厌啦，突然就被点名注意了。咦，只限我一人吗？不是还有其他完全不参与对话的家伙吗？要是因为这样就被所有人嫌弃的话，我可没办法接受。
「也对，因为亲身体会到那种可怕的事情……这样满好的。而且，虽然说是多亏了那件事，但以此为契机，我想应该不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该怎么说呢……妳们的父母都很重视孩子吧。」
【抱歉芦田。我白天顾着和认识的女大学生聊天。】
笹木小姐害羞的样子……够让我配几碗饭呢。一想到至今为止向她告白却落得虚幻飘散下场的帅哥们，我手上的筷子就停不下来了。咕诶嘿嘿嘿。
……欸，奇怪？完美无缺的回答……慢着慢着，这是什么笑容，不会太过纯真了吗？这么漂亮的人经历国高中那么多视线的污染之下，竟能培养出如此纯白的性格？喂喂，现在的日本还不赖嘛！这是新时代的开始啊！
【K把佐城踢出群组。】
「啊啊～……啊？」
不过，玩得挺爽的……啊，死了。
【没关系，我也是半夜很吵的那种人。】
嗯，输入完毕，送出。
【刚才的女审查员没和其他人商量就一直在反弹吗？】
这个大姐姐真的很不妙啊。感觉再这样下去似乎就会遭到她吞噬。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向她说一声这样太靠近──
「人、人家才没那么成熟啦……真教人难为情。啊，不过我的学校并没有校园的感觉喔。」
大概是「不让吵闹的人加入」的意识过于强烈，因为芦田属于「不下流的女生」中最有活力的家伙。会招致反感也是没办法的事。
最近的奇幻作品也是如此。当故事是以国家的政治问题为主题时，我记得自己也经常会忍不住稍微上网查一下「日本政治局势」。原以为只是游戏中才会出现的情节，但它往往是实际执行的政策之一。现代文中，即使不从登场人物的心情寻找答案，我也能预测出某种程度。
之前没有这种传闻吧？为什么我突然就死掉了？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体弱多病的角色了……是放暑假前吧。一定是说我感冒病倒什么的，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给我尊重一点啊，我又不是那种体质。
就算不情愿，那个女审查员以后也难做人了吧……我能想像她现在看着手机画面，一脸铁青的样子。大概心里想着第二学期开始该如何面对班上的人而全身颤抖不已。
对对对，就是那个，就好的方面来看是懂得察言观色。用沉默的方式拒绝或许有些恶劣吧。
「之前我听说过您在打工，原来是在书店啊！能在这里见到您真开心！」
这位小姐，妳能当我的妈妈吗？
不，这太不妙了……光站在她的前面，就有两团相当大的东西进到我的视野啊？这玩意儿该不会隐藏着「随时都可以过来喔」的讯息吧……？如果我坚持向她要求的话，她似乎也会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把我拥进怀中，这样可是会唤起我的背德感喔……
我将邪念抛开后，看着笹木小姐，她突然一脸认真地对我低头鞠躬。
「啊，佐城先生。您的头发上有灰尘……」
【小佐城你没看到吗？】
「……唔…………」
【※鲁拉。】（译注：勇者斗恶龙里用来传送地点的咒文。）
什……什么？笹木小姐不仅是「漂亮的女大学生」，还是「女子大学中的漂亮女大学生」吗！？这种品牌感是怎么回事……而且好像有种轻轻碰一下肩膀就要收钱的感觉！……请问要多少钱？
啊──我说那个，嗯。我入学后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闹得大家鸡犬不宁，就算惹得有人感觉不舒服也并不足为奇，而暑假第一天我也参加了群组的深夜谈话，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某人」这种说法肯定就是女生吧……？哇──我不想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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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 深闺千金

七月下旬，暑假才放不到十天，虽然还有一个多月的休假，但我的心中却涌现出一股谜样的焦躁感。不过这次包括暑假作业在内的状态都很不错就是了。每天都得一大早爬起来打工，只要有规律的生活习惯，就会产生谜一般的正面思考。我现在不管是打工的空档或切换成认真模式的时候，任何事都有办法三两下解决。
要说有什么地方值得高兴，当然是行善带来了美妙的邂逅啰。
「早安啊，佐城先生。」
「早安，笹木小姐。」
敝人，佐城涉。目前正受到女大学生的宠爱。
笹木小姐顺道造访旧书店的次数愈来愈频繁，每次她到店里都会过来找我聊天。她露出爽朗的笑容叫我「佐～城先生」时，我总是在脑中一片空白的情况下，淡淡地回应一句「啊，妳好」，我真想给如此低能的回答比个倒赞手势。与其找我这种男人，难道在大学生之间就找不到更好的邂逅吗？
「夏天的艳阳和笹木小姐还是一如往常的耀眼。」
「啊，您又说这种话了。佐城先生还真是『油嘴滑舌』呢。」
「如果我这叫油嘴滑舌的话，那班上的开朗角色就是玩咖了……」
不管怎么看，我都不可能成为这种美女的恋爱对象，这反而让我一开口就是满满赞美的言词。就算我想追求笹木小姐，也只会被当成笑话来看。
「玩、玩咖？那是什么？」
「啊，不……」
笹木小姐偶尔也会发挥之前说过的「深闺千金」能力。这真的是上过国高中的人会说的话吗？她就连刚才那句「油嘴滑舌」的意思，前不久也听不太懂。我告诉她这种表达方式有点过时了，不用特别记住，结果她却明确地说她偏要。年轻人的语言比较随性凭感觉，所以不太容易用三言两语来解释……
「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和我这样的毛头小鬼相处，我担心会给笹木小姐带来不好的影响……」
「才不会……佐城先生才不是什么小鬼。因为您是我和小光心目中的英雄。」
「哎呀，哈哈哈妳太夸我了啦。」
……是不是夸得太过头了……？妳在夸奖我吧？不是在勾引我吧？脖子上挂着一条皱巴巴围裙的旧书店店员是哪门子的英雄……我又不会后空翻。如果我能一脚踢出爆裂的火花，我可是会吓得摔个四脚朝天。吃我一招，佐城踢（贫弱攻击）。
「那个，我才是涉世未深……在佐城先生面前，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孩子一样天真。」
「咦？慢着慢着怎么了？」
如果要反过来劝说别人，笹木小姐的功力应该也和我半斤八两。为什么要如此不断地抬举我？完美地诠释立若芍药、坐如牡丹、行似百合这句谚语的笹木小姐，我不懂她为什么会失去自信。
「回报……吗？」
「佐城先生……？」
──对了，这个人是个深闺千金……
「那个，其实我……在读书方面遇到了瓶颈。」
嗯咦什么！！
「当时的我只要愈努力读书，就愈接近喜欢的人想就读的学校。」
「您现在还喜欢那位女生吗！？难道她已经是您的女朋友了！？」
「喜──！？我喜欢的人吗！？」
啊，糟糕说不定我又多嘴了。停，可以别用那种轻飘飘的纯真怀疑眼神看我吗？啊，不是挽着手臂的那种，是不纯洁的异性交友哟？妳要对男高中生出手吗？来啊，谁怕谁，放马过来啊！！
「不，不算什么方法，只是个人的经验谈……」
「像这样聊天只不过是男性经验的其中『一小部分』喔。」
看在妳漂亮的份上，我就原谅妳吧。
我说，那个啊……是。这位小姐，妳现在可是带着非常美丽的微笑说出残酷的事欸。原来如此？觉得我全身上下散发着少年的气息，认为和我在一起时自己才像个大人？聊过一次后感觉心情很好，于是索性就常常过来找我聊天是吧。嗯，让我们再聊得更深入一些。
「竟、竟然是那么棒的人……也会有因为太有魅力而让人萌生退意的时候啊。」
「～～唔～～～～」
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着我是什么意思啊……难道妳以为这样的日常对话就是「男性经验」？小姐这可不行啊，如果妳是个好女人的话，应该听得懂「男性经验」是什么意思吧？就是更色情的那种。
但是，假设好好读书的话，就能顺利找到好的工作，从而让自己最喜欢的弟弟光太变得幸福，用这样的角度思考怎么样？和她聊过几次之后，我发现她的弟弟有些地方傻呼呼的，这可以成为她的动力吗？就算不是这样，比如──
毕竟是女子大学（重要）的女大学生嘛。如果这时聊起读书的话题，内容可能会大大消耗我的SAN值……遇到读书瓶颈这件事我可帮不上忙。
「有啊，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
妳也是同等级的唷……容貌都如此端正了还那么低调和低姿态，这根本是超高等级的好吗？为什么妳要对高中生的我那么恭敬啦？绕了一大圈有点失礼耶？
「我只要像这样和佐城先生聊聊天，心情就会变好。因为会让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头脑不错的成熟大人。」
「咦咦……？您说任意、吗？」
「没关系，如果我能帮上笹木小姐的忙，我愿意尽量帮妳。就请妳任意地利用我这副身躯吧。」
啊──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还是赶紧做完工作闪人吧……嗯？
不是啦，咦咦……来书店找我其实背后有这样的盘算吗？我果然看起来很白痴……和脑袋不好的家伙说话会让人感觉自己很聪明，这样的想法也太过分了吧……
我自嘲着，笹木小姐一脸茫然地歪着头。可恶，妳的动作怎都那么可爱啦……我的心脏都兴奋地停不下来了。既然这样……我的身体拜托撑住啊……三倍腹部直击！！（自爆）
「总、总之！妳只要实际体验一下对读书有真正帮助的事物就可以了。笹木小姐应该有自己的目标吧？只要想像一下能从那些事物中尝到哪些甜头就好。」
读书的诀窍……认真说来，我现在的学力只算是勉强及格边缘，因为现在的动力和考高中时全然不同。那个时候感觉怎么读书都不会累……记忆中一点也不觉得痛苦。
「目标那一头，有魅力的事物……」
「这么说来……佐城先生现在就读的是升学高中吧，您有什么读书秘诀吗？」
读书？这位姐姐是说读书没错吧？像我这种人岂止遇到瓶颈，读书这条路我甚至都已经脱离……？这下糟了，不赶快让她觉醒的话，我的压力岂不是会变得超大。只看到眼前的现实……失去上大学的动力才来这里的吗……
「……请问。」
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青涩感全开也无所谓了。本来这种事就算撕裂我的嘴巴也说不出口，不过反正只是当作转换心情的道具，怎么样都好啦。
笹木小姐念大学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莫非是为了就业……？听说如果想当公务员的话，后面还有一堆更让人讨厌的学习……大概会很辛苦吧。
「不，虽然还喜欢着……但是我已经放弃了。上了高中之后我才发现对方实在高不可攀。」
我的成绩本来只是普通程度。那时候得到「夏川爱华想报考鸿越高中」的情报。正因为我很清楚只要拚命读书就能赶上课业，所以我才能发挥无穷无尽的动力，成功地和夏川进入同一所高中。这无疑就是「读书的要领」吧。怎么样，这些书呆子知道本大爷的厉害了吧。
「请问，笹木小姐？」
无论笹木小姐还是夏川，只要能帮到漂亮的美女，对我来说可是无比快乐的事。国中的时候我就是为了要讨夏川的欢心而打工。结果几乎没能送什么东西给她……不过多亏有打工的钱，后来我买了很多游戏。
「咦！？那是什么！？」
「咦咦！？是这样吗！？」
「咦……！？喜欢的人吗！？」
「啊，我记得妳好像说过没有男性经验？」
「譬如说像我这种动机……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生活之类的。」
「……」
「咦？」
「嗯，随便妳用。」
啊！这打击太大了，我全身瘫软了，果然美女多少都有一两个男人的经验吧。也是啦，这么漂亮的女大学生怎么可能无人追求。如果我是美女的话，有十个人对我献殷勤都不嫌多。
「真、真没礼貌！我当然有过男性经验！」
喔喔，好猛烈的追问方式……难道读书状态真的有那么差吗？
「没关系……！请务必告诉我！」
「……喔……」
「听好了……就是学习的成果会马上得到回报。」
不，那个……妳有在听我说话吗？糟糕，说不定我无意间触碰到女生最喜欢的恋爱话题感应器开关了。感觉一下子就偏离读书的话题。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副表情何止是兴致勃勃，根本是贪婪地想把我掏空吧。这比起修学旅行的夜里被同学逼问小秘密还要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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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 体验入学

便利商店的冰咖啡拿铁。黑褐色的咖啡和牛奶混合在一起，营造出渐层的色彩，最近在酷热饥渴的人们和网红之间非常流行，大家都对这种做法发出惊呼赞叹，而我也跟上这股潮流，试着在家中自己做。我照着手机网页上的步骤，拿出玻璃杯。准备好冰凉的冰块后，咏唱起咒文。
「出来吧，陨冰。」
我用超级认真的表情倒出冰块，杯中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我在杯子中央插上※GaeBolg（吸管），将宛如世界初始的纯白牛奶注入杯中，再从上面缓缓倒下热腾腾的咖啡。（译注：凯尔特神话中的英雄库夫林持有的魔枪。）
──完美。渐层色彩的部分清晰可见。咖啡和牛奶的重量之差就像水和油一样，形成不同的层次。这个玩意儿再也不是拿铁咖啡，只是单纯的牛奶和咖啡。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变成太阳和月亮那样的关系呢？
「结合吧。」
我略微搅拌浮在杯子上面的冰块。做到这一步，我终于成功地重现便利商店的冰咖啡拿铁。情绪嗨到不行，放暑假的感觉真是太棒了。我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以作为纪念，随后拿出廉价的塑胶搅拌棒，把杯中的世界毫不留情地悉数破坏殆尽。
这时我的前方突然晃过一只手。
「谢啦。」
「老姐，请饶了小弟吧。」
「再做一杯。」
「遵命。」
只要做过一次，后面就熟能生巧了，我重复同样的步骤，先倒入陨冰，插上GaeBolg（吸管），进行Combined（结合）！这时我猛然发现旁边有一道比冰块还要冰冷的视线正朝我射来。
「您久候了。」
「嗯。」
我用理所当然的态度服从老姐的指示，这绝不是因为我屈服于她。反射──没错，是反射。这就像突然有个东西欺近脸上，就会不自觉闭上眼睛一样；只要姐姐扬起下巴做出指示，我的身体就会自己动起来。哎呀讨厌……这种行为不是深深地刻在灵魂里了吗……
「妳今天还真悠闲，平时这个时间都要去学校或补习班吧。」
「什么意思？难道本小姐不能在家吗？」
「喂妳的脚，离脚发射还有五秒。」
姐姐好可怕。她在家时还是一如往常的惊人穿着，妳是捕虫少年吗？喂，下面不穿点裤子之类的吗？总不至于到了这把年纪还不懂得羞耻吧……？
我心想，如果直接把捕虫网递给她，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把它弄断？老姐拿着吸管不断来回搅拌着我特制的冰咖啡拿铁，同时以不带感情的冷漠眼神瞪着我。
「学姐久违了。干嘛表现出一副尴尬的样子？学姐家的事我已经没放在心上了。」
做不完的部分会像雪球般愈滚愈大。这是哪门子的地狱。与其说学生会是学生的楷模，不如说是在模仿一般的血汗企业。没有劳健保福利什么的，这点比企业还要苛刻……
『什，什么啊，原来是这种事……你无须在意，反正这项工作从今年开始就是由风纪委员负责。』
我受老姐之托答应帮忙四之宫学姐。像我这种普通规格的男生出面帮忙，能不能成为战力还是个谜，不过由于我还有别的意图，所以这部分先不去想它。
「老姐正依偎在我的身旁。」
『咦，咦！？佐城！？怎么是你！？』
「我可不认为这是适度利用的工作喔……算了，跟我来。」
什……么？想不到竟被她委婉地拒绝……？
「大方向来说是这样没错，但实际上是动员在校生。因为是去年的学生会决定的，结果给凛带来了麻烦。」
啊，咦……？和想像中的反应不一样啊？我还以为会像笹木小姐那样做出「你又在开玩笑了──」的反应呢。她劈哩啪啦讲了一堆我完全听不懂的内容。
我对露出泄气表情的学姐硬挤出笑容，学姐则回以看起来有点无奈的苦笑。
我平时打工经常抱着堆积如山的书，现在正是展现锻炼成果的好机会……我才不管有什么芥蒂，新生的我拿出真本事的话，就算和上司沟通也绝对游刃有余！
「啊，是四之宫学姐吗？」
老实说，我应该也有几分尴尬。但该怎么说呢，久别重逢之后再见到面，就能一步步整理好各种心情。
妳们的关系真的有那么好吗？至少我从老姐的行为来看感觉不太融洽。一想到只有四之宫学姐称得上是她的朋友，感觉心就像被揪了一下……老姐和那位学姐独处时会聊些什么呢……？我有点好奇。
『怎么，不愿意吗？』
「我是说不要让我产生奇怪的心理阴影啦。和我同年级的女生在意着和我弟弟的关系，是要我如何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发动诅咒帅哥的技能。
「那为什么要找我啊……」
「那个，好久不见啊……佐城。」
老姐？那个超惊讶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别看我这样，我也知道是时候该像个社会人一样学会一些社交辞令了。看，吓到了吧？干嘛一副愕然的表情。咦？等等，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打破了。
「学生会不帮忙吗？」
「什、什么……！？你的意思是同意加入风纪委员啰！？」
「八月六号。这天是三年级学生的返校日，那天也会顺便让明年的新生见识上课的情景。」
『啊，啊啊……没事──不过！你突然说这什么话啊！』
「耳耳耳我的耳耳耳耳朵！？要掉啦要掉啦！！真的要断掉啦！？」
「别给我装成一副男朋友的口吻。」
「是吗？我还看到惹你不高兴，被枫和由结讨厌的未来呢……」
「凛最近老是唠叨地一直提到你的事，还不快点给我想想办法。」
「干嘛盯着我看……这让人很难为情耶？」
啊，对不起，请别拿走笔记好吗？
◆
「请问……？我听到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不要紧吗？」
「这些做不完的杂事还真是烦人。」
「怎么会，只要是四之宫学姐的事都没问题。」
我不经意地瞥见一旁的老姐心急如焚地猛抓头发，口中吐出谜样的台词。虽然不太懂她的意思，但我似乎发现老姐和我相似的部分。妳也用不着表现出那么讨厌的样子吧……
「别这样，被妳这么一说，让我觉得浑身上下变得很不舒服。」
「我就是因为没有放在心上才会开这种玩笑喔。」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似乎会变得更麻烦。
「我欠那家伙一个人情，拜托你啦。」
『我是……？咦，你是谁……男生！？枫呢……？』
去年……是那个吗？资助学校的家庭，其学生称为「西侧」，享有各种优惠待遇。
「咦？不是应该由老师们负责吗？」
『啊，喔喔……是这样啊。枫，放开他。所以呢，找我有什么事吗？』
「嗄？」
耳朵，解放。我还以为要掉下来了。我只不过开点小玩笑，老姐居然出这种狠招，耳朵好烫。可恶看我的转移注意力大法──咦？耳垂好像变得有点长？
虽然我和风纪委员长大人百分之百超不合拍就是了。我一点也不想努力，我想放弃我所拥有的光芒。我才刚拒绝过风纪委员的事不久，不能等我忘掉之后再说吗……
「体验入学是由风纪委员会负责指挥。」
「不过，我认为体力活和精神道没有半点关系。纵使是不成熟的人也能派上用场吧？」
「知道啦知道啦，我去帮忙就行了吧？我就去呐喊助阵。」
「那个……可以说清楚一点吗──咦？风纪委员？」
好啦我知道了啦。这么说来，这位学姐本身性格就很耿直，所以才会对爱开玩笑的家伙没辙吧？说到初次见面时的交谈，总觉得她也有笨拙的一面。我不清楚这种性格的学姐是怎么笼络住那个大剌剌的老姐，总之先办正事要紧。
「啊，喔喔……你还真是精力旺盛啊。」
「唉，对凛来说，大概是因为和你中间夹着我的关系吧？」
「好久不见，四之宫学姐。我有点事想跟妳聊聊，所以借用老姐的手机痛痛痛痛痛！」
感觉学姐和我说话时似乎心情不太好……但老实说，在那个道场发生的事，我一觉起来之后根本完全不在乎了。人类就是这样，像我在打工前啜饮味噌汤的时候，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会忘得一干二净。虽然好奇，但这个心境转换得也太快了吧……妳是圣诞节隔天的闹区吗？
「好──是是是，这不是挺好的吗？随妳怎么想吧。真是的……」
为什么是风纪委员？老姐是学生会的人吧？难道不光是学生会，她也是风纪委员的幕后黑手吗？话说回来，为什么要去学校啊？
真的是一点都不能疏忽大意。
来到睽违已久的学校，四之宫学姐在校门口迎接我的到来。看样子有一部分三年级学生没有上课，而是将时间花在准备体验入学上面。每次一有活动，大家就忙得焦头烂额。
「学姐才别那么客气。我个人也想和四之宫学姐见个面。」
「早上先在会议室开会，之后才开始作业对吧。感谢学姐出来接我。我们走吧。」
「是。」
没错，我脱胎换骨了。进入暑假后的十几天之间，我经常和大学生姐姐相处，从而学会了「大人的从容」！尴尬这种情绪出了社会早就搁在一旁任它腐烂。如果连这种程度都无法超越的话，就不能成为大人……！
「是啊，那家伙一定很高兴你去帮忙。依我看来，她肯定是不想被你讨厌。」
我可是失恋的帝王欸。
我借用老姐的帐号，用通讯软体拨出电话，四之宫学姐听到我的声音大吃一惊。这个人真的修炼成那个叫做精神道的玩意儿吗？啊──我说老姐？我刚才说过，我已经开始耳鸣啦。
老姐，您的挚友大人可是这么说的喔，您意下如何呢？就我个人而言，我愿意乖乖听从挚友大人的吩咐──啊，被指示了。老姐摆出一副「直接去见她，给我想办法解决这种怪怪的感觉」的表情。我知道啦可恶，我做就是了可以吧。
老姐轻摇着手上那杯看似冰咖啡拿铁的东西，对看似误会了什么的四之宫学姐勉为其难地如此回答。我见到两人有点奇妙的关系而大感意外。我还以为四之宫学姐是那种对老姐傻眼的类型……
◆
「适度地被人利用比较符合我的性格，我应该是将来靠加班费赚钱的那种人。」
「还有这种活动……所以呢？这件事和风纪委员有什么关系？」
「你后天可以去学校帮忙风纪委员吗？」
「……」
八月六号为什么会订为返校日呢？要说明原因的话，必须回溯到战争时期，但对于鸿越高中来说，这一天不过是让觉得学校很麻烦的三年级生上学的好借口罢了。反正高中本身又不是义务教育。
『枫！枫！我可以认为这是一种亲近吗！？』
但是老姐妳还太嫩啦……妳以为这样就发挥了姐姐魅力吗佐城枫！我可是亲眼目睹（应该吧）远比那种东西还要高上好几倍的姐姐魅力！与她轻柔的包容力相比，妳这家伙的姐姐魅力根本──
「讨厌啦，这是小男生的玩笑话，还请您别太在意。别管这些，没有其他工作需要我的帮忙吗？风纪委员因为受到四之宫学姐的影响，成员似乎清一色都是女生，应该有体力活或人手不足的问题吧？」
「那样的话还是先问一下我的心情比较好。」
话说回来，感觉学姐的心里已经没有什么芥蒂了吧？这样还有帮忙风纪委员的必要吗……？啊，对喔，还「欠着」人情呢。老姐在奇怪的地方还挺讲义气的……只不过读书方面她只有借给我一年级时的笔记就是了。就去帮忙吧，反正我全身上下又没有什么可看之处，所以我才当不成帅哥……因为长相就是这样，所以跟这些无关。
「你、你果然还在记仇！」
『什么玩笑话，你这个人还真是……也罢──不要说应付得来倒也不至于，我就表扬一下你那可敬的用心吧。既然说到这个份上……好吧，搬东西方面有点让人不放心，那部分就请你帮忙吧。』
虽说符合我的性格，但我觉得我作为人类的水准差不多也就那样吧。我看起来就是一副被姐姐半推半就地强迫劳动的小弟弟模样。因为我从小就是一路被教育成这种类型。
「后天？有什么事非去学校不可？」
我挥出言语刺拳，如实吐露出自己的心声。姑且不论我的存在度，如果连被萝莉少女稻富学姐讨厌的未来都能看到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四之宫学姐变得如此细腻的理由。因为她很喜欢那位学姐嘛……
「很早以前就已经过劳啦。如果再把时间分配给活动的话，平时的工作会更加不堪负荷。」
学生会除了平时的事务及杂务之外，还有一堆活动需要应付。如果是这样，风纪委员出现同样的情况完全不令人意外。那里就是突破口。
……难道反而是我欠了老姐的人情？在忙得焦头烂额的情况下，和那位爱管闲事的学姐聊着严肃的话题，想必很麻烦吧。嗯不过，我隐约感觉得出来，四之宫学姐的心思还满细腻的。
「啊──可恶，姐弟就是麻烦……」
咦，是这样吗？不是因为我是老姐的弟弟所以才受到特别的关注吗？不会吧……妳又说那种话了。你是打算怂恿我，再趁我心情好的时候，借机坑我请妳吃一顿好料的吧？不过呢，像我这样的男人，有那么容易泡上一两个年纪比我大的女性吗？我会结巴到说不出话啦混蛋。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什──○▽※△☆□※◎★○──』
「后天是国中三年级的体验入学吧？我会过去帮忙，因为听说是老姐给妳添的麻烦。」
「我从老姐那边听说了，没想到学姐的心思竟然会细腻到看我的脸色。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爱计较的家伙吗？」
「原来如此……果然是男人的工作。」
◆
风纪委员会的活动据点被分配在北栋二楼的教室内。走在走廊上，我才发现其他几间教室也有学生在进行活动。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已经开始活动的校庆执行委员，旁边是为了这次体验入学而开放的会议室，后面才是原本风纪委员会的据点。
为什么要和风纪委员壁垒分明呢？据说主要是为了放置必要的设备和器材，以及分成两组活动时方便同时进行会议。我到现在才知道，风纪委员的人数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多。
「好久不见！佐城学弟！」
「两位学姐好。」
因为我本来就和大家熟识，所以便直接到风纪委员会的教室里，和稻富学姐及其监护人般的存在──三田学姐会合。朝气蓬勃的稻富学姐，让人有股想把她抱起来的冲动；反观三田学姐则是一脸冷酷地双手交叉抱胸看着我。这使我不由得看向她用手臂顶着的两团东西。我想起暑假前在食堂吃了她一记锁喉功时的景象。这好笑吗？不知怎地，我一看到三田学姐，手就会不由自主地举起保护侧头部。
我们一行人径直走向会议室。
「两位负责带领国中生参观吗？」
「我和由结一组喔。如果让这孩子自己处理，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喔喔，原来如此。」
「你、你别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啦……」
前阵子第一次见到笹木小姐的那一天，我正好见识到叛逆国中生的威力。如果把像吉祥物一样的稻富学姐放进这样的集团里，结果会如何，我想应该不难想像。就连刚才我也看到有四处乱跑、扰乱集体行动的国中生。
学姐啊，每个人都有擅长及不擅长的事，这也没办法。所以请继续像这样鼓起脸颊，用小粉拳捶我的小胸口吧──说错了请妳不要捶我的胸口。我受不了了，我想对这么可爱的她上下其手。
「其他导览员也是从校庆执行委员会和一般学生之中招募而来。我记得也有你班上的同学参与……」
「咦？」
因为门半开着，我听学姐这么一说，便朝里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长桌排成大大的コ字型。我打量着坐在各自座位上的一群学生，从喉咙深处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这片美不胜收的景象……对心脏不好，我可以回去吗？」
「哎哟，别闹别扭啦。你看，坐在那个座位上的不是之前去保健室探望你的女学生吗？」
「咦？」
听四之宫学姐这么一说，我再朝学姐视线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里有一位倾国倾城的美女，不用说，她正是夏川。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她是不是有点晒黑了？大概是因为每周要到学校两次的缘故。
夏川正在和旁边的帅哥男学生状似亲密地交头接耳。
「咦，那个，很高兴能帮上妳们的忙。」
就一般情况而言，风纪委员是一个超麻烦的委员会。尽管如此，这一代多亏有四之宫学姐这种近乎宝冢歌剧团等级的王子一样的存在，使得想加入的女学生络绎不绝。据我所知，本来的编制好像是男女各占一定的名额。
「好，一、二、抬起来──」
我不知道其他的学长是出于什么理由加入风纪委员，不过看到女生露出那种苦闷的表情，身为男生大概会基于本能之类的而更加拚命吧。虽然我很清楚做这件事并不会得到什么回报，但我的内心还是涌起一股必须要做的使命感。男人这种生物还真是单纯。
「请问……真的只有一之濑学长一位男生吗？」
看到一之濑学长一脸苦笑着，不禁点燃我心中的谜样斗志，搬运作业开始了。因为有可能和国中生们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所以必须维持制服整齐，这是这项工作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如果是平时的话，还能以天气酷热为由而穿着黑T恤工作，学长的样子看起来也很难受。
只是我可不想在已有自觉的情况下还遭遇不合理的对待。话虽如此，体力只要休息一下就能轻松恢复，开始拆除作业的时候应该又是一尾活龙。虽说对方是学姐，但我才不要比女生先倒下，因为这样实在有点逊。
杂务果然很轻松。事务性的文件整理和资料汇整，也可以通过打工的经验锻炼出来，但我还是比较喜欢不用动脑筋的杂务工作。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花体力的工作，就能以那样的冲劲去面对，也很少会出现意料之外的负担，对精神上来说也比较轻松。凭藉力气的低薪工作绝对是考量到这个部分。
我在半推半就的状态下被四之宫学姐推着进入会议室，通过讲桌旁后，便坐在风纪委员旁边的空座位上。身材高大的风纪委员学长对我投以「咦，你谁啊？」的眼神，我决定对此视若无睹。
「好。」
四之宫学姐酷酷地扬起嘴角哼笑一声。我心想学姐还是一样帅气，并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从我身边经过，没想到学姐这时竟然出奇不意地将手心按在我的头上。
「辛苦啦。你帮了大忙，真是好学弟。」
不认识的三年级学姐负责指挥的工作，并向我说明流程。她在四之宫学姐当上委员长之前就已经是风纪委员，算是很认真的人。看她一副歉疚的模样，能帮上忙为她一解燃眉之急真是太好了。这位学姐真是值得尊敬。
「好的──包在我身上。」
所以负责搬东西的我，绝不能有损同组成员的颜面。
◆
「啊，欸一年级的。你叫佐城是吧？」
这位是风纪委员会的万花丛中一点黑，高大圆滚滚的三年级生一之濑学长……一之濑？和坐我隔壁的文学少女同姓，是巧合吗？两人的体型差异太大了，看起来一点关系也没有……再说一之濑同学的浏海本来就很长，我根本看不清楚她的长相。
不，这真是，欸！？
其中最麻烦的是，没有占到名额的女学生多半会想尽办法，要求风纪委员的男学生将名额换成自己。在这所高中里，成为风纪委员的一员俨然已成为女高中生的地位象征。
「佐城同学毫无怨言地埋头苦干，让那群女孩子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也开始反省自己。大家都说『这个男生人真好』。」
我不晓得全神贯注这种说法是否正确，反正我只是一味地使用手臂和腰部的肌肉，作业就在不知不觉间结束了。想当然，我和一之濑学长是流最多汗的人。如果现在叫我把汗擦干，带着一身汗臭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现在国中生的面前，那情何以堪。所以我决定用个妙招。
……妳们好呀。
我心中燃起复仇心的瞬间，听到这句赞美之词。这样的超展开让我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因为我很少被这么夸奖过。不过……『好人』吗？如果完全没有被注意到，就会显得有点悲哀……
「嗯？对喔。」
回到体育馆一看，工作已从搬运组转换为设备组。因为我能帮忙的事情有限，所以只好像电视台的助理一样，拿着魔术笔和胶带到处晃来晃去，或着帮忙递送螺丝起子或剪刀，总之就是干些杂活。不妙，我快要因自己拥有那么多跑龙套的才能而痛哭流涕了。
我超能理解那种糟糕的心情。如果我也是风纪委员的话，说不定也会像那些学长一样找借口不出现。说实话，我觉得这个现状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改变。
「不，其实三年级和二年级还各有一人……只是他们似乎没办法适应全是女生的环境。」
「怎么啦佐城，气力放尽了吗？」
◆
「呃，你是来帮忙四之宫委员长的人吗？多多关照啰。」
「……！」
「咦？」
我趁休息这段时间先直接去买东西。我买好事前没准备的毛巾和除臭止汗湿纸巾之后，偷偷地在外头的洗手台后面脱下衬衫，把水淋在头上。我用毛巾擦干头发，把止汗湿纸巾伸进黑色汗衫里，尽可能地擦去身上发出的汗臭味。虽然淋浴后再迅速换好衣服肯定会比较快，但只有社团活动的学生才能使用淋浴间……
「──所有人都到齐了吗？那我们就开始事前会议吧。」
「咦，是。」
我有点累了，于是随便找块空地坐下休息，这时指挥搬运组的学姐过来找我。
学姐们对我投以看到稀有动物的眼神，走过我身边时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什么意思？独特的文化？一之濑学长平时也有这样的身体接触福利吗？真让人有点羡慕，你可以在不忙的时候和我交换一下吗？
「是啊，大家都到体育馆集合了。等一下会播放四十五分钟左右的影片，再来是结城和我上台讲话……之后差不多就可以进行拆除作业。」
「你叫佐城学弟对吧？男生不多，希望你能多帮点忙喔──」
去年四之宫学姐被提拔为风纪委员长之后，面对蜂拥而至的女学生，她也没能适时采取相应的对策，只能不断地吸收女生加入，才导致现在面临男生人手不足的窘境。这似乎是这个委员会眼下最头痛的问题。
想当然，我和一之濑学长两个大男生一组。我们主要负责搬运大型设备，精密机器就用推车搬运。因为途中会遇到楼梯之类的高度差，所以一定得交给力气较大的男生才搬得动。光是这一点就够糟糕了，如果我没来的话，一之濑学长不就看到地狱了吗？
啊，其实我对投来的目光很在意啊。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从哪里来的就不用我多做解释了。
虽说只是帮忙搬东西，但我也算是参与今天的体验入学活动。所以当然也要一起开会讨论。四之宫学姐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也有必要和大家一同入列。唉，真的假的……
如果有人问起，我本想用打工锻炼出来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但没想到整理旧书的工作真的有锻炼到肌肉。每天搬得动的书愈来愈多，看样子男人果然很容易长出肌肉啊。我本来之前就为了讨夏川的芳心而进行自我磨练，感觉那部分的效果更大。
「啊，请多指教。」
「──啊，学长，那边有阶梯。」
「那，你坐在空的位子上吧。」
也对。
「啊──……已经是中午了啊。我途中遇到好几次国中生，他们参观完毕了吗？」
「拜托你啰──」
啊，对了，从佐佐木向我宣战的那天开始，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说……
似乎是因为看到我的样子，学姐说起话来有点迟疑。虽然工作负荷确实很重，但畏缩的四之宫学姐实在让人觉得有些违和感。
「不，我从由梨那里听说了。给你造成很大的负担。」
「因为稍后会在体育馆播放介绍学校的影片，所以除了精密机器之外，还有各种设备。这些工作对女生来说比较吃力，还好有佐城同学，真是帮了大忙。」
「咦？谢谢。」
「啊，一之濑同学。那个……今天工作结束后，我可以去一之濑同学的家里玩吗……？」
「今天真谢谢你，佐城学弟。一之濑同学也辛苦了。」
暑假期间，校庆执行委员每周都会举办两次活动。迄今已经举办过五次，我想佐佐木和夏川不仅在团队默契方面，大概关系也变得比较亲密了吧。最起码佐佐木有积极的理由，这点不会有错。
「咦？」
她随手将营养果冻放在我的手上。面对接连不断的意外奖励，实在让微臣惶恐万分。我今天是怎么了？星座占卜第一名吗？尽管这种前所未有的好评感觉还不错。难道说……这就是桃花期吗？是桃花期吧？
我不断于体育馆和北栋二楼之间来回奔波。虽然气喘吁吁，身上也汗流浃背，但这些都在我预期的范围内。一之濑学长可能是平时就经常锻炼吧，这样的体型竟没有流多少汗。虽说是学长，但看到文化部的人竟能如此游刃有余，我也得拿出一点气魄才行。
「妳不用露出那么抱歉的表情啦。」
「……是吗？那下午也拜托你了。」
「好！」
「啊，好的。请多指教。」
「嗯，不好意思麻烦你啦，谢谢。」
「──啊，那个给我就好。」
「──那里的一年级男生？这个也拜托你了。」
「哪里哪里，彼此彼此。」
由梨小姐是谁。莫非是指挥搬运组的学姐吗？
「好。」
是佐佐木。我说的不是笹木小姐，是佐佐木。那家伙不仅容貌端正，还是公认的优等生，所以会被提拔为体验入学的导览员也是情有可原。只不过我有那么一点不能接受就是了。算了，这种情况我也只好克制一下。
这边的一之濑学长看上去就像只性格温和的熊。他似乎天生就是一副笑咪咪的表情，依我来看，如果把他放进女学生堆之中，他应该也有变成吉祥物的潜力。他感觉上反而还比我可靠多了。
推给我吗……？有这回事？我只是理所当然地帮忙搬东西，在体育馆之间来来回回，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说真的，因为一心一意专注在作业上，所以根本不晓得。这种事反而别告诉我比较好吧……
呃……？不找一之濑学长而是找我？
「不好意思，这边有些女生比较散漫，还希望你不要见怪。其实有些部分我是因为嫌麻烦才推给佐城学弟帮忙。」
作业结束后暂时撤离。搬运、设备组完成任务后，便回到风纪委员的据点休息。委员会顾问老师说他那边有电风扇，所以我和一之濑学长又去帮忙搬过来。全部共有五台，身为学弟的我负责搬其中的三台。和那些笨重的器材比起来，三台电风扇简直就像羽毛一样轻。
「…………学姐好。」
◆
两个学姐中的其中一人把冰棒折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我。等一下……这种像情侣的行为会让我不好意思啦。下次也可以叫我一声哟？我会超努力工作的。
如果没人的话就去吃午餐吧。我还没吃……虽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因为没什么食欲，没吃也无所谓啦。
我把冰袋发给各位学姐，大家纷纷用毛巾把冰袋包起来贴在脖子上……喔，这个动作真棒……嗯，很性感。我可以拍张照吗？被电风扇吹到的肚脐……咦？等、不会吧，竟然没穿内衣？真的假的？风纪委员这样不好吧？
「我──……话说回来，学姐是不是太小看男人了？我的体力可是比妳所想的还要充沛喔？」
「……抱歉打扰一下，我不是故意要打断你的。」
等待下一次移动的空档。我不是那种能干的人，被人超近距离清晰地看见我洋溢青春的一面，让我一时之间陷入茫然状态。拿在手上的营养果冻也已经变成温的。如果四之宫学姐再晚一点回来的话，说不定果冻早就不知不觉地滑落到地板上了。
夏川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佐佐木则是一本正经地盯着我看，我向两人轻轻点了点头，使个眼色当作招呼。说实话我真的不想曝光，但这也没办法。反正我只要找个机会向佐佐木传达「我不是故意来妨碍你」的意思应该就没问题了。混蛋，别这样瞪着我啦。
我又顺便从上次感冒时认识的保健老师那里借来装有冰块的冰袋。我提着装有冰袋的塑胶袋，送到风纪委员的据点，作业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因为担任风纪委员的男学生只有一之濑学长一个人，所以我才称他万花丛中一点黑。也因此，负责搬运物品的人几乎都是女学生。不管怎么看，这对女孩子来说很辛苦吧……
学姐们咯咯笑着走了过去，同时斜眼看着正在胡思乱想的我。看来这句夸奖我的话似乎戳中她们的笑点。「什么是好学弟──？」真是个好问题。我也想知道「好学弟」具体上包括哪些条件。
「没什么，这是我该做的。」
「我还想说你是凛带来的帮手，而且还是佐城同学的弟弟，搞不好她会对你比较偏心，不过事实证明这只是我个人的成见。作为答谢，这个就送你吃吧。」
「──啊，这个也拜托了。」
「知道了，准备抬高啰！」
喔喔，你们的进展也太快了吧。
我屏除这些邪念，和一之濑学长共用多出来的电风扇──共用？不，我根本没吹到，因为这个人是熊。学长好像只带着毛巾，所以我只能靠不知道哪里飘过来的微风消暑。没差，反正用完止汗湿纸巾后就很凉爽，现在这样已经非常舒服。
慢着慢着，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那么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就算要摸，学姐也应该是那种粗暴的类型吧……难道不是那种感觉吗？不不不不……呃？
「等、学姐怎么突然，请快点住手啊。」
「呵呵，偶尔对由结以外的人这么做也不坏嘛。」
「不不，我是说四周。周围的人都开始骚动了。学姐？快点看看周围，马上。」
「我知道。」
这个人有自觉吗？这么说来，确实稻富学姐和三田学姐都有不断提醒我。总之幸好她能及时把手放开。我这支刚要上涨的股票大概要暴跌了。憧憬的凛大人摸着一身汗臭味的男人的头发，这教粉丝如何承受啊。所以可以不要那么光明正大吗……
「──还真羡慕枫啊。」
……所以啊，我说真的。
◆
仿佛是为了让周围的人听见，这句话似乎带来很大的冲击。这大概是学姐的牵制方式吧，原本对我不留情面的学姐们，突然都变得客气起来。难道她是看准了这点吗……？这反而让人不寒而栗。
我又继续歪着头思考一会儿。总算理解四之宫学姐她们为什么会如此对待我。
「话说，你有空的时候不去旁边的会议室看看吗？同班同学也在那里吧，不珍惜朋友的话可不行喔。」
「佐城学弟，要吃布丁吗？」
「你中午没吃吧？要不要吃汉堡？我现在刚好在减肥。」
「……」
妳们的态度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弟弟──不，这是对待表弟的感觉吧？不管怎么说，这可不是女高中生对待别人家的男高中生应有的态度。如果有谁能摆出有些害羞的表情，我一定会心跳加速的……慢着三田学姐？请不要若无其事地把用过的便当筷子递给我啦。
「会议室就免了，那边看起来似乎又是另一种氛围。」
「啊啊……这倒也对。里头全是帅哥美女。」
「你要去那边吗？你要去那边吧。那我就把汉堡吃掉啰。」
肥死妳。妳就胖到在抱起稻富学姐时感受到轻盈而陷入绝望吧。如果我到会议室探望，说不定会造成其他精神方面的死亡，所以一点也不想。
「想打倒我的话，请妳先过老姐这关。」
原以为三田学姐她们也没事了，眼前的景象却令我大吃一惊。没想到以三年级生为首的风纪委员，所有人都将文件摊开在桌面上。我对她们深不可测的劳动热情产生一丝畏惧。
「诶嘿嘿，讨厌。别寻人家开心喔。」
「不，那个，还有事做吗？」
「……结果，四之宫学姐还是没有回来。」
「……是吗？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我对到场学校的数量忍不住脱口惊呼，二年级的学姐用开朗的笑容回应道。讨厌啦，这边的人怎么都那么容易亲近。这样的女生真不错，有点天真的感觉很可爱。
「这样才可以快点结束吧？」
集会就在彻底展现导览小组以及这所学校的两大王子巨头的偶像气质中结束。随后，今天返校的学长姐们也解脱了，国中生利用自由时间四处参观社团活动。在我还是国中生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欸。
「你这家伙。要是你再调戏由结，我就宰了你。」
「咦，喔喔……？可以啊。反正你都帮到这个份上了。」
「是，是这样没错……」
◆
老姐一副事不关己似地随便找几句话慰劳我。我问老姐不见见四之宫学姐吗？她的回答非常冷淡。自己不会主动接近……难道老姐也像我一样想多管闲事才开口找我帮忙的吗？
『各位国中同学好，欢迎来到鸿越高中。我是担任学生会会长的结城飒斗──』
过了一会儿，导览小组休息结束后，所有参与的学生都前往体育馆集合。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营造一些欢迎的气氛，在校生都被安排在体育馆的两侧。事实上只要活动一结束，我们就能开始撤掉管线椅子等所有的器材，在那之前只能在一旁待命。
「一之濑同学……」
原以为工作又会像上午一样繁重，结果今天只需收拾重量较重的精密机器即可，剩下的留到他日再行整理。老姐拜托我帮忙的事情很快地就结束了。
「秃你的头啦。」
学姐用一副因为对象是学弟妹，所以不使用敬语的口吻说道。虽然没有传出熙攘的嘈杂声，但底下不时可以听见学生窃窃私语感叹「真帅……」的声音。对于所有女生来说，这样直白的表现更容易吸引人，我想这下子学姐又涨了不少粉吧。学姐一站在大众面前就会展现出威风凛凛的气势……我刚才好像被摸了头？我该不会被人连夜行刺吧？头不会融化吧……
我一边被三田学姐嫌弃着，一边收拾包包。我今天的任务应该到此结束了……只是四之宫学姐还忙着善后工作，所以还没回来。我本想再稍微等一下，于是和学姐们闲聊起来，但说实话已经没有我的事了……我该先离开吗？
主持人是貌似广播委员的学长，一开始先播放长四十五分钟的学校介绍影片。我们这些在校生面露微笑看着观赏影片的国中生们，站在崭新的立场度过这段时光。
「战斗力？」
「哪里哪里，稻富学姐今天也很可爱。」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就交给他吧，由结可以吗？」
「有没有去年的范本？我可以帮忙把资料汇整成文件。」
我听其中一位学姐这么说，不禁吓了一跳。别摆出这种容易理解的恐惧方式啦。不过我可以同意战斗力高这种说法。起码平时看她在家里的样子根本不会觉得酷啊……那明明就是大叔啊大叔。
「她那里更辛苦好几倍。因为得和我们校长一起与各校的老师会谈。」
因为不久前她才目睹我要死不活而忘了吃的情景。这东西若没放在冰箱里冷却一下，实在难以下咽。那么我就带回去享用啰。
「唔，嗯……」
呜哇，我才不想当风纪委员……
「我忙到都有人送来慰劳品呢。」
「你才是，不去隔壁露个脸吗？」
我混在风纪委员之中，坐在左前方，确认集合的国中生里有哪些学校的学生。学生制服、水手服、西装外套、学生制服……从这里分不清各是哪所学校。从远处放眼望去，制服太没有特色了。
「不必了。」
如果为了寻求慰借而过去找她，这无异是自杀行为，所以还是算了。原来如此？冷淡的话语背后存在着类似这种复杂的原因。老姐可能也有很多需要考量到的地方吧。
◆
临时开设的体验入学执行委员会一解散，会议室顿时变得空荡荡的，我又回到风纪委员室稍事歇息。这时，难得大驾光临的学生会副会长大人特地过来对我表达感谢。我可以把这句话当成是攻击吗？
结城学长的问候和结束的敬礼都赢得满堂喝采，搞得在一旁等待的国中老师们必须出面安抚大家的情绪。我心想，如果这时有人大喊安可的话就好玩了。我四处观望是否真的有人会这么做。
我拿着笔电坐在一位二年级学姐的旁边，将手写的各所国中统计资料分门别类。我从笔电桌面上的文件夹中开启类似的汇整资料档案，稍微研究一下之前是整理成什么样的格式。我依样画葫芦，手指不停地敲击键盘。这个感觉真令人怀念……我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在工作中接触电脑了。
老姐丢下这句多管闲事的话后就离开了。明明对四之宫学姐很冷淡……不，仔细想想，派我过来帮忙只是为了还人情吗？老姐真是让人摸不透。
「啊、不……那个，我是说……」
「很忙碌……？校庆执行委员在暑假的工作，只不过是把决定好的内容制成文件罢了，明明就很轻松。」
「欸欸？妳不和四之宫学姐碰个面吗？」
「佐城学弟，今天谢谢你啦。」
国中生退场后，负责搬东西的我又开始参与包括管线在内的器材收拾作业。由于夏川她们的导览小组是经过特别严选的一般学生，因此任务也在此刻告一段落。校庆执行委员似乎接下来要回归到原来的工作上。我眺望着夏川和佐佐木并肩离去的背影。
『──我们风纪委员负责保障大家有健全的高中生活。期待聚集在这里的学生来到鸿越高中上学的那一天。』
「是、是吗？学姐才是……最后指挥现场的英姿真是帅气。」
「咦？」
骗人的吧。
我们继续有说有笑地进行作业。数量比想像中的还要多，虽然很辛苦，但是和打工时的数量相比根本不算什么。把说过的内容汇整成表格，遵循之前的格式制作图表，把内容贴在另外的工作表上。如果当时不是为了提高时薪而锻炼的话，我看我大概连这么方便的功能都不知道吧……感觉那时候好像看到了地狱。我想表扬一下当时打死不退的自己。
接着轮到我们的风纪委员长四之宫学姐上台了──我可是用「我们」来形容喔。但仔细一想，我只是个局外人……和结城学长上台的时候不同，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全场鸦雀无声。各位凡夫俗子的生命值想必已经归零了吧。我吗？我今天一开始就是濒死状态。
「呃……是、是吗？」
「还有其他的工作吗……？」
「学姐不会秃头吧。」
为什么会露馅……我只不过是想像一下，又不是真的要这么做，有什么关系嘛！请不要用那种责备的眼光看我！啊啊啊……！？这位学姐竟然把稻富学姐抱在自己的大腿上！可恶！大饱眼福啊！
「啊，不用了。她们看起来很忙。」
「你现在是不是想着『想把她抱在大腿上』？」
这叫卑鄙……？
「那样的话我得送她营养果冻作为奖励。」
「倒也不是奇怪，只是……看起来比正气凛然的四之宫委员长更酷，感觉起来战斗力似乎要高上一截？」
「呵呵，这种话适合拿来赞美女孩子吗？」
「对。你好歹也去找人家打声招呼吧。」
「已经没了。连同平日的基本工作量都完成了。之后只剩下解散，差不多凛同学也该回来了吧？」
「嗯，怎么说呢……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你觉得我是因为一起工作才不由自主和你交谈吗？不是这样的，是因为你今天的工作表现完全超乎我的预期，才让我心服口服。」
「……」
「……如果有多一台电脑的话，我也做点什么吧。」
不知道是不是看见我脸上的表情，三田学姐用力戳了一下我的锁骨。超痛，不过我很抱歉刚才露出这种表情。
「喔，是这样吗？」
「咦？她是我老姐有什么好奇怪的？」
「唔……卑鄙！」
「是啊。接下来要把这次的到场人数统计和问卷调查，汇整成报告文件提交出去。」
「结束了啊……我想吃甜食……」
正当我因为受到癖好的刺激而闷闷不乐时，三田学姐突然低声如此说道。欸，今天是什么日子？这是上帝赐予的冥界伴手礼？很明显现在要说的是让人难为情的事吧？
眉清目秀的高个子帅哥登场，使得整个会场沸腾起来。我听见坐在我前后面的学姐都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那位仁兄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度过每一天。我真想拥有那张脸和身高，哪怕一次也好。
国中生看起来似乎也很在意这所学校的学生成员。仔细想想，导览员的容貌个个都长得非常端正，对于自觉长相普通的人来说，这一定是异常情况。搞不好还会被认为必须像女主播一样接受外表审查。
「咦？」
大家的愿望听起来都很迫切。我的视野边缘有个看了特别有害的景象啊……你们这样会造成周围的人多余的伤害，在大庭广众之下可以克制一下吗？我想骑着偷来的摩托车逃离现场。
时间经过约一个半小时。大家工作时偶尔穿插一些对话，最后相互确认制作完成的档案后，工作总算大功告成。我充满干劲地表示「我还没问题」，但所有人都当场累趴在桌上。大家是不是在回味工作结束后的感动呢？
「哇，那个，呃，小由梨……？」
「跟你说，我本来小看佐城你了。」
「这么惊慌失措一定有鬼。」
「喔……咦，来了十三所学校？这附近有那么多国中吗？」
「！不、怎么可能？妳在说什么啊，不可能有这种事呃……！」
「这就是那个资料吗？」
「我以为凛学姐之所以会看上佐城，是因为你是枫的弟弟，所以才特别偏心。同样身为后辈，让我有些嫉妒。但看来是我错了。」
影片播放完毕后，轮到学生会的结城学长上台。仔细一看，学生会的成员都一字排开站在我们的旁边。喂，老姐，哈欠。现在别打哈欠啊。
三田学姐身后的稻富学姐，全身软绵绵地趴在电脑前的桌子上。她的脸正对前方，皱着眉头发出「呜呜～」的声音。非常地……是的，发出非常稚嫩的声音。
「──你啊，有认真工作吗？」
手工整理文件的委员有好几人，所以有闲置的电脑……我想可能是会操作的人不多吧？没想到国中时代偷偷打工的经验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那位夏川小姐也在。」
「这附近都是升学率很高的学校嘛，我国中时上的补习班，偏差值总是排在第二或第三名，真不晓得为何一直拿不到第一名……诶嘿嘿。」
「佐城学弟，你真的是那位副会长的弟弟吗……？」
听到这件事之后，我反而庆幸自己只要动动手指不停地敲敲键盘就能完成工作。必须一直和大人物谈话，这根本就像是地狱……看来我得好好思考一下将来要从事的工作。
汇整的内容应该不难吧……？好像还有多余的电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能帮上她们的忙……？
「……咦？」
「你到现在还拿着这个东西啊……都已经变成温的，千万别这么做。」
「嗯对……你真的要帮忙吗？」
那个，我现在没办法集中精神说话，能不能请妳别把胸部搭在稻富学姐的肩膀上？
◆
最终仍没有见到四之宫学姐，除了副委员长留下以外，其他人都当场解散。三田学姐她们似乎和其他的风纪委员女生有约，所以便提前离开。而我呢，只得悠闲地提着包包独自回家。如果是平时的话，我大概会感到孤单吧，但是今天一整天都，怎么说……刺激。对，太刺激了。闷热的走廊反而让人有一股安心感。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日常生活一般。
我朝鞋柜处的方向移动，途经风纪委员会隔壁的校庆执行委员会议室附近。正好后面的门开着，可以窥视里面的情形。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地埋头工作。感觉比我想像中的还要认真，我不由得暗暗心惊。我的视线自然地转向我所熟悉的人身上。
「……」
坐在一起，互相交换眼神完成工作的那两个人。在安静的教室里，两人不时小声交谈，看似关系融洽地认真工作。
──啊啊……好厉害啊。
我对眼前这幅足以登上杂志封面的画面，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佩服。仿佛从胸口掏出心脏的这般感情……幸运的是，我很快就对这样的感情有所自觉。好不容易靠自制力将其斩断，让自己融入夏日的炎热之中。什么啊，我想做还是做得到嘛。
「……要求太多了吧。」
回顾自己最近的经历，我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原本是很难遇见熟人的暑假，但我觉得自己过得很充实。别说学姐，就连大学生姐姐都这么疼爱我，不管怎么看我都是个幸福的人。所以呢，过度把自己的欲望摆在第一位，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再看下去只会对眼睛有害。
我的「今天」结束了。所以我决定装作没看见睡觉前的一切事物。那样的话，我想今晚一定能做个好梦。
◆
高二病袭击了我，自我厌恶和久违的繁重工作使我失去回家的动力。我坐在中庭阴凉的长椅上发呆。南风虽然闷热，但吹拂过擦拭止汗湿纸巾的部位，还是会带来凉爽舒适的感觉。再这样下去似乎就要睡着了。不行不行不行。
我环顾四周，看到一群国中生兴奋地彼此交谈，忙着四处参观社团活动。被人看到我形单影只，总觉得有点丢脸，差不多该回家了。
「哎～股沟冒汗──啊？」
我费了一番力气才站了起来，用手摸了摸湿答答的屁股，心情瞬间荡到谷底。就在这个最破绽百出的一刻，我抬头一望，眼前竟出现奇妙的景象。
从鞋柜处冲出来的超绝美女。她摇曳着一头略带波浪的红褐色秀发，一面前进一面四处张望。只有她一个人。如果是平时的我，一定会举起所有能用的手并冲过去和她说话。尽管如此，我的心中某处却觉得「不想见到她」。我没有躲起来，只是屏住呼吸，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想当然，四处张望的视线迟早会转向这边。
「咦──？」
等等，她往这边走过来了。带着非常严肃认真的表情。讨厌，好帅啊……我爱上妳了。对喔，我从以前就对妳深深着迷。
现在的我一定是一脸痴呆样。夏川毫不避讳地一步步逼近，在离我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用惊讶的语气问道。
「──你在做什么？」
高中一年级的夏天，活在青春时代的我，在心神不宁的情况下，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竟完全像个老头子。
「……伸、伸展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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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 N神的沉思

「夏川同学，佐佐木同学。妳们可以帮忙体验入学的导览工作吗？」
「咦……？」
这是刚放暑假不久的事。从事校庆执行委员的活动时，班导大槻老师来到北栋校舍，把我和佐佐木同学叫了出来，低头拜托我们。突然听到这个陌生的单词，我忍不住反问那是什么。
「八月六号是鸿越高中三年级学生的返校日。到时候会有好几所学校的国中生来参观。我想请两位担任导览员。」
「喔，原来还有这种活动啊。不过，为什么找上我和夏川呢？我们也才刚入学四个月……」
佐佐木同学说得很有道理，我也点头表示赞同。确实，要带国中生参观的话，对这所学校了如指掌的三年级学长姐应该更合适。为什么会找上对这所学校尚未充分熟悉的我们呢？
「关于这个嘛，我可以偷偷告诉妳们。这所学校每年为了打广告，都会请相貌出众的学生担任导览员。长官在教职员会议上看过每个一年级学生的学生证照片之后，就看中你们两个人了。」
「外、外貌吗？」
我对这个一般学校难以想像的判断标准感到惊讶。我对于自己的容貌不好说什么，但被评价为「相貌出众」这件事还是有种开心的感觉。但另一方面，校方「针对我的外表品头论足」一事，又让我感到莫名的不舒服。
「正巧你们是校庆执行委员，经常来学校，这也是原因之一。虽然我知道两位很忙，但拜托你们！能不能帮个忙！」
导师双手合十啪一声低头拜托我们，我和佐佐木不由得面面相觑。姑且不论判断标准，能为这些明年可能成为学弟妹的孩子导览，这一点让我感到自豪。但我同时也担心自己到时因为紧张而口齿不清。
「夏川，要不要试着接受看看？说不定明年的学弟妹会记得妳的长相呢？」
「咦？嗯……」
佐佐木同学似乎思考得比较正面。或许是因为没有太多时间考虑，我就这么顺口答应了。但下一秒我又对自己的糊涂感到后悔。不过，我的内心某处还是有种正面积极的心情。
「真的吗！？太谢谢两位了！那我就跟负责这件事的松本老师报告啰！」
「好的！详细情况请再跟我们联系！」
「没问题！」
「呃……」
谈话进行得非常顺利，大槻老师不一会儿就离开了。于是我就这么被任命为国中生体验入学的导览员。我心想反正每周本来就要到学校两次，虽然面露苦笑，但我决定现在先不去想这件事，尽量让自己放轻松一点。
「校庆和体验入学，加上社团活动──感觉我最近过得很充实呢──」
有一次，涉病倒了。当时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我拚命地祈祷他没事。后来从保健室的新堂老师口中听到只是普通的感冒，才让我松了一口气。看到涉一脸苍白，就连个性那么开朗的圭也显得很难过。这时我才第一次意识到，涉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是如此地重要。
爱莉出生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
后来却让我感到一股异样感。
◇
一直瞒着圭，结果被她骂了一顿。圭猜中我的真实心声，并向涉透露这件事。我害羞得坐立难安，一心只想着要逃离现场。
我不喜欢爱莉第一个亲近的男生是佐佐木同学。
虽然和理想中的不太一样，但已和国中时期有所不同了。我怀着这样的期待，开始享受高中生活。仿佛迄今为止的辛苦得到了回报，我过着充实的日常生活；虽然因为家里的事情让我没有办法从事社团活动，不过我偶尔也会和其他女生相约一起出游。我想那时我一定感到很满足。
至今为止……──涉都在我的身边。我记得去年和前年的涉，每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都会露出愕然的表情说「又来了！」。我总是被涉的行动力牵着鼻子走，等到回过神来，才猛然发现他已经在回家途中帮我提东西了。回到家里有妈妈和爱莉，爸爸下班后还会带着礼物回来……
『谁教夏川同学长得那么可爱呢！让我们来保护妳！』
在食堂的正中央，有个男孩子把手里的托盘整个翻倒在地。这也难怪，地板受潮后变得滑溜溜的，我心里正想着不知道哪个倒霉鬼会摔个四脚朝天。
仿佛想盖掉「佐佐木同学」这个印记似地，我对涉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后，就硬把他带到家里。冷静地想想，我竟然做了连自己都意外的事。明明是绝对不让涉和爱莉见面的，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涉抱有期待。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自己心中的郁闷就无法排解。
「我认为三年级生应该要帮忙招募新的志愿者。有必要向市政府及公民馆交涉张贴招募广告的事宜。」
『因为我想和爱华上同一所高中！』
「怎么说呢，感觉妳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一早起来打开洗衣机，趁衣服还没洗好之前做便当。随后把衣服晾在院子里，整理自己的仪容，准备上学。放学后问妈妈晚餐的菜单，然后去买菜。回家后照顾爱莉，让妈妈专心做饭。
「咦？」
我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某种同情心，但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有人会经常过来找我聊天。大家担心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跑过来，所以都会趁下课时围绕在我的身边。
或许是学生主导的校风所培养出来的自主性，执行委员长长谷川学姐是个非常精明能干的人。她积极地引导着我们这些一年级学生，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想把校庆办到最好的强烈心情。
既然如此──这种焦躁感又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对这种纠缠不清的感情产生「怀念」的感觉呢？
我的第一个妹妹。这个宛如天使般可爱的小小生命，带给我的童年许多欢乐。既然身为姐姐，我一定要振作起来。每当我表现出干劲十足的样子时，爸爸妈妈都会抱着我说真了不起，我想在新家和爱莉一起过着充实的生活。
『──欸，我可以叫妳的名字吗？拜托请让我用名字称呼妳。』
我对自己这种消极的心态感到有一股不协调感。感觉就像是在否定自己的日常生活一般。明明亲爱的妹妹在家里盼着我早点回去。
即使无聊的日子不再，我心中也从来没有过「和谁交往」的念头。而且，我开始单方面觉得涉就像只赶也赶不走的苍蝇。我想，就算我叫他别再纠缠不休，他也一定不会听进去。
◇
没想到这时涉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不得了的话。
「……不可以。」
『──爱华，一起回家吧，我来帮妳提重物。』
「……？」
『──夏川同学，可以教我一下这个问题吗？』
圭似乎忙于社团活动。我每天都会确认通讯软体，却再也没有看见涉在群组里发言了。暑假这段期间，我不是在家陪爱莉一起玩，就是去学校参加每周两次的校庆执行委员会。然而，学校没有那两个人的身影……我的心中萌生一股国中时期未曾思考过的感情。
『夏川爱华同学。妳的温柔让我一见钟情。妳愿意和我交往吗？』
我心不在焉地附和他几句，便回头专注在委员会的工作上。虽然对佐佐木同学感到抱歉，但我最近总是提不起精神来。话虽如此，我也不会因此在工作上偷懒，但我完全记不得后续的对话内容，对他感到有些歉意。
「一年级的学生如果去年有参观过这所学校的校庆，应该知道去年办得非常盛大。由于有不少自愿者和支持者参与，因此绝不能让所有人失望，况且说实话，这项盛事说不定会成为全城性的活动，所以大家一定要全力以赴。」
太突然了，让人莫名其妙。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还得回家照顾爱莉……」
我以前都和他们聊些什么呢？我痴痴望着两人的背影，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加入其中。
餐厅的大婶飞也似地带着刷子和畚斗冲了过来，我们三人一起将餐具的残骸收拾干净，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那就把三年级生分成两组，其中一组协助二年级生和现有的志愿者进行交涉，一年级生负责汇整今年的名单和暂定预算。」
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当时的我根本没想过要和谁交往。当然，我也以此为由对涉表示拒绝。然而，那却是他──涉疯狂纠缠我的开始。
涉不懂得要如何将爱莉抱起来。我教涉该怎么做，让他能好好地抱着她。爱莉似乎很开心，她比平时更有活力，不停地对涉撒娇。涉把爱莉抱得和他的视线一样高，这景象真是有趣极了，让我不禁噗嗤笑了出来。虽然觉得涉有点可怜，不过我很高兴他能陪爱莉玩到她筋疲力尽为止。
在我小学毕业那年，爸爸有个同事成功转职，但当爸爸也跟着转换跑道时，却在事业上遇到挫折。当初毅然决然地辞去工作，想再重新回归原职是不可能的事……最终爸爸决定得花一段时间重新找份工作。好不容易在一年半后找到工作，尽管比上一份工作顺利不少，但对于刚盖好房子的我们家来说，那段时期可以说过得非常艰辛。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擅自跑来缠着我不放，我又没拜托你，你却离我而去。涉就这样与我保持着距离。在那之后我并没有受到任何打击，只感觉到心情很畅快，心想「这样一来就能过着平静的生活了」──本该是如此。
照顾爱莉是理所当然的日常。担任校庆执行委员固然有其意义，但如果问我是否乐在其中，我实在回答不出来。就这样过了十几天，我的心中产生一种不可原谅的感情。如果承认这些事，就会对爱莉心生歉疚。
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一种无法接受的感觉……我立刻明白了它的真面目，但这次我却不知道自己的神经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我对自己内心的矛盾产生一股焦躁。
同学到我家来玩。虽然看到大家疼爱爱莉的景象感到十分开心，但我对涉摆出一副佯作不知的态度而没有跟来这件事，总觉得心中有些郁闷。明明之前那么执着──这种无法接受的心情愈来愈强烈。
「──今年校庆的口号是『Brand New World ～迈向新的时代～』。所以，希望大家一起思考校庆时可以举办哪些新的活动。」
──我也要去那里。
我已经快要濒临极限。
「不过，现有的志愿者已经足以举办相当规模的校庆了。这样的话，根据去年的志愿者名单，一一询问今年是否还会继续支援，我认为应该将精力集中在这个部分。」
我还记得那时是梅雨季节，塑胶地板因为湿气而变得很容易害人滑倒。那天因为没时间做便当，所以我打算在食堂吃午餐。
就在这时，同班的佐佐木同学一把将爱莉抱了起来。爱莉看起来很开心，我看到她亲近佐佐木同学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最后还是不由自主地将她拉开了。
日常生活中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交换座位之后，涉和圭坐在离我很远的前后座位，两人开始有说有笑。我觉得自己心中有个不好的东西「加速」了。
高中开学典礼那天，涉又在放学后向我倾诉自己的心意。那时我已经搞不清楚是他的第几次告白。因为这些话在国中时期我早就听过了无数次。
「嗯……是啊。」
『──那个，昨天！非常谢谢妳的帮忙！』
看样子我又让佐佐木同学操心了。也许这么做可以转换心情，但要是妨碍到足球社的话就不好意思了。更何况我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忙。
成为考生后，有一段时间，涉很少过来找我说话，让我得以集中精神准备考试。我和女同学们一起学习，以考上学费便宜的升学高中──鸿越高中为目标。虽然每天都过得很辛苦，但和不久之前的无聊日子相比，我觉得完全算不了什么。
「那个……夏川。要不要来足球社看看，转换一下心情？」
妈妈生下爱莉一年多后，就开始出去打工贴补家用。因为担心妈妈的身体，我主动提出要帮家里的忙，从此以后便自己处理自己的事。不，我想是现实迫使我不得不这么做。
发育期对于自己身体不断产生变化的应对，青春期特有的不安全感所带来的恐惧感。我不得不面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逐渐对日常生活感到厌倦。
我觉得对我来说，最令我难受的就是与周遭的距离。其他的女孩子都像一般的国中女生一样四处玩乐，兴致勃勃地和同伴聊着流行、时尚、电视剧和偶像等话题。我羡慕每个人都能享受这些乐趣，但同时也渐渐变得无法理解周围的人，我只能拒绝其他人的邀约，才总算得以维持每天忙碌的生活。
『第一次有人如此真挚地对待我。』
『夏川还真受欢迎呢～』
这个郁闷的感觉……以前好像也发生过这样的事。难以形容的既视感。这是一种突然变得无法原谅自己，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枯燥乏味的日常。露出眉头深锁的表情来面对天真纯洁的爱莉，是我现在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罪过。正因如此，为了偿还当时她该有的那份幸福，现在乃至今后，身为姐姐的我都将继续倾注全部的爱──是的，当我恢复平静时，我暗自在心里用力发誓。
「……」
「啊啊，真奇怪。」我在国中二年级的第一学期开始浮现这样的想法。自己已完全成为教室里的边缘人……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要过着这么无趣的学校生活呢？我想我这时应该是进入了叛逆期。
「为了不给家里增加负担」。也许是这份愿望和努力得到了回报，我顺利地考上鸿越高中。让我吃惊的是，在放榜那天，涉一脸笑嘻嘻地等着我。
因为他最近老实了不少，我还记得那时我一派轻松地回答他『喔喔，你也和我考上同一所高中啊。』大概是因为和熟人在一起，所以让我有一种安心感吧。
我也想去找他们讲话，双脚却动弹不得。
男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痛得皱起整张脸，一脸茫然。我记得在那之后的五秒钟，周围的人都对此视而不见。空虚的眼眸，对周围的绝望……我对散发这种氛围的他深表同情。
涉开始和一位褐色头发的可爱女生说话。她的名字好像叫做蓝泽。她和圭有些不合。看着这三个人，我感到不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改变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段时间过去，圭和蓝泽两人竟变得亲密起来。看样子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但那时我仍被蒙在鼓里。
我上高中后的第一个暑假，在家里度过的时间增加了。
这时，一直闷在心里的违和感似乎消失了。
这个名叫「佐城涉」的男生对我死缠烂打。最后他甚至还会在我放学买东西时出现，我觉得他的这种行为几近光明正大的跟踪了。讽刺的是，他的疯狂攻势已然成为同学眼中的名产，这也导致我的名字开始广为人知。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拿起地上的托盘，开始帮他捡拾散落一地的破碎餐具和菜肴。我没有开口问他很讨厌这样吧？很难受吧？之类的话，但我觉得我是以眼神来鼓励他。
我本想皱着眉头回答，圭却露出一副笑咪咪的样子过来向我搭话。她是我最想介绍给爱莉的好朋友。感觉她非常可靠。后来又和国中时一样，不少同情我被涉死缠烂打的女生，都纷纷过来和我搭话。
第一次会议决定大方向──也就是口号，第二次决定校庆的概要，这次则是决定我们的工作内容。现状是，我来这里几乎都只是坐着。我开始担心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暑假必须先完成需要花费多少预算的事前准备。经营城市的人，以及毕业生和居民──这些人能提供多大程度的支持，将会决定今年校庆的规模；换言之，必须先清点当前志愿者的人数。人数大致上应该可以从去年的名单中推算出来。」
『只、只是那家伙死缠烂打而已啦……』
校庆执行委员的活动一周只有两天，因此能尽情地陪爱莉一起玩，我感到很开心。手机的通讯软体上面，班上的群组常常到三更半夜还很热闹。涉有时也会加入对话，他吐槽其他男生的发言时总是很有趣，让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爱莉看见我的表情，不解地歪着头，她的样子很好玩，又把我给逗乐了。
这是三天后的事。就像在漫画或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他把我叫到空荡荡的校舍后面，表达出自己的心意。老实说，当时我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啊啊，所以我才觉得日子一点也不无聊。那个时候没有其他时间和家人以外的人相处。只要一有时间，我就会被涉和其他同学拉出去玩，回想起来当时过得相当充实。
以三年级生为中心，接连不断地交换意见，我们这些一年级生有一半的时间都被晾在一旁，任务就这样定下来了。由于内容实在太过眼花缭乱，包括我在内的一年级生只能一头雾水。不过学长姐们看起来都很可靠，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涉如此告诉我，从第二天开始便不断出现在我的面前。每天的郁愤加上烦死人的存在，我想我也曾经对他说过很过分的话。与之同时，我所有的郁愤──我心中的秘密也被涉知道了。
我连忙带他到没人经过的偏僻处，非常情绪化地狠狠训了他一顿。不知道为什么，我记得当时他拜托我至少用名字称呼他时，我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虽然大部分的执行委员都是通过猜拳决定出来的，但也许因为我们是升学高中的缘故，在所有人的认真讨论之下，也能大致讨论出校庆要朝什么大方向来举办。去年的校庆是以「传统」为主题，所以今年就把焦点放在新的事物上。
我的「今天」又是在糊里糊涂的情况下结束。
在执行委员的活动过程中，佐佐木同学频频找我搭话。虽说曾经邀请过他到家里来玩，但我认为他和我本来就不是「经常聊天」的那种交情。也许是因为这样，总觉得他似乎很关心我。
「不会，别在意。」
加入足球社的佐佐木同学不但运动神经很好，为人也很体贴。我觉得他实在很了不起。我似乎能理解班上的女生们为什么总是嚷嚷着他好帅的心情了。一想到他竟然还主动邀请我参观社团活动，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又过了十几天。群组的讯息开始变得稀稀落落，晚上只有一些人会互相报告今天上哪玩了些什么。例如唱歌、打保龄球等等，让我看了有点羡慕。
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我很抱歉，夏川。』
到了下午三点，不知道是不是大部分的学生都直接去参加社团活动，所以鞋柜处只有我一个人。听到远处传来社团活动学生的喧闹声，我顿时有种「为什么我要比其他人早回家呢？」的不可思议疏离感。总感觉自己好像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夏川同学，听说妳被奇怪的男生缠上了？很麻烦吧？』
迈入高中生活后，涉又开始像以前一样缠着我不放。他那种直白的攻势，让坐在我周围的女生都不禁吓得目瞪口呆。其中有个名叫「芦田圭」的女生。
「是、是吗？那就没办法了。很抱歉突然邀请妳。」
妈妈休假的时候，我第一次和同学一起出去玩。不知道涉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也找来一群男生过来加入，这让所有的女生又羡又妬，大家就这样玩得不亦乐乎……当时真的很开心。
──好寂寞。
其实我的内心深处十分明白……身边没有像圭那么开朗的女孩，自己就会变得畏畏缩缩。我对本该纠缠不休、令我感到烦闷的涉，抱有与厌恶感截然不同的感情。
为什么我会如此地任性，如此地孩子气呢？在这样的自我厌恶的同时，也对于身为姐姐竟对陪伴爱莉的日常生活感到无聊一事深受打击。
对爱莉的罪恶感。不能像圭那样开朗积极行动的可悲。面对涉的矛盾心情。本应充满滋润的内心，待回过神来却已经枯竭殆尽──
我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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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 N神的奔跑

八月六号。我事先向校庆执行委员会告知要帮忙体验入学的活动后，便和佐佐木同学并肩走进隔壁专为体验入学活动而开放的会议室。里面聚集了一群在执行委员会中从未见过的学长姐──我对每个人的容貌不禁大吃一惊。
「感觉……真不得了。」
「唔、嗯……」
所有人的容貌都相当端正──可以说作为广告宣传「理想的鸿越学生」，这些人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里面找不到学生会的成员，是因为没有空帮忙吗？
「找佐佐木同学还情有可原……怎么会找我来呢？」
「不不，恰恰相反吧。找夏川来才是正确的，我哪有什么资格来到这里。」
光是待在这里，就有一种像是在自我吹嘘的氛围。坐在这样的教室座位上，自己实在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和佐佐木同学互相对看一眼，露出尴尬的笑容。
从会议室后方看过去，左前方有块空间。像是忽略长桌的面积一般，木椅杂乱地摆放在那块空间附近。正当我心中纳闷为什么只摆在那里的时候，有几个新的面孔走进会议室。
「这么说起来，体验入学是由风纪委员主导的，校庆执行委员似乎是由学生会负责。」
「啊……原来是这样。」
手臂上戴着「风纪」臂章的一群人，神色紧张地一一坐在乱摆一通的椅子上。一群人接连不断地走进会议室，最后范围甚至扩大到我的座位后方。光看人数就能明白这次活动的规模之大。
我打量着一一进来的风纪委员们，接著有一个人走进了会议室。我想如果这时圭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引起一阵骚动。风纪委员长四之宫凛──人正如其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凛然正气的她，露出一副充满自信的表情来到讲台前。
「──咦……」
我的眼帘忽然出现一位熟悉的男孩子身影。
在四之宫风纪委员长身后，像个仆人一样亦步亦趋地悄悄走过讲台的男生。他不安地东张西望，蹑手蹑脚地走向风纪委员们坐的座位。
瞬间，我们四目相对。
涉似乎也很吃惊，他睁大眼睛看着我，并轻轻地举起手向我打招呼，嘴巴似乎在说着「妳好」。他畏缩的样子实在像极了任人差遣的仆人，让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涉也在。
我那原本蒙上一层乌云的脑袋，顿时豁然开朗。一想到涉也有参加这个活动，就觉得像灌满铅一样沉重的胸口立刻变得轻松起来。思考开始运转，这不禁让我产生了疑问。为什么涉会和风纪委员的人坐在一起……？
就在我感到纳闷的时候，四之宫学姐开口了。
我顺势脱口说出这句话。虽然我没有明说某人是谁，但佐佐木同学应该能理解。涉，我觉得他从第一学期开始就和佐佐木同学无所不谈。最让我不情愿的是，我和涉的互动似乎是班上出了名的。
「那个，这所学校的制服真可爱！」
向我提出问题的人男女各半……而佐佐木同学面对全是女生的提问，脸上不由得露出苦笑。没办法，谁教他长得帅。或许男生们也有想问的事情。但大家一直没有开口提问，我想大概是因为有点嫉妒佐佐木同学的关系吧。
「……」
「好了！大家就在这里解散吧！」
「抱歉！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一下吗？」
包括学长在内，负责导览的男生都长得十分帅气，对于想表示自己年纪也不小的国中生来说，在这样的氛围下或许会感到有所忌惮。不过，如果是用那种态度对我的话……完全不会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
「那么夏川，我们中午要在哪里吃饭呢？」
「太、太难为情了，拜托妳谅解一下。」
「──啊……」
我打量着和米饭稍微混在一起的便当，里面撒满了像淡粉色鱼松般的东西。上面有个看似文字般的细长玉子烧，只是它的形状已经被破坏了。这是……说不定便当本来是呈现可爱的氛围吧。
我装出一副坚决的态度，偷偷看了后面一眼，那个男生正一脸尴尬地默默跟在后面。
◇
我从稍远的地方看着涉才注意到一件事。风纪委员中的男生也太少了……？除了旁边那位身材高大的学长之外，我没有看见其他的男生。仔细一瞧，涉的四周都是女生。虽然我认为不太可能，但我不禁怀疑他参加这个活动是不是别有用心。
「……夏川，想不到妳居然敢这么说。」
「不，哎，嗯……所以说那群男生还真是的。」
这才发现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善后工作似乎是由风纪委员会来负责。我暗忖现在不用帮忙吗？但完全没有人过来找我们帮忙。如果人手足够的话倒是无所谓。
「我们的导览工作就到这边告一段落。活动结束后，大家可以去参观一下社团活动，也可以选择直接回家。由于是自由活动，就请各位随意参观吧。」
「这所高中不需要像你这样的学生。」
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对这样的男生客气。
不行，我至少得展现出一点学姐的风范。如果是四之宫学姐的话会怎么做？如果是圭的话会怎么做？……涉的话又会怎么做呢？
从资料上看到的学校资讯，有些也引起我的兴趣，所以都能轻松地记在脑海里。大概是多亏了这个缘故，就连我们还没有使用过的教室我也能介绍得头头是道，因此导览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别管这个男生……我会好好地带你们参观。请大家跟我来。」
「我有──」
当我想到这些人时，我发现浮现在我脑海中的人都是摆出一副毫不客气的样子。
自己就读的学校竟然有这些未知资讯，这不禁引起我的好奇。我们花了约十五分钟看完这些资料，带国中生参观的时候只需用自己的说话方式来宣传即可。这大概比把剧本里的台词一句句背下来还要轻松。
风纪委员学姐过来提醒我们前往体育馆。前来参观学校的国中生，按照学校顺序排成好几列坐着。我被引导至左前方，发现风纪委员的人都在那里。
……涉现在在做什么呢？
涉……还在。他正和另一位学长一起搬着讲台上的大型器材。他正忙着从事体力工作，眼下实在不适合找他说话。见到他如此认真的样子，我感觉有那么一瞬间看起来很帅气。
连续回答好几个问题之后，进入午餐时间。有些人带着便当，有些则不然，今天要带所有人到整间包下的食堂，于指定的座位上用餐。
我最后又看了涉一眼，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心头。结果，虽然好一段日子不见，却连一次也没说到话。说不定……这是今天最后一次机会？
我似乎愣住好一阵子。回过神来才发现，我正望着随周围的人退场的国中生们。我的心中还残留着某种余韵。心里有种飘飘然的感觉，直到一位风纪委员学姐用力地拍了拍手之后，才让我回到现实。
莫非他是在别的地方休息？
所有人开始用「正常」的方式闲聊参观。
我把工作内容记在脑子里，同时往涉的方向看过去。许久未见的涉不但有些晒黑，发色也稍微褪了一点点。看到他又长出一些棕色的头发，感觉还挺适合他的。我想一定是我已经看惯了这种发色。
「之后下午一点将在体育馆播放影片介绍，所以请大家记得要在这个时间以前用餐完毕，届时再麻烦各位移动到体育馆。」
我望着会议室的入口。即使一直待在这里，涉和风纪委员也丝毫没有回来的迹象。
「因为某人老是用这种态度对我。」
……太、太帅了……
「国中生真不好应付。」
最终一直到我们吃完午餐，涉仍旧没有回来。
「咦？」
「好的！知道了！」
我们举着写有校名的牌子，请国中生们于鞋柜处前排成一列。对我来说，应该有很多人的生日和我相差不到一年吧。那所学校的学生只有六个人，其中有好几个男生的体型非常壮硕，实在难以摆出一副学长姐的姿态来应付他们，这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感觉佐佐木同学好像问了我什么事。因为我太过在意涉的事情，以至于下意识地脱口回答。我重新将注意力转向佐佐木同学，只见他正抿着嘴低头看着资料。大概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对话，所以我也同样将资料重新过目一遍。
一起吃吗？我的心中虽然浮现如此纯粹的疑问，但按照这样的流程来看，这或许是很自然不过的事。正常情况下，如果我不和佐佐木同学一起用餐，就会变成孤零零地一个人。这么一想，我注意到不只是我们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涉他……会回来吗？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双手合十，摆出在胸前祈祷的姿势。难怪她能掳获那么多粉丝的心。我好像可以理解圭为何会成为她的粉丝了。真的是在无意识之中。真希望我也能具备那种威风凛凛的风范。虽然可能不如圭那么强烈，但我的心中也开始对她产生憧憬。
「欸欸，妳叫夏川同学吧？妳是哪所国中毕业的？」
就算不特意打广告，鸿越高中仍是很热门的学校。这么说可能有点夸张，但这里离住宅区很近，学费又便宜，加上是升学高中，也有助于考上大学。想到这里，我觉得即使没有特意举办学校导览，也能吸引有兴趣的学生就读。
她真的好帅。我在心中不禁如此感叹。我想成为这样的女性。我虽然不会像圭那样，但她那女性特有的低沉嗓音却深深地打动我的心，让我的心不由得一阵悸动。四之宫学姐意气风发地主持会议，向我们介绍体验入学的概要。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我，一直无法集中精神。这一刻我可以深切体会圭的心情。
「是吗……我倒觉得佐佐木同学很受欢迎。」
我瞥了一眼风纪委员的位置，似乎还没有人回来。椅子貌似被人整理过，在房间的一端叠起好几层高。难道，他已经不回来这里了吗……？
影片播放完毕后，涉的姐姐所属的学生会，会长结城学长上台致词。刹那间在国中生之间引发一阵骚动。这也没办法，因为学生会会长结城学长比佐佐木同学更加耀眼夺目。入学后我也曾见过他几次，有时我甚至怀疑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于现实之中。我心中不禁佩服，涉的姐姐居然有办法待在结城学长的身边。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害怕得退避三舍吧。
我们回到会议室时，已经有十位学长姐先完成任务回来了。得知我们并非唯一提前完成导览任务的人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
「没听说过……」
接着，四之宫学姐从我所坐的队伍最前面站起身来。她摇曳着长长的黑发马尾，昂首阔步地走上台，她用仿佛与结城学长的内容截然不同的帅气台词征服了全场，最后留下一句包容所有人的话之后，华丽地转身走下台。
我强调态度不好并不会影响该所国中本身的声誉，继续导览工作。佐佐木同学对我的举动感到有些惊讶，我轻推他的背，若无其事地催促他往前走。这个时候惊慌失措的一方就输了。虽然害怕，但佐佐木同学也在。现在必须表现得强硬一些。
「啊，原来是这样。」
「我叫佐佐木贵明，今天负责担任各位的导览员，请大家多多指教。」
「停，禁止提问不相干的问题。」
「咦？唔，嗯……」
「……」
「咦，多功能厅有这样的设备吗……？」
「呃……」
「嗯……」
随后，会议暂时结束，作为导览员的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熟悉资料内容，因此便继续留在会议室。包括四之宫学姐在内的风纪委员们陆续走出教室，涉也跟在他们的后面。我本想用唇语向涉回应他刚才的问候，然而他却完全没有转头看向我这边。
「咦？」
……咦？
「咦──」
佐佐木同学腼腆的样子让我有一种新鲜感。他总是给人一种酷酷的、什么事都难不倒他的印象，这也许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动摇的样子。我想他在家里一定也是这样的感觉……
对方大概是以为我们得像店员应对客人那样小心恭敬地说话吧。站在鸿越高中的立场来看，当然希望能多少增加一些想入学的新生。
我们的任务到此结束。回到体验入学活动人员专用的会议室享用午餐，之后等国中生看完四十五分钟的影片介绍后再前往体育馆即可。虽然这项工作所占时间不多，却让人感觉精神相当疲惫。
「我是同为导览员的夏川爱华，请多多指教。」
但我认为他不必这么勉强自己……他有时候会让我感觉在拚命地想办法让话题延续下去。其实他根本不必那么费心，因为我一点也不介意……
◇
「──所有人都到齐了吗？那我们就开始事前会议吧。」
「嗄……？」
离我约三个人的前面。那里有一张熟悉的侧脸。涉看着前面播放的影片，不时窥探着国中生的情况。这种面无表情的脸我很少见过，所以感觉有点新鲜。
我也跟着打开便当吃饭。自放暑假以来，我们两个人已经像这样一起吃过好几次饭，佐佐木同学总是会跟我说些新的话题。我大概是个不擅言辞的人，所以我真的很庆幸能有人像这样主动跟我说话。
「学校已大致上绕过一圈。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心中残留着些许落寞，就这么离开了体育馆。
「嗯，是啊。这也是我之所以选择这所学校的原因。」
途中，一名用发蜡把头发梳得高高的男生边问边向我走近。他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在和学姐打交道，这使我不由得害怕了起来。
「……我看看。」
我无意间看到有位负责导览的学姐也出于好心，主动向他们提出要帮忙收拾。就在我也想上前帮忙的时候，佐佐木同学把我喊住。大部分的学生都回到校舍去了，身为一年级的我实在无法鼓起勇气自告奋勇帮忙。
「夏川，我们走吧。」
「呐……妳是在意佐城吗？」
「咦？」
──啊，涉……
我想此刻正是我和佐佐木同学自由宣传的时间。由于导览路线是固定的，因此我们只需以闲逛的方式慢慢地介绍这所学校的校风，以及各个教室和设备。我针对比国中进步的地方再三强调，同时夹杂着略带夸张的说法向他们进行介绍。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男生，佐佐木同学出面帮我解围。我看得出佐佐木同学对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态度感到生气。对方后面的国中生同学完全不敢作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说不需要你，你没听见吗？」
佐佐木同学好像也和我一样带着便当过来。解开包袱的瞬间，佐佐木同学露出有点尴尬的表情。他稍微背对着我，用准备好的筷子不知在便当上弄些什么。
「唔──感觉好可惜喔。」
带国中生认识学校是一个重责大任。一年级的我们被要求两人带领一所学校，并在重要的地方介绍该处的用途和设备。看过分发下来的资料后，我们才对学校有更多的认识。
「啊──……嗯是啊。」
◇
「不好意思，便当里有一些字……」
从体育馆回到教室喘口气时，学长姐们开始陆续收拾包包离开教室。为了慎重起见，我又问了一下佐佐木同学，他说已经没有其他的事，可以离开了。我跟着学长姐们整理摊开在桌上的资料，这时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学姐从隔壁教室走过来向我们拜托一件事。
「咦，还有事要做吗？」
「今天联系上的志愿者实在太多了……原则上必须在当天将内容全部整理完毕。」
「嗯──……我明白了。」
不知道是否社团活动那边的时间比较充裕，佐佐木同学很干脆地优先选择帮忙执行委员的工作。后来一问之下才知道，足球社的夏季比赛似乎已经结束，此刻正好有段空档。既然有空档，我就不便再追问下去了……
有了留在学校的理由，我内心的某个想法愈来愈强烈。学姐说收拾好了再过来，收拾完毕的佐佐木同学先跟着她一起过去。确认他们走出教室后，我立刻穿过校庆执行委员的教室，朝里面的教室走去。
风纪委员会。
从体育馆回来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如果风纪委员也结束任务回来的话，说不定涉也会混在那群人之中。那样的话，至少也要和他说上几句话。
「……能说到话吗？」
不久之前，我根本不可能会产生这种念头。那个缠着我不放，被我拒绝无数次，也打死不退的男生。自从上了高中后，我的心情愈来愈郁闷，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关心他。但是，为什么呢？明明就在眼前，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这让我感到很不满足。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种无法接受的心情呢？
风纪委员会的活动据点。也许是教室本身被占用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其他教室更为独特的办公气息。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涉会以风纪委员的身分参加活动，但我决定过去看看。
门没关。
「……啊…………」
我偷偷地往里面看了一眼。虽然多少传出聊天嘻笑的声音，但风纪委员的人都拿著文件在教室内来回走动。认真交谈的学姐，说着艰涩内容的学姐。看起来像是一个有各种嘈杂声音的空间，我觉得所有人都很投入在活动当中。也许对这里的人来说，这就是他们的日常吧。
涉也是打开笔电的人之一，他坐在房间的最里面。
涉从我不认识的学姐手上接过文件，并将文件里的内容输入电脑。他认真的侧脸，用手托着下巴的举止，从我这里的角度来看，都是我未曾见过的，看起来就像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原来涉也会摆出那种表情啊……
「……似乎很忙。」
和刚才在体育馆时一样，我不认为现在这种状况可以找他说话。从涉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来好好「工作」的。或许是因为他多少给人一种吊儿啷当的印象吧，我不禁对如此认真工作的涉看得有点入迷。
「……」
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想到这里，我只好朝校庆执行委员的会议室方向走去。涉前不久有注意到我。我想或许他结束工作后会过来找我。到时候该和他聊些什么呢？爱莉想起之前和他玩得很开心，所以还想找他玩。从圭那里听到有趣的事。放暑假之后，平时都做些什么事呢──
◇
「刚才我从旁边看，感觉妳似乎做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原本想说等会儿再提醒妳……」
我发现自己正在发呆，于是连忙翻了翻眼前的文件。我记不太起来刚才做了些什么。但当我看到眼前叠着好几张写完的文件时……我才发现似乎我是下意识地动手进行作业。真奇怪……明明才刚开始做没多久。
「夏川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即使日子过得幸福，就这样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总觉得有点厌烦。自己想像中的高中生活应该要更加热闹才对。
当我冲出鞋柜处的时候，眼前广阔的景色中已经看不到半个人。明明离刚刚见到人影时才过没多久。就算那时看到的他已经离开学校，也应该还在附近才对。
──我要回家。我正想这么说，却又好奇自己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在委员会活动结束之后，我觉得自己想要做点什么，对时间过得真慢而感到着急。是什么事呢？该如何才能消除心中的郁闷呢？我认真地思考，努力回想。
我因为肩膀被拍了几下而惊醒。叫我的人是二年级的学姐。她叫了我的名字好几次，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我回到校舍内，朝楼梯的方向奔跑。触目所及的教室，似乎大部分都已经熄灯上锁。就连风纪委员会那边也寂然无声。
我连走路的方式都记不得了，但仍必须前进。说不定我现在的走路姿势看起来特别怪异。我不太想被人看见。但如果不前进的话，就无法走到那张惊讶的脸孔面前。
「喔，是有希啊。怎么了──」
『──！──！？』
这段时间让我感到十分漫长。
刹那间，我想起自己要做什么了。我探寻着那是什么内容，同时重新切换心情；等我察觉到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加快了脚步。
「……」
「……伸、伸展腰部？」
我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虽然我对运动神经很有自信，但急躁的心情更胜于体力，导致我的呼吸变得紊乱。我冲到校园之中，来回望着左边的福利社和右边的食堂，并从这里眺望校门的对面，寻觅刚才的人影。
不知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急匆匆地冲下楼梯，偌大的校舍内只听得见我的室内拖鞋在地面发出吱吱吱的声响。我从客观的角度看待自己的行动，任凭冲动来恣意驱动自己的身体。
「哇！？等等、妳冷静点。咦？妳问我正和谁说话……慢着，妳等一下，我说妳啊──」
「……唔……」
涉本想站起身来，却僵住一动也不动，因而摆出奇怪的姿势看着我，我左思右想了半天，终于开口将想到的话说了出来。
──不对，有人在。
「今天要完成的事情已经确认过了。谢谢妳，今天辛苦了。」
「──你在做什么？」
「……」
「今天的事情结束了。妳该不会投入工作到浑然忘我了吧？」
难道他已经离开……？
我快步前进，不时左顾右盼。这时，我感觉到有一股视线从校舍屋檐的另一侧那边传来。
「啊！？喂夏川──啊、不有希，夏川是──」
我往门半开着的风纪委员会教室里一看，只见到三、四名学姐正准备离开。环顾整间教室，已不见涉的身影。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因焦虑而加快了。
女高中生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说不出话来呢？明明只是好久不见，只不过是想稍微碰个面而已。明明头脑很冷静，却无法好好地控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样往前走的自己。每当距离愈近，就愈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从胸中涌出。
「！对不起，佐佐木同学！」
我环顾四周，四周全是完成今天的活动而准备收拾回家的人。再仔细一瞧，桌上摊开文件的人只剩下我而已。旁边的佐佐木同学也用和学姐一样的表情看着我。
「……哈……哈……！」
「──川学妹。夏川学妹？」
心跳的方式改变了，速度依然不变。不可思议的是，无法持续的呼吸开始迅速调整。虽然心情有些急躁，但我知道自己正慢慢地恢复平静。
他这句莫名其妙的回答，把我所有的紧张情绪都消除了。
我穿过通往鞋柜处的楼梯，来到连接其他大楼的通道。从那里向外望去，可以看见从中庭和鞋柜处通往校门的道路。中庭里，参观完社团活动的国中生们围成一圈集合。看样子是在和结束社团活动的在校生们亲密地交谈着。大概是因为已过了放学时间吧，前面的鞋柜处感觉没什么人。
「风纪委员会」。
「那就没办法了，放弃吧。」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不能就这么算了。明明可以像平常一样，回到爱莉所在的家，过着平时的日常生活就好。然后和妈妈一起去买东西，讨论晚上要吃些什么……就这样编织幸福的每一天──
我和正在讲电话的佐佐木同学一起来到走廊。夕阳西斜，不知道是否因为阳光直接照射到走廊上，空气中有一股仿佛笼罩全身般的郁闷氛围。相反地，走廊上规则排列的窗影显得格外美丽。就在这个时候，有间教室的名字映入我的眼帘。
我莫名地有种难为情的感觉，于是赶紧动手将文件收拾干净。因为不能把文件带回家，为了方便下次继续作业，我按照顺序叠好，才将文件交给学姐。眼前豁然开朗，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比想像中还要疲惫。
「……哈……哈……！」
「寂寞」。
「好的！学姐您也辛苦了。」
「啊……」
「咦？我吗……啊。」
鞋柜处已空无一人。我不认为刚才那个影子的主人还会待在这里。我猛地拦住想穿着室内拖鞋冲出室外的自己，急忙换上乐福鞋。
「啊，呃……是这样啊。」
我目送学姐离开后，也和周围的人一样准备收拾回家。我抬头看看时间，从开始作业已经过了约一个半小时。时间居然过了这么久，我对自己的专注力感到讶异。不，或许和所谓的专注力有点不同。
「那个……其实刚才足球社的学长叫我马上过去。我之前也跟妳提过，如果方便的话请妳参──嗯？电话？」
「──啊……！」
但那个身影足以让我移动脚步。
「咦？」
但我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害怕会被其他人说什么。与其如此，不如把自己寄托在日常生活中，与心爱的家人一起等待时间的流逝。像这样等待着我的幸福之前，我的心中有一种过分奢侈的想法不断膨胀。
咔哒一声，这里传来某个东西放在外廊地板上的声音。熟悉的金属鞋柜盖上盖子的声音。从鞋柜处出现的那个男生，脚上的乐福鞋脚跟踩在地面叩叩作响，肩上揹着学校的包包，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他的脸孔被夕阳形成的阴影遮住，所以不容易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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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 传闻的那位N孩

「哎──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干嘛突然就扑上来啦！」
「对、对不起……不知不觉就……」
「诶嘿嘿！小爱没关系，我不介意唷！」
傍晚前的中庭。落日渐沉，连接西侧和南侧校舍的二楼通道，形成一块舒适宜人的阴凉处。穿过建筑物之间的缝隙而来的南风化成一阵阵微风，带着凉爽感，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我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冰红茶和运动饮料，走向坐在长椅上粉红色气场爆棚的夏川和芦田。还有什么比这更难接近的吗？
「──拿去，喝吧。」
「谢啦！」
「谢、谢谢……」
也许是因为受到夏川热情的拥抱而心花怒放，芦田一脸笑嘻嘻地搂着夏川的身体不停上下其手。现在坐在长椅上还好，如果是在不久前这么做就有点糟糕了。在国中生众目睽睽之下，两个女高中生抱在一起，做出身体互相摩擦的动作，这样成何体统啊。
时间地点都没问题的话，我还想继续欣赏……但这样的景象怎么看都有碍观瞻，所以这里就由成为贤者的在下出面制止。我的精神力明显下降，看到夏川害羞的表情才勉强恢复。
「芦田也好久不见了。妳每天都会参加社团活动吗？」
「嗯──虽然不是每天都有社团活动，但是排球社得参加各种大赛，的确有点忙！」
「是吗？感觉妳超有活力的。」
「嗯！」
太有活力了吧？看上去似乎现在还可以在操场上多跑几圈。芦田还是老样子……妳能帮我把脑子里的所有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吗？可是，如果妳不停下那只乱摸夏川的手，要教我如何制止心中的邪念呢？
「只有三年级生上学的日子，没想到一年级的三个人居然能聚在一起。还真是──嗯？」
我用像是请两人冷静下来的语气插话道，这时夏川轻扯了一下我的制服衣角。嗯……我好喜欢这个动作……每被轻轻地拉扯一次，我的心脏就会跟着停止跳动一次。虽说没有别的意思，但也不能随便对路上的男人这么做唷。可以答应我吗！？
「呐……你不坐下吗？」
「咦？」
妳要让我这个浑身汗臭味的男人闯进两个女生的花园里吗？这个难度会不会太高了一点？我可完全不想在被邀请后才让人有种「糟糕，这家伙的汗臭味快把我薰死了」的感觉。咦，妳说芦田不也一身汗臭味吗？是吗？我倒希望是如此呢？
「你坐这里。」
「……我都不知道。」
「──她是什么样的人？」
『……城先生──』
「……感觉那个国中女生好像在叫涉耶？」
有过那样的事啊，真是的……害我想起令人讨厌的事件。
「咦？」
「是放暑假后开始的吗？」
「嗯。」
「那个人就是涉在群组里提到的……？」
妳这家伙！连在脑中稍微把我美化一下都不愿意吗可恶！为什么成绩普通的妳偏偏这种时候说起话来就变得很有条理！妳这样可扮演不了称职的路人角色喔！
「呜。」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该不会是因为我一直想着笹木小姐的事吧，感觉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她本人。我虽然心想怎么可能，但仍旧朝周围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她的身影。然而，不管我的视线再怎么搜寻，最终仍集中到某个方向。
「奇怪，我记得自己应该没有认识的国中生……」
「嗯……？」
「啊！对了小佐城！你认识的大学生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吧，风向怎么变了。
欸，不知道是理所当然的吧？我应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因为我可不想有人到我打工的地方来冷嘲热讽，所以首要之务是不在群组里透露这件事。其次还要向学校保密，虽然不知道学校是否禁止打工，但我觉得还是尽量别让学校知道比较好。
「喔、好。」
我总不能老实说自己是为了玩乐才开始打工赚钱。因为如果在这个距离被冷眼对待，我可是会死掉的。这时就以学生的口吻稳健回答来含糊其词吧。妳觉得怎么样啊？夏川老师。
「……」
「不过小佐城你看？朝这边走过来的那个女生……你不觉得看起来很成熟吗？」
「知、知道啦，我坐就是了。」
「不，就算这么说，我跟妳们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不然找个长相神似的人比喻好了──我记得我们学校好像有个美女老师。」
「……」
「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吧！小佐城快点醒醒！你这傻得可以的脑袋让我都想哭了！」
芦田，妳一有机会就想害我的股价暴跌吗……我之前也说过了，把自称一般人的家伙当成比一般人还不如来对待，可是很残酷的喔！就算是一般人的人渣，也有不可原谅的部分喔！喜欢可爱的女孩子有什么不对！
「我、我又不是什么美女……」
「不，等一下。那只是因为遇到美女的人是我，所以妳们才会觉得难以想像。不如妳们在这里先把我联想成一名帅哥怎么样？」
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这种热情的介绍方式有点冷。
「……」
「……」
「啊──！小爱妳看，果然露出本性了！一定要处以火刑！非处以火刑不可！」
「……你和那个人相约去过哪里玩吗？」
「为什么啊！？」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带着满脑子邪念过去坐下……我鼓足勇气，决定不管那么多，硬着头皮坐在夏川的左侧。她只是一番好意，却让我有种强烈的确定感……既然夏川都这么说了，我当然只能照办。不过，我自己根本就没有坐下来的胆量……果然不能小看夏川啊。我一辈子都会虔诚地信奉妳。请把我卖到梵蒂冈吧。
「哎，总之就是这样……她是个非常成熟的人。应该说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类型的美女吧。反正就是……她属于那种非常有魅力的类型！」
「……」
什么……竟然摆脱不掉？这是RPG中常见的无限循环吗……？莫非我已经摆脱不了这个罪名了……！
两人同时用轻蔑的眼神盯着我看。两个女生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反而让我有点兴奋。这已经无法让我产生动摇了。没错，我就是个单纯的变态。单纯的变态是什么鬼……
讨厌居然露馅啦。我死了。
「不，那个……」
「你在打工吧。」
「喔呜。」
夏川轻轻地朝我的肩膀推了一下。呃？生气了？可是攻击的方式好温柔。这种推法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蛊惑人心的身体接触嘛。害我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激动起来，我是谁？我在哪？
这幅迷人的景象让我不由得僵在一旁，夏川把看着芦田的目光转向我这边。我心中仅有的一丝绅士风度被彻底地剥夺了。真的可以吗……？这么决定好吗……？
「咦？不过，他不是在打工吗……」
「喂，妳说这什么话！看在妳是可爱型的份上我就原谅妳吧！」
看来没办法蒙混过关。况且我已经没有多余的体力那么做了。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受到夏川那么大的关注……不过如果夏川有要求，我就会尽量满足她，这就是我的愿望。那好吧，我就让妳们体会一下何谓充满成熟韵味的笹木小姐魅力吧。
「哈哈哈。哎呀，哈哈哈呜咕……」
此话怎讲？
「咦？」
「有困难。」
「等、等一下……妳的声音太大了──」
百合情节的氛围顿时停了下来，夏川把脸转向我，有点吃惊地睁大眼睛问道。因为我连国中时也没有告诉过夏川打工的事，也难怪她会对我出去打工感到意外。况且上次我也被老妈念了一顿。
「我才不信。」
◆
「唔、不，那、那是……就是像每天一起玩的那种。」
夏川挤向右边，身体紧靠着芦田，芦田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欣然地在长椅上挪出位置。可恶好羡慕啊，妳们两个老是做出这么亲热的举动……不管谁都好啦……可以和我交换一下吗……
「我才不傻！说别人傻的人自己才是傻瓜──啊！妳看，那个从操场走过来的人！那个人长得就很像笹木小姐！和芦田的层次完全不同。」
「咦，开始什么？」
「为什么要开始打工呢……？」
「小爱别被他给骗了！虽然这么说，但小佐城只要是美女都来者不拒！」
「……」
哎，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骗人。」
「……哼，既然有这样的人，请务必让我见见她！」
「那是美白滨女中的学生吧！你指着国中女生做什么！」
「一开始是在打工回家的路上──」
「判决太重了吧！」
不愧是名侦探夏川，独具慧眼。没错，我是在某天打工回家的路上认识了笹木小姐这位大学生姐姐……正确来说是第一天上班回家的路上。只是我从没想过会因为那么一点小事认识她就是了。
「你在想什么啊……」
「啥？什么时候？」
「咦？打工……？」
『──……城先生──』
「芦田！」
「是啊！小佐城怎么可能会认识那种女性。」
「哎呀讨厌。」
夏川小姐从犀利的角度切入。可恶，我已经生动地详细描述我心目中的笹木小姐，却没有多少足以证明她存在的回忆。尽管我说得天花乱坠，却没有什么擦出火花的事情发生。干脆下次试着约笹木小姐去唱歌吧……啊，不过打扰她读书的话就不好了。
从打工第一天遇上的麻烦开始，我快速说明与笹木小姐相遇的来龙去脉。接着仔细地描述被笹木小姐治愈的各种目眩神迷的日常，并掺杂细致的比喻，来介绍她那温柔的言行举止和压倒性的包容力。时间接近旁晚时分。
我想再掩饰一下，于是故作暧昧地假笑，结果夏川用力抓住我正挠着后脑勺的右手，一把拉向她，和我四目相对。这个和夏川意想不到的接触让我畏缩了。
「……咦？啊啊，没关系啦，饮料这点小钱。我三天后就能领到打工的薪水了，所以不必担心──……喔，打开了。」
……我搞砸了吗？两人都沉默不语，这教我该如何是好？两人都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就那么不愿相信笹木小姐的存在吗……是我的解释方式有问题吗？芦田甚至都翘起下巴斜眼瞪着我……妳已经是不良少女了。喂，妳可别从夏川的背后对我比中指啊。太卑鄙了。
「慢着，医生已经叫停比赛了。」
「咦？那是……嗯……社会经验？」
「你有用私讯跟我提过吧。」
「小佐城！谢谢你请我喝饮料！所以呢，大学生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唔？嗯。」
「啊，多少钱……」
啊啊！？是国中生！？这个时候年龄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在妳承认笹木小姐的存在之前，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也要让妳接受！就连脸型我都要详细地描述一番……！
「就是你火上浇油的那一天啊。」
「……啊！」
我往右边一看──废话，交谈的对象都在右边不是吗？但是那里有夏川。超可爱的夏川。我已经紧张得动弹不得，谁能告诉我怎么办。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摆出一副满足的表情啊……有人可以救救我吗……
──啊，不，我要冷静……为了应付这一刻，我也买了自己的饮料。当对话接不下去时，就假装喝一口，借此改变思考方式。来吧，现在正是打开瓶盖之时──咦，打不开啊……
「那种美女的风格跟夏川的不太一样。」
我被要求向所有人道歉，这才好不容易重新加入群组……在那之后，几个女生的语气突然之间就变得很强硬……呜呜，饭星同学瞬间变成敌人的感觉真的很恐怖啊……
哎，夏川妳今天究竟是吃了什么药？身体接触还不够多吗？我的脑袋都已经一片空白啦。今后也请妳多多和我身体接触。
「我的事姑且不论！笹木小姐真的是大和抚子。真的是濒临灭绝的物种。」
「骗人。才不会有那种人。」
夏川用轻蔑的眼神瞪着我。我的心中有六成尴尬，四成兴奋。夏川难得一见的表情让我的兴奋度一口气爆表，我还想再看八个小时。但我实在不敢直接和她眼神对望。夏川过去曾经有像现在这样直视着我吗？
「……」
「对、对耶……现在的国中女生发育真好……」
咦咦……奇怪也太像了吧？是长相神似吗？一定是笹木小姐给我留下的印象，让我产生这种类型的脸很成熟的错觉吧。没错一定是这样……！现在的国中女生都很早熟！就连早上的新闻也做了特辑报导呢！
所以一定是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佐城先生～！』
「……」
「……」
「……」
笹木小姐……？妳在玩角色扮演吗？
◆
「佐城先生，我听说只有三年级的学生来上学，还想说今天见不到面呢。」
「……」
「……」
「……」
我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惊讶到合不拢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如此难以接受的事实就摆在眼前。笹木小姐穿着带有浅粉色线条的夏季水手服，她走到坐在长椅的我的左侧，把我拉到她的旁边，开始像个国中生一样尖叫兴奋狂跳。她每次跳起来，位于我的视线略为上方的两团东西就会剧烈地上下晃动。
但我只是一脸愕然地望着她，完全没有任何邪念。
「见到了，我见到你了！」
「啊、不、不是、那个……」
「哇，是穿着制服的佐城先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是、是吗……」
梦？是梦吗？我在做梦吧？对，一定是这样没错。怪不得今天除了芦田以外，周围的人都对我很好。连梦中都对我这么严厉，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下次就趁半夜发给妳这个女人一堆无聊的讯息吵死妳……
「喔，对了。」
「啊──喔是笹木小姐，好巧啊，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见妳……」
咦，笹木小姐……？感觉氛围完全不同啊？
「咦，练习……？」
我正想在这片尴尬的气氛下向她介绍两人时，忽然被鞋柜处传来的一阵声音打断。就在我停止开口的瞬间，笹木小姐好像想起了什么似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三名穿着美白滨女中校服的少女正朝着这边跑过来。
「加上？」
咦？说的是我吗……虽然笹木小姐确实有点不懂人情世故，看起来却像个端庄贤淑的女性。因为她一直以来的遣词用字都很有礼貌，所以不会给人一种不擅言辞的印象……只是的确有种喜欢少女漫画世界观的感觉。
「因为这里是我憧憬的高中，我一直想来这里见见佐城先生。」
「呜咕……」
拜托……！角色扮演！就算是自恋也没关系，希望妳是因为发挥母性，或太想和我见面，所以不惜角色扮演也要和国中生一起混进这所高中！求求妳……！愿望！这才是男人的欲望！
笹木小姐的反应让我对这三个人有点畏惧。不知道是不是发色的威力，这三人都对我的褐色头发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却又带着看似失望的表情彼此对望。不管怎么说，听到有人称呼我学长还满开心的。
「真的是褐色头发……」
时间已是傍晚时分。对小孩过度保护的笹木家，想必门禁时间一定很早。如果现在再带她到校内逛一圈，时间实在有点赶。
「噗……是、是吗是吗！对了，我应该没问过笹木小姐是哪所学校毕业的……？」
「涉……？」
在学校提到我的事吗？真的假的，这样会突然让我觉得不好意思啦。我明明只是个得意忘形的噁心家伙。不对，等等……？该不会是在背后嘲笑我吧……？讨厌啦，千万别这样。不然我可要躲在家里暂避风头两天了，我说真的。
『啊──！？原来妳在这儿──！』
「……难道这位就是刚才提到的？」
「妳应该已经看过一遍了吧？」
◆
「咦……敬语？」
其实我的心里一直认为她起码是个女大学生。
「你就是佐城先生──佐城学长吗！？」
就算是学妹，要我突然用名字来称呼这种等级的女生，难度也太高了吧。我之所以用姓氏来称呼夏川，不光因为不想被别人误以为我是她的男朋友，也包括「我配不上」的成分在里面。如果和笹木小姐同校的话，我看班上的男生都会误会吧……
「对啊──啊！？说、说溜嘴了！」
笹木小姐冷不防地靠了过来。这个动作让人联想到与主人久别重逢的宠物狗。我觉得如果坐着不设防的话，她不知道会不会冲上来兴奋地对我狂舔。即使不是这样，被旁边那两个人用蔑视的眼神盯着，总感觉有点尴尬，所以我便站起来迎接笹木小姐。
「是让深陷少女漫画世界不可自拔的风香回到现实的那位佐城先生！？」
「别发出奇怪的声音啦……」
「……啊！」
「对、对不起！因为我在半路好像听见佐城先生的声音……！」
坚定下来，我要相信自己。一身臭味有什么关系，接触那么多女生本来就很奇怪。对，我要放轻松，以更轻松的心情去面对它。别害怕被人嫌弃！反正芦田和夏川早就对我的奇怪举动见怪不怪了──
「你应该要说『喔，今后也请多多指教，风香』！」
「是教不擅交谈的小风香礼貌用语的那位佐城先生！？」
这有那么重要吗？妳们对褐色头发也太有偏见了吧？虽然国中生不能染发就是了。不过其实我在上高中之前，也曾以为所有褐色头发的人都是不良少年。
「笹木小姐来到这里，代表妳想报考这所学校吗？」
「小美和，干嘛把姿态放得那么低……」
「咦咦？是这样吗？那我得趁现在加紧练习了。」
呜……一想到笹木小姐是个国中生，忽然觉得她看起来就像个长高的少女。可能是她那种少女般的行为让我有一种反差感，但这些举止又和她的年龄相称啊……哇，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了。因为我以为她的年纪比我大，只不过是把我这个男高中生当成毛头小鬼，所以我才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调戏的话。这太糟糕了吧？
「是的，包括街上的治安在内，鸿越高中的评价都很不错。也是我父亲推荐的高中。再加上……」
我朝夏川她们的方向瞥了一眼，吓得我倒抽了一口气。芦田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什么珍奇生物，夏川则一脸尴尬地往我这边不断偷瞄。两人看起来似乎都欲言又止。两股视线像针一样刺得我痛不欲生。
「啊，让。」
「……噫。」
夏川小姐！？这里可是学校的正中央，妳想做什么！？妳突然在我的耳边说悄悄话，会让人家有反应啦！这不就害人家发出噁心的声音吗！这种事只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慢着，那个，我大概招架不住啊……
「是的，我是……」
「小美和，是褐色头发欸……」
「是教超天然呆的风香一般常识的那位佐城先生！？」
『学长』……吗？听起来很新鲜。因为国中时代没有学弟妹会用学长来称呼我，所以让我有点感动。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美妙的称呼啊。如果我有仰慕自己的学妹，一定会好好珍惜。要是学妹有事相求，我一定要使尽全力回应。
「明明是褐色头发……」
「……啊！经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没和你提过呢！」
「那个，佐城先──学长，那两位是您的什么人呢？」
「啊，咦？我有提到这种事吗……？」
正要发动变态解放的瞬间，眼前的国中生喊了我的名字，使得我一瞬间回到现实。好危险……！差点就让在场的所有女生看到我出丑的一面！虽然感觉好像慢了一步！
我今天会死吗？
「啊、咦……是褐色头发。」
「啊噫！」
「鸿越高中感觉怎么样？」
「不对，学长你说错了。」
「呃、欸……吓了我一跳，原来妳是国中生啊。我没问过妳具体的年龄，还以为妳的年纪更大一些。」
笹木小姐看起来似乎被我的话吓了一跳，她双拳紧握，表现得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露出有点抱歉的表情看着我。不知何故，我心中只有好的预感，真希望我的运气别再削弱了……否则我今年剩下的日子该如何度过呢？应该不会被车撞吧？
「咦？」
「呜……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请佐城先生带我参观……」
「呵呵……是吗？」
「真是的──！妳突然不见，害我们找了老半天！」
褐色头发是指……咦？褐色头发？我之前已经染黑了……是不是有点褪色？在夕阳下看起来是褐色的吗？虽然我的头发天生就比较偏褐色……
「好的，多多指教，笹木小姐。」
「才才才不是！我才没有沉迷少女漫画，也不是超天然呆！」
「那笹木小姐就会是我的学妹啰……总觉得缺乏一种真实感。我还以为妳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呢。」
「咦？妳说佐城先生？就是『那个』佐城先生！？」
最近的国中生真的很不妙。
──到底是哪位佐城先生？
难道说……笹木小姐是故意用礼貌的语气说话吗？不，原来是这样啊，对象是高中生，当然一般的国中生就会使用敬语。本来她是国中生这件事让我有点难以置信，但我现在终于有种现实感。
我一直在寻找机会，却迟迟找不到适当的时机，所以吓得直冒冷汗。我今天流的汗也太多了吧？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和女生们在一起？妳们真的闻不出汗臭味吗？
「是差不多都参观过了……」
这代表她现在很开心吧……实在太荣幸了，我有种想一辈子侍奉她的冲动。正因为她的年纪比我大，所以我才能肆无忌惮地开玩笑说她成熟什么的，谁能想到这种等级的笹木小姐竟然会是个国中生……请妳别胡说八道啦，情况很不妙欸……
「呃、她们……两位是同班同学──」
「……妳从恋爱小说里学来的吗？」
「──佐城『学长』，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了。」
「佐城先生……？」
「好了好了，妳们三个……！天也快黑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佐城先生也是这么认为吧？」
「……」
「不，没这回事。是我误会了。因为妳看上去很成熟，完全感觉不出是国中生。」
「──我是美白滨女子中学三年级的笹木风香。咦？说不定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报上姓名……？」
妳把我当成范本了吗？别闹了，除了光太小弟弟的事之外，我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好事。强行推销二手书？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不过如果觉得我的推销有吸引力的话我倒是很欢迎啦。
「嗄……！」
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她的脸颊看起来有点鼓鼓的。这个动作不禁让我想起了小爱莉的模样。我脑内的照相机拚命地亮起闪光灯。我一定要冲洗成照片……！
「请、请问！」
我所认识的笹木小姐不太会表现出兴奋的样子，总是给人一种端庄文静的形象。虽然她有时会叽叽喳喳地让我觉得有些烦闷，但那终究只是一种「氛围」，并不是像天真无邪的少女一样会兴奋地蹦蹦跳跳那种类型。
「很不错。今天参观过后，再次让我更想到这所学校就读。我一定要考上……！」
「……」
欸，妳这是什么生气的表情……真可爱。
欸，是哪个佐城先生？
「真是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不久之前还是个小孩子──不，跟佐城先生比起来，我或许还是个孩子吧……」
糟糕我的眼泪快掉下来了。
……噫，妳们几个别一起看着我呀。
妳这个大小姐说什么傻话。
「──加上，佐城先生告诉我很多不错的地方。」
哎，笹木小姐果然看起来像个大人。那三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国中女生的样子。THE•少女。一般都是那种感觉吧，完全散发出稚嫩的气息。这表示我也是个大人了吧……唉，真怀念小时候的自己啊……
「咦？嗯，是……是啊。如果太晚回去，说不定父母会担心。还是趁天黑之前赶紧回家比较好。」
「是啊！对吧！佐城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们几个就先告辞了！」
「咦？咦咦咦咦！？等、等一下小风香！？」
「什么呀～！」
「啊！？等、等等我，妳们三个！」
笹木小姐神色慌张地推着三个人中的其中两人离开。离开前不断地向我们鞠躬示意，朝校门的方向离去。可能是这段时间比想像中还要吵杂，所以当笹木小姐等人一离开，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我完全不敢回头。我很有把握这是世界上最尴尬的一刻。
我的右手很冰。从饮料瓶身凝结成的水珠，滴落在红石地板上形成了污渍。虽然我一点也不渴，但为了打破尴尬，我故意用力打开瓶盖，把冰红茶一口气灌进喉咙里。
世上有这么没味道的饮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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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 笑脸的要角

「……我们也回去吧。」
「……」
「……」
「……？」
笹木小姐等人离开后，周围恢复了平静。有一种像是暴风雨肆虐过后的感觉。与此同时，感觉一天的疲惫犹如潮水般袭来，让我一心只想早点上床睡觉。所以我开口提出回去的建议，但不知为何，她们两人都没有反应。
「那个──噫！」
正当觉得不可思议时，转头一看，夏川和芦田正半眯起眼瞪我。这不禁让我倒抽一口气。巨大的压力，让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女大学生，啊──」
「啊，不，那个，该说是我误会了吗？」
「谁知道。」
芦田冷冷地别过脸去。不用说，这是因为让两人发现令我难为情的天大误会。我觉得若再多说些什么，自己的处境就会变得愈来愈不妙，所以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为了收拾这个残局，我只能想办法改变气氛。这里就应该尽快谋求战略性撤退……！
「──奇怪？」
我准备动身闪人，却发现放在长椅上的包包竟凭空消失。那里面还有钱包，如果搞丢可就麻烦了。在这种紧急情况下，什么羞耻心都不重要了，我显得惊慌失措。
「夏、夏川！妳有看到我放在这里的包包──咦？」
夏川依然眼眸半眯，抬头瞪着惊慌失措的我。夏川的样子和刚才相比稍微有些变化。在我的视线前方，那玩意儿就端放在从裙子中露出的洁白大腿上。
夏川将我的包包抱在大腿上，仿佛在说着「我是小爱莉唷」。我根本无法朝这片圣域伸出手来。喂，夏川妳犯规啰。还有包包，快跟我换手。
「拿去吧。」
「喔，好。」
「……」
包括和夏川两人独处的此刻。
「那个……涉──」
夏川一脸害羞地分别看了我和芦田一眼，这个动作简直要让我窒息了。最后她轻轻地抬眸望着我，缓缓吐出下面这句甜到我心坎里的话语。
「她被大家抱在怀里，一脸呆愣，看起来就像在问『妳们是谁』，好可爱……」
实在太可爱了。我究竟该如何形容才好？以我的词汇能力根本做不到啊……我平伏在地可以吗？向妳磕头下跪可以吧？
「……说到小爱莉，芦田应该很早就见过她了吧？」
「涉也一起。」
「圭……感觉她好像很兴奋呢。」
◆
为什么对「比我」这两个字的反应那么强烈？难道是从以前开始就认为我是个变态？真的假的，这样不就露馅了。在后面等着享受余香不行……？肯定是不行的吧。
芦田看来……已经不行了，嗯。看上去轻飘飘软绵绵的，是不是突然就清醒过来了？我能理解妳的心情喔。即便我生为女性，我想我也一定会爱上夏川的。
这是什么回答，好可爱。
夏川缓缓地朝我这边走来。她微微低着头，加上身高的差距，导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可能是因为我怕被骂而有点紧张，夏川的波浪卷发看上去就像在空中轻柔地飘逸着。要是这时被她说噁心，我大概活不成了。
「……不行吗？」
妳这种郑重确认的地方真的很糟糕欸。到了这一步就别管我了，妳们同样都是女生，犯不着特意确认，直接抱上去亲热就行了。这样做才好啊……！
「妳干嘛那么客气啦。」
「唔……」
「……涉呢？」
「……笨蛋。」
和芦田的口吻一样。虽然如出一辙，但感觉攻击力完全不同。一击就把我的精神彻底打垮。胸口一阵刺痛，仿佛三分之二的心脏都被淘空了。
「那么小爱下次见啰！顺便跟小佐城说声拜拜！」
芦田带头一喊「那么回家吧」，夏川也站了起来。我就这么跟在关系亲密的两人后面走了二十分钟。我像个谜样的重刑犯，完全化为两人的背后灵，可以说彻底被当成单纯的变态了。
我已经习惯芦田用贬义对我说话，所以我也吐嘈回去，但一旁的夏川只是一语不发地举起手，这让我觉得不太对劲。发觉异样的芦田上前窥视夏川的表情，看上去实在称不上是「微笑着说再见」。
……咦？真的有那么寂寞吗？芦田还有排球社的事要忙，想要出去玩也抽不出时间吧……作为夏川应援队队长（自称）的我不希望夏川想起这件事，但这也不能责怪芦田。
如果是平时，我应该会用这种方式回答，但夏川的净化功能太强，害我一时答不上来。不用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果然超可爱的，害人家的脸都热起来了啦。此话当真？这不是梦吧？我现在被邀请了对吧？之后不会说是骗我的吧？混帐东西，夏川可不是会说这种话的女人。
「那、那是……我在模仿爱莉。」
「咦？」
「……不行吗？」
「啊……」
「既然芦田都说可以了，妳就尽量传讯息过去吧。」
我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我的身体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距离三公尺以外正在卿卿我我的两名JK，而且途中似乎完全没有眨眼。我现在才注意到自己的眼球干涩刺痛，我到底是看得多入迷啊……这不等于承认我偏好此道了吗？
「夏川小心一点……现在的芦田比我还要变态！」
夏川若无其事地递了过来。我准备伸手取回包包。咦，有点奇怪？夏川小姐真是的，怎么完全不松手呢。讨厌啦，妳好有力气。
「比、比涉还……？」
芦田邀请夏川出去玩，连小爱莉也一并邀请，我不得不说这是杰出的一手。受到邀请的夏川看似被拯救似地，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这转变不会太大了吗？
「……？」
离校门不远的岔路口。芦田似乎要走别条路回去。这么说来，芦田以前好像抱怨过自己的家和夏川家是相反方向。上次去的那间家庭餐厅也在这个附近。
讨厌啦，这两人的关系真的有点不太寻常吧？尤其是芦田，妳竟能察觉到夏川那寂寞的心情而想到邀请她出去玩，妳是她的男朋友吗？真的不是那样的关系吧……那好吧，再多让我欣赏一点。两人在黄昏的归途表现出依依不舍的景象实在太美了。我可以拍张照吗？
「……夏川？」
「呜嗯……嗯！」
当然可以喔（条件反射）。
这句话的破坏力就仿佛一块巨石砸进我仅剩的心脏一般。夏川本来就不是这样的角色吧？也许是因为我至今为止受到过分的冷遇，所以也难怪会感觉到一股反差。我都几乎要瘫软在地了。如果再让我继续待下去，我恐怕会忍不住逃跑，怎么办？
「咦？」
「喔呜……」
我现在只能老实地点头承认自己是个笨蛋。
「呐……」
「我在这里走别条路喔。」
「那是第一次让爱莉和我认识的人见面。」
「咕哇！」※超杀伤害
「她开心吗？」
没想到芦田会比我先堕落啊……和我不同，她根本不用担心性骚扰之类的事，所以自制力对她来说没什么用。好危险……如果这里是没有人经过的地方，那倒还值得推荐……！
「抱歉，能暂时把我忘了吗？」
「嗯，五月的时候她和其他排球社的女生一起来我家的。」
「当然可……！？」
「……真的吗？」
太棒了，干得好啊芦田。我个人喜欢的气氛，加上夏川那开心的笑容……！光是看到这些，就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动力。这样的话，就算明天打工的时候突然有一堆客人上门，感觉我也能轻松应付。
「小佐城别插嘴！」
夏川一脸愁眉苦脸，看到这一幕的芦田看着夏川，双颊不禁泛红，显得有些苦闷。虽然我对欣赏两人的百合情节非常欢迎，但我完全搞不懂是在演哪一出。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吧……？
「不、不，没什么。」
「顺便这句话是多余的啦，下次见。」
兴奋的芦田离去时还带着急促呼吸，这个背影令人难忘。夏川不常看到的一面，对我来说反差实在太大了，我现在都还处于当机状态，为什么芦田那家伙仍可展现出不像忙完一整天社团活动的活力呢？我满脑子疑问，也没有现实感，至今仍像是在做梦一样。
「夏川也太夸张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妳往芦田身上飞扑。」
「……那个……」
「不用特地把这句话说出来啦！」
妳觉得是谁造成的？我的平常心也被现在进行式给消磨殆尽了，我正和自己心仪的偶像单独走在一起。我想今年的运气一定都在今天用光了。不知道明天以后还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问两次太不妙了。两次我招架不住啊。
「啊，小爱……！虽然我全身都是汗臭味，但我可以再抱抱妳吗！？」
「啊……小爱真是的，好可爱啊……」
咦，怎么突然往我这边──啊，糟糕我看得太入迷了。
一提到爱莉，就算对象是我，夏川也能聊个不停。虽然这让我既开心又兴奋，我甚至都想捐出香油钱了。夏川不时在对话中模仿爱莉的声音，这样太犯规。美少女模仿幼儿的模样，让我有一种像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一样的心情。思春期……我的思春期受到刺激啦！
满分。
「──女大学生，啊。」
哎呀，还真是不能小看返校日呢。我一直觉得吃了多少苦就会回报多少幸福这种想法很愚蠢，但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是我错了。能以夏川一脸幸福的表情作为一天的总结，这不是圆满结局又是什么──
哎，咬到舌头了。
「真的假的……」
◆
「没、没有不行……」
「小佐城别阻止我……！我们两个都是女生，这么做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
「因为自从放暑假后……圭看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
「排球社吗？除了芦田以外，我没什么机会见到排球社的人。」
「可、可以发讯息……给你吗？」
妳这个女神（圣女）以为是谁害的啊……！！别以为我能堂堂正正地和可爱的女生对话！真是的，我的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了！可以请妳别直视着我的眼睛吗……！
我已经搞不清楚她今天一共有几次让我觉得可爱，冷静思考一下，好像不是现在才开始。虽然好久不见有点忘了，但夏川一直都很可爱（常识）。我以为自己最近是不是已经习惯和美女相处，但我现在很确信一件事。
「小、爱、华。下次出去玩吧。也带小爱莉一起去。」
「小爱……随时都可以传讯息给我。」
「……那么──」
「自从放暑假以来都没有一起出去玩过！我讨厌那样！」
「你干嘛那么慌张啦……」
「呃……」
咦，怎么回事？这是那个吗？是在奚落我？还是你有办法就来抢抢看的意思？不对啊，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那回事……为什么用一副不理解的样子抬头看着我？
「哈呼。」※全回复
「？怎么了？」
「所有人集合在一起很惊人，因为圭是里面最矮小的。」
芦田的身高差不多到我的眼睛……不愧是排球社，这样的身高在比赛中是很有利的优势。话说我还没见过芦田打排球的样子呢。我一个男生也不可能过去看。之前偶然遇到正在休息中的芦田，她却说「我全身都是汗臭味，别靠近我！」，然后便飞也似地溜走了。
那就是男人永远都不习惯美女。
「……咦？我以为妳和芦田有在连络。」
女生之间的友情也要注意礼节吗？就像芦田说的一样，夏川完全不必那么客气……我觉得随时传讯息给她也比半夜里闹哄哄的群组要好上一百倍。夏川这种一丝不苟的地方我也好喜欢。请两人务必要幸福。
夏川没有意识到吗……这样对爱莉不好吧？完美掌握自己的可爱程度，这样的人有点让人讨厌……感觉会变得像那种一夕窜红、经过包装的少女一样，性格变得骄纵蛮横，或者完全不让男人靠近。
不担心小爱莉会变成这样吗？她或许会比夏川更常听到别人用可爱来赞美她。不是在尽情宠爱宽容的环境下成长，就是培养成女王气质……嗯──令人担忧。不过这也不是我该插嘴过问的事。
「爱莉固然可爱……涉的姐姐怎么样呢？她那么漂亮，小时候应该是个可爱的姐姐吧？」
「漂亮吗……？在我懂事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孩子王了。」
「孩、孩子王……」
夏川噗嗤一笑。我们接着又聊起姐妹姐弟的话题。小爱莉的话题从暑假前就很流行，所以老实说也没什么好问的。本以为疼爱妹妹的夏川会主动说出自己对小爱莉有多么疼爱，话题却反而转移到关于老姐的问题上。我只是一口气把平时受到的怨气和辛苦整个抱怨了一遍。
夏川喜笑颜开。她因为我说的话而面露微笑，对此我感到很开心，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得意忘形地透露了一堆小故事。虽然好像都是一些可怜的故事，但那些都无所谓。
我们走着走着便到了十字路口。当来到这条熟悉的道路，我才顿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况。我竟能正常地和夏川交谈……？从前只要找她说话，她几乎都会逃走。就算好不容易得到正常说话的机会，我也会变得语无伦次，脑袋一片空白……现在这是我吗？
「……」
「啊……我在这里走左边。」
「喔……对喔。」
宛如梦境般的时间。毫无疑问，这是我至今为止和夏川度过的最幸福的时光。我希望这个时间能一直持续下去。我不由得这么想着。
临别时，夏川走了几步后停下脚步，身体转了半圈回头往我这边看。就像等着什么似地看着我。她直望着我，眼神中似乎充满了某种期待。
……我该说什么才好？告诉她『那么我走中间这条路了』……？说这种废话要干嘛啊。怎么这个时候变得如此紧张……
夏川想要什么……？造成这种状况的人不是我，也不是芦田，而是夏川。夏川期待的事……绝对在刚才的某个地方有提到。夏川是怎么说的？
──啊啊，对了。
「……那，待会儿我再给妳发讯息啰。」
「嗯，回头见。」
是这个吗？对，没错，夏川笑了，我猜对了。这并不是以前纠缠她一起回家时的那种感到不知所措的假笑。两种笑容有着云泥之别，假的和真的，视线交会的时间。我认为从五感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夏川转身背对着我。看不见表情的瞬间，我的心中涌现出一股重生般的安心感。我对夏川的感情有着千丝万缕的矛盾，实在无法理解。
我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手机荧幕上出现被邀请加入群组的通知。我还想说又是哪位，连忙打开查看内容，才发现原来是芦田建立的群组，只邀请我和夏川加入。好像连群组名字都取好了。
◆
【(*´ω`*)】
【讨厌。】
【喔喔……加上今天的事，看样子小佐城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女生吧？】
【小爱都告诉我了喔？】
【啥？】
【嗄？】
哎，差点忘了我以前是个姐控。真糟糕，我现在根本不敢直视老姐的脸。如今已经是眼神一交会膝盖就会不停颤抖的程度。等我发觉的时候，自己早已把头压得低低的，这可以说是自卑感在作崇了吧。
咦，刚才的对话被夏川看到了吗？话说我能光明正大地和夏川互传讯息了吗？光明正大这种说法还真不妙。我到底是把夏川当成多么特别的存在啊。
『K与姐妹控们』
喔姐妹控？妳竟敢说我是姐控？先不说夏川，我是吗？哈，别逗我笑好吗……我即使看到老姐那种毫无防备的样子，我也能做到心无旁骛喔。
不过那又怎样？知道她的年纪比自己小，所以看起来只是个长高的少女？撇开这点不看，感觉也太成熟了。只是不免仍有些稚嫩。即使心里明白，也没有年纪比自己小的感觉。因为生活的世界本来就不一样，说她是「一般的小妹妹」总觉得不太对。
【年纪比我小的女生，相处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涉，你和姐姐的关系很融洽嘛。】
【小爱快告诉我详细情况！更钜细靡遗一点！】
……嗄？
呃……这种有点幼稚的感觉是什么！平时不怎么任性的女生，人后稍微耍点小性子，要撩动男人的心也该适可而止吧！床，我们去床上吧。现在正是我人生中最想走到床头的一刻。
妳是在找碴吗？
夏川小姐啊，道别之前我就隐约注意到了，妳很喜欢听我和老姐的事情吧？那是什么可爱的颜文字。是特地找的吗？讨厌别害人家有各种遐想啦。社群软体还真是充满无限可能。还有姐姐大人，今后也请妳多多关照。
【谁是姐控？】
【我们的关系好到会互相礼让晚餐的汉堡肉喔。】
妳说「干姐」吗……啊，不对，是「姐姐」喔。是眼睛的错觉，我肯定累了。觉得夏川有点平易近人是我的错觉？互传讯息是这样的感觉吗……喂喂这样我顶不住呀，我会嗨爆的。
在这期间，夏川滔滔不绝地说着我和爱莉一起玩耍那天的事。看起来重点似乎是摆在我像只马低垂着头任爱莉驱使的模样。
我按下接受邀请，进入群组。
这么说来我的周围有哪些年纪小的女生呢？最近就是笹木小姐吧。我一直以为她的年纪比我大……但看过她穿制服的模样之后，女大学生的印象或许减弱了。因为冲击力实在太强烈，那个身影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哇，这个发展不太妙……唔等等，这里先稍微认真思考一下。实际上我是怎么想的……先把小爱莉的事搁在一旁，想想自己是否真的喜欢年纪小的女生。
【好吧我以前是姐控。】
【一句话就能看出她和小佐城的关系了……】
【慢着夏川，真的拜托妳等一下。】
只是，这种依依不舍的感觉就和那时一模一样。
【他对爱莉也是同样的感觉吧。】
不不不，妳那个时候不是还担心我累不累吗……其实妳的内心在嘲讽！？好过分……为什么啊！究竟为什么啊……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种特别想扮演马的感觉……
我想想还有谁。佐佐木的妹妹小有希吗……？是小有希小姐吗？小有希小姐怎么样？我很专一喔。不过我可不说对谁专一。如果我有妹妹的话，也会是那种感觉吧──
……
其他还有谁……？咦，奇怪，为什么会浮现出稻富学姐的脸？那个人是学姐耶。太强了，竟然在我想到的人当中一马当先冲了出来。我想像一下给稻富学姐摸摸头的景象……喂，三田学姐能不能别妨碍我？
【咦……喜欢爱莉？】
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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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1 抬头挺匈

「今天谢谢妳，四之宫风纪委员长。」
「不会，这也是我的责任。」
「真是帮了大忙。回去的时候要小心喔。」
「好的，您辛苦了。」
国中生体验入学。这是刚进入暑假就得放弃休假进行准备的例行活动。终于结束所有的主要节目和问候，三年级的风纪委员长──四之宫凛好不容易才从工作中解放出来。
身为一名学生，要和大人面对面地进行多次会谈，这不是一般的精神能够应付的，即使能够撑过去，也不得不感受到精神上的疲劳。
「……唉……」
近年来，所有的高中都不再有『风纪委员会』的存在。在校内人士呼吁其存在必要性的情况下，鸿越高中从创立之初就一直保留着这个组织至今。之所以保留下来并不是因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到去年为止，它只是企图干涉学校营运的权威人士，利用高中生子女传达对自己有利意见的工具罢了，可以说只是「徒有虚名」的组织。如今丧失这些功能的风纪委员会，对这所高中来说或许已不再那么重要。
尽管如此，凛的心中仍怀有志向。
与教师和教育委员会的立场不同，站在「同样是学生」的立场，处理学生的风纪问题──她认为无论如何这都具有重大的意义。现在，社会上因为风纪混乱而引发的高中生纠纷正在不断增加。为了防止这类情况，凛觉得无论如何都必须从不同于大人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然而，如果学生之间产生「模范者」的话，就会出现阶级差距。如果只是赋予能够指责他人「你错了」的权利，那么该名学生就拥有什么事都推得一干二净的权力。
为了弥补这样的不公，凛带领的风纪委员会透过承担这类学校活动的「重责」，期望借此达成平衡。到去年为止，这项活动还是由学生会主导。
「……啊，糟糕。」
时间为下午六点半。马上就是最终放学时间。
凛意识到在走廊上行走时，自己的视线往往会被地面所吸引，因此得设法把视线转向前方。虽说身体比想像中还要疲惫，但自己毕竟身为风纪委员会的会长。不能如此轻易地表现出这种垂头丧气的样子。她用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总算重新振作起来。
她回到委员会据点的教室，大门已经上锁，里头空无一人。她拿出备用钥匙将门打开，只见眼前的讲桌上留有一张纸条，是学妹三田绫乃的笔迹，上面写着『文件已经提交出去，您辛苦了』等字样。知道拜托学妹的工作已经完成，凛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旁边则是稻富由结用可爱的文字写着『辛苦了，请好好休息』。
「其实，我原本还想回去时一起吃个饭……」
三田绫乃。稻富由结。还有──佐城涉。
好友佐城枫的弟弟。虽然相差两个年级，但这个一年级的学弟不知是不是因为习惯姐姐枫的行事风格，对拥有如此头衔的凛竟能毫无惧色地交谈。放暑假前凛曾出于一番好意，强行带他去家里的道场，结果害他被祖父狠狠教训了一顿。即便如此，这个可爱的学弟仍主动提出要帮风纪委员的忙。结果，从体验入学开始之后就没能好好地和他说话，这让凛感到有些遗憾。
「不如意啊……」
「……咦？」
「所以妳的身边才需要我这样的人啊。」
「嗄！？骗人！一定是我的比较大！」
「──人前再怎么抬头挺胸，也只能在人后说出真心话。累的话就说『累了』，反正都会暴露。就像一年级的时候，凛来找我说话那时一样。」
「我『欠』妳的人情还没还完，想独自一人感到疲惫还言之过早。」
「等、别抓我啊！很不舒服耶！内衣要被扯掉啦！」
『不像妳』。被这么一说，凛确实察觉到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像平时的自己。即使身体疲惫，只要心不疲惫，就不会显得那么萎靡。即使是心力交瘁的现在，作为「风纪委员长四之宫凛」，也要表现得无懈可击。
教室里除了自己应该没有其他人才是。正当凛沉浸在感伤的气氛中，后面突然传来声音，导致她的膝盖一不小心撞在讲桌上。她忍着疼痛，确认讲桌的侧面没有凹陷进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从绫乃那里听说了涉的努力。在男生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他带头进行搬运作业，赢得四周的人一致好评。为笼络涉进入风纪委员会，顺利解决各种障碍，这让凛的脸上不禁露出微笑。
「为了这么麻烦的事情而努力，通常一定有理由吧？那家伙不就是为了妳才努力的吗？」
「我又不是现在才这样，我听说妳们的互动不太寻常？」
「我不是在夸奖，我只是说出大家的心声罢了。」
凛唯一的希望是，即使还清所有「人情」，她也能一直都是自己的好朋友。
「是啊。说到底，管它是风纪委员还是什么人，只要是学生的事，学生会都有责任。我们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背影不会说谎」。感觉祖父似乎也曾经这么说过，凛对这句话反覆回味。虚张声势无异于一味增加心灵创伤的自残行为。正因如此，枫刚才的意思就是要凛依靠她，向她撒娇。听到枫说出这样的话来关心，使得凛不禁喜上眉梢，于是从后面紧紧地抱住枫那僵住不动的身体。
想到这里，凛连忙像往常一样把背挺直。
凛回头一看，发现出现在眼前的是穿着凌乱的制服加上短裙、给人一种阴沉氛围的女学生──佐城枫。她自视甚高地双手扠腰，俯视着呆站在原地的自己。大概是工作结束了吧，她的头发有点凌乱，感觉很疲惫。
「什……！？让、让佐城……！？」
拇指按压肩膀的力量加大了。『又痛又舒服』的强烈感觉，导致凛忍不住发出奇怪的声音。虽然凛有这种自觉，但或许是因为只有枫问起这件事，所以并没有感到特别不好意思。
「那家伙是妳的外甥吗？」
「真是……干嘛在意起别人的弟弟啦？」
现实不如想像中顺利。也许是比预期还累的缘故，导致自幼就锻炼精神的凛也开始产生负面的想法。凛心想，反正又没人看到，于是忍不住把双臂搭在讲桌上，摆出一副快要直接累趴在上面的样子。
这次改换凛揉枫的肩膀。可能是这阵子两人经常从事文书工作和专心读书，所以都感到肩膀有些酸痛。凛带着苦笑用手指不断按压，心想两人都挺辛苦的。
「呃喔。」
眼看凛又要说出不争气的话，枫又给她注入一剂强心针。站在身后的凛忍不住想偷看枫这时的表情。但即使从后面看，也只能看到夕阳映照下呈现的橘色肌肤。
凛的身边有着一起克服困境的好朋友。尽管枫说人情还没还清，凛却不这么认为。二年级的秋天，如果后面没有枫的支持，自己恐怕无法当上风纪委员长。光凭这一点，就让她怀着无限的感激。
「……！」
「似乎是这样……不，妳可以相信绫乃。」
凛慌张地接住枫突然抛过来的瓶装饮料。枫完全不在乎凛是否还在生气，就自顾自地坐在旁边的桌子上，跷起腿，拿出同样的饮料迳自喝了起来。凛强忍住想要表达各种抗议的冲动，决定开口向她询问一些事情。
「我看看。」
「喝点东西吧。辛苦啦。」
「嗄……」
「那是什么话……」
「我当然相信她说的话，只是不喜欢有人夸奖涉而已。」
「──是为了凛吧。」
「谁、谁教枫说了些奇怪的话。」
「是、这样吗？」
「哇、哇……！所、所以说别突然丢东西过来呀……！」
「这实在……压力真大啊。」
「──干嘛装作悲剧女主角的样子啊……」
「这招是直接从涉那里学来的。妳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我叫那家伙过来给妳舒服一下。这种小事，要借妳几次都可以。」
凛在心中想像，不由得大叫一声。因为是枫的弟弟，所以凛对于些许的身体接触并没有任何的想法，但如果是揉肩膀的话，这可是要确认身体的触感。虽然觉得不错，但某个地方又会有异性意识；想到这里，一阵热意顿时涌上凛的脸颊。
「从这些地方来看，代表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都很尊敬妳，要有自信一点啊。」
「我也累了，待会儿换手吧。」
「没想到枫竟会如此夸奖我。」
「……唔……」
「真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妳这个人真是……」
「在我的面前不用虚张声势。妳要是没事的话，就把我那句『辛苦了』还来。」
「咦？」
「那真是……抱、抱歉。」
──同时，她又对自己打着这种算盘的势利行为有种厌恶的感觉。
「说什么『抬头挺胸』。我的胸可是比枫的还大。」
「可、可是……」
「──没有凛的话，风纪委员会早就消失了喔。」
「不，那是……我没想到和他谈话会那么有趣。也有一部分是枫的弟弟的关系，所以不禁变得想照顾他。」
枫离开桌子站了起来，迳自朝凛的方向走近，从后面抓住她的肩膀，开始帮她揉肩。另一方面，对枫的行为感到困惑的凛，只是一动不动地呆站在原地。
「欸，我也叫『佐城』吧？」
「……那家伙，工作满认真的。我从绫乃那里听说了，是绫乃告诉我的。」
对凛而言，枫是她最好的朋友。虽然两人不是经常一起出去玩的那种好感情，但她们之间确实存在着另一种强烈的联系。即使现在想在枫的面前逞强，自己的「软弱」和「逊的部分」也早已逃不过枫的眼睛。
「换人了，帮我揉。」
「咦……？呃、枫……？」
「枫……」
「这么说……也对。」
「干嘛道歉，一点也不像妳。我又不是跑来抱怨的。」
「这倒无所谓……没想到枫也会给别人揉肩膀啊。」
「呃谁……！？好痛……」
「妳还没走啊？」
「呃、枫！别突然从后面出声啦！」
听到枫这番吹捧的话，凛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两人虽说是好朋友，但几乎不曾看见枫会如此抬举自己。这使得凛不禁停下动作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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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 旁边的那位N孩

恐怖游戏。那是一种有时让人感觉不到生命的重量、很糟糕的类型的游戏。只不过，正因为与其他类型的游戏不同，这类游戏特别重视临场感，大部分的画质都制作得非常逼真，深受特定族群的欢迎。我也玩过其中几款游戏。更重要的是，这种游戏也是最适合夏天的类型。
【好可怕喔。】
【你为什么会买这款游戏啦？】
凌晨四点。有个笨蛋在我萌生杀意的时候跑来找我哭诉。此人名叫山崎。是个为了测试胆量而跑去另一个次元试胆，结果误入莫名其妙的地方，而遭到恶灵杀害了十八次的男人。这家伙能不能快点成佛啊。
大概是仗着自己在放暑假，所以想一个人在深夜挑战，没想到愈玩心情愈郁闷，最后搞得自己睡不着觉，山崎你是笨蛋吗？这也太乱来了吧……
【山崎，你的房间里有篮球吗？】
【有！当然有！就挂在桌子旁边！】
【是吗？记得别和它对上视线就好。】
【咦……】
我关掉手机荧幕，顺手扔在一旁。看着手机噗通一声掉在附近的坐垫上后，我重新盖上被子。我还能再睡上一觉，感觉可以再睡六个小时。虽说打工时间没有硬性规定，但如果我迟到，那一定是妖怪的错。真厉害，明明讲的都是恐怖话题，但我的脑子里全是搞笑的角色。
「……吵死了。」
虽然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但它仍在坐垫上强烈地震个不停。真的有够吵，从手机的震动中传来山崎的叫声。那家伙干嘛传一些乱七八糟的贴图过来啊？
──哈哈，我有办法了。
我拿起手机，在通讯应用程式的设定画面里进行操作。我在睡眼惺忪之间修改起自己的个人资料，把昵称改为『哗？ュ怜喧縺？』这种意义不明的乱码，然后随便在网路找来一张图作为自己的头像，主页也改成红黑相间的颜色，使其看起来有几分惊悚。修改内容的同时，山崎传来的讯息也一直没有中断。
山崎……你到底在和谁对话呢？
我再次把手机扔在坐垫上，蒙上被子。就这样，不到五秒的时间，手机的震动停止了。懂了吧，山崎你这个混蛋……你要是睡不着觉，继续玩你的恐怖游戏就好啦王八蛋。
「……呼哈……」
终于可以睡觉了。外面的天色开始逐渐发白，现在的我应该还能再睡六个小时。不行不行，这样打工会迟到，必须在那之前起床……
我想像着山崎浑身发抖的模样，不禁嘿嘿笑了起来，随后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
◆
【所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对！爱莉还记得啊！」
看着圭用可爱的颜文字来表示自己火冒三丈，我不禁露出苦笑。虽然我自己也很气愤，但看到圭用非常强硬的语气把涉念了一顿，生气的感觉也就变淡了。
不，不是的。我发自内心认为，自己做了坏事而造成夏川大人和芦田大人的困扰，两位大人却网开一面提出补偿的方案，可谓对我恩重如山。话虽如此，作为加害者的我如果态度消极的话，这样实在是有违仁义。
……呵嘿嘿。
【因为是小佐城嘛，没办法。】
【要不然放出涉偷窥女生更衣室的谣言！】
毕竟涉不像佐佐木同学，他并不是真正的「哥哥」……他和爱莉的相处方式，与其说是「哥哥」，不如说更像「同龄的男孩子」。只有当涉发出马的嘶叫声，让爱莉当马骑的时候，我才觉得他有当哥哥的才能。
「……大哥哥？」
【啊，也对。】
「姐姐！我要举高高！」
「我想玩！」
【让我思考一下！】
不是为了赚玩乐的钱才来打工的吗？没这回事吧，说什么傻话呢？我只是为了确保有足够的资源能够弹性应对像这样的紧急情况罢了。我绝对不是带着什么不良企图才发挥工作热情喔（超兴奋）。
【所以你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吧？】
「真是的，爱莉这样不行啦。」
「姐姐──！手手洗好了！」
我觉得事情非比寻常，于是不断拨电话和发送讯息给圭──好不容易通上电话，圭一口咬定【这是恶作剧！】并气得暴跳如雷。
我想起前阵子在家庭餐厅看见的芦田。她一语不发地对夏川发脾气时的魄力，想不到我认可的夏川爱人芦田竟然会对她那么凶。感到毛骨悚然的我，连忙打开手机应用程式编辑个人资料。资料恢复原状后，我向包括前几天刚建立的姐妹控在内的大部分群组打了声招呼。芦田用前面那句话回应，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看着视线停留在半空中努力回想的爱莉，我的心中变得有些不安。一想到爱莉的脑海里已经没有涉的存在，我的心中顿时感到一阵刺痛。
【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承受。】
涉……爱莉没有把他当成哥哥吗？这么说来，感觉她好像一次也没有用「哥哥」来称呼涉。
就在这时发生一件事。我打开群组画面，发现涉的帐号头像变成非常可怕的图，从名字到个人资料，全部都变成『哗♪ュ怜喧縺♪』这类乱码。
喔这样的确很噁心。
【这么说也太……请您尽管吩咐。】
过了没多久，涉也注意到了，他在群组里发了一条【真的非常抱歉】的讯息。虽然他向我们道歉，但他那种恭敬的语气反而让我更加一肚子火。若光看文字，总觉得看起来像是在戏弄我。
「喂，爱莉！妳还没把手擦干！」
在她们两人看来，这只是一场恶质的恶作剧，所以我只能低头认错。噫噫……不管我怎么道歉，两人都没有回应。荧幕只显示已读……一想到芦田面无表情地在另一端看着手机画面，就觉得不寒而栗。一想到夏川惊吓的样子，就觉得心脏像是被用力地揪了一下。
回过神来已经到家了。感觉自己喊出今生最棒的声音。室内的冷气连走廊都充分降温，凉爽又舒适。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自己沸腾滚烫的心会因此冷却。
【为何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啊，是妈妈和爱莉，欢迎回家。」
喂。妳是在路上对不小心擦撞到身体的人找碴的不良少女吗？臭小子竟敢惹得大姐头不开心。
【小佐城是变态！要把他扭送到警察局！】
已读功能果然很可怕，看来夏川本来是打算静观其变。我从刚才就知道夏川一直都在观望，但由于害她受到惊吓而感到尴尬，所以迟迟不敢找她说话。
「大哥哥……」
【等一下啦！】
「咦？」
我忍不住阻止现在正跃跃欲试的圭。
【咦咦！？】
圭大概也有相同的感觉，她嚷嚷着要好好惩罚一下涉，让我决定该怎么做。不知道为什么，涉表现出一副充满干劲的样子，反而是我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显得有些着急。现在的情况是，对涉的惩罚先暂时保留，这才得以恢复平静。
爱莉说的「飞到天上的那种」，是之前涉对爱莉做的动作。这是抱小孩时，一口气举到最高处，不断重复这个动作。涉将这招取名为『强力抱抱』，如果要像他一样手臂伸直将一个五岁的幼儿向上举起，凭我的力气根本没有办法做到，而且我也有点不太放心。妈妈应该也没有这样的力气……要拜托爸爸吗？但我觉得轻易就被爱莉撞倒的爸爸大概也不行。从那之后，爱莉好像以为来家里玩的人都能陪她这样玩，之前爱莉就曾缠着班上的饭星同学不放，让她感到相当为难。
【不行不行！他的姐姐应该在家吧！？】
顺利结束打工之后，我手机里的讯息通知数多得让人怀疑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荧幕上出现一整排KKKKK──是芦田的讯息。我一边想着妳是病娇吗，一边查看讯息内容。原来是说我的帐号有不得了的Bug……
◆◇
【喂小佐城！】
「好──……」
事情的起因发生在暑假体验入学的那天过后不久。我和圭、涉创建了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聊天群组，所以现在每次手机一有声响，我都会留意手机的通知画面。我上高中以后才有了自己的第一支智慧型手机，像这样和经常聊天的同学一起加入群组交流，让我觉得有一种新鲜感。
看着直直朝我冲过来的爱莉，我心想这次一定要好好地抱抱她。不一会儿，妈妈的斥责声传了过来。我看了看抱在怀中的爱莉，手的确还有点湿。
「我完蛋了……」
芦田整个爆怒。似乎是因为夏川看到我的头像和名字，误以为手机故障或是中毒了，所以就一直传私讯给芦田。与单纯的夏川不同，一眼就看出是恶作剧的芦田小姐大概气得像布丁一样浑身颤抖吧。似乎是很有弹性的布丁啊……
我绝对不允许自己这么做。既然如此，若不趁此时助两位大人一臂之力，还算得上是男人吗？如果剃光头也不原谅我的话，那么我就以愿意满足对方任何希望的服务精神，以赎罪的决心来面对两位大人。
OK，让我冷静一下。我看看钱包里有多少钱？刚刚才领到的薪水，真的会像炎热夏日底下的冰块一样转眼间就融化消失。现在身上的钱差不多只能请四十杯珍珠奶茶。
「……咦！？是指……和涉吗……？」
【等、等一下啦！】
爱莉歪着小脑袋，不由得做出了反应。好可爱……──不是啦，这个不是重点。
「要很高的那种！飞到天上的那种！」
「还要～！」
──哎呀讨厌，这不是Bug喔。
夏川的……无理要求？所谓的无理要求是……下达一般做不到的命令来获得满足感，然后暗爽在心里的那种吗？我……被命令？被谁命令？夏川？那个夏川要命令我？
「啊、咦咦？还要？」
「……大哥哥？」
【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话说圭是真的在生气吗……？感觉她似乎乐在其中？
【那么，小爱妳想怎么做？不然叫排球社的所有人一起杀到小佐城的家吧。】
「是啊，让爱莉『飞到天上』的那个人。」
【还没决定吗？夏川快说呀？】
【啊哈哈……】
我愿意做任何事这种话……应该是我为了表现诚意，而自己主动说出来的吧？不，说起来，我也未必什么都会做就是了。我还在想只要诚挚道歉，大概可以被宽容谅解……咦？难道说已经无法拒绝了？不过，应该不会吧──
「姐姐──！」
【真的很抱歉。】
不不不，这么说也太──慢着？
「哼什么呀。」
「我们回来了，爱华。」
「你……干嘛汗流浃背地偷笑？噁心极了。」
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在群组内问了一下，但是涉和圭都没有注意到，连已读都没有出现……我一只手拿着手机，完全不知所措。
「我回来了！」
【现在不管对小佐城提出任何无理的要求他都会照办喔。】
「呃呃……」
如果圭一声令下，说不定真的做得到。但是再怎么说，这样难免会给左邻右舍造成困扰。更重要的是，涉的家人应该在家，我一点也不想做出让学生会副会长──涉的姐姐厌恶的事。
「……佐城？」
我站在烈日底下，于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中央垂头丧气。都是我的错，谁教我偶尔会做些让人不愉快的事。而且还是定期出现的恶劣玩笑。
「咦～……──大哥哥？」
妈妈一脸无奈地在后面追着跌跌撞撞走向洗手台的爱莉。不管再怎么宠她，从外面回来一定要洗手。唯独这一点得要求爱莉彻底执行。因为万一她生病，我就得留在家里照顾她直到痊愈为止，这样的话就不能上学了。
「对，大哥哥。妳还记得吧？」
咦，好奇怪，明明烈日当头，我的身体却突然变得轻飘飘的。会命令我什么事呢──真的好可怕喔──哎呀──吓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讨厌啦，既然我犯了错就要好好地接受惩罚啊──
【已经可以想像得到小佐城的表情……】
【咦咦！？】
喂！怎么可以用那么没礼貌的态度看着别人！！
【小爱，妳看到了吧，说说该怎么处罚他。】
「真是的，进屋子后要先去洗手手啊。」
正好老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今天依旧一身轻装备，完全看不出她是个如花似玉的女高中生。她一看到我，就像发现蟑螂一样皱起眉头，身体大大地向后仰。
她能站在我这边固然让我感到开心，但那样的惩罚不管怎么说都太沉重了。我不希望给涉的惩罚会导致他下学期开学以后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
「爱莉真对不起，那个只有上次的大哥哥能做到。」
咦，奇怪……？不记得了吗……
【咦？】
和圭聊到一半，外出的妈妈和爱莉回来了。爱莉摇摇摆摆地朝我跑了过来。我把双手上举的爱莉「举高高」一次之后随即放她下来。
「哼～！」
咦。这不是我要说的话吗？
【可恶的小佐城……那个态度根本没在反省。】
【为、为什么会那么积极呢……】
明明是夏天，爱莉却依然爱撒娇，总是黏着我不放。大概是因为我太宠她了，不过真的好可爱。明知不能这样，但我就是忍不住。就连从爱莉湿答答的手慢慢地传到胸口的触感，都让人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涉……？」
「啊，那个……妳想和佐城玩吗？」
「我想玩！」
「是、是这样啊……」
让涉与爱莉见面。
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虽说之前曾经把同学带来家里玩，但让涉这个异性男生单独来我家，实在不太恰当。想不到做了这么大胆的事，我的脸颊不由得一阵发热。
「……姐姐？」
「啊……！妳、妳想和佐城玩啊……」
「讨厌！我不是说了吗！」
那个时候我自己也有某些不能接受的部分，于是想方设法思考，所以才会带涉过来家里玩……但现在再带他来家里，总觉得意义好像变得不太一样。那时是一种强烈「希望他来」的心情，现在却是「害羞」的心情占了绝大多数。
「对、对了……圭。」
──我翻查墙上的日历，确认一下家人的行程。看了爸爸和妈妈的行程，两天后的下午，爸妈两个人都不在家。
如果只叫涉一个人来家里，总感觉心中有点慌乱。但是，如果圭也一起来的话，我想意义就完全不同了。既然这样，叫涉来家里玩也未尝不可，但就算有圭陪着，把涉带到爸爸和妈妈面前，还是会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上次带他来家里的时候，妈妈后来也对我刨根问底，钜细靡遗地不停追问。那时我是用「一般的同学」来敷衍过去，但第二次这么解释就太牵强了。
「妈、妈妈。」
「嗯？什么事？」
「妳后天……都不在家吗？」
「对喔，我差点忘了告诉妳。我那天和木村太太她们约好要吃下午茶。所以爱莉可以麻烦妳照顾吗？」
「好啊，不过……妳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应该要到晚上了。妳也知道嘛，大婶们聚在一起就会聊个没完没了……谁是大婶啊！」
「啊，对、对不起……欸，是妈妈自己说的吧！」
奇怪，是我解释错误吗……难道是那个？之前好像和她练习互撞，是为了追求刺激吧。说不定她的兴趣意外地倾向于男生呢。
【咦！？真的吗！？】
「嗯……？啊，有什么需要吗？」
以这件事为契机，老板娘开始到电脑教室上课，我想之后应该没什么问题。
生气的夏川。她发来一个超可爱的生气贴图，害我忍不住想大声呐喊。小爱莉是女孩子，所以不要把她当成男孩子来对待的意思。哎，我还真的以为是这样，那么可爱的小爱莉不可能有像男孩子一样的嗜好吧。我知道，我知道了喔？
呃呃……？奇怪，这个女生好像在哪里见过……是我的错觉？只是长得像纸上或者荧幕后面的某个女孩吧？糟糕这是重症吧？快清醒过来呀我。就算我在异次元交了个女朋友，摸起来也只会有粗糙或平滑的触感吧。
……啊。我明白了。
◇◆
【我不配当个姐姐。】
【喔！？突然怎么了！？】
一脸愕然的老爷爷拍了拍我的后背，老爷爷你这几下打得还真重耶。仔细一看他的手臂挺结实的嘛……肌肉根本比我还要多，话说在外面看到的老爷爷们，手臂上的肌肉一个比一个都还要猛吧。我甚至可以从手臂一窥他们年轻时代每天的锻炼。
「你说这什么话，一点都不像年轻人。」
「呵，这回答让我回想起那个时候。」
【夏川，这件事先暂时保留吧。慢慢来就好。】
【她没说过这种话！】
【她想要骑士腰带？】
嗯嗯──嗯？我不禁点头表示同意，话说刚才这句话完全不带刺？我觉得有些在意喔？
「我记得……A号书架的销量不错，放二十本左右应该绰绰有余。果然旧书还是最近出的比较受欢迎吧。」
【哎呀，断了啊小佐城。】
【妳是想见识一下我能逗小爱莉开心到哪种程度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不是乌贼吗？
「佐城老弟啊，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要拿到实体书才会满足，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网路上阅读。」
总的来说，这间店是针对狂热爱好者经营。可能是喜欢个人经营这一点吧，有时也会有一些我无法理解的奥客上门。
【圭……跟妳说──】
【小爱莉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我说真的，玩恐怖游戏的人脑袋真的很容易会变得很奇怪，所以最好不要玩太久。因为玩游戏是一种享受，而不是挑战。
【应该受惩罚的人说不定是我。】
……怪了？
这些暂且不提，在这个时候装作初次见面的样子，我真想为自己鼓掌叫好。这种类型的女生多半无法和很吵的人相处，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说『咦──？这不是一之濑同学吗？真是稀客～』，她肯定会一句话都不说就夺门而出。
我立刻拨了通电话过去，只听见手机那头传来宛如蚊子般的微弱声音，或者说是狗。感觉山崎已经抛弃人类的身分了。别给我睡着还梦见恐怖游戏的内容啦。
咦，不花钱可以吗？（重症）
「是啊，我已经提前贴出了，希望至少能在夏天结束前一个星期找到人。」
「暑假结束时，老板娘也差不多有不错的电脑基础了，我离开后您要怎么安排人手呢？」
「好像都是些喜欢看书的人吧。」
【你可以再陪爱莉玩吗？】
傍晚。社团活动结束后，我收到平息怒气的芦田传来的私人神秘讯息。我看得一头雾水。
可能是最近有客人拿一整套书来卖，里头装着近二十本小说，而且外观看起来和全新的没有两样，甚至连书腰都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似乎是最近的小说，原来的主人有认真看完吗……？算了不关我的事。
我重新振作精神开始工作。老爷爷放在那边的纸袋内，装着已经登记成商品的旧书。今天的工作是把这些书摆在书架上，整理完毕后负责收银即可。
妈妈似乎直到晚上都不在家。爸爸通常都会深夜才回家，所以外面天黑之前应该不会回来。既、既然这样──
【她没说过这种话啊？】
还有声音很可爱。这点很重要。
这个发展也太快了……！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消沉！平常的夏川小姐到哪去了？我觉得妳可以挺起胸膛说自己是一心只为妹妹着想的温柔姐姐，甚至说妳是妹控也不为过。不管什么样的夏川小姐我都可以喔！
【……我知道了。】
老爷爷，请您要长命百岁啊。
……试、试着问看看吧。该怎么做……
【不……是这样啦！干嘛自己把难度提高啊！】
【咦？】
「是啊，最近的书销量倒还可以，偏偏在这个时代……旧书也能在网路上阅读，而且价格比实体书还便宜。」
「……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剩下的就拜托你啦。」
◆
什……什么？
「咦……」
对涉的「惩罚」。虽然是圭提出来的，但用这个理由总比一般的邀请更为合适。既然是「惩罚」，那么邀请涉就不会奇怪了……吧？
来了。
山崎传来讯息。他说【我的狗全身湿透了】。
山崎回答【蝴蝶犬】。我想要和这个家伙断绝来往了。
我问他【是什么犬种？】。
隔天出门打工，我感觉身体状态很不错。这是为什么呢？我想原因就在于清晨四点没有被刺耳的手机通知声给吵醒。今天要是还被吵醒的话，我真的会一大早杀去山崎家「请他喝咖啡」了。睡眠果然非常重要。
「佐城老弟，三号书架上还有空位吗？」
「是……呃？」
像倒着读五十音的顺序，把书依次塞满书架的缝隙。如果搞错顺序的话，就会惹来有点烦人的说教，所以必须得小心翼翼地工作。店面不大，一有客人上门立刻就会知道，一个人心无旁骛地工作果然还是比较好。
咦咦！？
她大概很讨厌我吧……一定觉得我是个很吵的家伙。每当坐在后排的芦田过来戏弄我时，我都会跟她打打闹闹，这时我能感受到坐在一旁看书的一之濑同学传来的视线。从她咬着下唇的嘴型来看，绝对是感到很困扰。
这台个人经营用的收银机，似乎是老爷爷开这家店的时候购买的。这台机器可以显示两个星期内的销售纪录，之前好像都是用手写的方式列出清单。但是重点来了！我原本为了打发时间而摸索这台机器的功能，竟发现可以把销售纪录汇出到随身碟上！并成功在电子试算表上打开！太棒了！
「呵呵。」
【那个……该说是拜托？还是惩罚？……】
她的半张脸整个被头发遮住，看见这种玲珑小巧的感觉我才发现。还以为在哪里见过，原来是班上坐在隔壁的一之濑同学。
「对啊对啊，增加这样的设备，年轻人也会很高兴的。」
【陪小爱莉玩不算惩罚吧？】
我感觉自己戳到夏川爱华这位美少女不可刺激的部分。对她刚才的表现感到有些兴奋，我认为这样的自己应该要下地狱才对。我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总之先让夏川冷静一下吧。如果再继续说下去，从好的方面来说，我也会受到伤害，几乎承受不住了。唔嘿嘿嘿嘿。
【我没有要你花钱！不会让你花钱啦！】
我正准备淋浴把身上的汗冲掉，为了把山崎拉回现实，我把塞瓦定理的内容贴在聊天视窗上。就在这时，又传来一个讯息……咦，不是山崎……？
「今天的书有点多啊。」
「啊──……咦？这样没问题吗？」
夏川小姐，我等妳很久了。我不由自主地在更衣室正襟危坐屏息以待。连我自己都觉得噁心，这个反射神经是怎么回事？虽然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但这很糟糕吧？因为没有当着本人的面说话，完全不会紧张，所以自制力无法发挥作用。我干嘛要冷静地自我分析啊……
对涉的「惩罚」就在告诉圭之后立即拍板敲定。
小爱莉……小爱莉啊。要玩的话，像上次去她家打扰的时候那种感觉倒还好……咦，不，慢着，那个难度不是很高吗？莫非又要去夏川家了吗？不不，我要冷静，女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把男人带回家吧？上次好像是特殊情况，我哪能如此轻易地进到那座圣域啊。
「啊啊，这么说来，门口贴了一张告示。」
「──请、请问……」
我静待下一句讯息，离刚才的讯息过了十八•三四秒后（重症），又传来一条讯息。
【那个……？小爱莉想要森林家族的玩具，所以要我买给她的意思吗？】
『啊呜……』
「……请问……门口的──咦？」
『快睡觉，马上立刻。』
「其实啊，我已经开始在找人了。」
真的吗？这也太温柔了吧？这真的是惩罚？我还以为是那种更像奴仆的感觉，所以我大概会很乐意地接受。但那又如何？就我个人而言，只要是和夏川有关的事，全都像奖励不是吗？
「最近的科技可不容小觑，工作变得轻松多了。」
「『河岛岭二』、『小田岛清次』……这里吗？」
就在我蹲着工作时，突然听见像蚊子一样小的说话声。我感觉有一道人影靠近，于是转头向右一看，只见一名穿着黑色连身裙、身材矮小的女生，低着头站在离我稍远的地方。我一瞬间就明白她是个内向的女孩。
这家伙在搞什么，还不快给我睡觉去。为什么玩恐怖游戏会玩到连理智都丧失了？你是在修行吗？
「只能再找人啰。只要有像佐城老弟这样的年轻人在，这间店的门面也会焕然一新。」
「遵命。」
【四分五裂啦噫。】
只要对方是店员，不管是多么老实的家伙，或多或少都会变得强势起来。这里我还是尽自己身为店员的职责方为上策。醒来吧……！潜伏在我体内的巨型挪威海怪！
咦？咦？这是什么回击？才两秒就回覆了。对我来说完全不是惩罚……咦？难道我的说法不对？夏川小姐一副很沮丧的样子。
老爷爷用千篇一律的语调回答完，便兀自退到店的后面。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你明明是在战后出生的吧。虽然没问过他年龄，但能够如此滔滔不绝讲个没完，想必应该不会超过八十岁吧……？
◆
沉默的气氛持续。一眼就看得出来她正畏缩不前，所以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我觉得如果贸然采取行动不太明智，因此决定先按兵不动。
「……那个……就是……」
「是。」
「……我看到门口的，征人启事……」
「啊，是这样啊──咦？」
咦，应征打工？咦？真的假的？
看见征人启事而进来询问，表示她想在这里打工吧……一之濑同学吗？这好歹是接待客人的行业，妳没问题吗？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叫店长过来，请妳等一下好吗？」
「……好……」
真的不要紧吗……
◆
「喔喔，是小深那啊。」
「咦？你们认识吗？」
「因为你中午就下班回家了，这位小姑娘是经常在点心时间来店里的常客。」
「点心时间……」
是指三点的点心啊。近年来已经不常听到这种说法，但对现在的小孩适用吗？我看同世代的人也听不懂吧……
话说一之濑同学的名字原来叫深那啊……嗯，挺好听的，声音又可爱，给人一种很柔和的感觉。因为是熟人经营的店，所以才来应征的吧。
「真的假的？是小深那？老夫实在太幸福了。」
「啊，是的。」
老爷爷一兴奋起来就会返老还童，尤其很常听见他学年轻人说『真的假的』。他看起来似乎相当开心，虽然那略为下弯的腰给人一种走起路来很吃力的感觉就是了。
我跟在老爷爷的后面。老实说，我有点好奇，一之濑同学说话的样子真的十分罕见，我想再多看几眼。难道她经常在这里和老爷爷说话吗？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轻易敞开心扉的类型吧。
不管怎么说，这间旧书店多了新的工读生也算是件好事。虽然对方是一之濑同学这点让我很吃惊，但工作内容并不困难，暑假结束后我也可以放心地离开了吧。老爷爷，你应该会好好地帮她排班吧……
「哎呀，看上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我忍不住插入两人的对话之中。
「店长？」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种小个子的女生一着急，就会出现像雏鸟张嘴争食的拟音效果呢？话说同学发出那种拟音不太好吧？
「我可不想给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让我来帮妳剪吧。」
「这位是一之濑深那小姐，我正在向她说明打工的工作事项。」
「好，今天也辛苦你啦。」
「对了，说到这个，我家老头子又惹麻烦了吗？就是上次那件事。」
这时还是不要提出看到长相之后的感想比较好。因为老实说，我不知道说什么会不小心伤害到她。至今为止的打工经验早就让我习惯在工作上的应对进退之道。我想应该没问题。
「我、我平常都是……」
老板娘和那个老爷爷都是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的人。这样的女性虽然会顾及男人的面子，却对同为女性的人十分严厉，而且给人一种好管闲事的强烈印象。不过，对生活在现代的女高中生发动这种攻势，就有点不太恰当了。大概是因为现在的女生比以前还难搞五十倍吧，还有劳基法方面的问题。
「哎呀，佐城先生，工作辛苦了。」
◆
「那么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咦？真的吗？」
一之濑同学请多指教！这样说不好吧。对一之濑同学来说，刚才还装模作样地假装店员的家伙，如果突然切换成同学模式，肯定会让她退缩吧。嗯，这个时候还是……
「请、请问……」
怎么办？要辞职吗？
既然老爷爷很喜欢一之濑同学，想必老板娘也没有打算让她打退堂鼓。不过，如果一之濑同学想放弃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这时必须提出两全其美的方案。一之濑同学，妳要是再不出声，浏海可就要保不住了喔。
不会太快决定吗？一之濑同学用不敢置信的语气说着「咦？咦？」。你们有好好谈过吗？我怎么有一种才刚见面就随口答应的感觉。喂，不对呀，我来应征的时候明明就讨论过一堆更细节的内容吧。
「妳要来这里打工我很高兴……但那个浏海能不能想办法处理一下？这个样子不适合服务客人欸。」
喔喔？说得毫不留情啊。听老板娘的语气，我还以为她也很喜欢一之濑同学呢。不过，事实上一之濑同学看起来就不太适合服务业。
一之濑同学把手伸进自己的灰色单肩背包里翻了一下。她拿出两根发夹，微微低着头，把长长的浏海按照六比四的比例，固定在显眼的地方。一之濑同学抬起头时，我第一次清楚地看见她的长相。
我不得不说真不愧是老板娘。等我回过神来，手上已经多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串冰葡萄。我连决定接受还是拒绝的时间都没有欸……
「──初次见面。我叫佐城。」
「喔喔！你真是个机灵的小伙子！」
奇怪，等、咦？怎么突然在这时聊起不得了的话题……不对啦？我现在要回家了耶……我想快点吃到葡萄啊，为什么……袋子里都变得湿答答了啦。一之濑同学完全被晾在一旁。
「录取了！」
「妳叫一之濑小姐吧？我听店长说过，妳似乎很喜欢看书？」
「是这样啊，呃……」
「一之濑小姐，就弄成这个发型吧。工作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且我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脱掉身上的绿色围裙，这有必要吗？我走到放私人物品的柜子那边，听见从住家的客厅里传来的老板娘声音。
「慢、等等。老板娘请等一下。」
照理说应该是和往常一样的对话，但老爷爷的心情可不同。我听见有点像哼唱的声音……是歌谣曲？为什么要发出那么高的音调？
「像、像这样……」
「咦……」
「啊，不会。」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有卖《变种人月刊》吗？」
「店长，我先顾一下店内，请你们到里面谈谈。」
啊，客人，这里没有杂志啦。
「是、是的……」
「老板娘应该看过晨间新闻的女主播吧，她们的头发长度差不多就是这么长，这是一种流行的款式。」
「那是什么书啊？」
一之濑同学的来访，感觉让老爷爷的寿命大概延长了三年，但由于他表现出一副疼爱孙女的态度，面谈完全没有进展，因此只好改由老板娘代打上阵。老爷爷虽然有点沮丧，但仍掩饰不住兴奋的情绪，他正手脚轻快地将标签贴在旧书上。
「之后就看班表要怎么调整，以后还请多多指教。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啊，佐城先生等一下。我这里有一些葡萄让你带回去。」
老爷爷情绪超嗨地说「小深那我们到里面去吧！」，一之濑同学连忙跟在后面，才总算跟上他的脚步。我依然可以从她的嘴型看出她满脑子困惑。经过我身旁时，感觉她似乎和我对望了一眼。
「看书的时候浏海很碍事吧？妳平时都是怎么做的呢？」
「啊……」
我只能假装是第一次见面。从一之濑同学的角度来看，如果我以同学的身分问候，我就成了「知道她经常独自一人的同班男生」。尤其这句话的前半段更是让她退缩的关键。就算是为了老爷爷，也不能让一之濑同学放弃这份工作。
不，这只不过是我随口说说罢了。其实我对女主播的事情完全一无所知。可是，如果不这么说，感觉老板娘好像不会接受。以后女主播的浏海受到关注的话该如何是好……
「好、好的。」
「啊，是。」
「啊……！」
她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她可能是因为某种自卑感作崇才留了长长的浏海，但我不觉得有什么地方奇怪。硬要说的话就是额头部分宽了一些？该说是动漫脸吗……以高中生来说，她的脸显得有些稚嫩。我想想看要怎么帮她圆过去……
虽然一之濑同学的眼睛被浏海遮住，但我感觉自己可以猜出她的表情。她的心里一定在想着『真的？真的已经录取了吗？』。就算不是一之濑同学，任谁都会对此感到困惑吧。只是提交文件就被录取了，这里是黑心企业吗？
「……呃……」
欸，老板娘？为什么要拿出针线盒？那个里面只有剪线和裁剪布料的剪刀吧。
「哎呀，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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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 新人研修

「早安，一之濑小姐。」
「啊……是。早安……」
第二天，我来到书店打工，发现一之濑同学正独自一人待在书店后方的居住空间。虽说她应该假装不认识我，但身为打工前辈的我对同年纪的女生使用敬语，还是感觉有些奇怪，所以我便试着以直率的方式向她打招呼。她结结巴巴地回应，这才让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话说还是不要继续装作不认识比较好吧？反正迟早会在学校碰面，又是坐在隔壁。而且听到名字却没注意到也相当失礼吧？说不定趁现在说个清楚才是最适当的。
「请问──……呃。」
……慢着？就算在这里说清楚又能怎样？反而会让人家觉得『为什么要刻意做这种事？』……给我老实说，你根本就是把一之濑同学当成个性阴沉的人吧。哎呀，其实我只是觉得妳太文静了……
「昨、昨天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才注意到……」
「……？」
一之濑同学不解地歪着头。她紧闭双唇，所以看不出表情。浏海看起来轻飘飘的──那是什么亚洲商店的门帘吗？我好想用手指伸进去拨开，我甚至可以想像她无声尖叫逃跑的样子。
「如果是我认错了先说声抱歉……妳是班上坐在我隔壁的一之濑同学，对吧……？」
「……！」
我看得出来她的警戒度提高了。那是什么超级戒备的姿势，很伤人欸。难道是我确认的方式不对……虽然最让人觉得可疑的借口就是这种问法。妳身上应该没有警报器之类的东西吧？我的脑中都浮现出明明是同班同学却直接遭到逮捕的景象了。
「没、没怎么跟你说话，但请多指教……」
「……」
感觉她选择了世界上最保险的回答。话说妳要彻底作为阴沉角色来对待我吗？别结结巴巴的啊。我平时已经很常和芦田、夏川、四之宫学姐交谈了，此刻还会对女生感到紧张是怎么回事？说真的，女生到底是什么做的？虽然连意料之外的地方都是玻璃做的就是了。女生也常常玻璃心碎满地。
「……嗯……」
好慢！回答慢死了！不妙啊，搞不好我和她相处不来。我觉得自己此刻已经焦虑到了极点。
搞不懂啊，文学少女难度太高了……这人不要紧吗？工作能顺利吗？我都觉得难堪到想当场脱离战线了。
我们两个很有默契地往后各退一步。动作太过自然，甚至让人觉得是在做月球漫步的舞步。就算真的做出这个动作，仍是面无表情，太可怕了。
「喔喔佐城老弟你来啦！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小深那的前辈，要好好地照顾她啊！」
「────在以上的情况下这样引导客人比较保险。实在不清楚的时候，就说『请稍待一会儿，我去向店长确认』就没问题了。这样可以吗？」
「对对，上班的时候就麻烦妳先夹好头发。」
我想每个人都有沉默的时候。譬如被扔进全是不认识的人，或者关系不是特别好的团体的时候，又或者是在学校交换完座位之后，偶尔也会产生「我和我以外的人」的感觉，所以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和旁人好好地交谈。
「……嗯。」
「……」
「呜……」
「还有……啊啊，还有那个。」
有时会出现麻烦的客人，不算麻烦但古怪的客人更多，不过我觉得这间店遇到的奥客还算少了。就算找老爷爷的麻烦，也只会被老爷爷怒吼回去，因为这么做没什么意义，所以我只见过一次。总之我觉得这两种客人在这间店完全吃不开。
「嗯……如果能顺利的话……」
「那、那是……呀！」
身后突然传来洪亮的声音，我不禁吓了一跳。今天老爷爷的肺活量特别不同。
像这样负责教别人，我才发现原来事情那么多。因为我对店内的外观做了小小的更动，所以感觉事情变多了。店里原本没有流行音乐……不可能永远都播放同样的歌吧……
「啊，对不起。」
「挂好了。啊，对不起。」
也许是我自以为在照顾她吧，我下意识地直接伸手把名牌挂在一之濑同学的脖子上。明明交给她让她自己挂上去就好了嘛……看人家全身都僵住了。这个心的距离太糟糕了，一定不小于从这里到我家的距离。
「……」
「您这是什么话……」
「啊──……那，先从整理浏海开始？」
「──喂！谁准你们两个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一之濑同学是个喜欢读书的人。既然如此，那么就聊聊书的话题好了，但她老是在看书时把书的封面盖住……如果她喜欢的是恋爱小说怎么办？只会变得更尴尬吧。即使看的是轻小说，好像也不是能光明正大地跟别人讨论的类型，搞不好还是不能对人说的那种主题……
「咦……」
没错没错！把几乎没有说过话的两个人放着不管才是错的！……我自己附和自己说的话，并在心中大声咆哮。就算是相亲也需要媒人在场吧？等到时机成熟时，媒人才会用「剩下的事就交给年轻人自己处理……」的理由借故离开吧？咦？现在还有人会这么做吗？
但就算被发现也不会说出来吧。如果被质问「为什么偷窥别人的脸色」，那应该是相当讨人厌的家伙吧。不只是一之濑同学，所有人都不喜欢这样。
这里是场边的三温暖吗？要是有加热的石头，我一定会不停地泼水。一之濑同学肯定从没去过三温暖吧。
哎呀讨厌，我的心好痛。　※自爆
「那我就假扮客人，妳站在那里等我。」
我们之所以什么事都不用做，是因为老爷爷丢下『加深一下感情』这么一句话之后就离开的缘故。如果这时拿手机出来滑，一定会遭到老爷爷大声怒骂。一之濑同学应该也了解老爷爷的脾气吧。
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害我吓得身体不禁向后仰。我惊讶地抬头一看，老爷爷正一脸生气地俯视着我们。看样子似乎是对我们没有趁机加深感情而感到不满。
「那我们开始吧。第一步先检查昨天的书籍销售清单并整理书架，这项工作非常简单。」
不愧是我。反过来说，我还真是乌鸦嘴。这句话比想像中更伤人，我还是不说了……话说妳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啊。
「我就照平常一样去做可以吗？」
妳、妳们两个……竟然又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打情骂俏……很好，尽量表演吧！佐城会永远守护妳们的喔！这个群组还真是让人想入非非，根本就是偷窥妳们搞百合的地方嘛。
结果我被老板娘凶了一顿。我立刻上网查询，这才发现有卖两段式的踏台。这样一来，向前倒有书架撑着，向后倒也只要一只脚踩着下面的阶梯就能保持平衡。应该不会有往两边倒的情况，安心感似乎不同。待会儿和老板娘商量一下吧。
「是啊是啊！小深那受伤的话就不好了，让老夫来吧！」
「……」
「不用管店长怎么说，我也会滑手机打发时间。」
「……」
过程中出现一个问题。一之濑同学的身高构不到书架的上方。虽然她可以使用踏台，但我实在很担心。因为看这个女孩平常走路的样子，感觉脚步不是很稳定。
「好、好的……」
「哇哈哈！你看得出来啊！？」
「一之濑同学，到现在为止，妳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我不想麻烦妳，但希望妳能见见小爱莉──】
我刚来上班时可没有享受这样的待遇，因为我会巧妙地应付客人的询问，所以老爷爷就把工作全扔给我。
【今天中午社团活动就结束了，我洗完澡就过去！】
在这种像乡下老太婆住的地方，我才不想产生什么奇怪的念头。话说你别对着年轻男女说那种话啊……这只会让气氛变得尴尬啦。
笔和笔记……不需要吗？反正工作量也没有那么大。只是我担心一之濑同学即使有不明白的地方，她也不敢发问。要尽量考虑到这方面吗？说实话，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老爷爷自己还不是会直呼客人的名字。不过就算被上了年纪的老爷爷草率对待，客人大概也都能接受吧。果然是偏见吗？
「问题……？」
「……」
啊，不过要说一之濑同学想做些什么，果然还是看书吧。
「……那个。」
「好了……既然休息过了，让我们继续努力工作吧。」
「店……店长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呢。」
「已经开始营业了，客人随时都会上门。总之，一之濑同学要活用刚才教妳的东西进行整理整顿。我负责接待客人和爬高的工作。结帐的时候就跟在我的旁边，最初先观摩一下。」
「大概就这样吧。之后就随便摆放应付一下客人。」
有个可爱的女孩子来自己的店里工作怎么会不开心呢。如果我是老板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想法。只是对我来说，因为有这样的苦衷，所以实在很难坦诚相待。大概会被认为不擅于应付她吧……
面对如此露骨的警戒，我难掩苦笑。我很清楚一之濑同学对我的评价，所以我又毫不在意地再次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势。
挂在脖子上的名牌。我拿出一张新的名牌，在上面写着大大的「研修中」。如果没有加上这层保险，现在的一之濑同学可能会被客人吓得手足无措。我甚至可以看到一之濑同学因为太过紧张而说不出话，老爷爷反而对客人破口大骂的情景。哎呀，这样太糟糕了吧……
◆
「……」
「可、可是……」
「唔……」
「老实说业务方面我全教给妳了，接下来只剩下习惯接待客人。反正客人也不多，我们先趁机试着练习一下吧。」
不，等一下？这不正是恢复她对我印象的机会吗？虽然我在学校是个吵闹的家伙，但其实是做事很认真的人，说不定让她看到我工作的态度，就会收起那偶尔让我感受到的嫌弃目光。
「！啊、是……」
「啊……是……」
我也玩玩手机游戏来打发一下时间吧──咦，有讯息传来了。
「这、这种高度我没问题……！」
我为了改变话题而站了起来。和一之濑同学有同样的想法，我想现在应该是第一次吧。她把书签带夹进书里迅速塞进包包，慌忙地跟着站了起来。那条带子在日语中称为「スピン」，这还是我从事这份工作之后才知道的。
「……目前没有。」
「有什么事都尽量教她，拜托你啰。」
呜啊，感觉很不情愿的样子。果然还是额头的问题吧……我觉得看上去很可爱很好看，但她可能是对这个部分非常地不满意。也许不是我想的那样，这部分还是不要触碰比较好，省得惹火上身。
老爷爷……比起安定感，我更担心他的腰。还是算了。
「不行，妳踩在踏台上摇摇晃晃地，等到摔下来再被我接住，这还得了？」
「除了大部分的体力活以外，工作内容都让小深那看过一遍，千万别对她动什么邪恶的念头啊。」
──啊，看样子应该没有其他问题……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直说就好了嘛！妳这样要说不说的反而让人更尴尬欸！来吧！跟我一起Say：「没有其他问题」！
老爷爷用一副社长的口吻说『你们两个休息一下吧』，然后就把我们带到后面的客厅。不过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让我们两人独处，老爷爷，这样很难受欸。我坐在桌子一侧的正中央，结果一之濑同学便自顾自地坐在了我的对面。我的心仿佛要碎了，都快要忍不住嘲笑自己了。
各位听到了没……『嗯！我等妳！』。这可是男生最想让女生说的前几名台词喔！妳们……真的是喔……！芦田！妳应该知道让人家等太久会怎么样吧！？
不过也对，现在老爷爷只负责最需要承担责任的工作，所以还是由我来教比较合适……呜啊，希望她别再用困扰的眼神看我。可是结果还是得对她说些严厉的话。
「喂！虽然没什么客人光顾，但也不该说出那种话吧。」
有吗──？
我先走出客厅，一之濑同学随后也用小跑步跟了上来。欸，正当我心想她的动作怎么可以那么可爱时，她仿佛被什么吓到似地，随即又和我拉开两三步的距离，害我觉得有些遗憾。没办法啊……！有哪个男人不想被可爱的女孩子接近呢！？
「啊、是……」
「店长也要小心啊……就是这样所以才雇用我的吧？」
「嗯，好的……」
「哇哈哈！开玩笑的！」
老爷爷一脸不情愿地接受了我的说词。我想也许不是每个人都能相处得很好。我和一之濑之间的这种距离感，对我们两人来说正好合适。
默契也太糟糕了吧？
「啊～那个，一之濑同学。」
先姑且问她一下。虽然以她的立场来说大概不会提问，但也有可能是在等我这句话。
【真、真的……？】
【嗯！我等妳！】
一之濑同学点点头表示没关系。
「妳可以看书没关系。」
把人家当小孩子对待的我还真是的……
就算你这么说也没办法呀，店长。
「店长，就算你这么说，突然让我们两人单独相处也太强人所难了啦。我们是经过互相理解，探索让自己感到舒适的空间，最后才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的眼神像是在窥视我的脸色，我们瞬间对望了一眼。应该不是想问我对她的长相有什么感想吧……？感觉她的眼神像是很害怕被人说什么奇怪的感想。我很少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看，所以感觉很新鲜。因为我一直都是偷窥脸色的一方嘛。不过很容易分辨……莫非我的眼神也被夏川和老姐发现了？
「角色扮演」是我春假时在便利商店打工所利用的练习法。这是一种化身店员接待假想顾客的练习法。突然要求她进行练习可能有点残酷，所以我先在某种程度上稍微说明一下。
「啊～……回答我的时候只要点头就好，但客人问妳时记得要好好回答。」
尤其在这种状况下，我也可以说自己是「不擅言辞」的人。既然如此，我认为与其硬要我们交谈，不如各自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样对两人都比较幸福吧。你瞧瞧，一之濑同学不就兴冲冲地从包包里拿出看似小说的东西吗？她大概忘了自己的浏海还分成两边了吧，竟正常地露出开心的表情。
「……！？」
「哇！？」
「咦……」
我走出店门口，确认没有客人接近后，再次走进店里。我只是假扮的客人，所以她完全没有必要紧张，只要轻松应对即可。自动门打开后，我直接走向这名店员小姐。
「不好意思，请问有『河岛岭二』的《夏之岚》吗？」
「啊……咦、那个……就是……」
「……」
我试着默默等待她的回答。虽然是预料中的事，但一之濑同学依旧无法好好回答，只是紧张得结巴。不过刚才我已经教过她在这种场合时有哪些固定的回答，所以应该不会没办法接待客人吧。只要能开口说出来就没问题了……
「那个……就是……」
「……」
一之濑同学显得忸怩。她的视线上下飘浮，偶尔和我四目对视，随即又怯生生地低下头，只是呆站在那里让时间流逝。我教过她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咦，奇怪？怪了，这是什么感觉……觉得好像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有种不愉快或者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感情是……什么？（兴奋）
「……呜呜。」
「失、失败～」
失败你个头啦，又不是在玩惩罚游戏。这不正是令人不愉快的地方吗？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悸动向我袭来就是了。妳别再这么忸怩了好吗？我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真的很吵欸。
「一之濑同学……？刚才我教过妳的那几句话呢……？」
「……对、对不起……」
冷、冷静呀我……！现在面对的人是我还无所谓，但这样的态度一定会让有些客人不满意呀！我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狠下心──不，要变成阿修罗！没错，我成神了！
「是、是『河岛岭二』的……《夏之岚》……吗？」
「喔，对的对的。」
虽然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这里就算她过关吧。我再次假装客人的口吻回答。一之濑同学虽然低着头，但我能感觉得出来她很努力。嗯，这样的话应该不会让客人觉得不愉快吧……
「这、这边……」
「啊、哎……」
「感觉起来是那种讲话速度快，一直滔滔不绝地谈论哲学方面的东西，偏向文学型的客人。不过说实在的，我差不多每三天就会遇到一次这种客人。」
「……」
我离开以后……虽说工作内容很轻松，但如果把接待客人的工作全部都交给店长，其他的工作由一之濑同学负责──这是不可能的。这么做并没有尽到打工的人应尽的义务，这是撒娇。再怎么样也不能容许这种事。
「……真是不得了的客人。」
我立刻站起身来，从旁边抢过一之濑同学的位置，拿起放在收银台上的文库本。我努力地以平淡的视线，用不瞪人的程度直视着这位高等游民不太寻常的黑眼眸。
世上的事有适合和不适合之分，有些人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的心中对这一点是最明白不过的。但如果连理所当然最起码的对话，都必须从头到尾一一照顾到，这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虑感。说不定只有我会这样。
「真、真的吗……？」
「咦？真的吗？」
「咦……？」
「小深那她──是这家店最可爱的常客啊……」
「不，店长你也看到了吧。如果你想说接待客人的工作全都由自己来负责这种话，老板娘可不会坐视不管。」
「唔……！？」
一之濑同学睁大眼睛全身动也不动。跟她说话也没有回应，于是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发出微弱的声音，同时肩膀开始颤抖。
虽然不太明白，但处理得应该还算得宜吧。
「……」
只要让人有『啊──看起来非常努力嘛──』的感觉，我想客人的情绪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因为人类看到比自己动摇的人，反而会变得更冷静，想必也会带着宽广的心胸吧。阿修罗原谅妳了。
「一之濑同学，我们去收银台吧。」
他把两本书重重地放在收银台上，镜片闪闪发光，斜眼看着一之濑同学。你这是要买书的意思吗？
老爷爷这番话让我惊讶地直盯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在说着「自己对这件事无能为力」。
「啊呜呜……」
总之先让她站在收银机前等候，这段时间我去整理书架下方。虽然有种将一之濑同学丢着不管的感觉，但趁这个机会让她看看收银机的按钮配置也很有帮助。
我认真地思考一下。即使一开始不习惯，但一之濑同学那种反应并不是紧张，可能是心灵脆弱所引起的恐惧和不安。虽然这次算是运气不好，但多少都会遇到有点挑剔或神经质的客人。我这么说对老爷爷有些不好意思，但来这间店光顾的客人大多都属于文学型──也就是能言善辩的客人。一之濑同学若照现在这样下去，也只会被客人牵着鼻子走。
「……她哭了啊──」
这里──这个地方，这个空间，绝不能让她产生讨厌的感觉。这也是为了老爷爷。
「唔，嗯……」
在我低头整理书架下方的包装纸时，头上传来一阵不甚满意的叹息声。我抬头一看，是一名身材纤细的男人。这个人穿着格纹衬衫，下面搭配牛仔裤，脸上戴着一副方形眼镜。
「啊……」
哎，这事倒也不能怪她。打工第一天就遇到这种客人，如果是我，就算不哭也会手足无措，搞不好连警察都叫来了。
「合格。」
「好的，两本书共两百二十元──」
我不太明白这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确实把商品拿到收银台了，这时就按部就班地应对，尽快把麻烦给解决掉。该说这个人是态度轻浮的那种吗……？起码要把气势拉回来我们这边。
「……」
总之我先去找老爷爷商量一下，因为他是店长。我身为打工的前辈，应该也有义务向店长报告一之濑同学的工作情况。说不定会提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案。
糟糕。我下意识地脱口说出合格了。一之濑同学散发出来的小动物感太强烈了，让我不禁有些纵容她。总之第一关勉强及格，这里我先把问题指出来。
咦，可怕──好可怕好可怕，这个大叔在说些什么东西。而且还留着一头光泽亮丽的整齐长发？不，太强人所难了，这已经大大超出一之濑同学能够应付的极限。我原先只是打算让她看看要怎么操作收银机而已啊。
「需要加上书套吗──？」
「嗯、那个……就是……这、这是您要找的书吗？」
我经过客厅前，看到老板娘正搂着一之濑同学的肩膀安慰她。看样子她似乎对流着眼泪的女孩子很温柔。我没有勇气闯进那个空间，所以就去找人在收银台的店长。
「是啊……嗯，你说的没错。」
「……呜。」
该说出来吗？我觉得还是要说。
「唔……」
「《音乐》堪称是展现美好性爱的杰作！而三岛由纪夫却能把禁忌的性爱化为美丽的艺术，没想到竟会有古书店抛弃他的存在，这样的行径真是岂有此理！」
「……数目没错。」
「我让她在客厅里休息，店长你别过去，这个时候交给女人来处理比较合适。」
「……」
「因为妳有努力地表达意思，客人大概不会有什么意见。只要别错误引导客人就好，如果遇到不明白的事，就马上叫店长过来。」
「什么！？小深那现在人在哪里！？」
「店长，能帮忙顾一下收银台吗？我有事要找老板娘。」
一之濑同学带着游移不定的目光，转过身为我带路。如果这是漫画的话，应该会描绘成头上直冒汗的样子吧。这个庇护欲到底是什么……？我很有自信自己此刻的眼神是我一生中最温柔的。
大叔飘然地甩了甩那头长发，转身直接走出店外。自动门打开的同时，他被响起的铃声吓得大惊失色，并随即往旁边跳了一步。唉呀，动作还真敏捷……
我比平时更慎重地把包装袋的提手递给大叔，然后从收银台里取出找零的零钱，再次与他四目相对。像这样的客人只要让他找不到碴就能应付得来，如果对方是不良少年的话，可能就会适得其反了。
她在学校总是独自一人。即使我和芦田在旁边吵闹，坐在隔壁看书的她，也只敢用眼神偷瞄我们。我不否定这种「为了保护自己而筑起的墙」，但就连面对同班同学都是采取这类态度，这样的一之濑同学真的能顺利从事服务业吗……说起来，别说接待客人了，就连和老板娘或像我这样的员工交流也会有障碍啊……
「一之濑同学！呃，那个，妳是不是有点累了！要不要先稍微到客厅休息一下！快去休息休息！」
「咦？一之濑同学？」
「……我知道了。」
「……老板娘她──」
「？」
被老爷爷投来求助的视线。我还是第一次被年长、而且是上了年纪的人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总算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有多么像个爱撒娇的老么，被人依赖的压力原来这么大啊。讨厌，啊啊好讨厌。所以我才不想加入学生会和风纪委员。
「咦……！？」
「是吗……佐城老弟，刚刚是遇到什么样的客人？」
「啊、好的。」
◆
老实说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困难。虽说是闪避，但如果只像个机器人一样动手不说话，那么大部分的客人都会不想光顾吧。我天生就是一副不适合跟客人陪笑的脸，就算掩饰也骗不了人，所以结果才会变成那样……问题是一之濑同学能不能做到。
一之濑同学在学校总是独自一人。所以在那个地方不可能找到什么依靠。但至少，这间旧书店和关心自己的老爷爷一定会是她最大的依靠。如果不是这样，她就不会成为老顾客了吧。
「店长，我觉得一之濑小姐不适合这份工作……」
「谢啦。」
我第一次看到老爷爷「软弱的部分」，心里有些动摇。我一直认为他是个坚强的人，所以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偶尔表现出顽固老头的模样固然让人感到郁闷，但同时也给人一种信赖感。所以，我以为像这次这种令人头痛的问题，他也有办法解决。
这个回答比想像中还要可靠。反正打工时有我陪着，只要充满干劲，不转身逃避，大概就足以应付。高中生打工，多半都是做些简单的工作。这么想来，在便利商店打工可能是难度最高的。
神秘客X用力地扯开钱包上的魔鬼毡，拉开拉链，从中掏出一千元和二十元，直接将钱丢在收银台上，而不是放在收银盘里。平时客人这么做会让我火冒三丈，但我现在反而觉得无所谓，因为我一心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交易。
「好的，这是您要买的两件商品吧。」
「好、好的。」
「刚刚来了一个性格古怪的客人，一之濑小姐被吓哭了。」
「……是因为我贸然决定才将事情搞砸的吧……」
「……呃。」
想到这里，自动门那一头正好传来铃铛的声音。这是客人上门的信号。
「找您八百元，谢谢惠顾。」
「唔，也、也对……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顾收银台，麻烦你了。」
「……那个，我试着和一之濑小姐谈谈好了。」
「先说声抱歉，请您别对我抱太大的期待。」
「唔……那、那就麻烦你了。」
我明白这些人这么做只是在炫耀自己的知识，但因为我完全听不懂，所以这些话对我来说就像是谜一般的咒语。要是我也成为文学少年的话就能理解了吗……从那快速的语速来看，除了知识以外，如果不具备咀嚼内容的智慧，好像就没有意义了。
「喔？」
我欲言又止。她是想要剪掉一之濑同学浏海的人。虽然她具备宽容的心和卓越的人生经历，但我不认为她能体谅「一之濑小姐」。就算同为女性，也不可能事事都有共鸣。
我走上二楼，找到正在用食指敲击电脑键盘的老板娘。我向老板娘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语气平静地说了句『我知道了』，便起身走向客厅找一之濑同学。虽然有点担心，但总比老爷爷过去要来得好吧。
「店长，谢啦。老板娘正在照顾一之濑小姐，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是吧……」
「什么啊，你只看那孩子的表面──」
啊、奇怪？这个……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欸欸欸慢着，冷静下来！这不是能否胜任的问题啦！总之妳表现出这个样子不太妙啊！
「嗯……是那种类型吗？我对古典文学也颇有涉猎……老实说，这些人说的话我也稍微能够理解。」
不触碰，不靠近，不对视。我像宴会会场的侍者一样，灵活地引导一之濑同学走向书店后面的住居空间。我让她走在前面，避免看见从她脸上滑落的闪亮透明颗粒，好不容易才让她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我拿起桌上的面纸盒，将其放在一之濑同学面前，接着急忙赶到名为仓库的储藏室，寻找正在那里工作的老爷爷。
假设是我弄错了，我又会害怕老爷爷认真看待我的意见。
「小深那她……」
「……？」
这里又不是古书店。话说怎么偏偏这时来了个超难搞的大叔啊！
「连『三岛由纪夫』的书也没有，这算哪门子的古书店？」
「话说……店长。这个工作，或者该说是──接待客人，某种程度上闪避这类客人的技能是必备的吧……」
所以呀……现在不是在意一之濑同学是否内向害羞的时候。至少要由我这个「受到什么挫折都不在乎」的家伙来告诉她。
我用强硬的语气提出自己的主张。幸亏现在没有客人，我对做出不像自己的举动有些吃惊。确实那位客人的态度很恶劣，但我对一之濑同学也比想像中还要心急。我们实在是合不来，或者只是因为我的心胸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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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章 少N的选择

「所以啊，光哭是没有用的，身为女人，有时候必须要坚强一点──」
「那个，老板娘。」
「哎呀佐城先生。我现在正跟深那小姐说明工作上的心理建设呢。」
「喔喔，总之看样子已经停止哭泣了。谢谢您特地过来安慰她。」
「好啦没事了！深那小姐很可爱！笑起来更可爱喔！」
「您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哎呀……？可是我还想再多聊一下──」
「老板娘不是还在整理帐簿吗？我觉得那件事更重要。」
「……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老板娘似乎还很在意一之濑同学的事。虽然不知道老板娘的偏袒程度和老爷爷相比差了多少，但她似乎没有选择放着现在的一之濑同学独自伤心。
尽管如此，她仍把我的话听了进去，这是期待？还是信赖？不管怎样，这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是沉重无比的压力。
一之濑同学虽然不再哭泣，但依然默默地低着头，眼睛直视地面。我无法判断她是否真的将老板娘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听进去。如果连我说的也不听就麻烦了。
「只要点头回答我就好，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
我直接坐在她的正对面。对于内向的一之濑同学来说，她一定不擅长和别人面对面。明知如此还这么做的我完全没有罪恶感，因为我已经没有让一之濑同学喜欢我的意思。
「刚才那位客人是个怪人对吧？那种类型的客人大概每三天就会在店里遇到一次，看多倒也见怪不怪了。」
「……」
一之濑同学低着头，视线左右飘忽不定，轻轻地点了点头。看样子应该有听到我说的内容。
「刚开始不习惯，当然不懂得怎么接待客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害怕得哭了出来也没办法。」
眼前的脸战战兢兢地轻轻抬了起来。当她和我的眼神交会时，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连忙别过头看向一旁。从这个样子看来应该不会再哭了。
「──我不要……我不想放弃！」
是下跪拜托的动作。再说一次，是下跪的姿势。
「──能做到吗？」
「高中生本来就没有打工的必要，放弃是不是对妳比较好？」
我先提着自己的包包走到外面。一之濑同学随后也走了出来，这时我察觉到一件事。
没想到在夏川的事情上我会有输给芦田的一天……嗯，我认输。谁教她们两个总是做出那么亲热的举动，让我只能羡慕干瞪眼。两人关系好比什么都重要，已经可以把我给忘了，今后也请好好保养我的眼睛吧。
「是吗……那太好了。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你们两个人都回家去吧。」
「……咦？」
这个工作除了这部分之外算是轻松了。虽然时薪低也是原因，但轻松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接待客人的负担，所以我一点也不觉得这份工作有什么麻烦。只是我将来绝对不会从事服务业就是了。
「啊……」
「……嗄？」
我得冷静，要逆向思考。就算以现在的心情迎接明天，我也能预见未来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既然如此，借由投入到非日常生活的方式来转换心情，是不是也是一种有效的手段……？话说再冲一次澡会不会比较好？还得用更多的沐浴乳。
做不到也没办法，那就做自己做得到的事就好。虽然这样做并没有错，但不可能天真地用这种方式来面对世界上所有的事。不管是讨厌还是强制，只要有手有脚，有个像样的脑袋，能够对周围的人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那么即使做不到也必须去做。
「……唔……」
「什么事也没有！店长没事了！一之濑小姐还能继续投球！明天也能先发上场！她是大谷翔平！」
【……看来工作非常认真呢。】
「绝对不能对客人指手画脚。」
「啊，不，平时的例行业务还没完成吧，我要留下来做完。」
真的假的？咦，这不是很明显地在邀请我吗？怎么办才好……我现在的心情和平常不一样，感觉不太适合见面。在教室里还另当别论，光是和两个女生打交道，我就会紧张到不行。话说回来，对手是「小爱和小爱莉」，这还真是伤脑筋。
说到这个地步，一之濑同学才总算抬起了头。我和她那带着动摇不安的湿润眼神对望。一之濑同学似乎是为了蒙混过去而连忙点头，然后像松了一口气似地眯起眼睛。我自己都感觉最后那一句「抬起头来」像是用吼叫的。
咦？为什么？刚开始的时候不是还很挫折吗？都说到这个程度了，也几乎无法反驳，为什么会说出「不想放弃」这种话？她哭着什么也不说，但看起来似乎并非自暴自弃。这是怎么回事……？
「……那、那个人是故意找碴……而且我认为这里不是古书店，他应该要说旧书店。」
「噫……！？」
「我、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咦？涉刚才没看耶？】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一之濑同学离开前对着我和老爷爷深深地一鞠躬。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我有一种很郁闷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老爷爷很罕见地用温柔的方式拍拍我的背。拜托您千万别这样。
我猜十之八九不会有什么令人期待的答覆吧。说实话，我觉得一之濑同学直接辞职，对她自己、老爷爷和老板娘都是一件好事。一之濑同学以客人的身分到店里，让老爷爷积极主动地向她搭讪，这样才是最好的情况。妳也是因为感觉这个地方很舒服，所以才会成为老顾客的吧？旧书就让父母买给妳，这样不是乐得轻松吗？
「──那么，我有句话要问妳。一之濑同学什么时候能做到这点？」
「──啊……！」
哎呀哈哈哈哈……别让我感到烦躁呀。
「先不用考虑克服之类的事。妳有没有做好今后接待客人的心理准备，只要用点头或摇头的方式就好……可以回答我吗？」
「……──不要。」
「……这不是对工作生疏的一之濑同学需要在意的地方。现在先将能不能做到接待客人暂时搁在一边。」
呜呜呜呜呜！！求求妳，快抬起头来啊啊啊啊！！
「咦……」
「不必了，今天算是例外，明天你再好好努力吧。小深那明天也要准时过来上班喔。」
一之濑同学为了忍住不哭，尽管娇小的身躯浑身颤抖，仍清楚地大声说出这句话。她往后退了几步，正襟危坐，将额头平贴在榻榻米上。
【涉……下午不知道有没有空？】
「好、好的……」
【打工……是不是很忙呢？】
「……」
「──喂妳！？」
「啊……」
【小佐城！大家都是高中生干嘛那么客套啦！？你是得了职业病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经知道妳很有干劲，所以拜托妳把头抬起来！妳一直这样我很困扰啦！」
「刚才我也说过了，为了迎合客人，哪怕只是表面，也必须掩饰自己。即使不擅长以干脆俐落的语气说话，至少也要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能干的人。」
我用非常温柔的口吻告诉她。生气了吗？很生气吧。没错，我就是想看看她生气的样子，我想看她带着情绪瞪着我的表情。快试着用大一点的声音告诉我啊。
「接待客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不是麻烦的客人，妳也不可能做真实的自己。如果不适当地掩饰一下，马上就会惹得客人不高兴而大发雷霆。」
反而是那些清正廉洁、认真负责工作的家伙，会因为小小的失误而暴露出自己的粗心大意，结果被狠狠地臭骂一顿。
「好、好的。」
【小佐城！我们下午去见小爱和小爱莉吧。】
冷静点，不是这样的，我不想这样啦。少得意忘形了，笨蛋也是前辈，再差劲也是后辈。
「我、我只是个工读生！我没有那个权力让一之濑同学辞职！」
这是我在便利商店打工时培养出来的经验。只要稍微让人觉得我是个轻佻的家伙，客人就会以瞧不起的态度来面对我这个没用的家伙。乍看之下会觉得你在搞什么鬼，但没有人会得意忘形地缠着你自找麻烦。因为从客人的角度来看，被我缠上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但是，如果对方同样用轻浮的态度纠缠不清的话，这时就只能和对方硬碰硬。
她泪眼婆娑，忿忿不平地瞪着我。我第一次看见她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情感。
她带着怯生生的眼神回答。我这种想死掉的心情是什么呢？我今天能平安回到家吗……？希望不会就这么魂不守舍地掉进危险的地方……
湮灭证据……唉唉……光今天就足以让我认清自己是个多么差劲的家伙，感觉现在就算死掉也上不了天堂吧。不只会下地狱，还要在针山上面下跪。浸泡血池？我似乎闻到一股铁锈味了。
「喔……那叫手机、手机。」
「……啊、啊……」
这是打工休息时间偶然看到的后续对话。只有一瞬间提及我已读的事，之后两人好像又聊了一会儿。她们现在还在聊吗？
一之濑同学的眼神飘忽不定，看得出她的心中正在动摇。趁胜追击的我，心中萌生一股想要更加欺负她的念头。我想到走出客厅后，老爷爷在收银台投来哀求视线的表情。
「真的！」
「──如果做不到的话，就表示妳不适合这份工作。那就只好继续厚着脸皮向父母拿零用钱吧。」
「涉，你的行动电话一直震个不停。」
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一之濑同学的视线左右飘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时而用依赖的眼神看着我，难道是希望我对她说些温柔的话吗？
一之濑同学虽然不再哭泣，但眼睛和脸依旧红通通的。事实上她在刚才我叫老板娘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哭了出来，所以不会有人怀疑是我害的，但我反而觉得大家还不如都过来指责我比较好。我真想被暴雨狂炸一番。
「……是、是吗？我明白了……」
看起来一脸不满。在短暂沉默的过程中，她似乎咀嚼出刚才我所说的话。无法反驳，被人单方面直接点出问题的心情怎么样呢？应该不好受吧。既然如此，就只能回嘴发泄了吧？不过不好意思，我没有自信能以冷静的态度接受。
一阵空虚袭来。受不了，连我都忍不住低下了头。极其不成熟的「错误感情」稍微平复了一些。自己承认并接受的「焦躁」仍残留着。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我再次把目光转向一之濑同学身上。
「……」
咦！？等、那个──咦咦咦！？这孩子在做什么！？干嘛突然这样！？不好意思，我只是个工读生欸！？
【一定有空啦，他可是小佐城欸～】
「……」
「我……比芦田慢了一步……？」
哇，真的假的，她的眼神好像在说「不回答的话会被骂的」。我是高中的体育老师吗？我们好歹是同学，而且还是同班同学……更何况还是坐在隔壁的关系……
「啊──这样啊。」
「如果是一之濑同学的话，我想想……妳可以直直盯着对方看，不要逃避眼神，装出有点像酷妹的态度，这样说不定就能使对方知难而退。不过对有些人来说可能很难做到就是了。」
【社团活动辛苦了。感觉妳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呢。】
「等等，妳快抬起头来！真的拜托妳！」
◆
一之濑同学摇头取下别在浏海两侧的发夹，像往常一样，用长长的浏海将眼睛盖住。虽然我有点担心她有办法看到前面的路吗？但相反地，这样就看不见哭过的痕迹，我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心里虽然很清楚，但只要说出来，脑袋就会立刻冷静下来。我自己都觉得刚才的语调很冷淡。我觉得用威逼的方式是失败的，我能做的就是让一之濑同学「做出选择」，而不是剥夺她的选项。虽然我心中十分明白──
我把目光移开如此说道。她眼前这个家伙是个说话很粗鲁的男人，就算眼神交会，也只会让一之濑同学的脑筋一片空白。要不要辞掉这份工作，现在必须让一之濑同学认真思考。
「那么……一之濑小姐，我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真的耶。现在没看，代表他应该还在工作吧？】
我当然有空……可是，咦，什么？这该不会是要配合我的时间邀请我的节奏吧？怎么可能，我区区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有那种荣幸和女生一起玩？
「遇到那些说话速度很快，喜欢把道理挂在嘴边的客人时，就学我那样故作脑袋笨拙，用轻率的语气来应付，这么做会很有效。虽然也是因为我是男生的缘故，但只要对方觉得妳听不懂挑剔的话，自然就会闭嘴。」
……喔。
「此、此话当真！？」
「我、我会努力做好的……！所以请不要赶我走！」
【嗯……也没问过他详细的工作内容嘛──】
咦，这是什么罪恶感？心脏感觉好像要爆裂了？现在是什么状况？为什么要突然下跪？我有那么可怕吗？我有把妳逼到那种程度吗！？
「一、一之濑同学？浏海还夹在头发上面……？」
从事服务业，即使是打工，这也是最起码的技能。说起来，社会上大部分的兼职工作都是服务业吧。如果想要打工赚钱，首先就必须具备这种能力。即使多少有些不熟练，只要习惯就总有办法，但如果连私下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那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到家。我冲了个澡，走到开着冷气的客厅，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意识刚才不知道飞到哪去了。才刚过中午不久，这疲劳感是怎么回事……？是精神疲劳吗？
芦田传来【打工结束后告诉我一声吧！】，然后下一封讯息接着说【我先过去啰──】。看样子芦田已经结束社团活动，洗完澡后就出发前往夏川家了。
「一、一之濑小姐！既然有干劲的话明天就开始努力啰！？好吗！？」
呼……好危险！！如果再晚一步，我大概会身首异处吧！！不，害这么内向的女孩子下跪的我算什么玩意儿！？还是让我上断头台处以极刑比较合情合理吧！？我真的没有破坏现实的伦理规范吗！？
「……！」
嗯，抱歉啦？
「唔……」
我吃完面后，正在洗碗时，老妈提醒我手机有通知。纠正她要将行动电话这个名词改成手机──我感觉这已经成为每天的例行公事了。我才刚洗完澡不久，心情就像飘浮在水面上一样轻松，我随兴打开手机的锁定荧幕。也许是情绪低落的缘故，总觉得没什么现实感。
【谢谢妳的关心。】
【小佐城，小爱还在等你的回覆。】
我看了一下之前的讯息，突然看见女神对我的评论。我别无选择，只能对她说声谢谢。布施，叫我过去是要布施吧？啊，还是扔零钱过来的那种？
【佐城呀。】
……嗯？
【佐城还不回覆？】
冷静啊我。我压抑着快要跳起来的自己。对了，去便利商店的甜点区买个痛快。对，这个点子不错，正好我也想被淹没在鲜奶油当中，因为我感觉脑子里的糖分都空空如也。小爱莉，等等我，今天我要接受妳所有的精力来彻底整垮自己。
【我上次都已经拿出所有本事应付她了。】
【但小爱莉快忘记小佐城啰。（笑）】
【还好啦，她前几天有稍微想起来，不过……跟爱莉提到和她玩互撞的人，她却说出饭星同学的名字。】
【不会吧。】
喂小爱莉……？是吗，原来我的竞争对手是饭星同学啊，这可是强敌欸。
【我好说歹说才让她回想起来的。】
【搞不懂小孩子的脑袋……】
【非常感谢。】
【小佐城，你能不能让小爱莉好好记住啊，别再让小爱感到抱歉啦。】
小爱莉能够想起我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话说芦田，妳人已经在夏川家了吗？我根本落后一大截了吧？不如说叫我过去这样好吗？完全是女子会的氛围，我怕自己加入的话似乎会破坏这个气氛。我真的不会打扰到妳们吗……如果只是一番好意的话，还请不要客气。
【我过去会比较好吗？】
这点很重要。有时候你自以为真的懂女人的心，但其实你根本就不懂。说不定只是我没有注意到而已，她们或许是在委婉地告诉我「我们自己就能玩得很开心了」，因为现在可是女子会啊？万一我弄错了什么害大家扫兴的话该如何是好？冷静地想想，男人不可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跑去女生家玩吧？
所以我故意用这种方式询问她们的真正心声──
不，正常来说我还是喜欢同年级女生。
是、是我多心吗……？
【咦？你会来吧？】
【嗯很好。】
【啊，我去我去。现在就过去。】
因为害怕芦田的反击，所以我连忙回答。咦？这是什么温度感？被说得好像是理所当然似地。感觉不去反而会被臭骂一顿？大叔真的好害怕喔。大叔……呜，让我想起讨厌的事。
回、回覆得真快……！
【咦？这什么话，就叫你过来了啊。】
【啊，嗯。】
感觉讯息中似乎隐隐透露出一股杀气……没问题吗？不会弄痛我吧？芦田小姐看起来有点可怕耶。加上我不久前做过的事，说不定我对「同年级女生」的存在已经产生心理创伤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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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2 所谓的姐姐

「……呼──」
虽说一放暑假我就开始打工，但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的我，纵使悠哉地过日子，也很快就找不到事情可做。虽然还有麻烦的暑假作业要做，但趁打工的休息时间写完，已经成为我的例行公事。我本来就不是能在家里用功的类型，所以才需要在那样的地方完成作业。
转眼间就来到了傍晚。每天早起打工，回家吃完午餐，其余就是登入手机游戏来打发时间。这些事就足以把一天的时间给消耗完，可怕。咦，难道我的暑假一直是这种感觉吗……？
坐在客厅的沙发前不停滑着手机，顺便把预录好的音乐节目消化完，诅咒着非现充的自己。尽管也可以像芦田那样整天忙于社团活动……但事到如今才想认真做运动也没用，我顶多只有在小学的时候学过游泳。
「……你，为什么不坐在沙发上？」
「反正也会被老姐赶下来吧？而且夏天坐在皮制沙发上太热了。」
老姐完成学生会的工作后，回到家换好衣服──欸妳只是把外衣脱掉而已吧？她的左手一如往常地拿着肉包。真奇怪，为什么老姐会在晚餐前吃肉包呢……那是饭前药吗？用来促进晚饭消化之类的？
「……这什么节目，上次的歌谣祭？」
「对啊──因为我还没看。」
「七点以后我要转台。」
「是是……」
我才不会因为掌握摇控器的权利被剥夺而产生动摇。在这个家里，当老妈在厨房忙碌的时候，任何事就是以老姐为优先。我常看的节目就是老姐看的节目，事到如今我们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吵架。
但她可不可以别把我的预约录影盖掉啊……？尤其在年末年初的时候，我受到的打击简直是梦幻般地巨大。
「你对姐姐大人的态度也太狂妄了吧？」
「姐姐大人……您别开玩笑咕呃！」
老姐像是将整个人抛到沙发上一样，一屁股坐在沙发的正中央。原以为她会把脚伸直后往旁边一躺，没想到她竟然把我的后背当成靠脚的地方，让身体陷入沙发中开始滑着手机。
反正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我已经无所谓了。而且老姐的脚后跟正好按在我背后的穴位上，感觉很舒服。不过千万不能大意，因为如果在这个姿势下惹老姐不开心，那个脚后跟就会顿时化为钝器，我的意识必然会在一瞬间遭到剥夺。我想我可能是全国的弟弟中最失败的那一组。
不，虽然感觉似乎是我默许她这么做，但冷静想想，这个姐姐真的太没礼貌了吧？她把我的背当成什么了？我记得石原军团的人好像说过，男人的背后都有故事，所以不能轻易践踏！
「老姐，把脚放上去一点！」
「嗯。」
「啥？」
「嗯～……是吗？」
咚咚咚咚咚，老姐用双脚在我的背上五连蹬，害我不小心按到出现在手机荧幕下方莫名其妙的广告。喂！要是害我被诈骗怎么办！最近的免费应用程式在这方面真的很恶劣欸！
我让身体像是在反抗一样地向后用力，老姐为了对抗这股力道也跟着加强脚后跟的力量。啊，啊啊～……太舒服了～
「嗄！？」
老姐发出感叹，脚后跟在我的背上叩叩叩地画起了太极图，刺激穿过肌肉的缝隙直达身体内侧。痛……等，那个痛……咦？舒服……？这是痛得舒服的那种感觉？啊，就是那里……用力一点。
「……唉。」
「妳为什么那么厉害？」
不，我要求的是脚的位置，我可没说过「请踩我的背」这种话。别以为妳有几分脚下功夫就得意忘形……脚下功夫是什么鬼啦。究竟怎么做才能有这身好功夫？如果是与生具来的，那岂不是代表我罪孽深重？
「啊～」
「追求我的死党的家伙竟有脸这么说。」
「呼～……小亚室果然是神啊。」
「首先，我的身边没有那么亲近的女生。」
我站起身来，突然发现身体变得超轻松。
不，慢着。这个垫背也太棒了吧。老姐的弹簧脚会不会太优秀了？当我的身体向后压时，这个垫背的反弹力道简直完美无缺呀。妳是按摩椅吗？
「你……该不会也拜托过其他女孩子这么做吧？」
老姐的脚后跟移动了一下，正好按到我肩膀上的穴位。
我的后心窝被直接一脚踹来，心脏受到极大的震撼。背上那块十分僵硬的部位感觉好像四散碎裂，大概未来的十年都不会再僵硬了。我看如果一个不小心被踹中穴道，我一定会整个炸裂开来。我从小就忍受着老姐的顽皮恶作剧至今，因此练就了一身随时应战的准备，身体仿佛告诉着自己「准备承受冲击……冲击要来了！！」的感觉。我的身体大概在这个瞬间化成了钢。
「呜喔、呜喔。」
我问老妈什么时间可以吃饭，她说老爸今天会早一点下班，所以要等他回家吃饭。看样子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也回房间打电动吧，感觉今天一整天都在玩手机游戏。
「欸？那个一头黑道烫发的大叔是谁？我不要看你和小亚室合作啦。让小亚室一个人唱就好了，快点给我滚开！」
「你明明就有请求吧？」
老姐摆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亏妳好意思这么说，到底是神气还是最终魔王的表情。咬着肉包摆出这种表情，不知道各位专家对此有何高见？请务必在午间节目中仔细讨论一番。她将来果然还是……SM方面的吧？喂，等等，这么说的话，现在变得很舒服的我岂不是抖M了吗？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因为是老姐所以可以谅解，不过如果是夏川的话，要来几次都行──夏川要踩我的背……
「谁知道？我的才能吧？」
撑下去呀我的身体……我还能撑！这种程度才无法击垮我的身体。我让气聚集到背后，指尖也给我集中！滑到手机上面的奇怪广告而遭到诈骗可不是闹着玩的！看我的三倍某某力量！！
这句话只有四之宫学姐会认真地做出出乎意料的反应。只有小佐城检定成绩极低的学姐才会对我的玩笑话信以为真。芦田小姐可是公认拥有小佐城尊称许可权的人……只不过前阵子也有不认识的女生突然拍我的肩膀说「嗨，小佐城！」就是了。这样害人家突然心跳加速要怎么办啦？
「……」
我在问什么？
「喔痛痛痛痛？」
「……咦，奇怪？」
奇怪……？什么，这难道是老姐对我的温柔吗？不，用脚踩人家的背算是哪门子的「温柔」。老姐为什么就不答应我的其他要求呢？其实她是傲娇吗？温柔的另一面是不是太与众不同了？依我的解释，这不是难为情又是什么。
老姐从我的背上跳了起来，站在沙发上。她双手向上交叉伸了个懒腰，然后把手伸进小可爱里面粗暴地抓了几下背，之后一脸满足地走出客厅。学生会那群人应该十分垂涎这幅景象吧……依我的角度来看，根本和电视上的那个大叔没有两样。
「对啦。」
「呜咕喔！？」
「慢着，小亚室出场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电视，这才发现已经隐退的歌手竟然以『特别演唱会！』的名义进行合作演唱。身为超级粉丝的老姐显得兴奋异常，她甚至拿起手机不停对着电视画面狂拍。
「不要说得像是我请求老姐这么做一样。」
「……」
奇怪……我本想发顿牢骚，开口却是要求脚改变位置……？老姐为什么这个时候会乖乖照我的意思去做？肩膀真的好舒服。我弓着背，让僵硬的肩膀逐渐松缓……
等一下，我心头的小鹿乱撞啊。奇怪，其实我也是属于那种癖好的吗？光是想像就觉得不妙。我想被踩，我好想被她踩啊，这是末期了吧。
不是，我要问的是这个吧。妳这种脚法是如何学会的。是那个吗？平时经常踩着学生会K4的后背之类的。咦，对那些帅哥的背做同样的事吗？学生会长应该是大企业的少爷吧，他会允许老姐对他做这种事吗？感觉我的脑中好像浮现出他一副开心满足的表情……
「我根本没追求她好吗？」
「我要去房间再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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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 打击

暑假某天的中午。平常这个时候，我应该是过着悠然自得、无忧无虑、自甘堕落的生活，可是今天我非常紧张，心脏剧烈地怦怦直跳。我明明身处在自己房间床上的这个私人空间，却还是产生如此窘迫的感觉，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
学校放暑假之后，我开始在旧书店打工。结果同班的女同学在那里向我下跪了。她为何会做出如此举动……？莫非是因为我那略微强硬的说教──指导？我根本没料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感觉对她实在太过意不去了。我有种想切腹自尽的感觉。依我现在的状态，感觉可以直接连熬三天，一口气将暑假作业直接写完。
『──小佐城！我们下午去见小爱和小爱莉吧。』
就在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之下，偏偏我的手机又在这时传来了夏川和芦田的邀约讯息。这个展开让我一时之间措手不及，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不管怎么想，该不会是神明说「欸，这家伙做了件好事，我就赐给你一点奖赏」，才因此出现这个从天而降的幸运吧……这不对劲啊神明大人……现在不是应该要将不幸降临在我的身上吗……？
「……穿什么衣服去好呢？」
我明明心中烦恼不已，却还是显得欣喜雀跃？我是猴子吗？吱吱吱。
虽然我至今为止一直对夏川死缠烂打，但再怎么说，假日我顶多也只会找一群狐群狗党出外游玩。跟那群家伙出去玩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在意过要穿什么衣服。果然那群家伙在我心中的地位和夏川截然不同。我开始怀念起那套松垮垮的运动衫了。我从未对给学生发放制服的制度有过如此的感激之情，下次我会在浴室好好地将制服洗干净的。
有没有搞错啊我。现在是表达感谢的时候吗？快翻翻衣服。快点挖掘出时髦的我。
「……我看看……」
我打开衣柜。这种时候，当初对流行拥有敏锐嗅觉的自己就派上用场了。那时候我不但非常注重打扮，而且也意外地搜集了许多时下流行的裤子。不管这身穿搭适不适合我，至少我自认已经走在流行的最前端了。嗯，穿搭是否恰当另当别论。
「哈哈…………看不懂。」
咦……我什么时候有这件衣服的……？
◆
我绞尽脑汁地思考了穿搭组合。
哎呀，好久没这么认真地挑选了。这样才是流行的最前端。我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时下最潮的风格。宽松T恤加飞鼠裤的搭配不适合品味一般的家伙吧。毫无疑问这样的穿搭无隙可乘。若以这样的装扮走在外面，我肯定会被打扮得很潮的年轻姐姐们以「那个人穿得真时尚，只是长相有点抱歉」这样的倒置法夸奖一番。这么说不就有隙可乘了吗……？
对了，这种时候对自己太有自信绝非好事。我已经和那时产生无谓自信的我截然不同了。不管谁都可以，家人也可以，我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作为参考。反正老姐这时一定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大口啃着肉包。虽然老姐一定不会用浅而易见的方式来夸奖我，但如果她淡淡地对我说一声「喔──你要出门啊」，想必那就是最棒的评价。光是能看出这是一身出门的装扮，应该就代表我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下楼走到客厅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姐姐正慵懒地躺在沙发上。明明在上补习班，却一点也没有考生的样子，会这么想的只有我一个人吗……？这个姐姐，要不是因为有学生会的事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应该已经是肉肉的身材了吧？妳又不是靠拚命工作来维持身材的上班族……
「老姐。」
「嗯……？」
「……」
「……」
「呜……！？」
对了，现在不是去夏川家嬉闹玩耍的时候。我必须思考明天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一之濑同学才行……
在炎炎烈日下，我尽可能地沿着建筑物阴影朝夏川家的方向走去。强烈的罪恶感让我有种想被火红的太阳直射的念头，但一想到接下来要和夏川的妹妹小爱莉见面，我实在不能让自己带着一身汗臭味。
妳当我是职业摔角选手吗？
「……我看看……」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应该穿上刚才的飞鼠裤吧？犹如到处宣传「我是帅哥」一般，外表却长得抱歉又打扮得土里土气，还装模作样地想要耍帅，结果受到众人冷眼相待，这才是我应该受到的高次元惩罚。
我故作自然，让她见识一下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穿搭。怎么样，很潮吧。凭我这一身打扮，就算去摄影棚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把气象女主播叫到我的面前，应该也没有人能够抗拒吧。
「呃……嗯。那里找不到就表示没有了。」
讨厌的背德感使我的背上直冒冷汗；谜样的歉疚感狠狠地打击我的精神。明明做了坏事却没有受到任何人的责备，这反而让我的心里难受到不行……夏川、芦田，再加上小爱莉，我想拜托妳们一人赏我一记耳光好吗……？啊，慢着，我要冷静，我得冷静地思考。那样的话就不是惩罚而是奖励──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拜托女同学赏耳光，这是哪门子的变态才做得出来啦？只会徒增罪孽吧。
「唉……」
『──请不要赶我走……！』
「……？」
「咦？」
不，这……什么？为什么我有一种，因为罪恶感过于强烈，早已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却被无罪释放还被赐予一大笔金钱的感觉呢？神啊，祢这么做好吗……？
「──……腿有够短。」
我想起国中时期，因为无法接受老姐的态度而大发牢骚的痛苦记忆。
我知道了，我走。
喂，明治公司别这样嘛。
不错，当今的月间娱乐主持人（译注：晨间新闻节目「めざましテレビ」每个月更替的出演人员。），就是指敝人在下我。来，只差妳的赞美了，快说出来，三、二──
前往夏川家的途中，我的脑子正在胡思乱想时，经过了一家不常光顾的超市。
我向店员大姐姐询问，她露出一副「这家伙都上高中了，还在说这什么傻话呀」的表情回答道。您教训得极是。是缺货吧？该不会是缺货吧？绳Q软糖已经变成像新型游戏机那种只能用抽签的方式才能得到的抢手货了吗？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
夏川非常温柔，而芦田即使欺负我，也不会说出伤害我的话。既然这样，只好由我主动跳入荆棘之中赎罪。对，是散财。我就尽情挥霍吧。买一大堆像零食一样吃完就没了的消耗品之后，再来后悔「早知道就不买那么多了……」，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如果是在杂货店花三百五十日圆，买了百圆商店就有在卖的手机架的话，就会有种微妙地吃亏了的感觉。
「…………」
小孩喜欢的零食是什么来着……卡通形状的巧克力是必备的吧。啊，不过容易蛀牙的零食不知道会不会惹夏川不开心……？要不然选软糖之类的好了？我没听过软糖吃太多会蛀牙这种事。软糖含有某些胶原蛋白，对肌肤有不错的功效，应该会受到欢迎。若是为了维持小爱莉软嫩Q弹的脸颊，我想夏川一定会答应的。对了，绳Q软糖。就买这个吧。我小学远足的时候都一定会带着绳Q软糖，这绝对能讨小爱莉的欢心。
没事被泼了一身冷水。果然只要我一得意忘形就不会遇到什么好事。
我原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居然是认真的，我还记得自己当时十分不知所措。那个时候老姐迷上了职业摔角，害我有好几次都变成她用来研究摔角招式的实验对象……老妈……真亏我能平安健康地活到现在啊。我的驼背也是因为老姐经常对我施展骆驼式固定而治好了。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同班同学，同时也是打工后辈的一之濑同学。我想起她那惹人怜爱的娇小身躯拚命向我下跪的模样。「打工」这个词汇让我脑中的回忆瞬间一闪而过。胸口揪在一起，心好痛……难受得让我透不过气。为什么我会如此地痛苦呢……
咦，不是吧，真的没有吗……？其实是摆到别的货架上吧？这么说来，最近好像有一阵子都没有看到了……用手机上网查询一下好了。我看看，绳•Q•软•糖……按下〔搜寻〕──
『锁链。』
「……多买些零食过去好了。」
我打起精神，回到房间里重新决定要穿什么才好。仔细想想，飞鼠裤对我来说根本不太适合。这种裤子本来就是设计给山崎，或篮球社员这些身高更高的人穿的。穿在身高一般的我身上，也只会被人当成笑话来看。下次拿去旧衣店卖掉吧……奇怪我为什么会买这种裤子啊……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软糖只剩这些吗？」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咦？怎么没有绳Q软糖？绳Q软糖是所有超市和零食店都找得到的童年回忆吧？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买不到？话说软糖区只摆放超酸软糖有没有搞错啊！想让小爱莉被酸得脸皱成一团吗？我可以想像夏川用力拧着我的耳朵的景象……（吞口水）
我和山崎兴致勃勃地聊着一堆废话时，就会产生一股和一般男生一样变态的自觉。我的心灵还不至于脆弱到被当成变态就会受到伤害。除了心灵之外……多亏成为老姐研究摔角招式的实验对象，我的身体也很结实，难不成我的身心都是最强的吗……？
『要不然什么东西才适合我！』
首先，想从老姐口中问出感想，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的。仔细回想起来，老姐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一次夸奖过我的穿搭。说到底，她根本就对我完全不感兴趣。我已经很久没有挨骂，所以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走进超市，混在一群小鬼头之中物色零食。
咦？绳Q软糖已经停产了？骗人的吧，我的内心大受打击。这表示我再也吃不到绳Q软糖了吗……？
……咦？说起来，为什么我现在要去夏川家呢……？
「我看看……」
我翻箱倒柜，无意间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我记得这是国中打工的时候，在第二次拿到薪水、金钱观开始出现错乱时所买的，贵得离谱的九分裤。这件裤子也不是就不会给人短腿的印象……感觉起来介于正式和休闲中间，看来似乎很安全。总觉得有一股走保守路线的安心感。就选这件吧，而且衬衫也很好搭配。就算穿成这样去打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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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 被疗愈的芦田圭

夏日蝉鸣声。去学校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这声音总是令我感到厌烦，不过今天那些杂音听起来就像摇滚乐团的吉他演奏一样，给人一种轻松愉快的感觉。只是单纯把目的地改成小爱的家，想不到就能让心情产生如此大的变化。我的身体兴奋不已，脸上的笑意也藏不住。虽然因社团活动而疲惫的身体正发出悲鸣，但我丝毫不以为意。因为等一下所有的疲惫都将会一扫而空。小爱！等着我！
在离目的地不远前，我不自觉地开始小跳步，而后抵达。我意气风发地按下门铃，只听到小爱家里传来穿着拖鞋小跑步的啪嗒啪嗒声。与此同时，屋里也传来小女孩兴奋的尖叫声。没错，这声音就来自──小爱莉！
【来，来了！】
「小──爱──！我──来──了喔～！」
【咦！？等、等一下！妳别喊得那么大声啦！？】
小爱隔着对讲机焦急地说道。光听声音我就能想像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害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声音太大会让她害羞啊……又不是小学生。我发出了近来最天真无邪的声音。
我又听见啪嗒啪嗒的小跑步声。当我看着漂亮的门另一侧时，玄关门发出了一声带有迟疑的金属音。是小爱吗？还是小爱莉呢？到底是谁呢？两个我都可以！
想到这里，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打开的门缝中探出脸来。
「是高个子的大姐姐！」
「是小爱莉──！」
过来开门的人是小爱莉。每次看她奔跑，她头上摇曳的双马尾真是可爱到不行。不用等小佐城提醒，她的这副模样也只能用天使来形容。小小只的好可爱啊，真想用力地把她抱住……不，我现在就要抱！！
「小爱莉──！！」
「哇──！」
平时的日常生活中所没有的特殊疗愈。超疗愈，我家也想要一个。我好想直接把她带回家。可以吧？我有自信一定会让她幸福的。我也能看见自己幸福的未来。就这么决定吧。
「当然不可以！」
「小、小爱！几天不见了！」
「我才不会把爱莉交给妳！」
「讨、讨厌啦，我只是在开玩笑。」
就在我连忙解释的时候，小爱莉被小爱一把抢了过去。没想到我才和闺密见面不到两秒就被她狠狠地瞪了。她用一副怎么能让小爱莉被抢走的眼神看着我，并紧紧地将那幼小的身躯抱在怀里。小爱果然是个超级妹控……眼神非常认真。我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闺密狠狠地瞪着。明明是个认真的优等生，却不会在这种地方故作姿态，这点让我非常喜欢。如果小佐城在场的话，我可能就不会看到小爱展现出这样的一面。
今天的小爱穿着露出手臂的白衬衫，搭配腿看起来凉快的黑裤。
我走进客厅，看见右手边乳白色沙发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冰可可。刚刚是在这里玩吗？我的脑海浮现出小爱边看电视，边对过来撒娇的小爱莉轻戳脸颊的景象。
「啊──！？爱莉也要抱抱──！」
【小佐城你也太扯了！对着高中同学说『辛苦了』太奇怪吧！？你是打工打到昏头了吗？】
这稚嫩的声音可爱到害我差点忍不住想大声呐喊。如果让我同时发出大笑和闷吼的声音，我的喉咙一定会挂掉。我好想用手指戳戳小爱莉的双颊。猛然一看，小爱已经在这么做了。奇怪，今天我点的菜不是小爱莉吗？要不然我改点小爱好了？
「……奇怪？小佐城怎么没消息了？他还没有回覆吗？」
「诶嘿嘿！」
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的同学，不太会开口说出这个字眼。在小爱拚命地思考该如何应对时，我老实地将心中的感想告诉他。
「……」
「啊，她今天有兼职。」
「啊……！爱莉，就是一直和妳玩互撞的人！陪妳玩相扑游戏的人！」
小爱楚楚可怜地歪着头。不对，现在可不是可爱地将头歪向一边的时候吧！好、好可怕的女孩……！话说，小爱已经有过把男生独自带回家中的前科了！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而且这次父母大概都不在家吧？虽然父母在家的话会非常麻烦，但就各种意义上来看，小佐城都是死路一条。
「……？班──长？」
「头发很怪的人！」
哇喔喔，有股成熟的韵味。这身打扮虽然时髦，但似乎不影响行动。陪小爱莉玩必须这么卖力吗……？我想到身为异性的小佐城，这样的装扮对他来说搞不好太有隙可乘了。我有点猜不出来她对此是否有意识。
小爱举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开口对我说「快进来吧」。她看起来好像有点热。
「啊哈哈……小爱妳好吗？妳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听到小爱莉的回答，小爱瞬间僵住了。也许是深受打击吧，小爱用微弱的声音低声嘀咕。我记得，之前为了介绍给小爱莉认识，小爱还特地邀小佐城到家里来玩……等等，我想到了。
我凝视着被小爱摸头而整个人放松下来的小爱莉，这时餐桌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似乎是小爱的手机收到了什么通知。这么说来，我也有一段时间忘了检查手机。
小爱和小佐城。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点特殊。我第一次见到小爱的时候，总觉得她似乎有点难相处，但能瞬间摧毁小爱有点高姿态的形象，惹她气得七窍生烟，从各种意义来说，小佐城实在很厉害。他们的相处模式很有趣，让偶然坐在附近的我很快地就和两人打成一片。
冷静想想，小佐城对小爱的不寻常反应又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的。不久之前就算被怒气冲冲的小爱冷漠相待，他也会表现出欣喜若狂的模样。那究竟是什么样的钢铁精神。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认为「原来她对我是这么想的呀」。
「没想到小佐城也变成社畜了。」
「说什么『辛苦了』啦。」
小佐城似乎不晓得自己对于小爱是多么重要的存在，小爱也不了解小佐城对自己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两人这种频率对不上的感觉，实在让我看不下去。当时我狠狠地训了小爱一顿，唉……幸好没有被她讨厌……
「哎呀呀，被遗忘了啊。」
「……妳怎么了？」
「小爱，妳妈妈呢？」
小爱被我紧紧抱着而有点喘不过气来，于是一把将我推开，领着我进入客厅。这股香味……嗯～是小爱的味道。为什么我家就闻不到这么香的味道呢……唔嘿嘿嘿嘿。嗯嗯，我得好好地打声招呼。
这不是我要的结局啦……应该说，我想看到的是他们两人害羞到惊慌失措的感觉……！小爱对我来说固然重要，但若是小佐城不在，对我来说感觉也有点怪怪的──！不是啦，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傻乎乎的小佐城完全没有注意到小爱似乎有些落寞。我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地鼓励小爱，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密切。小佐城走着瞧。在你漫不经心的时候，我就要把小爱抢走……！
「……小爱莉该不会是用『佐城』来称呼小佐城吧？」
不会吧。小爱？妳是认真的吗？这是什么福利，也太让人羡慕了。要是事先知道有这种福利，早知道我就晚一点再过来……没关系，只要我开口要求，小爱应该也会答应给我做同样的事……！决定了，我等等回家就立刻拜托她！
「欸，快告诉我那个细节。」
在小爱的帮忙下，小爱莉送出讯息。我说小佐城啊，你应该不会没注意到这么可爱的讯息是谁传来的吧？
我记得小饭星曾经因为某件跟小爱莉有关的事情，而对小佐城很恼火。被当成替身之类的东西……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小爱莉和小佐城之间的回忆有可能被涂改成小饭星了吧。
「咦、咦？为什么要感谢我？」
「小佐城就是──……咦？妳忘了吗？」
「不，这只是因为圭取的绰号很特别而已……」
容貌堪称完美的两姐妹同时歪着头看我。别这样看我……啊，真的好可爱。我好想统统带回家──危险，不行不行。我怎么变得像是凝视着小爱的小佐城一样啦。小佐城不在的话，我就要被小爱迷得晕头转向──
「妳先别出声！」
「喔，是这样啊。」
是小佐城传来的讯息。我正准备抬起头告诉小爱，却发现她早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荧幕。动作真快，难不成她一直在盼着小佐城的讯息……？
「这、这也许帮了大忙……」
我跟着她进入屋内，一进到玄关就感受到冷气的阵阵凉意袭来。不如说，冷气开得那么强没问题吗？一问之下，我才知道这样的室温比较适合小爱莉。看样子是因为小爱莉总是很有精神地活蹦乱跳，所以体温一下子就上升了。等到她玩累睡着后就会马上将温度调回来。呜哇，也太宠她了吧～如果我有妹妹的话，我会不会像她这样溺爱呢？
「咦──？是这样吗……？」
看着小爱不知所措的样子，我笑着拿起手机回覆【小爱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啦】，小爱这才回过神来，难为情地向我说了声谢谢。小佐城啊，小爱那么可爱要教我如何是好？不如把她让给我吧？可以吧？
「小爱，那样说也太过分了……」
【非常谢谢妳。】
原因似乎就在于小佐城的心境产生了变化。小佐城对小爱的心意并没有改变，但他这种想后退一步的想法似乎也没错。本来小爱就对他的行为感到很困扰，所以我觉得他这么做反倒是件好事，只是果然不出我所料，事情已经朝不好的方向发展了。莫非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吗……？
就像打哈欠会传染一样，我也跟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通知画面有一条讯息。
『小佐城』──我觉得这样念起来很顺口呀，一点也不奇怪。明明就轻易地接受了『小爱』这个称呼……小爱这种叫法不流行呢……管它的反正很可爱……哼──……
「不是饭星同学啦！」
「那、那是因为……我不想让小爱莉忘记圭，所以偶尔会给她看一下我们的合照。」
【辛苦了。感觉事情好像变得很不得了啊。】
妳之前到底带小佐城来家里做了什么啦？
【佐城还没到吗？】
「！小、小爱──！」
呜喔，好尖锐。我这么想着，转头看了小爱一眼，发现她的表情有点闷闷不乐。也许是因为她不小心讲了违心之论吧。哎呀呀，小爱看起来有点意志消沉了。在这方面她还是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呢……是因为条件反射才脱口而出的吗？小佐城被人这么说，会不会也弄得心情不太好──
「小佐城是谁──？」
小爱嘟起嘴，发出闹别扭的声音。
「佐城──……？我不知道。」
「已经得了职业病？」
「嗯～？」
「……啊……！」
【我带了很多东西过去。】
我蹲下身，盯着小爱莉圆滚滚的大眼睛，摸了摸这个贴在小爱腰上的小脑袋瓜。
所以，我一直无法接受他上次对小爱那种十分不坦率的态度。小爱对于已经习惯冷淡回应的小佐城气结，小佐城也开始明摆着在躲避小爱。话说回来，觉得这样下去不妙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大家看到两人的互动，都在背后指指点点。小佐城甚至还和别的女生打情骂俏！
「……哼。」
◇
这家伙还真厉害。
小爱为了让小爱莉想起小佐城的事，列出好几个有关小佐城的特征。
「嗯嗯……！」
我很诧异小爱的妈妈有在兼职这件事。这表示如果我没有过来，家里就只有小爱和妹妹两个人了吧？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允许小佐城到家里来玩吗？对小爱而言或许没什么大不了……但对于男生来说，被心上人邀请到家里，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吧？就是，那个……会联想到色色的那种事。
明明上次才刚见过面不是吗？小爱莉连我都记得了，没理由会马上忘记小佐城的事吧……
──不对，不是这样啦！！
「……！？」
「似、似乎是这样……但她好像记不起来。」
「咦……」
妳们怎么都尽说些让人家心花怒放的事啊。我决定了，只要小爱遇到危险，我一定会拚命保护她。不如干脆当小爱的妹妹好了。不，搞不好当小爱的姐姐也不赖。一想到因为孤单而对我撒娇的小爱……嘻嘻嘻。
「啊，对了……爱莉。」
「真的很累人～所以我才过来接收小爱莉的元气呀！」
「啊，嗯。」
「想不到小爱莉还记得我呢。」
【佐城──】
不，啊，嗯。
「我才想问圭呢，社团活动想必很辛苦吧？」
「是『佐城』喔，要不要跟他说几句话？」
小爱突然灵机一动，把小爱莉抱到沙发上坐好，让她的小手拿着手机。
「爱莉，是『佐城』喔。就是上次一个人来家里玩的大哥哥。」
这两人一直维持着某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虽然小爱看似感到很困扰，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小佐城对于小爱来说，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我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不认为小佐城不在小爱身边是件好事。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我？小爱鼓起脸颊「哼」一声了喔！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这也太可爱了吧！小爱莉把小佐城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对小爱来说有那么不甘心吗？唔嘿嘿嘿，这是什么反应，小佐城真让人嫉妒。
「……？」
「……感觉我好像听过这件事。」
「可以吗！？」
虽然我听见很感兴趣的话题，但问的时机似乎不太对，相关的细节就在小爱气势汹汹的语气之下成了谜团。我对这件事真的非常在意。那是什么？假日的父亲？小爱妳到底让小佐城做了什么……还有让他做其他类似的事情吗？不，这种行为很显然地已经超越情侣了吧？就算是从国中开始到现在的交情，一般来说会发展成那样吗？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小佐城吓得瞬间凝固成石像的可怜模样。依我所见，现在的小佐城应该会出现这样的反应，但如果是以前的小佐城，搞不好会露出一副色咪咪的表情紧黏着小爱不放。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哎呀，小佐城你真的太强了。虽然有点噁心，但不愧是你。一句话就传达出了对小爱的爱情。小爱露出一副几乎没有出现过的呆萌表情，好可爱，我可以拍张照吗……？想偷拍的确有点难度啊。那就先从正面来一张！唔嘿嘿，奇怪？她竟然把我当空气……？
【……原来你有好好在工作啊。】
「啊！？慢、慢着……妳别突然扑过来啦。」
「啊……」
我感觉这个回答不太妙。
「咦！他、他带了什么……！？」
「诶嘿嘿。」
我有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觉。虽然刚刚感觉有点危险……很好，就这样保持下去，小爱莉可是满心期待着呢。只是她的姐姐反应明显动摇。是因为被含糊地使用复数形害的吧。哎，我能理解这种心情啦。
【小爱莉有点忘记小佐城呢（笑）。】
【提到和爱莉玩互撞的人，她只想起饭星同学的名字……】
【怎么这样？】
我的眼前浮现出小佐城垂头丧气的模样。小爱的反应也是一样，直到和我互相对望之后才恢复笑容。笑靥如花的小爱是如此地耀眼，似乎能够对自然环境带来正面的影响。这样一定能绽放出美丽的牵牛花。喂小佐城，小爱笑了喔？和小佐城说话看起来很开心喔？你们现在这样真的好吗？像小佐城的心境转换一样，小爱的心也在发生变化喔？
【要怎么说才能让她想起来。】
【跟她说头发很怪也没用……】
【非常谢谢妳。】
「咦、咦咦……！？」
我想这大概是世界上少有的「感谢」用法。你这样回答会让小爱很为难啦，偶尔也要表现出生气的样子才好吧。我想小爱也是想借由捉弄小佐城来看看他有什么反应。我觉得稍微顺着她的意也是一种温柔。
「呃……」
「小爱，别理他，小佐城就是个笨蛋。」
「是、是这样吗？」
小爱忐忑不安地反问我。可恶的小佐城。你胆敢玩弄小爱纯洁的感情……！就算小爱原谅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既然如此，等小佐城来到这里，就立即对他处以「假日父亲」的极刑。你就彻底地承受小爱莉的所有精力吧……！
咦，慢着，对他来说这不就是奖励吗？我感觉不管小爱怎么做，小佐城都会心悦诚服，为何他会练就出那种无谓的无敌能力？
小佐城果然是天赋异禀（的变态）。
「佐城还没到吗～？」
那个王八蛋……不是开玩笑的，我真的很想一掌给他巴下去──！！竟然会让小爱感到寂寞，这个混蛋真让人羡慕！！
「噗！」
「欢迎小爱莉大驾光临！」
「怎么可能，他一定会来的。」
「啥？」
「呃，他现在人在哪呀……」
「……我是不是造成他的困扰了？」
【嗯很好。】
「小佐城大概会吓一跳吧。」
「啊，呃……就是也让『佐城』看看。」
话说小佐城的姿态也摆得太低了吧──……这感觉就像是和上司讲电话的爸爸一样，他该不会在紧张吧？仔细想想，毕竟他是要来女生的家──而且还是小爱的家。一般而言，会紧张也是正常的吧。你也可以把那种紧张情绪稍微转移到我的身上吗？对我的态度实在是太随便了，有的时候会让我有点不爽呢。不，虽然我懂就是了。
「小爱莉──！我要把妳抱到大腿上！」
被社团活动弄得疲惫不堪的身体渐渐充满了力量。小爱莉天真爽朗的笑容是无价的。太可爱了啦……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天使。妈妈，妳能不能想想办法啦。
「……唉。」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这样说很扣分欸。对我个人来说是完全无法接受的程度。小爱好不容易如此坦率地邀请你来玩，你却这么婆婆妈妈再三确认，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小佐城你又被扣分了啦……！你到底有没有那个心啦！
和小爱独自相处这么长时间的机会并不多。经过我仔细地观察，我才发现小爱还是很在意小佐城。她在意的点是什么呢……一般情况下，我可以在女生彼此聊心事的时候打探小爱的意思，不过我觉得还是不要随便问她比较好。因为她不是那种会透露心事的类型。
「就是说呀。」
「真的，要是他没有反应的话……」
「呵呵，爱莉。要不要也做给待会儿过来的那家伙看看。」
「那家伙──？」
【咦？这什么话？就叫你过来了啊。】
「呀哈哈哈！好痒好痒～」
「喔──……也有这种戏剧啊。」
小爱说出「佐城」这个字眼时，我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因为语调像极了小爱莉，所以更戳中我的笑点。实在太可爱了。我不由得开始怀疑，她的性别真的和我一样吗？我猜「女生」的另一边应该还有更神秘的某样东西吧。
看着一脸不安的小爱，我能感觉到她对于小佐城姗姗来迟一事非常焦躁。其实小佐城只是想将自己的迟到行为蒙混过去吧？美女姐妹都在等着你呢！父亲的任务不就是要用冲刺的方式跑过来吗！？算了，反正我还想再多独占一下小爱两姐妹。要是他早点过来，我搞不好会觉得有点可惜。
我的手指在手机荧幕快速画了几下。
小爱莉对我说：「我学给妳看──！」，接着便朝向我跪坐在沙发的正中央。
「小佐城……！！」
「小、小爱……」
「……涉，他不来吗？」
「啊──！是佐城！」
小爱的眼神散发出自信的光芒，摆出一脸得意的样子。她似乎听到妹妹被人夸奖就很开心。反正我早就见怪不怪了。只要是和小爱莉有关的事，她就会露出平时不会出现的表情。看到这个瞬间是最让人开心的一件事。在这么多憧憬小爱的女生之中，我是对她最了解的人，一想到这件事，就不禁让我有种优越感。
「咦？」
虽然不知道最后会变成怎样，我希望这两个人能朝正面的方向发展。小佐城明明对小爱用情至深，却总是和她保持微妙的距离。连我这个旁人看了都不禁为两人着急了起来。反正不管怎么说，我永远都是站在小爱这一边的，要问我有没有在帮小佐城加油的话，我应该是不会插手的那种类型……即便如此，我最喜欢的小爱还是得靠小佐城才能振作起来。
◇
「对呀──！」
「她去玄关了。」
【那个……我差不多要到了，不好意思。】
「呀哇！？」
【啊，嗯。】
用四十秒给我准备好！！
小爱莉瞄到我的手机画面，高兴地在一旁蹦蹦跳跳。对了，小佐城的帐号名是用平假名拼写的。原来是这样，难怪连小爱莉也看得懂。
小爱看着手机露出这种表情，原因想必是出在小佐城身上吧。我带着一股不祥的预感，和小爱一样打开手机画面。才按下电源键，新的通知就映入眼帘。
小爱失落的表情让我的开关都开启了。我要先让小佐城知道除了过来以外，他没有别的选项。我暗暗决定，他要是找了什么理由拒绝，下次见面时我一定会狠狠地用拳头捶得他满头包。
小爱口中嘀咕着「趁我一不注意的时候就乱跑……」并准备起身追上。等等，小爱莉她就是从妳眼前跑走的啊！
大概是因为小佐城明确地说要过来，所以小爱刚才那种坐立难安的感觉就跟着消失了。我很想知道小爱实际上是如何看待小佐城的呢？如果之后她又不自觉地露出像刚才那样的表情，就有好戏可看了。
小佐城这个时间应该下班了。他下午明明有空，最后却隔了一段时间才传来一句好像心不甘情不愿似的讯息。
小爱莉是天使，而小爱是女神。嗯～原来如此？我大概能明白小佐城的意思了？嗯，我的身体好像不由自主地想黏着小爱不放。我们同样都是女生，就算身体直接贴上去也没有问题！
「哇──！」
「爱莉看不懂剧情，所以没关系。她好像对『老板娘』这个工作很感兴趣，经常模仿剧中的角色。」
就在我趴在餐桌上和小爱聊天的时候，小爱莉盯着电视突然开始蹦蹦跳跳起来。
「不是啦，是有关旅馆的年轻老板娘的故事。」
看见双手贴在沙发上低头行礼的小爱莉，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这股郁闷的心情只能发泄在眼前的小爱莉身上。我所谓的发泄，就是把小爱莉抱在大腿上疯狂地用脸磨蹭她。小爱莉一脸开心地不断尖叫，任由我摆布。哈嘶……小爱莉的身体好软喔……！
「真是的……」
【啊，我去我去。我现在就过去──】
当我正想从后面抱住小爱的时候，她却发出一声落寞的叹息声。不光是声音，就连看手机的表情也显得十分不安。感觉现在的气氛不适合嬉闹，于是我只好在碰到她身体的前一刻作罢。
「那个，圭……」
「讨厌啦……圭！」
「哇……！？」
「小、小爱……？」
这是什么应声虫般的回答？是有这么不情愿吗～？问题不在这里，你要明确地回答要来还是不来啦。人家小爱都变得忐忑不安了。这个男的就没办法好好回答人家吗？
看见小爱肩膀低垂，一脸沮丧的模样，我立刻动手打字。小佐城休想逃走……！我一定要逼你过来！
小爱在等着呢！还不快点过来！不过外头可是烈日炎炎。小佐城似乎才刚下班没多久，我也不是硬要他在这么热的天气之下马上赶到这里。
哈哈哈，小佐城，哈哈哈。
「哈哈……幸亏她只学到好的部分，真了不起。」
社团活动在上午结束的时候，我似乎偶尔会看到。不过那个不是在描述婆婆虐待媳妇的故事吗？这对小爱莉的教育不太好吧……而且老实说，剧情十分错综复杂吧？
「咦咦！？莫非是悬疑剧！？」
我不由得愕然失语。
「嗯？这个时段播的是什么节目？」
「真是的……！」
啊……我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动作，不晓得我能不能保持平常心？
「咦？什么什么？发生什么事？」
「啊……！？呃、咦……爱莉！？人怎么不见了！？」
小爱莉发出可爱的惊讶声，小爱则有点不悦地嘀咕「吓人家一跳……」，并顺手把手机递给我。我觉得小爱连生气的表情都好可爱，实在太犯规了。这使我的嘴角完全掩藏不住笑意，我想我一定是被小佐城带坏了。
话说小爱的新娘装扮啊……好好喔。虽然我自己也想尝试看看，如果陪在身旁的是满脸笑容的小爱，作为丈夫，为了她而努力工作也不错。下班回到家时，小爱像今天一样穿着拖鞋急匆匆地过来迎接，世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棒的景象了。如果小爱莉也一起跑过来就更加完美了。啊……光是想像就觉得幸福无比。
「啊、嗯……」
「看吧，小佐城这不是来了吗？」
「爱莉最近在看午间连续剧。」
小爱没有看我。她盯着空无一物的地板，轻声细语地说道。声音明显地有气无力。她安静了几秒后，才用有些害怕的语气问我。
「她也能跟着电视做出漂亮的行礼动作喔──」
【咦？你会来吧？】
「啊……！？圭，等等！」
小爱莉就有如察觉到主人回来的毛小孩一样，往玄关的方向摇摇摆摆地冲了出去。看起来有点危险。我心想，小爱看见小爱莉跑跑跳跳一定会很生气，但回头一看，小爱并没有追上去。她只是抿着嘴一言不发，全身僵硬地呆愣在原地。这是什么反应，难道说她也在紧张……？
「欢迎您大驾光临！」
话说回来，我实在看不懂欸……小爱这种「希望他来」的感觉。上次在学校遇到时，小爱那个反应不是很不妙吗？当时看到了之后也还是这种感觉吗？咦，真的假的。小佐城居然如此毫无自觉啊……我很清楚他被小爱冷落的那段时期，所以也不是不了解他的心情……但怎么会如此毫无自觉？两人都认识两年半了还是这种感觉吗……？
我想着还是不要刺激小爱那种对妹妹过度溺爱的行为好了，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猛然震动起来。虽然我有加上手机壳……但塑胶壳反而导致震动时更吵了。下次还是换成橡胶壳吧……
我本来要回说「真让人期待啊」，但讨妹妹开心似乎是小爱最在乎的事。我能感受到她对妹妹的爱之深切。我想，不管小爱是怎样的个性，只要一遇到妹妹的事就会没辙吧。现在虽然还难以想像，不过等到小爱莉叛逆期时，她应该会变得凶巴巴的吧……小佐城你要加油啊。我也会尽量帮忙的。
【我过去会比较好吗？】
对嘛，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这个男的到底在犹豫些什么啊。既然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去喜欢的女生家里，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去就对了！什么？还没出发？说什么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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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 时尚检查

巍峨耸立的夏川居城。虽然只是一栋高度不到十公尺的独栋屋，但在我的眼里看来，却有如高耸入云一般雄伟。大概是因为我刚刚一直处在烈日下，所以脑袋显得不太正常吧。我在距离门牌一步之遥时重新调整呼吸，正要向前踏出一步的时候，屋内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声音。
『地、地板很硬吧……？痛不痛？还是算了吧──！』
『不～要……！』
『啊哈哈，这样很可爱呀。』
是夏川和不知道对什么很不情愿的小爱莉的声音。语气中隐约透露出大剌剌个性的是芦田的声音。她们只是以正常的音量说话，声音却能传到屋外，这表示人都在玄关吗……？不会吧，莫非是因为我刚才用讯息通知，因此她们特地出来迎接……怎么可能，又不是旅馆的老板娘，如果真的用那种方式迎接我的话，我可是会被吓到瞬间折寿喔。
『啊，我、我去叫那个家伙过来！』
「咦？」
这句话很明显是在指我。屋内传来凉鞋或某种鞋底在石板路上摩擦的声音。我能感受到夏川正一步步逼近，不由得想出声制止。
女神请快快留步，岂能让您的贵体曝晒在如此炙热的大太阳底下？就让在下代替您那洁白如绢的肌肤承受煎烤之苦吧。可是在下此刻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不然还是采取折衷方案，您先站在那边别动好吗？要我就这么直接踏进夏川的家，这实在是──
「……！涉！！」
妈呀！
夏川猛地从城中冲了出来。我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了几步，走出门外的夏川，眼神马上就捕捉到我的踪迹。咦，奇怪……她是在生气吗？对一之濑同学的罪恶感和去夏川家的紧张感，使得我施展了一点点拖延战术，莫非这招被看穿了……？
夏川展现出不符她美貌的魄力，气势十足地朝我走来，接着突然用不同于以往的力气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快点过来！」
「喔呜！？」
我不由得发出有如海象般的吼叫声，就这么被拖进了夏川的家。夏川家中散发的阵阵香气扑鼻而来，使我紧张得心头怦怦乱跳，我已经分不清现在的心情是夹杂着恐惧，抑或是对夏川的在意。
我经过写着『夏川』的门牌后，就看见芦田站在院子里。我用一副「到底想做什么！？」的眼神看着芦田，而她只是将双手托住后脑，露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并对我手上的零食袋表现出垂涎三尺的样子。妳是魔鬼还是恶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快放下妳那个比赞手势。
到了玄关前面，夏川停下脚步。在前来的路上，我原本就觉得需要擦一下汗，此刻的我又被全身的冷汗吓得直打哆嗦。这样下去夏川说不定会碰到我手上的汗啊。不不不，那样可不是被讨厌就能了事的次元啊……！
我要慢慢地……自然地将手抽离夏川的手……
「……！」
我将鞋子摆放整齐，从玄关走进屋内后，芦田竟用一副意外的眼神打量着我。妳那是什么眼神啦。要是被夏川的妈妈看到鞋子乱摆一通怎么办？我可不希望被人家觉得「哎哟，这个男生真没教养」。
听芦田这么一说，夏川紧张地把手松开。只见夏川来回看着我和皱巴巴的袖子，脸蛋羞得通红，她用手轻轻地整理我的袖子之后，便将自己的手抱在胸前。喂袖子，快跟我交换。不对，这样我不就得裸体了吗……？
这才是大人的做法。我使出不给零食这招来胁迫她之后，小爱莉便泪眼汪汪地过来抱着我。咦？奇怪……妳真的没有自觉吗……？在这种地方使用女人的武器吗？
「小爱，妳要抓着小佐城的手臂到什么时候啊──」
我真的折寿了。
「……唔……」
小爱莉用力地甩了甩头。知道了吧，捉弄别人自己也一样会被捉弄。我想借这个机会让她知道不能随便抱住陌生人。必须趁产生误会的男生被量产之前……
「哼～……嘿！」
「咦？呃、嗯。」
「小佐城你干嘛舌头打结啦。」
我用责怪的眼神看了夏川一眼，她却用像在说「求求你了……」的恳切表情仰视着我，我直接投降。知道了啦，我认输，我不动就是了。
「夏川很兴奋」──看来对于这个事实，更兴奋的人是我才对。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冷静地兴奋啊。我很了解妳的心情喔。
「……！？」
「咦咦！？」
怪了，咦，等、夏川小姐！？我完全没有要逃走的意思……所以不用重新把我的手握得那么紧……！那个……我本来就已经心跳加速，现在跳得更厉害！我感觉自己已经可以用心跳率来发电了。
「我一直都很注重穿着好吗？」
「呃……」
我和芦田两人望着夏川。她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出有任何兴奋的心情。妳可以把更多的情感流露出来吗？这样我会比较安心啦。
「不是奇怪的头发～！」
「不要～！」
我打起精神，伸手握住门把。呜……这是夏川每天都会握的门把。想到这里，我又心跳加速了。我想再多握几下可以吗？不行，这样太噁心了，还是别做多余的事比较好。身为一名绅士，既然来到女生的家，就要堂堂正正地直接转开门把──
「……？」
这是我第一次踏进夏川家的客厅。右手边是电视、矮桌和沙发继续往正前方走是餐厅和厨房，算是很常见于各家庭的理想客厅空间。
这个令人意料之外的发展让我忍不住开口吐槽。我猜这件事大概和小爱莉脱不了关系，所以夏川才会出现如此怪异的举止。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觉得稍微跟我说明一下情况又不会怎么样。
「咦……？啊……！？」
我在和小爱莉互动的同时，一边偷瞄夏川的反应，只见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莫非……她正在运气……！？难道是想让随便触碰小爱莉的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噜呜田……」
「好的。」
「请进。」
我正担心该不会是夏川全家人一起出来迎接而内心惊骇不已，这时夏川突然拍了一下我的手臂。妳可以不要随便碰我吗？这样会害我不想洗澡啦。
芦田小姐，您是神吗？
我好不容易才制止小爱莉飞扑过来，得以走进玄关。天气果然很热……我可不能带着一身汗臭味陪小爱莉一起玩。幸好我有先见之明，事前悄悄地买了止汗湿纸巾。我难得有机会特地打扮了一番，可不想只给人留下一身汗臭的印象。
我将全身的汗擦干净后，小爱莉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她一定没有发现自己超级可爱这件事吧。这样的她大概会让同年纪的小男生们都患上名为恋爱的疾病吧……加油啊，少年们。
「哩谋要紧丢厚。」（编注：此处原文为博多方言，意思是让爱华不用在意。）
「……？」
「嗯。哇，买那么多──」
「爱莉这里是我们家啦！」
「小佐城你还特地打扮呀？」
「啊……！真、真抱歉……我只是有点兴奋。」
小爱莉不停地拉着我的裤子带我四处参观，她似乎对于我能够大驾光临一事感到特别开心。哎，说不定她对每个人都是这样，但这样想对我的心灵会比较温柔。此刻我还是不多做联想为妙。
「──做好觉悟吧。」
「你这个男人真没用欸。」
「……呜……」
正当我用愚蠢的思考来掩饰紧张时，芦田给了夏川一个抱抱。妳这个人真卑鄙。
「──嗯，谢谢妳特地出来迎接我。小爱莉。」
「很可爱吧？对吧，很可爱吧？」
「咦？可以了吗？」
「小佐城，想不到你居然会对小爱莉如此强硬。我还以为你会做出更噁心的举动。」
呜喔……！？
◆
「佐～城～！」
「这些……应该花了你不少钱吧？」
「总、总之你先暂时走到门前站着等一下。」
「好奇怪的头发。」
就在我心惊胆战之时，芦田在夏川的面前挥了挥手。
不对，夏川才是神，因为她是女神。这么说的话，该说芦田是天使吗？不对啊，明明天使是小爱莉。那芦田算什么？咦，芦田是什么人？
「喂──小爱──？」
这、这也太可爱了……！光是行礼就已经很可爱了，没想到她还能将双手整齐地贴在地板上行礼……！这么大张旗鼓地迎接我，就算给她打五百分也不够，我的心脏都已经快要跳出胸口了。这种感觉就像之前芦田在社团休息时间被我取笑后，用全力杀球击中我的胸部时一样。
「虽然刚刚叫你在门口等的也是我，不过你要不要先进去屋子里面？冷气满凉的喔。」
「这个姿势对我的打击太大了……」
我对小爱莉说我闹着玩的，并递给她一袋零食，她紧握着零食，随后又一把抱住了我。这不是武器啊……这是国民妹妹吧。真可爱，身上的疲劳都一扫而空了。就趁现在摸摸她的头吧。
「不会啦，都是些小糖果之类的，别放在心上。」
「呀──！」
小爱莉端坐在玄关前向我深深地行礼。
夏川摆出威吓的姿态，示意我站在这里别动。我只不过是稍微做出一点反应，芦田就对我说了一句至今为止最多余的话。臭芦田给我记住……我总有一天一定会把妳那根呆毛玩个过瘾。
「喔、喔喔……打扰了。」
「佐～城～！」
咦，妳很兴奋？
「为何对头发有意见？」
门的另一边传来的声音蓦然停了下来。究竟在做什么准备呢……？咦，难不成是她的父母？
「为、为什么啊？」
『──请不要赶我走……！』
她的语气十分不讲道理。尽管已经确认过一次，但我别无选择，只能顺从她的话。我听见芦田在后面忍不住偷偷窃笑的声音。等一下不给妳零食了喔？妳还笑？我记得妳喜欢弹珠汽水口味吧？我等等就把它吃掉。
「小爱莉等一下，先让我擦擦汗。」
「是！」
夏川和芦田都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尤其是夏川，她带着一副看似「欸，你要表现得更高兴啊」的眼神。饶了我吧，小姑娘。只要再一下，再给我一些时间……本大叔已经濒临极限了……
不管怎么样，妳能帮帮我的话我会很感激的。我这么想着，本来要表达感谢之意，却不禁发出很软弱的声音。一之濑同学的下跪、夏川的邀请、芦田的压力，再加上被夏川拉住的手，我的精神状态似乎对实际的体力都产生了影响。奇怪……我好像本来是想要被稍微治愈一下才过来的……
「那、你……进来吧？」
「咦，那个，手臂──咦，夏川？」
「零食请妳们吃。」
小孩子喜欢的小糖果都很便宜。虽然买太多的话也要花不少钱，但故意在其他小孩面前将糖果一把把塞进购物篮里，这样的爽快感岂是金钱买得到的？你们总有一天也可以的。
芦田如此说着，并伸手触摸这件我最喜欢的九分裤以确认质感。喂，还不给我住手，我又不是看在质感的分上才买的。不要在这时候发动检查便宜货的那种技能啦。这件裤子的价格还算有水准的好吗？
「为什么突然用博多腔……」
「涉……」
「──欢迎您大驾光临！！」
「打扰了──！」
我的脑海马上闪过一幅非常糟糕的景象。身材和年龄一样娇小的小爱莉跪坐在地上的形象，瞬间和一之濑同学的身影重叠。就像致命一击般重击我的内心深处。
「请进。」
「可以吗？夏川？」
「──！？」
「喔，小爱莉还是那么有精神。」
「呃、嗯……」
「这个小佐城又在说些什么鬼话。」
「妳少啰嗦，痛痛痛痛。小爱莉，再这样的话我就不给妳零食了喔。」
「好了──别动别动。」
小爱莉似乎发现到我的头发不像之前夹杂着黑发和褐发，反而显得有些别扭。现在看起来就像已经褪色的普通黑发。我为了讨好她而蹲下身体，小爱莉随即伸手将我的头发一把握住。我也反握小爱莉的双马尾往左右两边打开。
小爱莉模仿我说话，并将小手举得高高的。似乎因为小爱莉学外人说话而大感意外，夏川从我身上抱走小爱莉，紧紧地将她抱在自己的怀中。什么嘛，又不是我的错。
我用充满怨恨的眼神瞪着芦田，她一脸苦笑地朝我走近。
降临至我体内的商务人士灵魂替我做出了完美的问候。我猜是打工的经验派上了用场。要是没有这些经验，我大概会在两个女生和小爱莉的面前发出噁心宅男般的笑声吧。商务人士，谢谢你，赶快回去工作吧。
夏川兴奋地露出可爱的得意表情。妳更可爱喔（认真）。如果我对小爱莉说出这种扫兴的话，即使是开玩笑，大概也会惹她讨厌吧。我猜这是威力最强的地雷。这时要是开玩笑，无异是自寻死路。如果是以前那个不懂得自制的我，一定会不小心脱口而出。我得更加谨慎才行。（认真）
「……好凉快。」
「这就是你的第一个感想？」
「零食！我要吃零食！」
「真是的，爱莉等一下啦。」
不受控制的小爱莉改朝芦田手上的零食袋扑了过去，我开始觉得有点寂寞了。夏川从芦田的手中接过袋子，踩着室内拖鞋走向厨房。看到她的样子，我才真正意识到这里是夏川的家。咦，我突然感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话说请等一下，难不成……
「啊，那个，芦田。接下来该不会是她的父母登场……？」
「她的爸爸妈妈都去上班了。」
「呼。」
松了一口气。好了，我没事了。看看那位小姐，妳不要用明显很傻眼的眼神看着我啦，这世上有哪个家伙不害怕心上人的父母啊。就算用盒子包装得特别精致，带小零食前来拜访也太逊了。
啊～好凉。而且好香。夏川家太棒了，就让我在这里稍微放松一下工作疲惫的身心吧。仔细想想，我是被邀请过来的，应该没有必要那么费心吧？我就稍微休息一下。
「小佐城？你见到我们没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喔喔……原来如此我都忘了。」
「这一点很重要啦──」
听芦田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忘了。在下非常清楚，这种时候应该要对服装大肆赞美一番对吧？我佐城可是经过老姐千锤百炼之下熬过来的，交给我吧。
今天芦田穿着带有少女图案的短袖衬衫和牛仔短裤。毕竟我已经习惯看她穿制服的样子了，所以有种新鲜感。一旦开始注意穿搭之后，也会不禁在意起尺寸的合身度，这样的打扮比起制服更能突显她那纤细的身材线条，让我不禁有点心动。比起这个，更引人注目的是──
「我觉得妳的腿超漂亮的。」
「想挨揍吗？」
「竟然真的给我踢下去！？」
我的膝盖挨了一脚后，才察觉到自己赞美的不是服装而是身体部位……
这又不能怪我。芦田拥有一副修长身材，明明就很了解自己的武器，才会打扮成这副模样吧。不愧是排球社的。这一脚真漂亮……
「咦，什、什么啊……？」
「嗯……」
「妳在说什么啊？」
「你们在做什么啊！！」
「唔？」
「我等会儿要教训一下爱莉才行──」
一听见饭星同学的名字，夏川对我露出抱歉的表情。因为饭星同学上次说过她「被撞倒了」……大概是像刚才的我一样被用力地撞倒在地。
「小佐城。」
「不是啦，谁教芦田妳穿的是短裤……任谁看到这双美腿，视线都会从衣服移到腿上吧？这让人不多看几眼也难。」
「……唔……！」
「嗯……嗯？不，饭星同学她──」
夏川急匆匆地从小爱莉的另一边跑了过来。
「小爱莉！来吃点心吧！」
「等、等一下！」
「因为妳是姐姐的好朋友……」
「等、等一下……你们在做什么啊？」
对不起。
想到这里，我仰躺在沙发上朝夏川和芦田瞥了一眼，发现两人都露出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呆愣在原地。芦田最先察觉到我的视线，顿时惊呼一声。
当我的意识还停留在妄想的世界时，小爱莉整个人踩在我的身上之后，猛然站起来。我的胃受到沉重直击，差点就爆开了。要是来这里之前没有经过某种程度的消化，我可能会当场去世。
「那是正拳吧！？」
「啊──嗯……我没事。」
芦田顿时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我心中暗想，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被小爱莉撞了吗？就在这个瞬间，有一种柔软的弹力感自我的后脑勺传来。我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这股冲击给撞飞。我全身倒在沙发上，发现有个重量压在我的胸口，我定睛一看，原来是露出灿笑的小爱莉跨坐在我的身上。
「咕噗！」
就在我陷入思考的时候，小爱莉似乎觉得很好玩而开始捶打我的胸口。认为不打脸算她还有良心的我是不是想法太天真了？谢谢妳顾及我的面子问题。
「小佐城和小爱莉在玩摔角。」
「啊哈哈哈哈！！」
「我搔搔搔搔──」
芦田很罕见地挥棒落空。感觉她快不行了。我将目光移向小爱莉，只见她把食指含在嘴里，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芦田的调调看起来似乎对五岁的小女孩并不管用。
「我撞──！！」
「咦？可、可是……」
夏川的穿着与其说是时尚，不如说是重视活动方便的对小爱莉专用穿搭。从省去肩膀关节部分的布料以扩大可动范围这一点来看，可以说充分凝聚了高次元的巧思。虽说裤子把雪白的大腿遮住有点遗憾，但她把头发撩到耳后时隐约能看见腋下──
「那、那个……涉，不要紧吗？」
好危险……！要不是经过老姐的一番锻炼，我根本就躲不掉这一击！没有假动作的正拳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如果想打败我，起码还要多做几个假动作才行……！
「没事没事，只有我和饭星同学才能和她这样互撞吧？」
「咕嘿！」
「看我的无影脚！」
「爱莉快住手！再这样就不给妳零食喔！」
「唔喔！？」
小爱莉会一直玩到自己心满意足为止，这种事我在上次来拜访的时候就知道了。和之前不同的是，与小孩子接触已经不会再让我感到紧张，我也很愿意加倍宠爱小爱莉。我一定会一直陪小爱莉玩到她精疲力尽为止。
我对芦田这种有点暧昧的表达方式用力吐槽。如果是夏川的话我当然很欢迎，但我怎么可能对这么可爱的小爱莉怀有邪念呢？所以夏川啊，我觉得妳生气的方式好像有点夸张欸。妳心中想到了什么事？快说来听听。
芦田像是想掩饰什么似地大喊一声，接着兀自走到沙发前，来到跨坐在我身上的小爱莉旁边，向着她展开双臂。
「夏川，没关系啦，反正我也想和她玩。」
「欸──小佐城？你没有什么话要对小爱说吗──？」
被小爱莉撞倒躺在地上之后，就这样被夏川俯视的感觉也挺不赖的。尤其还能看见夏川穿着便服的样子，这样的我真是太幸福了。
「……咦，奇怪？」
「！……点心！」
「──……（吞口水）。」
芦田双手紧按胸口，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我还是第一次见识芦田这种忍耐到极限的样子，感觉有点不妙。可是不对呀，请等一下，小爱莉。我呢……？我不算好朋友吗？妳该不会把我当成姐姐的马吧？咦，夏川的马……？怎么回事，我有点想被她骑──
不知是否因为注意到我抬头仰望夏川的视线，芦田用一副开玩笑的口吻试着抛出话题。妳是不是太小看我的品味了？我这双小佐城慧眼可不是浪得虚名喔？就算对手是夏川，我也会展现出绅士风度大肆赞扬……！
芦田心有不甘地嘀咕了几声，似乎是因为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她将头别向另一侧，朝我走近一步。原来如此……这是故意接近，想让我无法看见全身的战略吗？果然有一套。
「小爱莉！也给我一拳！」
看到我展现的大哥哥风范了没？我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像马一样任人摆布的小佐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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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 吐露

「咦，怎么睡着了？」
「是啊，她睡着了。」
持续陪小爱莉玩了一个小时。我、夏川、芦田分别坐在沙发上，度过一段平静的时光。也许是原本和体力较好的芦田一起玩了游戏，小爱莉开始在夏川的大腿上变得昏昏沉沉，结果手上吃了一半的饼干就这么滑落到地面。芦田见状惊呼一声，眼睛像是看到什么宝藏似地闪闪发亮，当她正想伸手捡起饼干时，夏川却抢先一步捡起放进嘴里。怎么回事，我好像看到了一场攻防战，是我的错觉吗？
「谁、谁教小爱莉不停地吃东西又活蹦乱跳……也难怪她会玩到睡着。连我都有点睡意了。」
「呵呵，说的也是。」
「表情看起来好幸福啊……」
似乎终于进入熟睡的状态，小爱莉很习惯地将身体蜷曲在夏川的大腿上。尽管身体尚未完全放松，但仍旧能好好地靠在大腿上入睡。夏川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爱莉，并用温柔的眼神凝视着她……这幅圣母般的景象，使我感受到了母性。说实话，即使夏川现在是一个孩子的妈，我也认为她可以成为称职的母亲。看到这情景，我也有点困了。
「小佐城快看，你不觉得这景象很棒吗？」
「嗯……？喔喔……」
「……小佐城？」
我慢了一拍才听懂芦田的意思。也许是被睡魔影响到理解能力，我没有直接了当地回答。如果是平时的话，我一定会瞬间回答并完全给予肯定。啊，好尊贵……
「涉……难道你累了吗……？」
「因为小爱莉的突击很猛烈嘛──」
「不是，倒也不是累了，应该是说我也有点睡意。」
「你不必勉强自己。那个……真不好意思，爱莉那样撞你。」
「没事，那种力道和按摩没有两样，妳不用在意。倒不如说超舒服的。」
「不要用那么奇怪的说法啦……」
「小佐城又突然开始变态了。」
我一点也不想被说成噁心，看来是我的脑子变得不灵光了，所以才会无法思考并变得语无伦次。可是就算不说话，也只会让我更加昏昏欲睡。
她们两人同时用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着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当成小弟弟一样，害我有点不好意思。我用双手使劲揉了揉眼睛，试图借此把瞌睡虫给赶走。
「哎、哎呀～如果小佐城真的不想说的话，我倒是无所──」
「你、你就说嘛……！」
也许是精神方面疲劳的影响，我不禁叹了口气，同时嘀咕抱怨了几句。我抬头一看，夏川和芦田两人正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芦田瞪大双眼，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比如？」
「所以是什么事？」
「我可不想被芦田那样说。」
「喔，是这样吗？」
「因为那是吓着小爱的惩罚──」
「……不然这样好了，如果妳会觉得不好意思的话，那么之前的『惩罚』就当作没这回事──」
「呃……咦咦！？」
「──就是我在打工的地方让女生对我下跪……」
「放松一下有什么关系～？」
「哎呀～总感觉对你不太好意思啦。」
「我、我没关系的……」
「我有烦恼」──这样说才是最失败的。如果一开始就打算让对方听听自己的烦恼，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但明明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软弱，却说出这种话，才是最糟糕的。好丢脸啊──……但我大概已经无处可逃了──……
糟糕。
不是男生特有的烦恼，等于「可以探听」，这也太蛮横无理了吧？就算是杀人犯都拥有沉默的权利，为什么我这个无辜的高中生非得被迫自白啊……！话说回来，我是个罪人。
「话说回来，小佐城还真厉害。竟有办法应付小爱莉一整个下午。」
「我当然也有一、两件烦恼。」
「嗯……」
「咦……？」
「算了，先不提这些，小佐城有些睡意或多或少也有打工的缘故吧？反正小爱莉也睡着了，还有一些零食可以吃，大家就趁现在休息一下吧。」
收到我发出的求救讯号，卢田像察觉到什么似地一脸吃惊。看样子是明白我的意思了……就是说嘛，人家有不想透露的事，就别硬要追根究柢啦。所以这个话题就在此打住──慢着芦田。妳为什么会满脸通红？妳绝对是误会了什么吧？
「那么，有件事情想问问妳们的看法……」
「咦……是这样吗？我倒不在意……」
「……妳也想想一个男生单独被叫到女生聚会的感受啊。」
我对这无法否定的说法沉默不语，这使得夏川的眼神里充满不安。这下可不妙。
……我、我要开口啰？这样可以吗……？搞不好在各种方面上，和这两个人的关系就结束了喔？可恶我要像个男人啊……！说到底我的男性尊严，早在让一之濑同学下跪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不行啦～一定要好好地惩罚小佐城。」
「咦？不是吗？」
「哎，话是这样没错……」
夏川回答「不、不是吗……？」，并露出害羞的表情不时望向我，妳这样会让我的耻力爆表啦。快住手，眼神不要飘到我的下半身，我快要兴奋了。
芦田居然自然地脱口说出如此失礼的话。突然有点不爽。妳要搞清楚自己说的话有多么没礼貌好吗？话说回来，芦田哪有什么烦恼？我现在只能想到考试成绩之类的。
「或、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建议喔？」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狠狠地瞪了芦田一眼，她吓得急忙在胸前双手连摇。看样子她并不是要怂恿我才故意说成那样。我的睡意一扫而光，回过头来冷静想想，凭芦田的本事，她应该能将场面控制得更好才对。难道是因为脑袋迷迷糊糊害的？我做过什么让芦田着急的事吗？我觉得即使我毫不客气地加入她们两人的对话，也会和在学校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吧。
芦田说得固然不错，但要我在夏川的家放松身心本来就强人所难。先不提小爱莉，我一点也不想让这两个女生不高兴。尤其惹芦田生气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和夏川独处的时间。
「不是啦，我怕说出来会破坏气氛……」
「……唔……」
嗯？讨好夏川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本分吧？而且就算我平时闲得发慌，也会到处找地方晃。加上小爱莉很可爱。我才不会用「我累了」这些借口来压抑自己充沛的精力呢。更重要的是，这样还可以减轻夏川的负担。
「啊──！？能有机会到女生家里玩不是你三生有幸吗！？」
谁来给我一杯水。
我忍不住用慌张的声音连忙否定。讨厌啦！究竟是误会成什么了！？为什么会想到奇怪的地方去？别把焦点放在「青春期男生」这方面啦……若真如妳们所想，那么每个男生不就都心事重重了……
「不，呃……」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在这里──」
「出于温柔和同情的行为，是让对方等价回报的凶器」──我忘了是从哪个漫画看到这一句话，当时觉得很帅气，但其实并非如此。「让那个人做出温柔的举动」才是罪过。因为从结果来看，根本就是给那个人添麻烦了。在沉浸于自己的悲伤情绪之前，应该还有其他要做的事吧。
「咦……」
「这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
所以我才说正统开朗角色这种东西……该怎么说呢，很难搞。我就说吧，会为了这种事而沮丧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随便找个理由拒绝。就算状态不好，至少还能保持自然状态；状态不错的话，也能像联谊时的隔板一样保持距离。
沙发上，夏川突然一下子往我的方向靠了过来。小爱莉还被抱在她的大腿上，我没看清楚她是用什么动作移动的。我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但看见夏川用比想像中更认真的眼神注视着我，现在好像不是乱想的好时机。
「小佐城，你可以再稍微放松一下啊，你刚才明明就相当拚命吧？」
「不对，不是啦！」
「小佐城明明看起来没什么烦恼啊。」
「──啊……」
「妳们到底想到哪里去了！？」
我试图蒙混过去，夏川却毫不留情地指出来。请等一下……这不在我的计划范围以内啊？虽然我说自己有「一、两件」烦恼，但实际上只有一件。我只是因为虚荣心作祟才刻意说得暧昧一点啦，真的很丢脸。
『其实我让同年级的女生对我下跪了』──如果我把这种事说出来，她们绝对会真心地想对我敬而远之。夏川一定又会像以前一样用颤抖的声音冷冷地说「你、你不要接近爱莉！」。
芦田对我的话感到愕然并用力指责。妳这样会让气氛变得很僵啦。也对，在芦田的眼里看来，也许她只是出于关心而已，待在这个空间有多么困难，大概也只有男生才能体会。如果是在正常状态下的话，我应该也不会觉得有多难受。
「那个……我知道了。」
「啊，不是，呃……追根究柢这个不是主要原因，夏川妳别在意。因为在芦田邀请我之前，我的心情本来就有点低落。」
极端地来说，温柔只来自于「爱情」与「同情」这两种感情。对于没能赢得前者的我来说，夏川的温柔只不过是一种同情。爱是无偿的──然而，一旦受到怜悯，就只能付出回报。
「小、小爱……那个，我说啊……也许他的烦恼……是我们女生无法理解的那种。」
不，慢着……要是连芦田都这么温柔对我的话，只会让我死得更快吧？我们的互动方式不应该是那种稍微打打闹闹的才合理吗？两个女生休假时把我当成工具人来使唤，这才是适合我的角色吧？我也是做好这样的打算才来到这里的，干嘛那么在乎我的感受啦……
只能做好觉悟了。对我紧迫盯人的夏川总算得到安抚，退回原本的位置上。既然都对我这么温柔了，我也只能全盘托出。被退避三舍也好，被瞧不起也罢，这是已经注定的现实。我也不可能只怀抱自我感觉良好的美梦。
「既、既然不是的话……说出来有什么关系？」
……妳这个外行人。
「「你做了什么好事！？」」
「妳这个恶魔……」
咦，妳们也太紧迫逼人了吧。
……应该不是出于兴趣才问的吧。
我频频窥视芦田，露出请求帮助的眼神。这是大忌，求求妳别再追问下去了。
夏川肯定是对刚才的话信以为真了。我连忙加以解释，但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找借口。如果因为这个理由让她有所顾忌，反而刻意和我保持距离的话，我会死掉的。
芦田用一脸惊讶的表情看向夏川。且慢。妳们两个都给我等一下。可不可以先告诉我芦田想到哪方面去了？明确地用言语表达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啊，不是……应该说不算是什么值得对妳们说的事？」
我又不是那种整天无忧无虑的乐天派。我只是想说她们要是能够明白这一点就好了，没想到两人却立刻反问。我原本没想过她们会对我的事情感兴趣，所以一时之间语塞答不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
「难道是不能透露给我们知道的事情？」
「咦，妳说这什么话啊？我只是陪小爱莉一起玩而已。」
「咦？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我没有这么想……」
为什么夏川要做到这种程度……？我内心如此想着，并告诉自己是因为夏川很善良而冷静了下来。说到底，这就是我喜欢上她的理由。即使对象不是我，只要眼前有认识的人出现烦恼，她也一定会伸出援手吧。
芦田一反刚才的态度，声音变得愈来愈高亢。我似乎让两人误以为这一切都是她们的错。也是啦，一般来说，如果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我的精神层面是无敌的。老姐的弟弟可不是当假的。倒霉的是，偏偏眼前就刚好遇到这么特别的事，导致我的精神耗损得非常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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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 芦田圭的思考

「嗯唔～……」
纤细的手脚在小爱的臂弯里轻轻扭动。小爱轻抚着小爱莉的背，小爱莉转头把脸蛋埋进小爱的胸部，调整到舒服的位置后，又继续酣然入梦。小爱莉真令人羡慕……
──不对！！
「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这也太罪恶深重了吧……？」
原本打算认真地倾听小佐城烦恼的小爱，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声音颤抖地反问道。小爱，我也深有同感喔……感觉心急如焚的我像是傻瓜一样，我也有种怒气慢慢涌现的感觉喔。
小佐城完全不敢正视小爱莉那幅令人羡慕的景象，只是在沙发上正襟危坐，难为情地低头盯着自己的大腿。我能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我为什么会说出来……』的想法。小佐城，事到如今你最好别想蒙混过去比较好喔……
「那个，妳们可以当作没听见……」
「不行。」
「不可能。」
我们都听见如此荒唐的话了，怎么可能让你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呢？这件事无论如何，你都只有全部招供这一个选项……让女孩子下跪这种事也太夸张了吧？小佐城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那个，呃。」
「快说，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小爱摆出强硬的姿态。她现在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想要为小佐城尽一分心力」的眼神了。比较像是「自家人的大事件」之类的？既然这样，我也不能保持沉默了──
「所以这件事原本就是小佐城的错？」
「嗯……算是吧，应该是我没有考虑到对方性格而产生的悲剧。」
「她是一位温顺的女生吗……？」
「……」
小佐城轻轻地点头。小爱用严厉的眼神看着他，我现在看他的眼神应该也是一样的吧。因为对方不是温顺的女孩子吗？我无法想像这样的女生给小佐城添麻烦，并跪在地上的样子。只有可能是小佐城让那个女生这么做的……
「……哼……」
咦，慢着……小爱？
「……嗯，大概就是这样……」
「小爱的姐姐开关完全开启了！？」
我们三个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在小爱的提议下，我们终于找到解决小佐城烦恼的头绪。「那就朝这个方向进行」──这个沉默代表了大家的如此共识。
「……大概，应该，是吧……」
「从字面上看起来，与其说是客观的意见，不如说……」
「咦？真的假的？」
「……」
「哎，应该说，我没想到妳会这么认真地替我思考，感觉很抱歉……？」
我曾见过小佐城感情用事的一面。那是他和他姐姐在学校屋顶上发生争执的时候。我那时觉得他们争吵的原因明显非比寻常。看到怒气冲冲的小佐城，我只有『原来他也会发出那么低沉的声音啊』的感想。目击那个现场的罪恶感让我吓得几乎脑袋一片空白，因为是明显的异常事态，所以我几乎不记得有什么地方不协调就是了……
「……来龙去脉可能有点复杂──」
「涉的『处罚』……就用这个。」
小佐城开始描述事情的原委。听了他的解释之后，我才明白事情并非如想像中荒谬。面对尚无打工经验的我和小爱，小佐城的说明似乎经过了一番斟酌。
「──有错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既然那么难受，辞职不就好了吗？」
「不是辛苦两个字就可以形容吧……干脆杀了我吧……啊我好想死……」
「啊哇哇哇哇，等、等一下……！」
「……咦？」
「……奇怪？」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佐城瞧了一会儿，然后他换了一个表情，在沙发上坐定身子。看样子似乎是总算打定主意要认真地一五一十说给我们听了。看见他那个样子终于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因为在我的心里某处总有一种「搞不好他不愿意再说下去了」的感觉。
「什……！？为何会这么说！」
「……我知道了。」
感觉小佐城好像稍微振作起来了。或许比起解决方法，在背后推他一把对他而言比较重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呃～不过就结果来说，小佐城让女生下跪了吧……就我看来，那又算是另一回事……
小佐城表示收到。竟然会用在这种地方……算了没差，从结果来看，我的强势要求有达到从背后推小佐城一把的效果，这样也不错啦……追根究柢，我觉得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小爱太善良了。
「……无所谓，反正也不是不能请芦田吃一顿。」
这是对以小小的恶作剧吓到小爱，甚至还让小爱担心的小佐城所降下的惩罚。我本来是希望小爱能对小佐城更坦率一些，基于这样的打算才说了「惩罚」之类的事情，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拿来使用。
从他口中描述的事情经过来看，起码不能把全部的过错都算在小佐城身上。然而，我怕对于不熟悉的领域，自己最后也只能尽说些不负责任的意见。
「嗯，我也是，如果是圭的话……」
「圭……过来我这边。」
「所以你是……怎么说，感情用事了吗……？」
这次换小爱想蒙混过关似地，把目光从小佐城身上移开。她的脸看起来似乎有些羞怯。咦？给我等一下。
「咦、咦──！你们两个是怎么了！干嘛突然对我那么温柔啦！？」
我完全想不出任何建议。尽管小佐城用非常浅显易懂的方式来说明，但我从未有过打工面对客人的经验，所以实在无话可说。排球社里面没有那么文静的女生，我也没有机会接触到那种内向的人。因为我很清楚，小心翼翼地和这种性格的人搭话这件事本身，就会让对方感到不自在。
「咦～你什么意思──……」
啊，不过仔细想想，我觉得这件事和打工本身没什么关系。说不定也可以套用在社团活动上。假设有个人明明是主动加入排球社，却因为接不到球而说一堆丧气话，然后我说教了一通后，对方却下跪认错了。
小佐城突然一脸羞涩地看着我。因为太过意外，我不由得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咦，怎么回事？花心……！？小佐城你出轨了吗！？这是连我都可以的意思吗！？不行啦这样太对不起小爱了！干嘛突然说出这种想让人误会的话……！
小佐城痛苦地将脸皱成一团。
「……」
我向小佐城发出求救信号。但只见他用手托腮，对着我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不许看这边，你这个变态！竟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和小爱卿卿我我，这样太露骨了啦！我们又不是为了让小佐城欣赏才这样的！
「……」
「这样好吗小爱？明明可以让小佐城请客吃任何东西耶──」
「小、小佐城振作一点！」
冷静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小爱和小佐城打从国中开始就认识了。就算有他们彼此知道、但我没见过的一面也不奇怪。
「……咦？」
「啊咦！？咦……你、你说什么？」
「嗯，这个嘛，该说是无法反抗芦田的本能作祟？」
我白眼以对，结果小佐城刻意避开我的视线，试图蒙混过去。
突如其来的赞美，让我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听见这句话，小佐城霎时露出焦躁的神情。随后立刻严肃起来，并摆出了在思考的样子。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小佐城马上做出回应。
「怎么了，芦田？」
「……」
我和小佐城两人同时望向小爱。小爱手扶额头，用烦恼的眼神看着小佐城。她看起来与我不同，似乎经过了一番思考。只是小爱依旧流露严厉的目光，看样子也不是完全站在小佐城这边。
「欸，那她为什么不辞职呢？」
但既然是工作，就算勉强，小佐城也必须想办法和那位女生沟通。所以，即使知道会让对方难以应付，也只能以那种方式说出来。原来工作会发生这种事啊……我从来都没有想过。
「……咦？」
我不禁猜想，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理由。而且是甚至让那种内向的人宁愿下跪也不想辞职的理由。刚才小佐城在说明的时候，他也认为这样比较好。明明可以逃回自己的舒适圈，但那个女生却说「不想辞职」。
「总之，与其说是烦恼这件事……不如说是不知道明天该如何面对她……」
小爱急忙否认说自己根本没有那种意思。我觉得小佐城一副兴致勃勃，完全就是为爱而活的样子。只不过这股供奉感十足的气势，已经异常到让人感到背脊发凉。如果小爱是个坏女人、一点都不善良的话，我看小佐城大概已经连骨髓都被榨干了吧……
「小爱，难道妳刚才那句话是在鼓励他？」
「总之，意思是妳不用跟我们客气啦。这样夏川也会比较高兴。」
「……这样啊。」
「好好喔，小爱，这就是赞助人啊。」
「想不到她会站在我这边」──小佐城露出这样的表情，缓缓地回答道。他从沙发上滑落的身体又重新坐回去，表现出想要认真倾听小爱的话的样子，端正了姿势。只不过那双意外地看着小爱的眼神依然不变。我觉得小佐城你可以对小爱抱持更多的期待啦。
「妳那是什么不甚满意的表情？就算没有这个惩罚，如果是芦田的话，我也会给妳一点好康的喔？」
「是、是啊。」
「你在说什么啊……圭一直都很照顾我，也很努力从事社团活动，让人不禁想要支持妳。应该说，我希望妳能更加依赖我……」
「的确如此……但要怎么做呢？」
「呜……」
「你不要乱花钱啦！」
小爱很认真地聆听小佐城的说明。我很清楚她不像我一样会有奇怪的先入为主的观念，看上去对此也不怎么意外。小爱知道小佐城有认真做事的一面呢……
小爱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小佐城神情温柔地凝视着小爱。看着她的表情像是觉得「的确是这样呢」。我不常一本正经地说话，所以之前不太能够理解小佐城所谓的「小爱的温柔」。不过，看到现在的小爱，我第一次觉得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班上的同学也都是这么想的吧。」
哎呀，感觉好像给他出了一道难题……可是，要是没有充分理解那个女生的情况，就这么继续当她的前辈的话，会很辛苦吧。如果遇到这种看不出来在想什么的人，也就只能去接触对方、了解对方的想法了。
小佐城吓得不敢作声。我希望小佐城别再以为自己有办法逃过这一关。就算露出如此害怕的神情也无济于事。既然都说到这个分上了还不全盘托出，这样我们是无法接受的。说真的，他如果一直保持沉默的话，可能就会一直被我们误会下去。
「……」
「毕竟人家是内向的女生，要是小佐城放弃的话就没救了呢……也只能想办法打听出来了吧。」
我嘴巴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有些高兴。原来小佐城心底是感谢我的啊。因为经常被他大剌剌地对待，所以感到有点意外呢……如果他平时能像这样坦率的话不就好了。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慢着慢着，别突然对我这么温柔啦……我、我整张脸都热起来了！我这个人应该算比较粗枝大叶的类型，不习惯别人这么温柔地对待我啦！
「你也有你的理由不是吗……？」
他的话有一半是对着我说的。简直就像在说「如果能安慰得到我的话，就试试看啊」。小佐城的身体从沙发上滑落，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他缓缓吐出这些软弱的话，接着用这样的动作来缓和沉重的气氛。
妳不是想说「哪一方的错比较多」，而是「过错不全在小佐城一人身上，所以打起精神来」对吧？虽然我一瞬间没有明白过来小爱的意思，但一看到她的样子，我就察觉到这件事了。仔细想想，我觉得小爱会出现这种反应也很自然。看到眼前无精打采的小佐城，小爱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觉。
顺着小佐城的话，小爱也用略带苦笑的表情看了我一眼。咦，这是什么被温柔守护的感觉？这不就和平时的立场颠倒了吗？为什么这两人偏偏在这种时候想法一致了！
「……」
「咦，呃……嗯。小佐城还真辛苦！」
「呼咦？」
「我、我才没有那种打算……」
「──那，我要用那个了。」
小佐城和小爱有什么心事都会立即显现在脸上，但两人对于彼此的细微之处都非常迟钝，我觉得最了解他们的人，说不定是一路在一旁观察两人互动的我。这样一想，原来我们认识还不到半年啊……
「……」
「『明天去问那个女生』。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小爱突然做出宣告。我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于是看了一眼小佐城，但他似乎也没弄清楚小爱在说什么。我们两人面面相觑，等着小爱说出下一句话。
不过，嗯──……我总觉得有点可惜啊──
「咦？」
「我倒是随时欢迎喔？」
「──怎么样？就算是我也会有这种烦恼的啦。」
我看了小佐城一眼，只见他一脸苦恼地用手抓着脑袋。似乎是因为下跪的事让他太过震撼，小佐城并没有从她的口中问出详细的情况。
「那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不过听涉讲完之后，我在想如果那个孩子能像一般人一样正常沟通的话，大概就不会发生那种事吧。身为职场前辈，涉应该也很努力协助她了吧？」
我先是吓了一跳，而后不知该如何反应。小佐城非常认真地向我们解释。我原本还以为，因为是发生在小佐城身上的事，想必又是有什么奇怪的理由才导致后续的发展，说起来，我对小佐城有在认真工作这件事也大感意外。虽然这种想法对他也很失礼。
「我想……我大概也会跟小佐城一样，跟那个女生的个性合不来。不过，如果可以知道其中的原因，应该就能够理解她是怎么想的了吧？」
我不经意地看了小爱一眼，她轻轻摸着小爱莉的头，流露出有些悲伤的神情。
「啊……」
我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懊悔。我完全想不出任何解决方法。我只能配合小佐城的情绪为他加油打气。不应该只有这样，怎么说呢，我是很想成为他的助力啦──……
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正常情况下应该会因为恼羞成怒、闹脾气或尴尬等原因而不来参加社团活动吧？最糟糕也不过就是直接退出社团吧？
「你也要好好地感谢圭啦！」
「知道了知道了。一直以来都很感谢妳，芦田。妳可以和夏川再多亲热一点喔。」
「亲、亲热是什么意思！？我们没做那么奇怪的事吧！」
「没有自觉吗？真让人受不了呢。得救了。」
「得救又是什么意思啦！」
不知是否因为不断强调亲热这个词汇的缘故，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和小爱调情的画面。我的脑中不由自主地出现种种不该想像的场景，脸颊也跟着发烫起来。这种「好像也不是不行」的感觉，让我更加难为情了。
我得回神，冷静啊我。
我用力地拍了拍脸，然后才意识到──我不该害羞的才对……这样不像我的风格。更何况，小佐城和小爱都告诉我不要顾虑太多，让我心痒难耐啊！我一定要冷静……我得好好思考才行。
「不用那么用力打自己的脸吧。」
「这都是小爱你们的错！」
就算是我，受到了那么温柔的对待，内心也会动摇。我已经不是那种能在怜爱的眼神注视之下，纯粹地撒娇的年纪了，即使对方是小爱也不行。我用「别把我当成小孩子」的眼神瞪着他们，也只是被回以苦笑。总觉得无法接受。刚才明明就在讨论小佐城的事……难不成又被他蒙混过去了？
我瞥了小佐城一眼，他还是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自己膝盖的方向。小爱提出的惩罚──虽然只是出了一个题目，要小佐城必须和被自己弄哭的女生谈谈……但事实上我认为这是个得仔细思考的难题。因为这实在很尴尬。
虽然对小佐城有点过意不去，可是我觉得今天仿佛见到了两人新的一面，心情也雀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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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 改天再见

有个惩罚等着我。之前我在三更半夜被山崎用手机传来的鬼讯息吵醒，为了报一箭之仇，我故意把帐号改成恐怖的头像和昵称，后来忘记恢复设定，结果让夏川为此担惊受怕。当时芦田大明神的反应比夏川还要可怕好几倍。我原以为她们会要求我做牛做马以作为惩罚……
我本来就打算想个办法处理一之濑同学的事。纵使没有和夏川、芦田商量，到头来也还是得去想办法。然而，尽管必须面对这场战斗，目前我也确实是束手无策。
姑且不论我的思虑是否周全，一之濑同学不惜下跪也不愿离职的理由──一般情况下都是在慢慢取得对方的信任后，才适合开口询问，但像一之濑同学这种类型的人，或许必须得用稍微强硬一点的方式，才能从她的口中打听出来。夏川把这件事当作「惩罚」，给了原本踌躇不前的我向前踏出一步的勇气。
「真抱歉，害气氛变得沉重了起来。」
「虽然大吃一惊……但如果有办法解决的话……」
「下次别再让人家下跪啦。」
「请妳别说了。」
「啊……」
芦田这句话对我有很强的杀伤力。这点还用得着妳提醒吗？谁还想再经历一次相同的事。就在我重新振作起精神时，小爱莉微微一动，差点从夏川的大腿上掉落，幸亏夏川反应迅速，一把将她重新抱好。
「小爱莉现在就睡不要紧吗？」
「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因为她今天还没睡午觉……」
「小爱莉……真是精力充沛。每天都要应付她的小爱实在很了不起。」
「原来夏川的运动神经会这么好，也不全是天生的呢。」
「别说了啦～这样我很没面子欸。」
我曾听芦田说过，夏川明明没有参加社团活动，运动神经却好到让她感到十分紧张。即使并非如此，夏川从国中开始就有很自律的习惯，所以她有可能其实非常注重维持体力的部分。
「不过……照顾小孩确实是不错的运动。」
「既然这样的话，有需要再叫我过来！我可以帮妳的忙！」
「真、真的可以吗……？」
「一周过来四天也没问题！」
「不必来得那么频繁啦！」
「……」
「来，把她抱过来。」
「喂，芦田──咦？夏川怎么连妳也？」
「好像是。」
「没、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那个……今天很谢谢你们两个人能过来。」
「那个，能帮我把爱莉叫醒吗？我怕她睡太久的话，晚上就睡不着了。」
「…………办得到吗？」
「喂──小爱莉──起床啰──」
「咦！？这、这……」
我好不容易找回自我，恢复平常心。夏川坐在离我稍远的地方，心神不定地看着我。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分钟后，我总算能够忽视过去。芦田依旧坐在沙发上，她像个摄影师一样不停地要求我摆姿势，手机上的闪光灯也一明一灭地刺激着我的眼球。
「喔喔……」
可以了，今天的我已经很努力了。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怪怪的，但这个时间差不多是撤退的好时机。最重要的是我想在她的父母回来之前闪人。夏川家对我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要攻陷这座魔王城，我身上的装备还差了一大截。至少得将等级提升到足以打败芦田的程度。
呃……咦，什么？
幸好夏川刻意绕过我的语病。尽管如此，也许是我说话的方式听起来太随便，导致夏川一脸不悦地盯着我看。看样子她对小爱莉的事向来不会手下留情。比起那些，妳可以先稍微离我远一点吗？我快要忍不住向妳求婚了。
经夏川这么一说，我回想起夏川抱着小爱莉时的情景。
「……嗯唔……」
「吃我一记无影脚。」
说什么傻话！我和身为女生的妳完全不同啦！我敢随便来夏川家玩吗！？夏川爸爸肯定会把我带到书房，并一脸严肃地逼问我「你和我女儿是什么关系？」寿命会缩短啦！
要我看一辈子都没问题！就在我得意忘形的时候，夏川露出有如站到体重计上的老姐那种震惊的表情，我瞬间被击倒了。
「小佐城，注意你的表情。」
「小佐城也能一起来就更棒了呢！」
芦田一注意到我的视线，立刻放下手指捧腹大笑。看样子她根本没有要救我的意思。我只要一有动作，说不定就会碰触到夏川的身体。我只能继续忍耐下去。在这个极限的另一边会有什么等待着我呢？莫非是《派对X计划》──
芦田把手绕到沙发后面，用手指轻轻戳了我一下。她一脸无辜地看着我，眼神像是在说「不，什么事也没有──」。不知是否因为夏川在场，感觉芦田不打算解释清楚。其实不用特别替我操心就是了……
夏川把小爱莉带到餐桌旁，让她坐在一张普通的木椅上。椅子上有扶手……看起来应该没有危险、吧……？
「……欸……咻。」
我想起夏川也是利用左右摇晃、轻轻抚摸等各种方式来哄她睡觉。力道似乎很难控制。要是太过用力，就不算是摇篮了，倒不如说是游乐设施。喔喔，好乖，乖乖睡。
「小爱莉睡醒之后，就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做、做什么啦……」
「可、可以吗……？」
「我、我知道了……我抱（编注：此处原文中涉讲错动词，在特定情况下会让人联想到「上床」的意思。）。」
就在我正要表达不满的瞬间，夏川也跟着拿起手机。且慢？不评价一句吗？这该不会是以抱抱为名义的某种考试吧？为何会突然开始举办摄影大会？
回过神来才发现小爱莉似乎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小爱莉不敌夏川强行抱起的力道，松开手并发出了可爱的声音。芦田啊，妳为何偏偏这时不拍影片啦。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啊懂不懂。
我和芦田相视苦笑。不久前我们才为了不吵醒小爱莉而费尽心思，现在我却觉得就算再吵一点，也完全不会吵醒她。我望向夏川，她用一副像是在说「真是没办法呢……」的表情，看似愉悦地走了过来。对我来说这是最幸福的瞬间。
「这么做就能叫醒她吗？」
顺利地抱起来了。上次夏川已经教过我诀窍，所以这次很顺利。因为坐在沙发上抱感觉有点困难，所以我又站起来重新调整一下姿势。咦，小爱莉是不是比上次长高了一些……？我听说她的身材比实际年龄还要娇小，说不定她属于那种发育比较晚的类型。即使不是这样，未来十年应该也是成长期。
「别客气！下次我可以来这里过夜吗？」
芦田和我同时都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夏川带着淡淡的香甜气息朝我走近。她来到我面前，就像是自己抱着小爱莉一样轻轻抚摸着她。我和夏川就像夹三明治一样从两侧围着小爱莉。等等、距离好近……
「──前提是……他得抱好爱莉……」
「好呜。」
「……再摸摸爱莉。」
那个，夏川小姐……？我窥探夏川的样子，她似乎根本没有察觉与我之间的距离感。夏川的手插入我的胸口和小爱莉之间，让我痒得快要受不了。我向芦田投以求助的目光，只见她咬着手指直直盯着我们。那家伙……竟然露出羡慕的神情……！
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开始带着些许暮黄。反射在小爱莉圆滚滚脸颊上的光芒，也和不久前大不相同。我实在很想用手指戳戳看那张脸，但如果被夏川发现就糟了，所以只好作罢。
在这种难以言喻的情况下，妳一个人也太自由了吧。被托付了有如天使般的小爱莉，又被女神夏川一直凝视着，我为了不让自己在这个人生颠峰的瞬间发狂而持续在压抑着，结果妳到底在给我搞什么鬼。
「是吗──咦？」
「呃、喔……」
「夏川……？」
「那、那么……给你。」
「咦？慢、慢着，唔喔喔……」
「……（我戳）。」
「……」
我成功抱起来后抬头一看，却见到芦田拿起手机，将镜头对准我。
「啊，真的欸。从三点到四点，给人的感觉就很不一样。」
「──唔！？啊……啊……」
这种时候我特别羡慕芦田。因为她能无需在意夏川父母的眼光，就到夏川家来玩。我也想要变成女生，用轻松的语气向她说「早安──」，紧接着向前一扑紧紧抱住她。我想像出等身大小的自己紧紧抱着人家的光景。好的，脑中的我已经被上了手铐。
「小佐城已经到极限啦，可以把小爱莉抱回来了吧？」
我和眼前的夏川四目相交。与其说我迷恋她那闪闪发亮的眼眸和细致的肌肤，不如说我是将这些当作艺术品来看待。说不定此刻的我正在亲眼目睹未来的人间国宝。
我战战兢兢地向右一看，芦田一脸傻眼地看着我。为什么妳的表情比听到一之濑同学的事还夸张啦。这只是一种措辞好吗？
◆
从厨房回到客厅的夏川请我帮忙叫醒小爱莉。我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做，还是决定用一般的方式摇醒她。
「原来是小爱家的独门绝技。」
「这张椅子很硬，她等一下就会因为坐得不舒服而醒过来。」
夏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芦田打趣似地反问。我本想抱怨几句，但我的经验告诉我，这种时候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
夏川发现杯子内已空无一物，于是走向厨房。我趁这个机会向芦田宣泄不满。
「……啊。」
「我就说抱歉了咩！」
「喔、喔……」
反观夏川则是用有些严肃的眼神看着我。不、不是喔？我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喔？
「小爱家是什么称呼啦？」
可恶啊……如果我也是女生就能够随时登门造访……！
我边回想之前抱着小爱莉时的情景边回答后，一脸严肃的夏川把脸转了过去。这就是所谓的「胡萝卜加大棒」吗……？我想我以后大概还会继续被夏川玩弄于股掌之间吧。芦田妳少在一旁偷笑，真令人不爽。
咦，这是什么破坏力？还附带条件限制吗？真的假的，如果这样不是喜欢我，那现实也太残酷了吧？夏川实在太可爱了，我完全无法直视她。其实待在这个被夏川的体香包覆的空间里，我就已经濒临极限了，若还有其他更刺激的东西是要教我如何忍受啦……？
「小佐城也要一起过夜吗──？」
「……」
「……也还好。我本来就一直在看夏川抱着小爱莉。」
似乎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小爱莉开始发出不满的声音，在硬邦邦的木椅上蠢蠢欲动。原来如此，这一招确实能让她自然醒来。这就是家庭的智慧吧。
「……我还以为小爱莉太早睡了，不过看看时间好像也不算早。」
「……」
「我会死的。」
「咦？当然啰。不如说我想请妳让我来过夜呢。」
「……唔……」
芦田妳为何要如此对我？
「一下子就有了傍晚的感觉。」
「嗯呼！」
在我怀里沉睡的小爱莉稍微扭了一下身体。大概是哪个地方抱得不太舒服吧。
「嗯唔……」
「晚上会睡不着喔～」
夏川用双手托着小爱莉的腋下，把她递到我的面前。小爱莉被往我这边递，睡眼惺忪地发出「嗯？」的一声。咦，这么粗鲁的感觉没问题吗？我还以为她会更温柔谨慎地递过来呢。呜喔小心……
「是啊，如果在她睡着时不告而别，这样也太寂寞了。」
「……咦──咦！？奇怪！？我、我怎么……」
夏川的手指伸进我的胸口和小爱莉之间，这个触感让我的理性几乎要丧失了。这时我听见芦田在一旁的尖锐指责。幸好小爱莉还在睡啊……
「奇怪，难道她是很难叫醒的那种类型？」
「嗯，就是这种感觉。」
「……嗯？」
「喂，喂──小爱──别放着我一个人──」
我好羡慕。我真的非常羡慕芦田。她正摆出一副想被夏川和小爱莉夹在中间睡觉的表情。她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和夏川卿卿我我吧……可恶，我要是生为女人，就能一派轻松地加入这场睡衣派对了。
也许是因为过于动摇，导致我的说话方式变得很奇怪。我是轻浮男吗？
「啊……呃……」
「……喂妳搞什么。」
「咦？」
「哎，不会死啦。」
妳这句玩笑话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会被千刀万剐啦。假设我真的在夏川家过夜好了，夏川爸爸会把我叫到他的房间吧？我一定会被活活掐死吧？我一定是睡在爸爸的床旁边那块又冷又硬的地板上，然后听他大谈青春时代的故事，这样的话我可能会在中途不小心睡着，从此再也没有机会甦醒过来。
「嗯，对了……在妳觉得应付不了小爱莉的充沛体力时，就告诉我一声吧。我可以再过来当她的玩具。」
「不、不用把自己当成玩具啦。」
「反正因为老姐，我已经很习惯了。」
「噗……这是什么意思。」
「……唔……」
夏川突然对我展露笑容。能让夏川喜笑颜开，我感到无比喜悦。
是老姐哏吗？原来听到老姐哏会让夏川满脸堆起笑意吗？那我就稍微搜集一下这方面的哏好了……──奇怪，随便想一下就有一大堆啊。我和老姐之间的小故事怎么挖也挖不完。我到底是累积了多少心理创伤啊？
「──嗯……姐姐……」
「喔。」
「啊！小爱莉醒过来了。」
和夏川说的一样，餐厅的椅子对小爱莉来说太硬，让她坐起来很不舒服。不知是否在寻找夏川，小爱莉双眼紧闭，伸出双手四处摸索。
笑靥如花的夏川正想走过去，却被芦田抢先一步。
「我、来了──！」
「啊！圭！」
芦田的动作快得让夏川措手不及。我想起芦田咬着手指的样子。芦田妳……是想抱抱小爱莉吧。这么说来，自从我到了这里之后，芦田就被甩到一边去了。
「小爱莉──！」
「呃咦……！？」
被芦田向上高高举起的小爱莉着实吓了一大跳。夏川和芦田抱小爱莉的动作，都不如我想像中的那么慎重啊……夏川是早就习以为常，但芦田这么做不要紧吗？
「呜～……」
「你要回去了吗……？」
我们窃窃私语。不管被芦田说什么，我真的很怕见到夏川的父母。因为我一个大男生居然趁人家的父母不在时跑到家里来，这种情况实在是糟糕透顶。如果我是夏川的父亲，我一定会找征信社详细调查这个人的住址和行踪。就算我们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来到人家家里也应该向对方父母打声招呼才是。
「唔欸……？」
小爱莉突然进入云霄飞车般的体验，再被举到芦田面前时，露出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表情，眼睛眨个不停。她才刚睡醒就被飞高高……这样对心脏不好啦。
小爱莉松开夏川的手，往我的大腿扑了过来。好可爱……呜……我得忍住……！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把小爱莉带回家啦！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怪……！
「我想也是。」
「呜～」
「真是的……爱莉，不能这样。」
「要妳管。」
「唔呃……？」
「因为爱莉之前都一直黏着圭呀……」
「没事没事，那个工作本来就不太耗费体力。」
「嗯？」
「那我走了，我们再传讯息联络。」
「小爱莉醒了，所以我差不多也该告辞了。」
「圭，妳真是的……」
「咦……小佐城，你这么快就要回去啦？」
「姐姐……」
「咦？」
「可是，你不是和那边的女生──」
「最后再用力地抱紧──」
我告诉夏川一定会遵守约定，她温柔地笑着看我。我作梦都没想到，夏川有一天会再次对我露出这样的笑容。我想大概是环境的变化，以及与芦田的相遇等各种因素交杂在一起，才会有今天吧。虽然我的恋情结束了，我依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是我──！我是小圭喔──！」
「嗯，之后再聊吧。」
「等等啦，别一下子玩得那么疯！」
「小爱莉也是。」
正当我为这个不可思议的现象暗自纳闷时，一旁的芦田突然转身对小爱莉张开双臂。
明明芦田老是对别人说别忍耐什么的，自己却似乎是心里压抑最多的人。芦田平时看起来无拘无束，其实都有在注意周遭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像这样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
「好了！接下来该扑向我这边了吧！？」
芦田好像也要在这个时间点回家。她和我又不一样，在夏川的父母面前似乎没什么好紧张的，就算再多待一会儿也没什么问题吧……但她说现在不跟我一起离开的话，等等就找不到时机了。
我完全不觉得芦田不擅长照顾小孩子。既然比我更早就认识小爱莉，那么对小爱莉来说，芦田应该才是那种偶尔会来家里玩的温柔大姐姐。
「胆小鬼。」
「嗯唔……」
「她是不是有一种股分被我抢走的感觉？」
夏川抱起小爱莉不停地哄她。能够让她如此舍不得，在下真的超级光荣。我想起以前游乐园接近休园时间的时候，我也有同样的感觉。那种感觉真的令人非常寂寞。
「嗯……那个，真不好意思，打工完还叫你过来……」
我们往玄关的方向移动，被夏川牵着的小爱莉也一小步一小步地跟在后面。小爱莉张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看起来芦田闹钟的效果似乎非常强烈。那招肯定对身体有害。
「……对啊，要是她的父母回来，我不就很尴尬。」
「拜拜啰，小爱莉。改天再见。」
「是吗……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话虽如此，我可不希望小爱莉最后只留下芦田的印象，所以我决定临走前再让她多看我一眼。我人尚未靠近，芦田就摆出一副威吓的姿态，就像是在对我说休想抱她。
「佐城──！」
走了啦芦田。
「喔！？」
「那我走啰──」
「嗯唔，佐城──」
「飞得好高好高──！」
被芦田抱着的小爱莉向我伸出手来。她听到我说再见，马上变得一脸不满，这副模样真的可爱到不行。我好想一把抱住她。再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所以我只能和她握握手。
「啊……嗯！」
夏川大概觉得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没有靠近。她用慈爱的眼神凝望着餐厅那头，仿佛也一起在照料芦田一般。这绝对是人类出生时最想看到的表情第一名。
我之后还是可以透过夏川，和小爱莉讲到话……慢着？这是在理所当然会和夏川联系的前提之下吧，但实际上这个难度不是很高吗？不对，现在芦田也在群组里面，如果透过群组进行对话，应该不是一件难事。真奇怪……为什么现在和夏川的距离感比起当初我死缠烂打的时候更近了呢……？虽然我都来夏川家里了，事到如今才这么说好像很奇怪。不过我很高兴就是了。
「……嗯，反正还有惩罚。照这样下去也很尴尬，明天我会想想办法的。」
「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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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 她的本意

盛夏。明明才一大早，蝉儿们就开始忙着上工，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季节感。这些吵杂的鸣叫声让我心烦意乱，甚至想到蝉的耳边大声尖叫给牠们听听。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面子和警察的话，我一定会这么做。就算被一、两个人指指点点，我也丝毫不在意。
虽然天气热得像个蒸笼，身体却感觉很轻松。毕竟昨天真的觉得自己累坏了，晚上十点左右就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实际上也是真的很困。幸好似乎有得到充分的休息。
先别提这些，我等一下要去打工了。我完全没料到，夏川会将那个「惩罚」使用在我和一之濑同学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上。这是我迄今为止从未遇过的异常事态，再说我的打工也仅限暑假期间，从这两点来看，其实我的心里早已对一之濑同学的事产生半放弃的念头，因此这种形式其实推了我很大一把。不过，用这件事作为惩罚感觉起来有点草率，但结果应该还算不错吧，嗯。
……不对，应该还是说不过去吧？毕竟要不是夏川说了那样的话，我现在应该还在婆婆妈妈的，倒不如说是我享受到夏川爱华大人所赐予的恩惠。女神谢谢妳，我决定下次把五圆硬币（编注：日文中「五圆」与「缘分」发音相同，常作为参拜神社时的香油钱。）投进夏川家的信箱中（成案）。
我尽可能地沿着高架桥下的遮荫处行走。虽然这里非常闷又潮湿，但总比在烈日底下走路要好一些。我最近没什么运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小心中暑之类的，所以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真不想进去。」
我来到清静街道上的旧书店。一之濑同学肯定已经到了。昨天也是这样，就连上学的时候也是，平时我一踏进教室，就看见她早已坐在座位上津津有味地啃著书本不放。
『──「明天去问那个女生」。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唉。」
啊啊，我的女神啊。
◆
我一路走进旧书店最里面后，一之濑同学已经在那里待命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景象，甚至让人怀疑她该不会是固定出现的NPC吧。非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大概就是她把额头露出来这一点吧。一之濑同学一看到我出现，就有如被电击一般，整个人僵住动弹不得。怎么了？莫非是对我一见钟情？哈哈，原来妳在紧张吗？妳看起来脸色有点不太好啊！我可不能就此停止虚张声势！
「……一之濑同学，早安。」
「呃、是……！你也早安！」
「那个……妳不用那么紧张。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
「呃、是……」
完全不行啊这个。即使道歉了，事情也才过了一天，不可能马上就正常交谈吧。我现在只能尽量表现得开朗一些，让一之濑同学不要乱想……我做得到吗？千万别来奇怪的客人啊……
「店长不在外面，妳知道他人在哪里吗……？」
「啊……呃，他刚才上去二楼了。」
「OK，我知道了，谢啦。」
OK，先暂时离开吧。稍微停顿一下。面对这种类型的人，一开始就立刻拉近距离会带来很高的风险。跟治疗过敏一样，一点点地适应之后，最终才能让症状稳定下来。佐城过敏症爆炸性诞生。这没有治好的话就是不治之症了吧。
「……」
我用恰到好处的音量迎接客人一号。对方看上去像是个爱读书的一般大叔。一之濑同学站在离客人不远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昨天才遇到那样的事，我想前面几次还是由我来负责收银比较好。
「……」
「啊……呃。」
「喔。」
「我、我来负责收银……」
我向客人鞠躬说了一声「谢谢惠顾──」，眼角余光看见一之濑同学也立刻跟着我鞠躬行礼。喂喂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她真的完全觉醒啦！
「啊！？」
「佐城老弟、小深那，差不多可以进去休息一下了。」
收到指令后，一之濑同学鼓起脸颊，干劲十足地朝旧书店外走去。但这是什么？总觉得从她小跑步的动作中可以听见雏鸟走路摇摇晃晃的拟音效果……这种心情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父性……？
「咦？」
我的视线前方有一本颜色十分醒目的书摆在书架最上层。很显然那不是它原本摆放的位置。大概是顾客原本想买所以先拿着，但后来决定不买，于是随便找个地方插进去了吧。
我正准备起身过去整理，却听见一之濑同学惊呼一声，她也看着同样的地方。她早我一步冲过去伸出了手──不行不行，那么高妳构不着啦。就算妳再怎么努力伸长手臂，高度不够就是不够啦。
我不小心把一之濑同学当成初次完成跑腿任务的小孩了，我得把这件事带到坟墓里去。看样子她在工作上也开始得心应手了。之后只需做好接待客人的工作，就差不多能处理这份工作的所有业务。世上还有比这个更简单的打工吗？虽然薪水也不高。说实话，这份工作对于一之濑同学这种没有打工经验的人来说或许再适合不过。
不对，我在搞什么。虽然这些也很重要就是了。
「啊、嗯。」
客人走出店门后，一之濑同学转过来用一道略带怨恨的眼神瞪着我。
咦？慢着，大哥哥觉得好感动。这个成长速度也太快了吧？莫非妳昨天回家后去过精神时光屋修行？如果真有那样的东西，请务必让我在里面打电动。我打怪练等的时间完全不够啊。
我叫一之濑同学先走一步，接着针对工作用的踏台，向老板娘说明目前遇到的危险情况。如果找老爷爷商量这件事，他一定会说不需要那种东西而一口回绝，所以我只能想办法先说服老板娘。没买踏台绝对只会徒增麻烦啦。
「我、我弄好了……」
我正思考着接待客人会遇到哪些困难时，老爷爷从收银台后方走了过来。
重新打起精神吧。要开店了。就算不加以提醒，一之濑同学应该也会努力工作，不过要是来了奇怪的客人，我也必须多加留意才行。一旦处理得不好，就会让对方处于感情爆发的边缘，就像炸弹一样。我只是个平凡的高中生，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消除自己无聊的日常烦恼。这种热情还可以用在其他地方──不行不行，我必须冷静下来。
「啊，老板娘，我昨天忘了跟您说一件事。」
问题在于，她是否有能力处理像昨天那种难搞的奥客，不过这需要先习惯一般的接待，所已我觉得或许先将这件事搁在一旁比较好。真要说起来，这个本来就不是我起初担心的部分。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够做到根据对方的态度装出不同的语调。
我不经意地瞥了旁边一眼，一之濑同学正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事而显得不知所措。
我因为喜不自胜而对她大大夸奖了一番后，一之濑同学说要回去整理书架，便从我的身边离开。我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她正微微握拳，摆出胜利姿势。看样子是对自己能够活用自学的内容而感到开心。不错喔……我也很高兴。这不是什么坏事，像一之濑同学这样的女生，保持自信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我觉得就照这个样子持续进步就好。
啧……！是那种一声不吭把商品放在收银台上的类型吗！虽然应该比把书重重地扔在上面要好。不过这种打击力道说不定会让一之濑同学有点难接受……
「咦！」
我们走到书店后方稍事歇息。在前往客厅的途中，我们遇到正要去厨房的老板娘。她似乎待会儿要去电脑教室上课，仪表打扮得十分整洁。
「有的……」
「谢谢您。这种大小的书有附书衣，请问您有需要吗？」
「欢、欢迎光临──一、一件商品……总共一百三十圆。」
……不对，等等？休息时间就只有这么一次，能找一之濑同学聊天的机会也只有现在了吧？她似乎是那种工作完就急忙闪人的类型。倘若现在什么都不做，我就无法执行夏川给予的惩罚了。不妙啊，她晚点一定会传讯息问我吧？必须想想办法！
「做得很好，就用这样的气势继续接待客人吧！习惯是很重要的！」
我戒慎恐惧地朝一之濑同学的方向望去，只见她露出一脸生闷气的表情。抱歉，我今天大概忘了把体贴带来。可能是早上把它忘在马桶内，顺手一按都冲得一干二净了。
「！」
咦？慢着，大哥哥好感动。成长速度也太快了吧？（说第二次）
「……因为我绝对不能辞职。」
一之濑同学急忙奔向收银台，一脸跃跃欲试地站在那里。我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现在非常紧张。客人啊，您要买书的话，还请您快点过去结帐。因为一之濑同学已经愈来愈紧张了。
「啊哇……！？」
「一之濑同学妳怎么了？跟昨天完全不一样！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能干！」
老爷爷压低音量说道。平时大嗓门的人即使刻意将嗓音压低，也是正常的音量就是了。虽然一之濑同学现在人在外面不会听见。话说，一之濑同学大概比我更熟悉店长的性格吧，因为她原本就是熟客。
「欢迎光临──」
我在包装阶段确认一之濑同学到了极限后，立刻插话询问这位客人大叔。「喔」这个回答可说是谜一般的语言，所以我把书衣和书本一起装进袋子里，这样对方就无话可说了。你看，书的旁边附有书衣，我没骗你吧。
「等──」
我拍她的肩膀时都差点用力过猛了。绝不性騒扰的精神，我是绅士。或许因为我的声音过于亢奋，导致一之濑同学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了几步。
毕竟我当初遇到的问题，是老爷爷总是用令人怀疑「这样不可以吧」的气势对着客人怒吼，让我觉得必须由自己想点办法力挽狂澜。这是身不由己。
「一、一之濑同学妳不要紧吧！？」
「……为、为何你要过来插手帮忙？」
「店长。嗯……是的，我觉得目前为止都没什么问题。而且也才刚开店不久。」
「有这种影片啊！」
不过看着现在的一之濑同学，让我想起芦田说的那句话──「既然那么难受，辞职不就好了吗？」我认为这句话确实有道理。尽管如此，看到她做出那样的举动后今天依然准时来上班，我现在觉得她一定有什么不能让步的理由。
我将清点完的旧书摆放回去，放下手边的事准备走向收银台。这时，一之濑同学突然一个箭步过来挡住我的去路。啊？怎么回事，这种有点孩子气的感觉很可爱欸？妳能不能别在工作的时候把我萌死？
「高的地方交给我处理，妳先从构得到的书架开始照顺序整理吧。」
「那、那个……！我……没事……」
一之濑同学试图稍微跳起来去拿。虽然她用手扶着下层的书，但那本书却因为冲击而往旁边倒下。眼见一之濑同学的身体完全失去平衡，我慌忙冲上前去，伸手接住她那几乎要滑倒的身体。
「好、的……」
明明离开店还有一段时间，一之濑同学的动作却比昨天还要敏捷……不，嗯，说实话，一之濑同学四处走动时，我只听到很可爱的拟音效果。这是小鳕跑步（译注：《海螺小姐》中三岁的儿子河豚田鳕男，出场时会有特别的脚步声。）时的声音吧。
「好的，没问题──」
后来我们两人都默默地进行作业。书未必每天都会乱七八糟，所以有时整理书架的工作一眨眼就完成了。而今天恰巧就是这样的情况。新的一周刚开始，客流量明显不多。大家都会集中在周末购买想要的商品呢。这使得平日的旧书店十分冷清，安静得鸦雀无声。果然还是得放点背景音乐比较好吧……
「──呃！？」
「啊……那个，是的……看了接待客人、的影片……」
「啊……好、好的……！」
喔、喔喔……？虽然讲话还有些结结巴巴，但回答得比昨天还要好。我可以看出她想要改善某些地方的努力。不愧是有不惜下跪也要来打工的理由呢……一回想起来心脏就隐隐作痛。现在还是不要太常回想起来比较好。
……喔，走过去了。
「妳有做了什么对策吗！？」
「一之濑同学，我原本以为妳最后会选择辞职。」
啊。
真是千钧一发，幸好我在她差点摔到坚硬的地板之前成功接住她。好轻……这重量是怎么回事！这就是女人和TANITA（译注：体重计品牌。）的天敌！？妳一定是吃再多零食也不会胖的那种类型吧！本姑娘是绝对不会原谅这种事的喔！？
「……啊……」
喂咿──！？我在说什么啊！？这不是对努力的孩子该说的话吧！？我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令人讨厌的话喔！？虽然我也是实话实说啦！
我不行了，我激动到无法控制自己了。
一之濑同学一时手足无措，连忙从我的身边逃离，简直就像抹了油滑走一般。
我来到客厅时，正在休息的一之濑同学早已从小包包里拿书出来看了。看来只有对读书的热忱这方面和昨天一样。
……呐，真的很轻啊。莫非女生都是这种感觉？我觉得说不定比国中考试时的厚重书包还要轻。
「差不多该开店了。我去把门上的挂牌翻成营业中。」
啊──呃──
「工作还顺利吗？」
「嗯，那就拜托妳了。」
「啊……！我来翻……」
喔！
妳真的是从哪个地方修行回来的吧？精神时光屋原来真的存在！快借我用一下！我会付使用费的！和卡拉OK差不多的金额应该够吧！
超微弱的回答。唔～怎么恢复成昨天的状态了。一开始就遭遇挫折，或者该说是挫败……不过她似乎很有干劲，所以应该还有机会扳回一城吧。不过除了接待客人以外，其他部分我本来就不太担心。嗯，总之妳要努力地记住工作内容喔。
真、真的假的……我已经变成累赘了吗？我可以笑着说再见吗？感觉现在的我可以毫无顾虑地辞职了。我甚至想为昨天的事下跪道歉。原来人的改变可以这么大啊……！
我的鼓励也有发挥效果──要是如此就好了。虽然跌跌撞撞，但一之濑同学确实很积极地开始熟悉工作内容。虽然讲话流利度的部分仍有待加强，不过她进步的幅度非比寻常，真的是乱厉害一把的。
「好、好的！」
「现在还没开店，就先在外面悠闲地整理一下旧书吧。」
我来到通往居住空间的楼梯，因为不能任意上去，所以我用刚刚好的音量对着上面喊了一声『早安』，借此宣告我来上班了。里头传来『喔──』的一声，随后又传来『早安，佐城先生』的声音。姑且不提老爷爷，老板娘在这方面总是一板一眼的，平时都会露一下面，但今天只听见她的回答，这代表她现在一定正在化妆。喔呵呵呵，时机不凑巧真是对不住了。
「收、收您五百圆。呃呃……啊，找您三百七十圆！」
「好的。」
想到这里，一之濑同学回到店内。
「做得很棒喔。」
了不起吧？这真的很了不起吧？这简直是无可挑剔的新人楷模啊。虽然她不是小爱莉，但我都想送她一袋零食作为奖励了。真想让昨天的我尝尝老姐亲自传授的回旋踢。
我从平时的架子上拿出员工围裙，此刻我已经处于随时可以接待客人的状态。
「希望别遇到其他麻烦……」
「……」
这……是什么感觉？我看着一之濑同学，即使有身体上的接触，心中也不会产生任何邪念。是因为罪恶感吗？还是单纯因为她的外表会让人产生一种想呵护她的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说溜嘴吗……对了，一定是因为我涂太多护唇膏了……不对啊，仔细想想我根本没涂。最后抹在嘴唇上的明明就是早上的吐司奶油。
「咦？」
一之濑同学和我四目相望，接着撇开视线缓缓说道。她貌似对不想辞职这件事有很坚定的决心。看来她昨天下跪的时候，内心并没有受到挫折。
……嗯嗯？「绝对不能辞职」？这种说法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果然真的有什么就算想辞职也不能辞职的理由吧……？
如果我问她『为什么绝对不能辞职？』，她大概会回『我凭什么非得告诉你不可啊，你算哪根葱？』吧……有没有什么更自然的询问方式……哎，只能从最浅的部分开始慢慢深入了。
「啊──呃……说起来，妳为什么会想来打工？」
「……」
这可以吗？问求职动机？这就是职场前辈常问的那种问题吧。这个问题，大概在面试时也和老爷爷谈过，应该还算好回答吧。
一之濑同学把拿出来看的书放回包包里，转身朝向我低头不语，眼神飘忽不定。
「──因为我想独立自主……」
「咦？」
咦，她刚才说什么……？为了独立自主？太厉害了吧？我可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事。我打工的理由是什么来着？我记得好像是……想要有尽情玩乐的经费？太废了，我是废人吧。我的真心话和场面话，奇迹般地共同演出了。
「咦？独、独、独立自主吗？」
「是、是的……独立自主。」
我又问了一遍，答案还是一样。原来如此……这就是昨天听了那些话，也绝不辞职的理由吗？感觉我们两人对待工作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或许是出于某些特别的原因，才使得一之濑同学把打工当作出社会工作那样对待吧。怪不得她那么坚持不轻易辞职。
……不是，可是我们也不过才高一欸？是正值花样年华的JK喔？啊，仔细想想我又不是JK。J（自我意识）K（过剩）（编注：两个词汇的日文罗马拼音开头字母组合，与女高中生一样为JK。）？吵死了，混帐东西。我可是普通的DK，大金刚（编注：任天堂游戏里的大金刚角色Donkey Kong，开头字母与男高中生一样为DK。）啦。呜吼！
独立自主──大概就像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解决的那种感觉。并非学校的课业或任务这些半吊子的东西，而是包含自己煮饭、洗衣服，并且负担生活费这种程度的事情。
「我觉得妳有这样的想法很了不起……但不会太早吗？」
「……」
「……？」
她那娇小的身躯总给人一种不太可靠的感觉。如果换成是夏川的话，我大概还能接受，但总觉得这对一之濑同学仍是遥不可及的未来。哎，不管怎么说，我觉得高一还无法独立自主才是正常的情况。
一之濑同学低头不语。开始打工的理由是为了独立自主，但想要独立自主的理由似乎别有隐情。是学校方面的烦恼吗？老实说，她看起来就像是有很多烦恼。也许真的不是我这个外人应该过问的领域。
咦，等一下？「一之濑同学」的哥哥……？
「……」
「一之濑同学，那个──」
我让一之濑同学继续说下去，她又恢复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看样子把事情说出来对一之濑同学的心理健康比较好。既、既然妳诚心诚意地想告诉我，我就大发慈悲地听妳说吧！不管是什么内容都放马过来……！我会撑过去给妳看！
「──我……最喜欢哥哥了。」
「我在家里看书的时候，都是坐在哥哥的腿中间……把他的肚子当成靠背，既温暖又舒服，对我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日常……」
等一下，如此一来是这么回事吗？因为由梨学姐和熊学长经常腻在一起卿卿我我，导致一之濑同学感到很寂寞之类的？
因为她用「独立自主」这种夸张的说法，我还以为背后有什么更复杂的理由……这是什么可爱的理由啊？对一之濑同学来说，这件事固然非比寻常，不过大部分的人应该都经历过「离开哥哥」这种程度的事吧。在我的印象中，世上的妹妹大多都很嫌弃哥哥吧……这大概要看被其他人知道兄妹关系的时候，哥哥会不会让妹妹感到很丢脸吧。熊学长虽然称不上是帅哥，但评价似乎很不错；佐佐木则是个像牙膏一样让人感到清新舒爽的大帅哥。有这种值得炫耀的手足真令人羡慕。
「一之濑同学慢着，等、等一下。」
「那个，一之濑同学……？」
咦，她居然告诉我了？而且我好像听到什么令人悲伤的理由。离开哥哥？咦，她想离开哥哥吗？该怎么说呢……就是，这样的理由似乎会给哥哥造成很大的打击吧。刚才听到的时候，我有一种『喔，原来是这样啊』这种事不关己的感觉，但一想到如果一之濑同学是自己的妹妹，我说不定会对她过度保护。如果有一天被妹妹这样说也太可怕了吧……幸好我没有妹妹。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现在也还是一样──」
「……然、然后我就看见……呃……」
「……我走上家里的楼梯，到了哥哥的房门前，连门都没敲，就把门打开了。」
一之濑同学停顿了一会儿，改为一脸淡然地继续诉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她的眼眸开始失去光采，脸上也蒙上一层阴影。如果她是想把心中的郁愤都发泄出来的话，我刚才把她的话打断，就像是残忍地踩了一下煞车一样。我的心脏一直噗通乱跳。我快去世了。
「……」
「……呜……」
「恕我冒昧，难道一之濑同学的哥哥，是那位担任风纪委员的三年级学长……？」
「咦？」
「咦？为什么妳要离开他呢？在我看来，学长为人相当和善，明明可以尽情地对他撒娇，没有必要离开吧。」
「我回到家一看，门口出现一双不是家人的鞋……我马上就意识到……那是由梨小姐的鞋。可是，当时我已经顾不得他们在做什么……」
听我这么一问，一之濑同学不禁微微一颤，并轻轻地点了点头。果然如此！果然是体验入学时遇到的那位身材像熊的学长！虽然他的身材十分魁梧，但总是满脸笑容，给人的印象相当温和。说实话，我觉得他和身材娇小的一之濑同学长得完全不像，可是一想到有一之濑同学这样的妹妹，再去想那位熊学长，就不难理解他的温和个性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和哥哥在一起……于是某天放学之后，我决定回家把这份心意告诉哥哥。」
「啊……」
「啊……」
……等、等一下，这个走向很不妙吧？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那是我的精神足以承受的事情吗？应该说我真的可以听下去吗？
一之濑同学像是边压抑着某种即将要爆发的情绪边说着话。我不太懂她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如此拚命。不过，都听到这里地步了，我大概也没办法阻止了吧。我能做的只有祈祷。
想对最亲爱的哥哥撒娇，但又有无法撒娇的原因，所以只能离开哥哥独立起来，简单来说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为了培养这样的精神，绝不能轻易地辞去工作。喔喔，我好像能体会了。
拜托了……拜托不是我猜的那样……！我的心脏快爆炸了啦！求求妳让我的心脏平静下来──！
这是什么平静祥和的氛围？感觉不就像一对理想的兄妹吗？听到这种话，我也开始想要有个妹妹了──不是啦，妳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妳不讨厌我吗？这应该不是对完全不值得信任的人说的话吧？但听起来好可爱就是了。
「有一次，哥哥带了一位女同学到家里来玩……那个女生好像叫做由梨小姐。后来我又看过她来家里好几次，我和哥哥说话的时间也因此变得愈来愈少……」
「啊──……呃？就算想撒娇，也不能撒娇吗？」
一之濑同学平心静气地说道。感觉只要我不强行插话，她就会一直说下去。
啊，别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咦？真的快哭啦？刚刚是我不对吗？难过的事不必特意说出来喔？咦，再说下去很不妙吧？我可不想连续两天都留下心理创伤啦。
求求妳别说了。我已经隐约了解情况了。所以没有必要再说得那么钜细靡遗。先暂时冷静一下吧，感觉她现在就像一只主动上前扑火的飞蛾。而且如果我再不制止，她搞不好会紧抓着我的腿一起扑向火源。
「咦？」
「……」
我当然还记得。她大方地在我的面前和熊学长打情骂俏，害我的疲劳感无端又增加了四成。周遭的人似乎也不好接近他们，一直和两人稍微保持距离。但因为熊学长和由梨学姐在工作上都非常认真负责，所以旁人也不太会过问。
一之濑同学点了点头。居然点头──……如果能就这样把话题打住，我会很高兴的。
「我、我看见──！」
一之濑同学微微低头，阴沉着脸继续说道。我懂了，她只是在自言自语，而不是在跟我说话。一之濑同学，如果想自言自语的话，现在有更方便的手机应用程式喔……！
「咳咳……嗯嗯。不好意思，那个，刚才有痰卡在喉咙了。」
「──……因为、我想离开哥哥。」
咦，那个，咦？妳还要说下去吗？喜欢哥哥这种事，不用这么赤裸裸地全部都告诉我喔？啊，对女生用「赤裸裸」来形容感觉也太下流──不不不，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邪恶的事，我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排泄物吗？现在是正经场面吧？脑袋快给我转回来。
「……原来如此，我总算能理解一之濑同学如此努力的原因了。」
听我这么说，一之濑同学再次点点头。看来这又是一件麻烦的事……已经是家庭问题了吧。既然是这样，也可以找母亲撒娇之类的，不过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家庭因素，我可一点也不想淌这滩浑水……不过以「惩罚」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成果可说十分丰硕了。
「由……由梨小姐整个人压在哥哥的身上……他们在……亲亲……！」
啊──……「由梨小姐」？我还记得喔？她也是风纪委员，我记得熊学长还用「小由梨」来称呼这位学姐吧？上次体验入学的时候，她负责指挥搬运组，是个相当精明能干的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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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 做得到的事，做不到的事

赤裸裸地──一之濑同学真的是赤裸裸地描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该怎么说，这严重刺激了我内心的破坏冲动。虽然我想骂一句「混蛋现充」，但我更同情一之濑同学。这个「离开哥哥」的契机真的太伤人了。NTR系真的很不妙……虽然严格来说并不算是。
听说在那以后，一之濑同学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哥哥，两人再也无法像平常一样好好对话。尽管如此，寂寞的心情依旧愈来愈强烈，一之濑同学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想想办法才行」，于是便来到这家旧书店应征打工。
「这就是我必须独立自主的理由。」
「呃、嗯……是这样啊。」
我终于明白了。这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记超乎意料的全垒打。的确会让人觉得必须离开哥哥。如果我目击到老姐有同样的状况，我想我一定会把钱存下来，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啊，慢着，过了一会儿之后，我突然感到有点兴奋。没想到小由梨学姐居然会那么积极……虽然在学校时，从两人的互动中就能看出一些端倪……呜、呜哇啊啊啊啊，熊学长太让人羡慕了……！可是我心中这种能坦率祝福的感觉是什么……大概是因为他不是帅哥吧。
唔喔喔喔，不行！工作工作！今天──不对，从昨天开始，我的邪念就不断冒出来！我得分散注意力才行！
◆
自休息完毕开始，说到一之濑同学的工作态度，那实在是无可挑剔，她的动作迅速，做起事来干净俐落。真对不起，我看着看着嘴角就会不自觉地扬起来。
一之濑同学的独立──虽然可能跟真的独立自主有点不太一样，但我已经非常清楚她想要「离开哥哥」的决心了。应该说我的目光完全被她所吸引，对一之濑同学的负面情绪，也被这个出乎意料的小插曲完全一扫而空。听到那种事情之后，我希望一之濑同学一定要顺利地离开哥哥，否则心里岂不是太难受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连带感。一方面我对熊学长献上祝福，另一方面我又想对他大骂『哥哥你这个混蛋！』。我想这大概是我和一之濑同学的共同点。
「果然还是接待客人的问题吧。」
「接待客人……」
听见我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一之濑同学吓了一跳。昨天那位怪怪的──我就直话直说吧，那位用下巴看人的噁心大叔所造成心理创伤应该还在吧。那个人算是特别噁心的那种，所以也莫可奈何，但令人讨厌的客人偶尔也还是会有。
「最好还是要就近接触……如果出现上次那种客人的话，就由我来应付，在妳熟悉到某种程度之前，就先在一旁观摩吧。」
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她应该很快就能熟练。如果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来打工也就罢了，因为有那种理由而做好不能放弃的觉悟的话，起码我会在背后默默支持的。说实话，我也不能否认现在变得有点难以指责她了。不过，就今天来说，我觉得她做得还不错就是了。
「啊……有人──有客人来了。」
「咦？啊，欢迎光临──」
一之濑同学修正自己的措辞之后，指向我的身后，提醒我有客人进入店内。既然有客人光临就该打招呼才行，然而我回头一看，那张脸让我一时瞠目结舌。说起来，自从上次的体验入学以后她一次都没来过店里，于是我再次开口说道：
「欢迎光临，笹木小姐。」
「那、那个……嗯。」
「我……我这就去问店长！」
「学妹吗？原来如此，这样也挺不错的，嗯。」
「咦！？不、不是你误会了！！我没有不善交谈，更没有只沉迷于少女漫画喔！我也很喜欢看小说！只、只是都以恋爱小说为主……」
「不过，如果是在其他商店的话，这种应对方式可能也是对的啦。」
一之濑同学对于我们投去的尊敬眼神显得有些招架不住，但现在就请妳好好地接受我们的一番心意吧。
「……」
「喂，小姐，这里怎么没有杂志？」
笹木小姐连忙纠正。话说回来，咦？佐城学长？因为我很少被当作年长的人来对待，所以我有点开心。好想温柔体贴地对她。欸，这不是身为老么常有的福利吗……
「呃，我、我今天过来！该说是想解释一下之前的误会……」
不对等等，该冷静下来的人是我才对。不管笹木小姐是国中生还是女大学生，这些事都无所谓吧。成熟的女性身上残留着少女般的天真烂漫──就是这样。卡通人物图案的衣服？You就穿吧！（编注：此处模仿日本杰尼斯事务所创办人Johnny喜多川的口头禅。）
奇、奇怪？明明她渐渐地不用敬语说话了，感觉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笹木小姐原来是这种类型的角色吗？我以为是更沉稳的那种……啊，不过如果她是国中生的话，这倒也不奇怪就是了。但她不是女大学生吗？咦？
妳干嘛模仿一之濑同学？
「啊啊……那个，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我觉得这样子很正常……」
感觉似乎有点尴尬？笹木小姐忸忸怩怩地慢慢走了过来。上次见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没有好好地互道再见吗？她的外表还是一如往常的成熟，我真的很难相信在这样的外表下，里面装的居然是个国中生──啊……
一之濑同学在我的身后从下到上仔细地打量着笹木小姐。喂，别一直盯着人家瞧，快自我介绍一下。妳的脸上不要露出那么明显的自卑感啦。这样也会让我产生这种感觉。从各种方面来说。
「咦！」
「啥？为什么没有卖？」
嗯，完全散发出女大学生的气息。这样根本没办法把她当成学妹嘛。只要稍有不慎，我就有可能在她的面前变成小弟弟。谁教我的弟弟劣根性如此根深蒂固呢。我能不能早点从这个支配（老姐）中毕业啊。
「抱歉打扰妳们说话。笹木小姐妳现在有空吗？」
「咦？」
「咦，误会？」
「咦……」
「啊、嗯。」
「笹木小姐……我真的被妳骗得团团转欸。」
虽然只要彻底把诀窍都教给她就好，但实际上即使反覆练习，若没有类似的经验，脑袋很快就会忘得一干二净，所以最终还是需要「习惯」。
我虽然很担心一之濑同学的心理状况，但继续这样的话，就都不能进行新人研修了。暑假结束后我就会离开，所以有空的话我觉得还是多利用一点时间比较好。对了，就请笹木小姐协助一下吧。
「一之濑同学，这位是笹木小姐。妳可能会难以置信，不过她是一位还在就读国中、准备明年报考我们学校的女大学生。」
笹木小姐难得过来店里一趟，我也很想和她好好地聊聊，但说实话，我的脑子现在因为一之濑同学的事情，可能快要爆炸了。一之濑同学自己所说的内容，包括昨天的事情，似乎成了一种决心的展现，她现在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我不知道这个开关会因为什么事而突然关闭，所以还不能放下心来。
「──！真、真的吗──啊，不过，我不希望佐城先生因此就客气地跟我相处……不如说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学妹来对待……！」
「啊……是的！」
「咦，那个……呃……」
「笹木小姐喜欢看的是恋爱小说吧？一之濑同学都看哪方面的书呢？」
「你、你问我为什么……」
当前的瓶颈与其说是应付奥客，总之就是接待客人。若遇到有人故意找碴，任谁一开始都会大脑一片空白，无论对方是不讲道理的奥客、或是很粗鲁的奥客，这些人最喜欢找像一之濑同学这种明显是乖乖牌的店员麻烦。
等一下再跟一之濑同学──咦，一之濑同学？一之濑同学上哪去了！？不用真的去找老爷爷啦！？
这种愚蠢的想法先摆在一边……如果按照应对的教战守则来倒还可以，一之濑同学应该很清楚不能在客人的面前摆架子。
咦？笹木小姐又变回那个我所熟悉的笹木小姐了。难道这其实是她对外的一面？那散发国中生气息的笹木小姐，可以当作是她对我敞开心扉的一面吗……？可恶，我也希望笹木小姐维持原本的成熟韵味啊……！但是那个兴奋地蹦蹦跳跳的笹木小姐也不错……真教我心烦意乱！！
咦，妳是指这件事？不是女大学生的事吗？
「是、是佐城先生的同学吗？请多多指教！一之濑学姐！」
「……！？」
「啊，是吗……」
笹木小姐开始慢慢地流露出朝气蓬勃的国中生气息。但对于一之濑同学来说，似乎有点太有精神了。不知道是不是一之濑同学的尺寸让笹木小姐感到很安心，笹木小姐十分自然地和她攀谈起来。毕竟……一之濑同学给人的压力几乎为零嘛。
「我……我的确、喜欢看书……」
反正几乎不会有客人上门。我觉得必须认真工作的时候有认真就没问题了。对不起啊，老爷爷。
「……那、那个……我现在还在工作……」
◆
对对。只是学妹中有个长得像女大学生、但言行举止有些孩子气的国中生而已。这样想不就好了吗？如果一直钻牛角尖的话，感觉会深陷无法自拔的深渊当中。重新振作起来吧。而一旁的一之濑同学露出一副『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表情，直愣愣地看着我和笹木小姐的互动。
哎，完全没有客人光顾。
嗯──……如果这两人的内在互相交换的话，搞不好上下关系会比较刚好一些……不过，现在这样也有这样的有趣之处。我有点想见识一下一之濑同学摆出学姐架子的样子。话说一之濑同学或许是因为被别人称为学姐而感到不好意思，她和刚才走进店里的笹木小姐一样，忸怩地把头低了下来。毕竟笹木小姐看起来很成熟嘛……我能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
我把一之濑同学带回外面继续练习。反正是第一次，我没有多加责怪，只是将各种应对方法教给她。她把便条纸放在收银台的桌上，很认真地将我说的内容一一写下来。啊，一之濑同学的字很圆润呢……因为感觉她很常看印刷字体，所以我有点意外。
「啊──……这样好多了吧？」
把一之濑同学交给笹木小姐──不对，应该反过来吧？把笹木小姐交给一之濑同学应付后，已经过了半个小时。这份工作不愧是真的轻松，我已经几乎无事可做了。店内的海报现在也还不到更换的时候，如果是平常，我这时大概会开始想着『还要多久才能下班……』，同时将脑袋放空。
笹木小姐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一之濑同学。看样子她似乎对一之濑同学的读书态度感到佩服不已。对于只看漫画的我来说，这属于完全陌生的世界。不过的确，之所以能不拘泥于书的种类，大概是因为她打从心底喜欢「书」这个存在本身吧。书的范围无穷无尽，我很羡慕她能够一本接着一本读下去。尽管如此，一想到她看书时将背靠在熊学长身上的重要性，又让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
即使如此，一之濑同学似乎并不反感，在我向笹木小姐介绍她的时候，她也有好好地和笹木小姐打招呼。
国中生国中生……对方只是国中生。淡粉色的衬衫，搭配白色的小裙子，虽然打扮得非常成熟，但年纪比我小。快点平息呀，你这个想用平辈的语气对年长的女大学生撒娇的邪念。你一定能做到……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富士山了……！
我来到收银台前，微微将头抬高，用鼻子瞪着一之濑同学。
「笹木小姐，这位是一之濑小姐。她是我的同学，才刚来打工不久。」
我向彼此结巴地介绍的两人抛出话题。一之濑同学也是个喜欢读书的人，虽然年龄有些差距，但若她们两个能聊得来的话就好了。如果能够找到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对象，那么即使无法离开哥哥，起码也能缓和寂寞的心情吧。话说她真的应该离开哥哥吗……
因此我们开始了接待客人的情境模拟。我让一之濑同学去收银台待命，由我扮演那种喜欢使唤店员的奥客，上演故意刁难一之濑同学的短剧。我刻意摆出有点锐利的眼神，从店门口径直朝着一直和我对视的一之濑同学的方向走去。一之濑同学，妳这样一直盯着客人看，会让客人很坐立不安啦……
「怎么了？」
「……！？」
「咦，好厉害……」
「国中生……」
「呜，还是很客气……」
「这样也不错对吧！」
「笹木小姐，我记得妳很喜欢读书吧？说不定妳和一之濑同学会很合得来。」
「……呃……我、我们这里没有卖杂志。」
◆
「嗯……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凡是书名吸引我的都可以。」
「没关系的，因为笹木小姐确实很成熟。」
「最、最近就连老师也对我说『妳的内涵总算开始追上外表了』！我现在也不穿有卡通人物图案的衣服，还特地调查过哪种类型的衣服比较成熟……！」
「啊……嗯、呃……」
我宛如冲进火场般地赶到书店后方，看见低垂着头的一之濑同学，我便赶紧在老爷爷化为恶鬼之前插进来解释。听见我们只是在练习之后，老爷爷一脸苦笑地说『处理得很不错啊』，并像爷爷疼爱孙女一般轻拍一之濑同学的小脑袋，而一之濑同学虽然好像有点害羞，但还是腼腆地绽放了笑容。话说回来，她这样处理不行啦。要是老爷爷听到这种报告，绝对会立刻勃然大怒吧。
「咦，是这样吗？」
不，慢着。
这位小姐请等一下。
什么误会？笹木小姐有留给我什么奇怪的印象吗……？是指我以为她的年纪比我大，结果她其实是国中生这件事？啊……还是说她和上次体验入学时的三个朋友，其实全都是cosplay国中生的女大学生之类的！？喂喂，有没有搞错啊，我完全没发现，老实说我真的上当了（欢喜）。
说完这句话后，一之濑同学急忙地冲向书店后方。原来如此，这个方法也不错。不过，客人还满常过来询问有关商品的问题，像这种程度的问题，如果员工无法解决的话，大概会带给老爷爷多余的负担吧。反正只要习惯了就好，我希望一之濑同学总有一天可以做到。
「啊──……对了。我记得妳好像……年纪比我小对吗？」
「啊……说的也是。」
当我提到年纪比我小这句话的瞬间，我瞥见一之濑同学突然回过头来看这边。我很了解妳的心情，因为眼前这个美女不管怎么看都像个大姐姐嘛。年纪比我大不是比较好吗？虽然要是有年纪比我小的女生，故意装成大姐姐的样子来把我当成小弟弟对待，这样感觉也另有一番风味就是了。没错，我就是可燃垃圾。
「啊，现在没关系，等有客人上门的时候再转换回来就可以了。」
要是有这样的客人上门，我还真想对他比出大拇指朝下的手势，再用扩音器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你给我出去仔细看看外面的招牌上写什么』。但以店员的立场来看，这种向客人挑衅的行为反而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种情况下，只要老实地向客人低头说『对不起，本店没有这类商品』，对方顶多只会嘀咕几句便悻悻然离开。虽然这样做可以平息风波，却会让店员怀恨在心，这部分全是社会的错。能不能设置一个能让收银台前面的地板打开的按钮，让奥客掉到黏液池里啊？政府就不能想办法通过这样的法案吗？
不知是否因为知道她是国中生的缘故，我的语气变得比较直接。之前我还以为她是女大学生，所以说话时都很恭敬礼貌。态度像这样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笹木小姐的感受会如何呢……希望她不要觉得我突然开始摆起年长的架子。
「好、好的……」
「真的吗？我的身边都没有喜欢读书的朋友，所以很寂寞。如果妳愿意的话，我们好好相处吧！」
「──请、请多多指教……后辈。」
在这样的状态下，站在收银台前的一之濑同学和笹木小姐聊得正起劲。虽然我听到的几乎全是笹木小姐在提问，但可能是因为她的态度十分和蔼──和蔼？对于她的问题，一之濑同学都很认真地回答了。是说我到底是在对几岁的人产生这样的想法啊……
◆
「抱歉，讲错了。」
「咦？」
「我、我还是国中生喔！佐城学长！」
我常听说有人会利用工作来填补受伤害的空虚心灵，却从未见过事情会因此朝正面的方向发展……虽然我知道的只有电视剧和漫画里的剧情。
「这、这就是所谓的打工吗……！」
笹木小姐在收银台旁看见这幅景象，露出闪闪发亮的眼神。咦，妳没有打工经验吗？隔了一秒后，我才猛然回想起她的真实年龄。不行，比起印象，「女大学生」这个词汇实在太强烈了。难道是因为这才是我所希望的吗……？「女大学生」……那已经是挥之不去的强力词汇了。是最终进化形态。
笹木小姐那无忧无虑的微笑和眼神，简直要把我溶化而去。咦？怎么感觉溶化致死是一种最残酷的死法？
「那么，轮到笹木小姐了。我想尝试各种不同的模式，所以可以请妳帮忙扮演一下奥客吗？」
「咦……！？您、您是说奥客……吗？」
「好可──对，我是说奥客没错。」
我拜托惊慌失措的笹木小姐帮忙。看见她焦虑的模样，害我差一点就吐出心里的话。
啊，原来紧张的时候会不小心露出与年龄相符的一面……算妳厉害。除了夏川以外，妳是第一个能让我满溢的情感表现雷达失去控制的人。可恶……如果她真的是女大学生的话，我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撒娇了啊……！！可恶……
「啊──……如果妳觉得很难的话──」
「不、不会！我要帮忙！这也是一种社会学习！」
「咦……是吗？」
我本来觉得没有必要勉强笹木小姐，结果她意外地干劲十足。笹木小姐在胸前握紧双拳，这个动作让我仿佛听到了『大姐姐会加油』之类的台词。加油啊大姐姐……！
笹木小姐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后跑出店外。厉害，看她跑步的样子，顿时就有种国中生的感觉。年轻人果然就是身手矫健。光看她的背影还好，如果是从正面看，那被两股暴力般的位能摆布的存在一定会吸走我的眼球。讲真的，我觉得幸好笹木小姐就读的是女校。
「……真好……」
「……」
我好像听见站在收银台后面的一之濑同学自言自语地说了什么。我不由得想回头凝视，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一听就知道是她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
我尽可能不将头转向一之濑同学的方向，默默地移动到收银台一侧的角落。而后鼓起勇气朝一之濑同学的方向一看，只见她已经羞红了耳根，双手捂着嘴颤抖着。没问题……一之濑同学妳还有机会！我对妳抱有期望！妳一定还有成长空间！
「我、我要开始啰！」
站在门口的笹木小姐说完这句话后，我对她说了声『麻烦妳了』。听见这个信号的一之濑同学也站得直挺挺的，眼睛朝正前方看。她依然满耳通红。笹木小姐不疾不徐地朝着心情复杂的一之濑同学的方向迈步而去。
「喔喔喔──喂喂──妳这家伙──」
「总之，都听妳说完妳的苦衷了。我不知道这份工作能不能符合一之濑同学的目的，但就让我当妳的前辈到那个时候为止吧。」
◆
「不知道我是不是有被她期待着什么呢……」
如果知道这件事的不是我而是佐佐木的话，他会怎么做呢……我好像只能做好职场前辈该做的事。只能告诉她一些一般的，对，一些理所当然的事情。光是这样就够累人的了，更何况我的身高一般，真的很短小。
不是指以前辈的身分教导她，而是对聆听她包含求职动机在内的事情表示感谢的意思吗……？倒不如说幸好有听她讲了那些。
我随口告诉她这件事，却听见她惊讶地轻轻叫了一声。猛然一看，一之濑同学露出『真的假的？』的表情。咦？不会吧……难道妳讨厌笹木小姐……？为什么啊，人家明明是温柔的大姐姐──对喔，她的年纪比我们小。那她就是女大学生风格的女大学──咦？
笹木小姐用手代替扇子对自己羞得热乎乎的脸扇风，这个样子不管怎么看都是位大学生姐姐。体验入学时的样貌一定是我的幻觉。我和笹木小姐果然都从那时候开始就累坏了。毕竟笹木小姐是辛苦的考生，我呢──嗯，被夏天热到不行。加上我讨厌冲绳炒苦瓜。
「啊，嗯……嗯？」
这位小姐请等一下。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在有如烤箱般的炎热天气中思考着。
一之濑同学为何要把家里的事钜细靡遗地都告诉我呢？我们过去几乎没有什么交集，更何况我不是从第一天开始就对她冷言冷语的讨厌家伙吗？
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也思考过好几次……不过我觉得这样的想法很失礼。因为这完全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可是我会这么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在学校几乎不曾看过一之濑同学和其他人说话，我不认为她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一之濑同学，我暑假过后就要离职了，届时笹木小姐来店里就要麻烦妳多多关照了。」
「……差不多要到下班时间了。」
「咦，奇怪……？」
我不禁脱口说出感想。一之濑同学没有答话，这样就好，这只是我在自言自语。我的意思是除了笹木小姐以外，真的都没有其他客人来，真厉害。不过毕竟是周末之前，大家平日要买东西的话，也会在前几天就采购完成，客人基本上还是集中在周末。
在他出来之前，一之濑同学只是淡然地进行著作业。
「啊。」
「你……你要辞职吗？」
「比、比想像中还难为情呢。」
接下来是更加延伸的臆测。如果一之濑同学不这么做的话，迟早会有某个东西满溢出来。换句话说，她大概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把事情都告诉我。如果告诉父母，可能会给哥哥带来麻烦；如果找老爷爷商量，我不认为能引起他的共鸣。老板娘的话应该会高谈阔论一番，再以负面的言词加以否定。如果这个时候一之濑同学有关系要好的女生朋友的话……我大概就无从得知一之濑同学的烦恼了吧。
「……」
「……真厉害啊。」
结果一之濑同学到底是如何看待笹木小姐呢？从一旁观察，想不到笹木小姐属于那种会积极与人攀谈的类型。我对她太过来者不拒，难怪至今为止都没有注意到。希望她不要觉得难以应付就好。话说，我辞职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笹木小姐了啊……
「咦……！？」
「……」
一之濑同学好似看见了什么，她离开收银台，开始默默地整理货架。我接续昨天教过的内容，再重新向她说明业务，不过说不定她除了接待客人以外，其他地方都十分优秀。我迄今为止几乎从未如此深刻地希望让人感受到工作的价值。
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正午。不光是休息，老爷爷也很重视工作时间，他应该很快就会从里面走出来吧。
笹木小姐原本是有事才来找我的，不过她似乎也和之前一样，是想借此转换一下心情。后来她真的变成客人，顺道买了两本书回去。她临走时对我们轻轻地挥了挥手说『我还会再来的』，那纤细的手犹如随风摇曳的铃兰。可以请妳和老姐交换吗？
「如妳所见，这家书店不需要两个工读生。如果店长还年轻，搞不好连工读生都不用。」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答案。只要了解一之濑同学，答案竟出乎意料的简单。
◆
除此之外，我在想一之濑同学该不会因为想着要独立这件事，脑袋已经快承受不了了。为了变得更加坚强，即使独自一人也不会觉得「痛苦」。把这件事告诉我这个一点交情都没有的人，大概也算是其中的一环吧。
我想也是。
「……好的……谢谢你听我说话。」
「因为找不到其他能说话的人」。
在各种意义上都担惊受怕的一之濑同学，总算顺利地打发掉笹木小姐这位奥客。应该说比较像是笹木小姐自己搞定的。说实话，她只不过是说话语气和走路姿势比较粗鲁的普通客人而已。找零的时候，笹木小姐以故作勇猛的语气回了句『谢、谢啦』，并将握着零钱的手埋在胸前，我不知道一之濑同学看见这幅情景时是做何感想。看样子一之濑同学的生命值已经归零了。嗯，合格。
我站在自动贩卖机旁，一只手拿着气泡果汁喃喃自语。讨厌啦，我又不是什么故事的主角？不可能有这种事……若真是那样的话，我应该会长得更帅并大受女生欢迎，运动方面也一定是鹤立鸡群的那种。当然老姐也是超级温柔的那种类型……不过应该根本不是姐姐，而是有个兄控的妹妹才对……奇怪？总感觉我对这个设定似曾相识喔？
我思考的时间似乎比想像的还要长。送进嘴里的果汁已经没有清凉感了。只剩THE•甜味液体。如果是佐佐木的话，说不定现在还有气泡。
找工读生的主要用意是协助他完成需要腰力的作业。当然，接待客人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但事实上更希望工读生能负责搬运纸箱、整理高处、清洁打扫这些工作。不过我曾听他说过，开旧书店只是退休后的兴趣，所以这些倒不是那么重要。起码能守护一之濑同学吧。
暑假结束后，我就要辞去这里的工作。这样的话，我和一之濑同学想必又会变得疏远。纵然如此，即使完全事不关己，但一旦听见了烦恼就会跟着在意，这就是人性。不过，就算我很在意，最关键的烦恼本身也是一之濑同学家里的事，我也不打算介入，所以这或许只是出于我个人的兴趣罢了。我也只是她打工的前辈而已。说到底，我听了那么多她家里的事真的好吗？
「咦……妳不晓得这件事？」
「……唔……」
就是因为我即将辞职，所以才找新的工读生啊……跟老爷爷面试的时候没听他说吗……那时老爷爷只顾着自己高兴，就算忘了把工作内容完全交代清楚也一点都不奇怪。是说老爷爷，能拥有像吉祥物一样的女工读生，和女大学生风格的JC固定常客，您的商业策略可说大获成功啊。
糟了。我可能在无意间顺势脱口说出不该说的话。一之濑同学都吓到了。因为很在意，所以我在不知不觉间想太多了吧。今天熊学长应该也和小由梨学姐在一起──呜哇……我又受到了打击。感觉在那两个人面前，就算不特地装死也不怕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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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 所谓的妹控

我下班回家洗完澡后一身舒畅地享用午餐，接着开始打电动、睡午觉。一觉醒来后，我来到厨房喝杯牛奶，同时思考该如何向夏川和芦田解释今天的事情经过，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那个，你下班了吗？】
讨厌也太快了吧。
我的女神夏川大人……小的从未像今天一样对您亲自联络在下一事感到焦躁不安。跟让一之濑同学下跪的那件事一样，我这次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不，且慢，冷静一下。夏川的惩罚是那个吧？不就是问一之濑同学为何不惜做到那种地步也要继续打工吗？我根本没有必要说得那么钜细靡遗吧？而且跟女生说那种内容也会让人十分尴尬。就说她似乎有什么非得独立自主的特殊理由不就好了。
【夏川大人：敬启者，今日虽名为立秋，唯暑气依旧逼人，握别以来，不知贵体安否？素蒙恩泽，不胜感激之至。】
【这是什么问候啦。】
糟糕……祈祷夏川先别联络我的这份卑微愿望，与能跟夏川互动的非比寻常的喜悦之情、打从心底的尊敬之意相反，使我不禁反射性地使用时节问候语的方式传讯息了……！
不好，只不过眨了眨眼就变成这样了。明明人家也没有给我什么恩泽。我只对她诞生在这个世上一事深表感激。感谢神明大人，有祢真好。
【不是啦，我就是想要稍微挑战一下自我，因为那个，天气不是很热吗？】
【……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喔。】
咦，奇怪，好温柔……不对啊，我还以为她会用有点傲娇的语气凶我一顿。夏川妳的姐姐力该不会又稍微提升了吧？莫非是趁着暑假这个好机会，利用小爱莉进行升级了吗？差不多该学会新技能了吧？绝对零度？这样不就是一击必杀了吗……
【妳才是吧，陪小爱莉玩的时候别让自己太劳累啰，姐姐。】
………………
「………………咦？」
那个，可以给我一点反应……咦，感到傻眼了吗？该不会是傻眼到无话可说了吧？不，不可能有那种事。哈哈，看来是被身为弟弟的我充分展露出的专业部分吓呆了吧……到了我这种等级，很容易瞬间就会让人产生这家伙是不是弟弟的错觉。所以我非常确信夏川现在绝对不是在傻眼。一定是这样。拜托。我快哭了。
【那个，别用姐姐来称呼我。】
【啊，好的。】
夏川严正声明。
不是啊，就像夏川对最喜欢的小爱莉有恋妹情结一样，我也和血脉相连的小枫有着坎坷的命运。因为这就是一种情结嘛。老姐每天啃着永远吃不完的肉包，然后站在体重计上愁眉苦脸，这幅景象真让我爱不释手。平时明明睡相难看到爆、就连肚脐也整个暴露在外，如此毫无防备的她，却只在打雷时才会全神戒备，这种反应真是让我笑到不行，哈哈哈肚子好痛。
的确有这回事……咦？有那么噁心吗？我觉得刚才很自然地融入在对话中啊……
【啥？】
「──什么呀，原来你在家？给我弄杯冰咖啡。大概8：2的比例加牛奶，一小匙砂糖，再来点焦糖奶油。」
【离开、哥哥……？喔、咦？怎么回事？】
咦，奇怪……？难道我解释的方式不对……我不觉得自己教人的技巧有那么差啊？咦，难道我很不擅长向别人说明？难道一之濑同学是觉得我教得太烂才那么畏畏缩缩的吗？咦……不、不是吧？只是因为夏川有点太在乎小爱莉，因此才听不懂的吧？
◆
【呃，那就差不多十万……？】
咦、等等、那个。
【呃……啊，不，就是……假如小爱莉以后带男朋友回来家里。】
不对，笨蛋冷静一点。快停止这种任凭她处置的想法。有哪一次不是因为这样而发生倒霉的事？说不定还会惹得夏川不高兴，这方面必须极力避免。我得冷静下来，先想办法讨夏川欢心──
我回到房间。搞定老姐的咖啡之后，我才回覆刚刚的讯息，不知道夏川是不是一直在等着，她也马上就回覆了。反而是我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和夏川一对一聊天的现实，使我不禁激动得颤抖不已。好兴奋……我好兴奋呀……！
【对方的年收入有多少？】
【那么，结果如何呢？】
【啊，抱歉。】
「小的立即就为您奉上。」
【我不太懂你在说些什么。】
【呃，我举个例子好了，假设夏川对小爱莉过分关心，结果让她感到厌烦。】
夏、夏川小姐……？我不会问妳的语气干嘛那么凶，但我已经被吓得心惊胆战了喔？妳这样有点可怕……咦，难不成已经妹控到这种等级了吗？那不是芦田的玩笑话吗？
我的脑袋快停止运转了。果然和夏川这种可爱的女生聊天，还是用传讯息的方式比较开心啊。这样就能在聊天时毫无顾忌地露出噁心的表情。直接面对面的话，不但会让我紧张兮兮，大脑还会一片空白。唷呼呼。
从夏川的角度来看……她和妹妹的年龄有一大段差距。身边有年纪那么小的妹妹，想必会很宠她吧。如果彼此只有相差一岁，我想情况就不一样了。
夏川不让我睡。这个说法超棒。我感动了。
【OK我明白了，我换个比喻方式。假如小爱莉十年后带男朋友回家。】
这样的解释既没有说谎，又万无一失。有了，这里就以兄弟姐妹常见的情况为例，方便她想像一下吧。
让我想想……？带男朋友回来的话，两人的年纪差不多相差两岁左右吧？这个年纪的人应该大部分都没有打工，姑且当作没有薪水……呃，父母给的压岁钱起码有一万以上，零用钱每个月五千──……还有──啊，压岁钱这个部分再增加一点好了。不这么做的话，话题就不能继续下去了。不，其实不想说下去才是我的真心话。
【不是因为你又没有管好那张嘴吗……？】
不对啊，妳都很正常地允许我抱小爱莉了不是吗……？如果是彻头彻尾的妹控，通常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吧？假如我是小爱莉的哥哥，我应该会是那种让她从小学到大学都只能读女校的妹控。更何况要是被像我这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臭小子触碰，你这混蛋……！被摸到的地方必须使用药皂搓得一干二净。
……嗯？奇怪，明明已读了──
【夏、夏川小姐……？您生气了吗？】
重新整理一下，我有个惩罚。
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想个办法蒙混过去。要不然气氛百分之百会变得很尴尬。因为对方可是我之前告白无数次的夏川耶？我可没办法和夏川讨论喜欢或讨厌某某人的话题。至少希望中间能加个芦田一起讨论。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张王牌了，我只能靠这张王牌来突出重围。
【好的。】
【我没有在生气。然后呢？什么事？说下去？】
唉，是我不对，不提这个了。虽然心里很难受──真的是肝肠寸断，但我们还是先暂时在这里结束对话吧。我先回去睡个午觉什么的，干脆等芦田结束社团活动后再一起聊吧。那个家伙一定可以把气氛炒热──
我感觉妳并不是很想继续听下去呀……？
【虽然是迫于无奈。】
【我说过别叫我姐姐。】
咦？不知不觉就使用敬语了。
【欸，继续说呀？】
「要花那么久时间？」
【……她的处境有那么艰难吗？】
与其说是艰难……我觉得向夏川或芦田这些女生解释反而比较难以启齿。一之濑同学貌似处境艰难，但现在的我也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因为我没想过竟是如此沉重的理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努力想离开哥哥的女生啊……
【妳是指打工的事吧？我问过了。呃，好像是因为想独立自主之类的原因……】
【喔、喔喔！说得也是！不管到几岁，小爱莉永远都最喜欢姐姐了！】
居然……无法理解？咦？难道这样说明还不够吗？就是离开哥哥啊？都高中一年级了还最喜欢哥哥，这难道不用烦恼吗？难道夏川是因为太喜欢小爱莉而产生动摇了吗？原来如此。
【哎，其实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家庭问题……独立自主的意思就是指……她很有上进心？】
我和老姐现在相处的感觉才比较正常一点，但从前可是非常糟糕……咦？莫非只有我们姐弟才会这样？其实世上的国中生兄弟姐妹都像一之濑兄妹那样最喜欢彼此了？世上居然如此地充满爱与和平？相较之下，我可是每天都在生死之间挣扎。请称呼我为幸存者。
【不能说这种话啦！】
【啊，就是那个。】
……不，觉得噁心的话，不管怎么样都很噁心吧。冷静地想想，如果被我用装可爱的语气叫「姐姐♪」的话……原来如此。这才不是装可爱，这是恐怖攻击吧。我想试着对那些刚在电影院看完感动片走出来，仍沉浸在余韵当中的人如此叫叫看。感觉叫一声就足以让对方的心情比平常更快荡到谷底。
「能给我一分钟准备吗？」
【啊──嗯，对。话是这么说没错。】
不，慢着，她可是夏川欸？在我提出假设的时候，她当然一定有将这一点考虑进来啊？佐城你这个笨蛋──夏川一定是以自己的方式希望小爱莉得到幸福，怎么可能没注意到那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要用如此肤浅的想法下结论！
看样子称呼夏川为姐姐似乎是NG事项。我觉得非常可惜。令人扼腕。
【嗯，什么？】
妳、妳问年收入吗？妳很在意这方面吗？十年后小爱莉是十五岁，带回来的男朋友大概也还是学生吧……？问「年收入」好像有点太……
【啊，是吗？】
【我不这么认为耶。】
【十万美元啊。嗯，勉强能接受。】
【啊，是吗……？】
【抱歉，刚才被老姐叫去帮忙，没能及时回覆讯息。】
【啊，涉的姐姐？】
【究竟是什么原因……？】
这个「啦」听起来真可爱。
妈呀！
惩罚的内容，是打听在打工的地方对我下跪的一之濑同学的内情。与其说是打听，重点是去对一之濑同学的情况表示理解之后再回来，我想大概是这样。明明这么做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夏川却优先考虑我的情况。妳是女神吗？这么做会让我对妳深深着迷啦。对喔，我早就已经着迷了……
……
【真的吗？如果不是什么特殊情况，应该不会产生想独立的想法吧。她和我们同年，是个很文静的女生对吧？】
【那个，她好像有个哥哥。似乎是为了要离开哥哥而想独立起来。】
【年收……咦？】
【不，我什么话也没说。】
【呃，妳想想，不管是兄弟还是姐妹，通常都会觉得彼此很烦人不是吗？】
咿，真可怕。可怕、好可怕──啊。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回覆速度？我能感受到一股弦外之音的压力。我快被压垮了──不对等等？来自夏川的压力……不就是在超强烈地感受着夏川的感觉？
【你说爱莉……带了什么？】
【我觉得爱莉一生都不会有那一天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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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 体贴、对策与我

「喂，给我起来。」
「嗯啊……？」
我睁开眼睛，看见房间被染成一片橘红。我睡眼惺忪地四处张望，时钟的指针停在黄昏时刻即将结束前。尽管夏日的夕阳洒落进来，屋内依旧凉爽宜人。看样子整个下午都开着冷气，电视则停留在游戏的画面。似乎是因为我电动打到一半突然睡意袭来，于是不自觉地躺在床上睡着了。逆光俯视着我的人影，露出一脸愕然的表情。
「……老姐？欢迎回家。」
「说什么梦话，我今天又没出门。」
「……啊──这样啊。」
「快过来吃晚餐了。」
「好～……」
距今很久以前，有个名叫佐城涉的年轻人。十四岁的他，某天睡意正浓时，被他一头金发的老姐摇醒，当他正耍着性子说自己还要继续睡时，却被老姐揪住前襟强制下床了。从此以后，老姐的声音就变成我最有效的闹钟。即使眼睛无法完全睁开，大脑各个角落的讯号收发也在全力运作。这正是名副其实的休眠模式。这个时候只要输入密码【Sajo1234】，我就会立刻站起身来。即使如此，我依然觉得脑袋迷迷糊糊的，一定是我的内建规格本来就不怎么样。根本就是XP。
「……」
「……咦？喂妳，那是我的手机欸！」
我抬头一看，老姐正握着我的手机。她瞄了一眼荧幕后，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就像水慢慢地渗透一样，我逐渐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虽然我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还是匆匆地把手机抢了回来。说起来，老姐又没办法解锁。
「啊，其实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你可别干出什么蠢事啊。」
「啊咦？」
老姐丢下这句像是忠告的话后，便走出了房间。仔细想想，老姐毫不设防地被我抢回手机，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或许她只是不感兴趣罢了。老姐从去年年初开始变得愈来愈圆滑了呢。
……不对慢着。「干蠢事」？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莫非她真的解锁手机看了里面的内容？
咦，这不是很糟糕吗？现在这个时代，人们总以为乱七八糟的东西会放在网路上，但其实早就被人看穿，这些不正经的玩意儿仍然藏在房间里，于是自以为聪明的你又反其道而行，并经常对着荧幕露出猥亵的笑，结果这竟然暴露了！？
我连忙打开手机确认。
「──咿。」
【抱歉，我冷静下来了。总觉得很对不起妳们。感谢妳们的恭维，已经可以了。我心满意足了。】
「呼哈……嗝！」
不管怎样，虽然我们已经了解事情的大致轮廓，但光凭想像也很难站在一之濑同学的立场来思考。重点大概是最喜欢的哥哥，总觉得他们不太像夏川和小爱莉的关系……夏川给人的感觉比较接近『绝对要誓死守护爱莉！』。一之濑同学的情况该怎么说……『想感受被包覆的温暖』的感觉？喂，什么鬼？又不是交往一年半准备迈入同居生活的情侣。毕竟兄妹一直以来都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这样的话只能被一条被子包覆的我不就显得很心酸？
【小爱说的一定没错！小佐城他……咦？难不成小佐城躲在一旁偷看？显示已读了。】
哎──我退缩了。简直就像是进入贤者模式──不对，是进入Zone的状态？我的黑历史的破坏力啊。没想到我光是照镜子看着自己就有这种效果。居然能让我立即冷静下来。好厉害，感觉自己现在超想动头脑的。我似乎连根本不存在于世上的黑暗组织都能推理出来。
【……抱歉小佐城。】
【小佐城……你搞错比喻的对象了啦。】
【咦，我懂啊？我可是体贴的男人欸？】
【居然在闹别扭……】
「──我来吧。」
◆
我倒想请某个人快来照顾老姐，要是他们想亲热的话，我也会察言观色地出门的。虽然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不过该怎么说才好？明明老姐身边有学生会的帅哥们随侍在侧，却让人有种结不了婚的感觉，这部分让我有点担心。这在我的担心排名榜中位居第二名。第一名是……我不能说是谁，风纪委员长。
【现、现场……】
【唔呃……对、对啊！小佐城上次还请我们喝果汁！我想他应该非常了解要如何对待女生──！】
我的眼前浮现出嗅到不寻常氛围而脸蛋通红的两人……嘿嘻嘻，不行，一不小心就会胡思乱想。冷静点，虽说是「现场」，但实际上一之濑同学目击到的只不过是浓情蜜意的那个罢了。浓情蜜意的──不行，这对我的破坏力也很大。我没什么恶意，却开始对熊学长产生一股恨意了。要是我也有什么包容力的话……是体重吗！？变胖变壮就可以了吗！？
【就算目击到现场也可以？】
「是──小的立刻过去！」
我们把估价完毕的收购书集中在专用的篮子内搬运。这家店如果有三本同样的书，就不会放在书架上，据说会转给老爷爷认识的其他书店。没想到同业之间的横向联系竟如此广泛。
「关、关于这件事──」
【你明明就在看！】
【呜哇，这是什么话！听起来真让人不爽！】
【咦？】
【想让我接话的企图也太明显？】
我早已重新认识到夏川的妹控程度，所以不要再随便地说出小爱莉的名字了。夏川请妳好好活下去，让我去死吧。
我每次想到都会慨然长叹。哥哥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能让这么可爱的妹妹伤心，应该给我好好地处理才对啊。
【啥？我什么也没看喔？】
老姐肯定都看到这些对话了……她现在一定是想着『咦，我的弟弟到底是跟哪种人鬼混啊？』，这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啦，这个臭女人。麻烦再多来一点。
锁定画面出现大量的讯息通知。而且我这台手机的设计十分优秀，只要在锁定画面上下滑动，就能在未读状态下确认所有的讯息。不会跑出已读也能确认内容呢！哈哈，可恶的设计。
深呼吸。打嗝。
【小佐城不会害人家哭出来吧？】
【嗯──最喜欢的哥哥交了女朋友啊。】
【圭……妳真是的，别说那种奇怪的话啦！(*ˊˋ)】
一之濑同学按照我的做法把书一一塞进篮子里，但装得和我一样多对她来说似乎太重了。她走没几步身体就开始摇摇晃晃。我早有预感会变成这样，所以立刻上前协助她。不必在这种无需勉强的地方那么努力啦。
「请、请问……」
【她说自己最喜欢的哥哥交了女朋友。所以她只能选择离开哥哥，以「独立自主」的名义开始打工，因此不能轻言放弃。】
「啊～这是──」
【爱、爱莉交男朋友的话……】
我隐约注意到了。
【这个男的怎么回事！】
「妳不用像我一样搬那么重的箱子，毕竟我们力量有别。虽然会花点时间，反正客人不常上门，所以放轻松，慢慢来就好。」
【不是吧？】
「……啊……！？」
「啊……」
【这个时候要表示赞同啦……】
「──好饱……嗝！」
【……仔细一想，她为了离开哥哥而不惜下跪呢。】
【等等，这种事一点也不好笑吧？】
【就像小佐城的姐姐被人抢走一样的感觉吧？】
【应该不会吧……可是我也没见过涉和那种文静的孩子交谈的样子……】
【喔，我想起来了，芦田小姐的暑假作业应该还没做完吧。打扰您做功课的时间真的很抱歉──】
不过全部都告诉她们了……但夏川和芦田都不晓得我的职场后辈就是一之濑同学吧？应该也不会有切身之痛的感觉，所以无所谓吧。以一之濑同学的性格来看，即使第二学期开学后大家仍在同一间教室，或许也不会产生什么交集。
【都说对不起了。】
【现场……咦？现场？现场是指……那个现场！？】
「非……非常谢谢你……」
【感、感觉涉好像弟弟一样……】
「好、好的！」
（真是太棒了！非常谢谢妳！）
【所以，那个女生最后怎么说？】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房间的正中央拚命地打字。那是当然了，有谁听到这种话不会火冒三丈？反正妳们这些话都没有根据。对，我是绅士。要是我不体贴的话，应该也会跟在芦田后面不停地对夏川喘气。不、不过确实说得没错？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毫无抵抗就跟着那样做──呜啊……自己想一想就受到打击了……我以前一定很噁心吧──
「妳看。」
【那个，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混乱……】
不是，我才没有把人家惹哭啦。昨天姑且不提，今天我可没惹她哭，这一点很重要。不过我也没逗她笑就是了。咦，这些事应该在本人没有加入的群组聊吧？这样若无其事地让本人看到不太好吧？
我对一之濑同学的印象已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现在我愈来愈觉得她看起来就像小动物一样可爱。可能是因为身高差和让人想呵护的外表所致，她像小孩子一样以小跑步的方式跟在后面时，以及每次搬重物时明显紧闭双唇使尽全力的表情，在我的眼里看来就和努力的小学生没有两样。真的很抱歉。
【所、所以说那件事是……！】
芦田！！妳什么时候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间点登场！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芦田妳这家伙喔喔喔喔！！
我超清醒了。
十万美元事件后，夏川只留下这条讯息，随后便无声无息。我感觉自己绝对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但我需要时间来整理一下思绪，这件事应该算就这么过去了吗？虽然我最后电动打到一半就睡着了。
与上进心无关，她似乎也开始会主动询问问题。就算我和老爷爷倾囊相授，也可能会有所疏漏。有不懂的地方就发问，我要是被问到了，也会尽量回答她的问题。不久之后就会剩下一之濑同学独自奋战，所以我也得趁现在多加把劲。
我现在可是态度剧变，对一之濑同学非常温柔好吗？听说了那件事之后，我突然涌现一股想要呵护她的感觉。之前总想着「这个女生怎么那么麻烦」，但我觉得现在自己很积极地在照顾她。要不然还有其他的选择吗？她可是精神上被NTR了喔？我只能全力支持她了吧。
【不过竟然是因为哥哥被女朋友抢走这种理由……（笑）那个女生还真是可爱呢。】
【呃、嗯。】
【呜哇，这个人好麻烦。】
她们各留下一句感想，接着沉默了一会儿。感觉她们之中有一个人搞错了方向，但或许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那位「打工女孩」的心情。下意识地换成自己的立场来思考，这让我感受到夏川成绩优秀的背后具有多么大的潜力。只不过思考方向搞错了。
一个小时后，夏川回了这句话。倒不如说，我想知道她在这一个小时中，对于小爱莉未来的男朋友有什么看法。或者说，我想更了解夏川一些。顺带一提，日本也不是没有年收入十万美元的高中生。现在这个时代，只要名字有商机，光靠广告一年的收入就能高达一千万日圆。懂得活用社群网站或影音媒体赚钱的孩子真了不起。赚那么多都不知道能喝几杯珍珠奶茶了。平常是不是都吃马卡龙？糟糕我的思考真的很JK。
【停！别说了！这会让我活不下去！】
【小爱！我好想妳喔……！！哈嘶哈嘶(//∇//)】
◆
【体贴的话，他……嗯。】
暑假很快就要结束了。隔天，我和老爷爷、一之濑同学讨论之后需要上学的日子的工作安排。两人打算将平日里一些放学后的时间再做也可以的业务内容，挪到一之濑同学放学过后再去处理。
【小爱，如果小爱莉有这种想法的话……】
【啊，所以才用爱莉来做比喻……】
我在学校上课时，每次有听不懂的地方，也不太好意思举手发问。要是光明正大地举起手说『老师我有问题！』，结果反而会被同学嘲笑『这家伙搞什么，好像很认真欸？好好笑（笑）』，最终变成被大家利用来抄老师出的作业的可怜工具人。松下同学谢谢你，那个时候真是帮了我大忙。
我重新打起精神。我顺着两人的话题继续瞎扯，等到她们聊到工作辛苦啦之类的时候，就顺势将话题转移到打工上面。刚才我的脑子里杂乱无章，果然还是睡午觉和吃饭对身心最有益，我思考了很多事。
【他应该会讲一些不体贴的话吧──】
但是，这么可爱的女生，却……
「嗯？」
「欢迎光临……！」
「我不是叫你过来吃饭吗！」
「喔喔，感觉不错。」
值得庆幸的是，夏川和芦田最后只送我『总之对人家温柔一点吧』这样一句话。看来我不是唯一一个因为问题过于敏感而束手无策的人。『那么，这样就算把对夏川的罪赎清了』──我正式宣布清算罪行，芦田则略带不满地说『咦──』。妳这家伙是故意装成生气的样子想整我吧……？
看来她也习惯大声招呼客人了。我马上小声地夸了几句，她又害羞地缩到一旁。什么啊……这种不禁想给她零食奖励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如果这里是大坂的话，她随便在路上绕一圈就能带回一堆糖果了吧？不，比起零食，我更想给她大一点的面包让她大口地啃。
看起来委婉其实一点也不委婉的说法！根本就是超直接地瞄准要害啊！这比老姐施展的眼镜蛇固定还要难受！
【不不我真的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不打断女生之间的对话应该算是一种体贴吧？而且我还是帮助同年级的女生解决烦恼的那种男生。只不过我是个年收入连十万美元都不到，现在还要靠父母养的倒霉货就是了。今后也请二位多多关照。】
我吃晚餐的时候，顺便把未读讯息从头到尾看完一遍。途中我就像从天上俯望现世的神明一般，不断地欣赏芦田想要满足欲望的兴奋模样，以及害羞地应付她的夏川，看到最后发现对话果然还是扯到我打工的那件事上。
【哎──……她透露的事还真多──】
【是吗？我觉得倒不如干脆辞掉工作，和哥哥重归于好不就没事了。】
【毕竟妳们两个没有哥哥。】
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刚起床的缘故，我完全没有丝毫怒气……甚至内心深处还有一种愉悦的感觉。之前我曾在学校近距离见识过她们两人如胶似漆的情景，所以浮现在脑海中的画面十分鲜明，谢谢招待。
【给我一点时间。】
【这样啊，所以小佐城也不懂啰。】
说到过于认真这件事，在打工的时候这种特质比较讨喜。在教室里就算很普通地认真学习，同学们也只会投以『啥？干嘛那么认真啊？』的眼神，但这里的工作必须严肃面对，所以认真是不可或缺的态度。像我这种家伙，工作到一半就满脑子盼着下班，在这个世界上，认真的家伙比起上学，打工应该更能看出他们的价值吧？
啊，不过认真的人本来就不会去打工。感觉好像会被人用蔑视的语气说：「学生的本分就是认真读书，干嘛去打工。」可恶的松下，不可饶恕。
「其实我本来还想教一之濑同学如何整理商品，但因为妳本身就是喜欢读书的人，所以在这方面非常细心谨慎呢。不像我一开始打工的时候那么粗鲁，我觉得妳真的很厉害。」
「是、是这样吗……？」
「嗯嗯，我很佩服妳。」
这是什么率直的夸奖方式？是受到那个的影响吧……一之濑同学散发出来的孩子气。这个感觉是笹木小姐的十倍。比较的对象有点不对劲……姑且就将笹木小姐视为人类的奇迹好了。
「……呵呵…………」
「……！？」
咦……这微笑是什么意思！感觉我是第一次见到一之濑同学成熟的样子！咦，该怎么说呢，被夸奖后很开心的感觉？所以才出现那种笑容？不过很可爱就是了！
「一之濑同学，我觉得妳平常就像这样把脸露出来会比较好看欸……──啊？」
「……咦？」
说出这句话后，我才发现自己失言了。等我注意到时，话已经脱口而出。
咦、等等，我在说什么啊。像一之濑同学的长浏海这种似乎隐含黑暗背景的事……再怎么笨也该知道是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吧。不可能毫无理由就把浏海留得那么长吧！关于这件事肯定也有某些隐情啊！加上对方还是女生！
「那个……？」
「啊！不！我的意思是！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平常为什么要把脸遮起来……！」
「……」
这个该说是拚死拚活的解释还是什么的。虽然额头感觉有点宽，但长大后一定会变成那种很好看的动漫脸，很适合作为cosplayer之类的素材。我真想看看。虽然我猜她绝对不会去玩cosplay。感觉有点浪费啊……
一之濑同学用双手摸了摸上班时才会夹在两边的浏海，她轻轻地捏了几下，再摸着浏海反问。
「──是、是吗……？」
「──唔……！」
这就是所谓的相处融洽吗？我是靠一步步摸索的方式来接触一之濑同学，所以更能感觉到这一点。确实假如关系变好的话，也会聊些深入的话题吧。能够和一之濑同学讨论起她的浏海，我觉得是一大进步。体贴……嗯，这样有体贴到吧？大概、一定、或许。
偶尔过来的笹木小姐更是充分展现其包容力。也许是因为两人有着共同的兴趣吧，感觉她和一之濑同学相处得很融洽。虽然看起来大部分还是由笹木小姐主动打开话匣子，但一之濑同学也都有好好地回答。最初看似年龄颠倒的两人……一之濑同学似乎在习惯对方之后，就能平心静气地交谈，现在的样子已经有比笹木小姐年长的感觉。
就在我下班准备闪人之际，有个粉丝在旧书店外面等着我（骗人）。
「咦，一之濑学长……？」
「──咦……你是，佐城学弟？」
「是、这样啊……」
这样一来我就能安心地度过这个暑假──然而就在这个充满安心感的时刻，事件发生了。
刚开始也许我们有过小小的摩擦，但目前在工作的交流方面，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每天和她一起工作，我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关系有所提升，现在她也逐渐能应付一般的客人。尤其被女性顾客夸奖可爱时露出的害羞表情，就是成长的证明。不像前阵子只会脑子一片空白，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呼咕咕……真可爱。这是什么动作啦……身高差也太大了，她平常说话的时候都是抬眸望着我。而且她将双手放在头上的姿势太完美了。穿着工作用围裙本身也好似某种cosplay。明明就是同班同学，让人感到有点心动的同时却有种背德感，这是怎么回事……我可以摸摸妳的额头吗？
「嗯、嗯……对。嗯。」
切身体会到一之濑同学的成长后，也差不多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我开始对店内的老旧景物产生依依不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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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章 一之濑兄妹

出轨是最差劲的行为。当所有的一切都浮出台面时，没有一个人能好过。从伦理上也说不过去，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该做出那种行为。如果外遇对象和交往对象是朋友关系的话，事态肯定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被发现出轨的案例不胜枚举──比如不小心偷看到手机的内容、暧昧讯息出现在手机通知画面上、说梦话时将对方的名字挂在嘴边、令人起疑而遭到调查、被朋友告知……等等。
「啊……佐城学──咦？」
此外，「捉奸在床」也是一种模式。刚下班的一之濑同学随后也从旧书店走了出来，她看了我一眼之后，因为发现还有其他人，便将视线移到那个人的脸上，然后整个人僵住。
我被一之濑兄妹的视线夹在中间。学长用一副「终于见到妳了」的眼神凝视着妹妹。我在此时察觉。仔细想想，这并不是什么出轨，只是兄妹重逢而已。说起来，我和一之濑同学根本就没有在交往，但要说是朋友关系也有点奇怪。没错，我们只是职场的前辈与后辈。换言之是完全不相干的人。所以我现在能不能用冲刺的方式逃离现场……！
「…………」
「深那……原来妳在这里打工啊。妳好像也不让妈妈告诉我这件事，我花了不少力气才找到妳呢。」
最先开口的学长用温柔的语气对一之濑同学说道。不知情的人光听这一席话，一定会觉得他是个温柔的哥哥……大概是因为在大太阳底下的缘故，学长全身汗如雨下，再加上那个和熊一样壮硕的体型，此刻在店外埋伏的情景感觉就像在对某人纠缠不清，真的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什么可疑人物。
我有听说过喔？学长是可靠的风纪委员里万花丛中一点黑的存在。之前搬运重物的时候他也像现在一样冒出惊人的汗量，并随之展现出强力可靠的一面，他的温和性格和力量成正比，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学长。嗯，全身上下充满着受欢迎的要素。
「呼……呼……」
求求你把那一身汗擦干好吗？为什么要在这种大热天穿着四季皆宜的厚实牛仔裤出门啦！
是那个吧，熊学长的庞大体格让人感到值得依靠，所以很受女生欢迎，说实话我真的很羡慕；不过这个好不容易建立的优势，在夏天的炎炎烈日下也相当吃亏。我在想，如果现在是冬天，然后我不在这里的话，大概就是最棒的情景了。
「妳现在正好准备下班对吧？要、要不要……偶尔一起在外面吃──」
「呀……！」
「哇等咦咦！？」
男子汉，佐城涉。人生第一次让其他女生躲在我的背后了。我的衣服被牢牢揪住。和被老姐逮住的那种紧张感不同。我无路可逃。再说一遍，我无路可逃。我大概只剩大喊救命这一条路可走……
「深、深那……！」
「那那那个学长你别误会喔！？我和令妹只是前辈和后辈的关系，虽然在学校是同班同学年纪也一样大！前后辈的关系也仅限于在这家书店打工的时候喔！？绝对不是偷偷摸摸地和之前照顾我的学长的妹妹有那种关系哩千万毋汤误会──奇怪不好意思出现很像京都腔的东西那只是我不小心咬到舌头！」
「抱歉佐城学弟，能不能请你先让开一下？」
「啊，好的──」
啊，对喔。我的后背被人抓住，所以没办法让开啦。看，一之濑同学，眼前是妳最喜欢的哥哥喔？他难得过来见妳一面，就趁这个机会和他言归于好──呜哇啊啊啊啊！？别用那种梨花带雨的眼神仰望我啦……！妳忘记把浏海的发夹拿掉了喔！妳的眼睛水汪汪的很大呢！
「久等了！一之濑同学！」
「可是……！对由梨小姐很过意不去……！」
「……唔……」
「──那里……」
学长似乎对一之濑同学这副模样感到非常惊讶。从太阳穴旁滴落下来的是冷汗吗？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穿着西装的猫熊一脸为难地用手帕擦汗的样子。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边是卡通风格。
「妳没有必要在意那种事。完全不需要去介意那些。」
◆
最近的一之濑同学的工作表现已开始步上轨道，完全没想过她的家里竟然如此暗潮汹涌。
「啊，不会……您别在意。」
她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而且仰视的眼睛微微眯起，给人一种随时准备应战的感觉。她的身后好像浮现出一只正在威吓敌人的喜马拉雅小猫熊。希望她没有误会我摆出的动作就好了。
那是当然了。一之濑同学之所以如此努力，全是因为想要「离开哥哥」。为了这样的理由而不惜努力打工的妹妹，我看找遍日本全国也就只有一之濑同学一个人。学长不可能得到这个意想不到的结论。更何况，沾染小由梨学姐气味的那个怀抱，已不再是一之濑同学想要的栖身之所了。
我的哥哥。只属于我的哥哥。实际担任妹妹的Y小姐，之前就曾极力主张过妹妹对哥哥的这种深切仰慕之情。不想将哥哥交给任何人，不想让哥哥拥抱自己以外的女人，不想让哥哥注视自己以外的女人，只要看着我就好。是的没错，这是极端的例子。
『已经没问题了』──学长如此说着。他的确已经不再冒汗，又变回那个感觉状态不错的熊学长。内用区的其他双人座位都被坐满了，所以我让学长直接坐在一之濑同学对面。我另外搬来一张空椅子，坐在两人的侧边。我虽然不清楚这对兄妹的关系如何，但我现在不想让他们两人独处。哎……局外人就要有局外人的样子，那我就不客气地直说啰？
「啊，不，那个……是的。」
「……我知道了。」
我不太习惯使用敬语，导致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非常恭敬。然而学长依然诚恳地向我道歉。他虽然对我感到抱歉，但心里一定很想尽快和一之濑同学好好地谈谈吧。
就像一之濑同学最喜欢哥哥一样，学长也最喜欢一之濑同学这个妹妹。应该很健全──健全？那就好。和某对兄妹大不相同。加油，大坂飞脚足球队（编注：日文中「大坂飞脚（Gamba Osaka）」的开头音同「加油（Ganba）」。）。说错了是佐佐木。
「深那……」
哪一边是对的……？哪一边有错……？
「──没错……我和小由梨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交往的。从你的样子看来，应该是深那告诉你的吧？」
「……好。」
「……」
「……好。啊，不是，改天再给也没关系。」
哎、嗯……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吧？那个……如果没有做出不纯洁的事就没有任何问题。父母也能接受的话，大概不用担心吧。不管怎么说，这对兄妹的关系真的很融洽啊……假如一之濑同学是佐佐木的妹妹，那么事情就大条了。加油呀，佐佐木。
我摇摇头，以眼神示意她「勇敢地说出来」。一之濑同学瞪大眼睛，随后闭上双眼，接着缓缓地抬头看着学长。
「那里……已经是由梨小姐的位置了。」
一之濑同学的兴趣是读书吧？如果是刚出版的新书，可能需要花费不少钱，但如果是不挑剔的人，旧书店就能够满足需求。稍微旧一点的书，用一枚一百日圆的硬币就能买到，所以应该不缺钱吧。假如一个月的零用钱有五千日圆，就算一天看一本书，零用钱也还有剩。
「啊，嗯……谢谢。我等会儿再给你钱。」
「抱歉佐城学弟……那个，我有点不冷静了。」
学长只是和小由梨学姐交往，并没有什么不对。一之濑同学因为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而头也不回地逃走了。最终她来到那家旧书店，甚至不惜将额头贴在榻榻米上恳求留下，如今依然不断逃避着。
「深那，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喂，佐城涉给我等一下，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一之濑同学为何要躲在我的后面？明明很喜欢哥哥，却做出这种反应了喔。就算我现在退到一旁，告诉学长说『来，请过』，也改变不了什么吧？我应该要帮助的人是谁？话说热死我了，天气真的热爆了。
「深那……小由梨不会过问那些事的。」
不可能说得出口。因为学长并没有做错任何事。高中三年──到了考试时期才总算拥有的淡淡青春，学长一定对此非常重视，一之濑同学也不全是为了自己，她一定也希望哥哥能得到幸福。
「深那。」
「我没有直接开口问过，所以详细的原因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大概知道。」
「才、才不辛苦……」
是全盘托出呢，还是压抑在心底呢？
一之濑同学向我投来求助的眼神。不，慢着，这是什么杀人传球。太强人所难了啦。因为我才刚控制住场面，好不容易将球交给一之濑同学。求求妳，可以再多撑一下吗？等一下我会买棉花糖给妳。还是妳要珍珠奶茶？
等一下，你们之前还一起睡觉？
「什么？」
「──……唔……」
她那双眼角下垂的大眼睛。坚定望着学长的眼眸，显得有些动摇。老实说，我无法理解这件事会让人多么难受。我从没当过妹妹，是说也当不了。可以的话想当当看。
关于其他家的兄妹关系危机这件事。一之濑同学「离开哥哥」的觉悟，我已经从她的工作态度上看出来了，何况听她说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更让我有种想帮她一把的感觉──不过实际上，我并无法了解现在的一之濑同学对学长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从前两人的感情好到可以在读书时安心地将背靠在那个像熊一样的肚子上，只是那种关系一下子颠倒过来也不是不能想像。
气氛十分尴尬。我原本不打算逃跑，但眼见终于无路可走，让我开始紧张起来了。为了暂时弄清楚状况，我决定先不站在任何一方，小心翼翼地观察情况。我试着以局外人的角度进行猜测。
「那个，我和小由梨从一年级的时候就认识了。以前我们只有在校内遇到才会聊个几句，所以妳不知道小由梨也是理所当然的。尽管如此，在担任风纪委员这两年半的期间，她一路上都陪伴着我，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嗯，肯定和那些事情无关吧。
坐在座位上的一之濑同学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时窥视着学长的一举一动。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学长，您先用这个擦一下汗吧。」
「之前在学校负责指挥搬运的学姐……学长正在和她交往吧？」
从气氛上来看，我知道应该不是由一之濑学长主动提出交往。一定是各种因素交杂在一起，才让小由梨学姐爱上了一之濑学长吧。毕竟只要稍微接触这个人，就会知道他是个好人。小由梨学姐大概是深深体会到之后，就喜欢上他了吧……
「啊……」
「……那个，要不要先去凉快点的地方再说？」
学长的视线并没有从一之濑同学的脸上移开。我能感觉他此时此刻有股气魄，想用尽所有方法解决自己和妹妹之间的分歧。原来如此，难怪他能成为四之宫学姐麾下的风纪委员。感觉得出来有某些共通的部分。
学长沉默不语，我转头看着一之濑同学，她已经将脸别了过去。学长似乎一直在试着主动对话，大概是一之濑同学在回避他吧。哎，我能理解妳的心情，但是这种反应会让人感到十分内疚。这种回避行为我已经见识过无数次，所以我很清楚，世上没有比这更让人尴尬的事了。我也不喜欢被人这样对待。
「佐城学弟，现在不是做这种事──」
「……深那……？」
反观一之濑同学好不容易才从口中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得十分厉害。
真是个值得依靠的好哥哥。能在学校认识这样的学长，身为学弟的我感到非常自豪。我都想把老姐叫来好好观摩效仿一下了，哪怕是一点点也好。我真的超羡慕一之濑同学有这么温柔的哥哥。哎呀真是的，现在已经无所谓谁对谁错了吧？大家都是理性的人，感觉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没必要介入。
没必要啊，嗯。
「我们走吧，前面有个地方可以好好坐下来谈。」
我不断揣度学长的心思，视线恰好与一之濑同学交会。
出汗量大得令人看不下去。因为是大白天人很少，上班族应该也只会去角落的吸烟室，所以我让学长直接用买来的毛巾将身上的汗水擦干。坐下之后应该也很尴尬，所以我先找个位置给一之濑同学坐，自己则站在一旁用手扇风，嘴上故意说着「天气还真热啊──」，借此缓和一下现场的气氛。冷气真的好凉爽──
「抱歉……我为刚才的态度向你道歉，你可以再陪我们一下子吗？」
「刚开始交女朋友就把妳扔在一边，是哥哥的不对。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起看书、一起睡觉好吗？」
「……莫非，你们一直都没有讲过话？」
「……唔……」
隐约明白却又无从得知。想要帮忙却又无计可施。可是，纵使我现在离开，似乎仍会维持僵局，所以此刻我只能暂时静观其变。
「啊……」
无声的态度。表情说明了一切。什么一起读书，什么一起睡觉──表情上流露出的不满显而易见。她应该从未让温柔的哥哥看见这种眉头深锁的表情吧？一之濑同学时而抬头瞪视、时而低头下望；看到她那副纠结的模样，反而让我的心中一阵苦楚。
「老实说，站在这里也谈不出什么结果。再说您想让令妹一直站在大太阳底下曝晒吗？」
至今为止一直受到哥哥的保护、包容、温暖的一之濑同学，独自面对哥哥有如四之宫学姐的坚强意志般的气势。她过去面对过同样的状况吗？想必没有吧。我想学长性格上大概是透过开导加以训斥的类型。如果我是他的弟弟，说不定就会在没有自觉受到斥责的情况下改变言行。
「……哥哥，什么事？」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二楼入口传来一阵跑上楼梯的匆忙声响。
听到学长终于开口，一之濑同学微微一颤。对我来说，和那些烦人的奥客相比，眼前这个对手无需害怕的程度根本是一亿倍。我觉得现在的一之濑同学反而在对待那些客人的时候更自然。因为一旦与愈是亲近的对象出现裂痕，就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听说服务业很辛苦。我不想让深那经历那样的辛苦。」
「您知道一之濑同学──啊不对，您知道令妹开始打工的理由吗？」
看来被我猜对了。一之濑同学自从开始打工以来，似乎就一直没和学长说过半句话。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有办法完全不说话吗……？感觉会被父母追问吧。啊，先前好像提过打工的事瞒着学长。学长说母亲不肯告诉他实情，这表示一之濑同学可能已经和父母说好了。
话说回来，一之濑同学还是希望哥哥和小由梨学姐分手吧。一之濑同学无法接受小由梨学姐夺走了哥哥柔软的肚子和温暖，抢走了只属于自己的位置的独占权。而且，她一定也很清楚那只是一种任性。
「……我还是别打扰你们了？」
残酷的甜言蜜语。一之濑同学的本意无法确实地传达给学长。
「……！」
哎，还不肯罢休啊。说真的，小由梨学姐也难以过问啊。毕竟是妹妹。
听见我这番话，学长整个人直接凝固。你这样不行啦，干嘛做出那种好像被抓包的反应。明明你们两个在学校打得那么火热……！岂止是黏在一起，你们根本是连体婴吧，看得我都好热啊！羡慕死了！更别提一之濑同学所目击的那个「现场」。吻得浓情密意的香艳现场。讨厌啦……真令人在意。
「开始打工的理由大概也是因为我吧？我想妳应该也不缺钱，完全没必要去打工。」
「没、没那回事……」
我们原本要去家庭餐厅，但因为种种原因，后来决定改去便利商店二楼的内用区。这种型态的便利商店只有车站附近才有，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虽然很抱歉，但我让学长先上去二楼，我和一之濑同学跟在他的后面上去。感觉现在不太适合让这对兄妹两人独处。
妳干嘛这个时候现身啦，小由梨学姐。
「……」
「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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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章 第二学期开始

尽管暑假结束，夏天的炎热依旧没有多少改变。天气大概要到十月中旬开始才会变凉。换言之，学生在那之前皆是穿着夏季制服。没错，这表示我到了学校还能欣赏夏川她那白皙纤细的手臂。其目眩神迷的美貌则是全年无休。夏川充满服务精神这件事，让身为粉丝的我也大大欢喜。为什么我不能对夏川课金呢……
「……嗯？」
第二学期的第一天上学日。我稍微晚了一些才到达学校，校门前似乎有阵騒动。我走近一看，发现有个不认识的男学生被四之宫学姐逮个正着。仔细一瞧，她的旁边还有同为风纪委员的巨乳角色三田学姐，以及吉祥物稻富学姐。她们的手臂上都戴着红底搭配白色「风纪」字样的臂章，应该是在检查学生的服装是否整齐。哎，男学生顶多就是衬衫的扣子没扣好，或者下䙓没扎好之类的小事，我的仪容应该没问题吧。
「唔，是佐城吗？」
「咦咦……！？」
我极其自然地从旁边经过，四之宫学姐则看都没看就猜中是我。因为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使我不禁惊呼一声。学姐听见这么难听的声音，大概确信自己猜得没错，终于转过身来，对我露出冷酷的微笑。讨厌啦，好帅……妳该不会又趁暑假期间刷了不少帅哥等级吧……
「哎呀早安，好久不见啊，佐城。你是不是有点晒黑了？」
「学姐早。是有稍微晒黑……咦？学姐妳怎么知道是我？」
「喔喔，用气息感觉到的。」
「气息……」
我差点忘了四之宫学姐是有在道场修行的人。我记得好像叫做精神道吧。被带到道场那天的事带给我很大的冲击，以至于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咦？修行到极致就能感受到他人的气息吗？感觉她好像生错世界了。
「气息是因人而异吗？」
「是啊，每个人都不一样。」
气息，气息啊……是颜色之类的东西吗？虽然暑假结束令人感到惋惜，但是开学还是有其他值得期待的事。我的情绪有些兴奋，想必颜色一定也很明亮。对，大概是像柠檬汽水一样的感觉。
「请问我的气息是什么颜色？」
「佐城是褐色吧。」
「褐色……」
「啊，不对！是棕色啦！」
「棕色……」
咦？怎么？莫非她刚才是在顾虑我的感受……？
芦田一脸讶异地大声惊呼。喂妳也小声一点，教室内所有人都往这边看过来了啦。妳那么大呼小叫的会让一之濑同学一直贴在我的后面不敢露面啦──一直贴在后面？喔、喔……我、我倒是无所谓啦？如果一之濑同学不喜欢这样，我愿意把我的背借给她用到高兴为止喔？我觉得感受一下这个温暖和柔软度好像也不赖？
「这、这样不行啦……」
「啊，这不是佐城吗？」
白井同学与冈本同学都和一之濑同学一样属于文组人的类型，我觉得这三个人很有机会可以处得不错。起码比那些打工时不得已需要交谈的客人更有话题可聊。
注意到一之濑同学新造型的女生们发出一片尖叫声。白井同学和小冈本也面露喜色地凑了过来。女生在这种时候都会产生一种与小团体无关的连带感，真是太惊人了。假如剪头发的人是我，一进教室有群家伙齐声惊呼『咦──佐城同学剪头发了？』并同时聚集过来的话，我肯定会全速拔腿逃离现场。是说我大概会被吓坏。
◆
「啊！真的耶！好可爱！」
「咦……？哇！一之濑同学！？」
「因、因为……」
「我要开门啰。」
「佐城学弟！」
「好、好的……」
「啊，喔，她是……座敷童子。」
我将一之濑同学带出来，她则发出一声毫无自信的哀号。一脸不安地望着我的一之濑同学的双眼清楚地露了出来。我再度回想起前天一之濑同学那个害羞的表情。
「…………那个。」
──话说，嗯……？
「啊！？小一之濑把浏海剪掉了！」
「唉呀，我不是有些地方有点痴呆吗？」
「慢、慢着慢着一之濑同学。」
夏川伸手将我和一之濑同学隔开。我被慢慢地推到黑板旁，远离一之濑同学。结果一之濑同学就这样站在那里愣住不动。我任由夏川摆布后再回头一看，只见夏川和一之濑同学两人正用一种提出异议的眼神看着我。一之濑同学妳别投来那种求救的目光啦……我能强烈地感受到妳想传递的讯息。
「我们经常互传讯息，所以丝毫没有久别重逢的感觉呢──……咦，奇怪……？」
「我已经不是妳的前辈了喔。」
「不是吧！？」
「……难道说，那位打工的女生就是……」
不，嗯，看见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害我都结巴了。听她说小学的时候因为额头太宽，所以曾被同学用秃头之类的难听绰号欺负。这个原因导致她后来留着长长的浏海。和我猜想的一样。是说她那自然的抬眸眼神让我有点害羞。下次如果要和我眼神交会的话，我可以蹲下来吗？话说回来，重新看见一之濑同学的制服装扮让我有种新鲜感。
「我要开了。」
「早安。」
「这样一点也不奇怪。妳要有自信。」
「咦……！？那个女生是小一之濑！？坐在那个位置的女生！？」
「涉、涉……那个女生是……」
心惊肉跳……惶恐不安……
在同义词之间变换，老实说我并没有任何开心或哀伤的感受。啊啊，原来是棕色啊，感觉没什么不好的啊。要是由我来磨咖啡豆的话，应该能做出美味的咖啡吧。实际上，我只有冰咖啡取得老姐的权威认证，只有冰咖啡。在四之宫学姐的眼里看来，我该不会是个不可理喻的小屁孩吧……
放暑假之前，如果我当天心情不错的话，一大早就会出门上学，但每次一之濑同学都会先我一步坐在教室内。她是那种很早就到学校的学生，我猜她今天也是比大家都还要早到学校。尽管如此，她现在却拿著书包躲在那个地方，想必是躲了相当长的时间吧……
让我意外的是一之濑同学居然不舍地热泪盈眶。别这样，真的会造成我的心理创伤啦。一之濑同学默默地用指尖轻触我的手臂。我不知所措，不由得伸出手来和她的指尖握了握手。我跟她说明天见后，她才想起什么似地对我微微一笑。就是这个破坏力啦。老爷爷，你一定要好好地守护她喔……
「来，我们走吧。」
「等、等一下啦……」
「啊、嗯、嗯……」
「咦？」
我曾不小心向夏川和芦田透露部分关于一之濑同学的事。一之濑同学就是那位「打工的文静女孩」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暴露。假设这件事不小心曝光，我也只能想办法敷衍过去。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下跪……这家伙真该千刀万剐。
「啊……谁、谁知道呢？是谁啊。佐城不知道。」
我可以……立刻从这里跳下去吗？
「咿。」
「啊……啊……佐城同学。」
一之濑同学好像向学长他们宣告了自己要继续打工。但我不清楚他们的关系现在变得怎么样了。虽然一之濑同学似乎不再躲着学长他们，但我问她「现在还有靠在学长柔软的肚子上看书吗？」时，一之濑同学说她拒绝了。大概只能对熊学长说别介意了，嗯。是说我觉得你们的关系还是比世上大部分的兄妹还要好得多。
一问之下才知道，她是因为太害羞了才躲在这里等我。好像不用特地拉着她，她也会跟在我后面。打工时明明就能光明正大地露出额头，真不懂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对于日常生活中经常见面的人来说，自然是见怪不怪。
打开教室的门，左边就是我的座位。芦田坐在后面，夏川则站在她的旁边。两人来得比我们还要早，貌似正在聊天。夏季制服……夏川的夏季制服！啊啊……！？夏川的肌肤稍微晒黑了！真香！
「啊！早安──小佐城！」
「啊呜……」
「……」
「啊，喔……」
这个时间点我已经不是她的前辈了，因此我特别向她指出措辞方面的问题，她一脸困惑地点了点头。我完全无法想像在学校能和一之濑同学聊哪些话题，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大家早──」
我走在教室走廊，经过平时左转的角落时，听见右边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之濑同学正抱著书包探出头来，她站在成列的柱子与墙壁间生成的阴影之中。她会躲在那个地方的理由大概只有一个。
「芦田、夏川，都早啊。」
三田学姐和稻富学姐也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听到两人的问候，我不由得倒退了几步。大概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女生穿迷你裙的样子，这样的刺激对我而言太强烈了。妳们穿那么短会走光的啦。尤其是三田学姐的上围部分也是。
打工的最后一天──昨天我把旧书店的围裙还给了老爷爷。只不过相处了一个半月左右，气氛却有些感伤。老板娘送了我一条可爱的围裙作为饯别礼，她说希望我能在家里使用。下次泡泡面和做冰咖啡的时候，我一定会围上它的。只是明天大概就会被老妈拿去用就是了。
稻富学姐给我出了「学弟觉得我有哪里不一样！？」这道整死男人的问题。我勉为其难地随口猜道「这么说来学姐好像长高了吧」后，稻富学姐便高兴地蹦蹦跳跳起来，看到她的反应，我本以为自己歪打正着，没想到竟然猜错了。她头上绑的红色缎带似乎是新买的。我被三田学姐从一旁用手指刺向肋骨。四之宫学姐则露出愕然的眼神。妳别看我了。
「早呀。妳躲在那里……」
我们到了教室门口，正要开门的时候，一之濑同学发出胆怯的叫声。这声音也太微弱了吧，害我不禁认为干脆不打开门也可以。我尽力压抑住这种想呵护她的感觉，狠下心来将门打开。
「这样比较好看嘛！」
一之濑同学向我投以求助的目光。我救不了妳啦。因为我是个对挤成一团的女生最没辙的家伙。就请妳乖乖地被众女生揉捏吧。嘿嘿嘿，纠缠在一块的女生真是养眼啊。
正当我被背后传来的触感疗愈的时候，夏川一脸不悦地朝我们走了过来。
当我表现出色咪咪的嘴脸时，右边的夏川露出诧异的眼神。
在旧书店外遇见熊学长的隔天，一之濑同学竟然去了美容院，将那长长的浏海修剪整齐。她似乎因为过于紧张，只向美发师交代说想剪浏海，之后便任凭处置。结果不仅完全露出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附带能够稍微看见额头的服务。美发师干得漂亮。一之濑同学也鼓起勇气了呢。幸好我之前有称赞过她。
也许是门打开之后紧张感又涌现出来，一之濑同学将身体紧贴在我的背后。真的是紧紧地贴着我的背……这个就是所谓的零距离吗……感觉背后很温暖？不过，该说能理解熊学长想和一之濑同学紧密相贴的心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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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1 迎向那一天

暑假即将迈入尾盘之际，今天的我依然为了赚取玩乐的经费而专心工作。如今我还是会对自己的不纯动机哑然失笑。不像为了离开哥哥和独立自主而认真工作的一之濑同学，我真想观摩效仿她一下（狂）。
一想到付出多少努力，就能以薪资的方式获得多少回报，使我自然而然地付出更多心力。尽管我干劲十足，个人经营的旧书店并不会因此变得生意兴隆。
我不禁脱口说出「真闲啊」，听见我这句话，一之濑同学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偷瞄了我一眼。她大概在想着「咦？你这样说没问题吗！？」。一之濑同学放松下来时反而变得更加可爱。她或许已经习惯这项工作了，态度比刚来的时候沉着许多。
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感受到店门口有客人上门的气息。我竟然……能够感受到气息？莫非我在不知不觉中觉醒了特殊能力？我的才能似乎在屡次接待客人的经验中开花了。假如我初期的稀有度是☆1的话，现在的稀有度一定提升到☆2了。稀有度☆2不就是游戏转蛋中的普通角色吗……？
玩笑话先搁在一旁，由于旧书店位于僻静的地方，因此能清楚地听见客人的脚步声。我对着玻璃的另一侧摆好姿势，没想到来者竟是最近常来店里的女大学生。稀、稀有度居然是☆6……
「早安！」
「欢迎光临，笹木小姐。」
我故作冷静，身体却不禁吓得往后仰。成熟的长相和身高，一眼看过去就是女大学生。然而打开盖子一看，其实是名为国中生的陷阱，这样的笹木小姐外表让男人如痴如醉，却身穿符合年龄的迷你裙。面对这双突然出现在外的美腿，我无法掩饰内心的动摇。我今天大概会死吧。老姐，我会天天在枕边诅咒妳的。
「一之濑学姐也早啊！」
「早、早安……」
笹木小姐看起来像个女大学生，所以也有一定的身高。从有cosplay小学生潜力的一之濑同学看来，被像国中生一样精力充沛的女大学生打招呼时，对方的魄力一定很吓人。就我个人而言，我不但想从一之濑同学的视角来仰望笹木小姐，也对笹木小姐的小学生cosplay很感兴趣。
「妳今天也准备去图书馆读书吗？」
「是的，只是我想在那之前先过来和你们两人聊天。」
「也太可爱了吧？」
「欸……？」
「呃呃……」
我连忙掩饰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话。太可爱了吧……想和我们聊天是什么鬼啦……妳是新品种的妹妹吗……？什么是新品种的妹妹啦？
在知道她是国中生以前，我一直都是把她当作女大学生在进行对话，所以至今我的心中某处还是希望她能够认为我是个「乖孩子」。相反地，我又希望她能把我当成是「成熟的高中生」。尽管事到如今我才在修补夏川对我的印象，但如果对象不是夏川，我当即就会产生这种想法。我到底是多想受人尊敬啦……
「话说，笹木小姐是美白滨国中的学生吧？妳经常过来这里，表示妳家离这里比较近吗？」
「嗯──……差不多在学校和这里的中间吧。以学区的范围来看，大概位于边缘地带。如果再靠近这边一点，我就无法进滨中就读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搜寻网站，笹木小姐突然凑近过来，和我一起看着手机荧幕。喔，喔喔……我好像闻到一股自然的香气。她果真不是女大学生啊。因为就连夏川都有种淡淡的化妆品香味。仔细一想，笹木小姐只是素颜就拥有如此的美貌，这也太不妙了吧？
……咦，穿成这样不会太用心了吗？
「啊，是这家店吗？」
「诶嘿嘿，我只是受到朋友的影响啦。」
十月三十一日。与万圣节同一天迎来夏川的生日。虽然距离那个日子还有两个月，但像我这种程度的夏川信奉者，必须从去年的十一月一日的瞬间，就开始思考下一份生日礼物。哈哈，我真噁心。
她的手腕缠绕着以麻绳串起几个小贝壳的手链。堪称是一种非常适合在夏季佩戴的饰品。感觉男生戴起来也很好看。但仅限于帅哥。
「嗯！？」
「──绝、绝对没有那回事！」
「喔～果然闻起来不一样啊。这就是所谓海的味道吗？每天经过这里似乎也不赖。」
相较之下，笹木小姐就读的是女校，总感觉她对异性的警戒度还不够。我想她的脑海中，一定觉得和我两人单独出游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而且她的模样看上去就像第一次去游乐园玩的小孩。
「咦……！？」
「不，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我都是穿便服，平时是穿……」
我的心中如此感慨，同时回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
「这是我不久前和爸爸一起做的。」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她突然想说什么……冷静想想，笹木小姐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她又不是女大学生。我对女大学生是不是偏见太深了啊……
「啊……我、我不会游泳……」
这、这句话……是那个吗？觉得和我走在一起会被当成情侣而感到羞耻吗？等到了开学那天，就会有交情不深的同学过来嘲弄说「我看见妳和男生走在一起喔～」，所以对此非常不情愿的那个！
我还以为她只有头衔是国中生，从日常生活到智商全都是女大学生的等级呢。嗯，我能理解妳的心情，这是在不会遇到任何人的前提下的打扮吧。不只是我，我认为夏川、芦田、一之濑同学都会有这样的情况。唯独老姐没有。
我这番话并非带有贬义，但似乎惹得笹木小姐不太高兴。我一点也不想惹怒这种外表像女大学生的女孩子。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我受到伤害。为什么事情老是一下子就被我搞砸了啊……
──夏川的生日礼物。
笹木小姐的双手在胸前紧握，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双眼水润地仰视着我。我开口询问后，她随即向我走近一步。我觉得自己知道笹木小姐平时是如何缠着爸爸讨想要的东西了。原来像笹木小姐这样的女孩子也有那种武器啊……
「这是海边的手工艺店教我做的。因为是由自己DIY，所以价格很便宜，国中生也负担得起。」
附带一提，我之所以会喜欢个人经营的商店，纯粹只是因为工作内容轻松，其他部分我倒觉得无所谓。毕竟若是个人经营却还超级忙碌的话，那就算名店了。我绝对不会在那种地方工作……
那是……咦？慢着慢着。我无法及时整理好思绪。这是一起事件。发生事件了。当前的第一要务是确保人身安全，请大家听从工作人员指示，冷静地撤离到安全的场所。重复一遍──请大家……撤离。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夏川开心的神情，心中燃起熊熊热情。
「！是、是吗！？啊，这个不是重点啦……」
「我懂。」
『咿……咦？呃…………』
「佐城先生，你不是喜欢个人经营的商店吗？」
「那个──因为离学校很近。我担心被别人看见。」
「那我们走吧……笹木小姐？」
我下意识打量着笹木小姐（的身体）。虽然很容易被那张漂亮的脸蛋吸引，但往下一看，确实能感受到国中生的体态。只是，在这纤细的线条中确实存在着象征女性的B和W。这段时间共花了我零点二秒。
笹木小姐用手按着时下流行的草帽说道。
我正要从月台走向剪票口时，笹木小姐突然一个箭步躲在我的身后。感觉她似乎试图在躲藏。因为很在意所以我试着问了她，她则一脸羞怯地说道：
我本来想趁机赞美她一番，结果好像猜错了。不是这样吗？这样的话笹木小姐为什么要躲起来呢……咦，难道原因出在我的身上？是我的服装有问题吗？说实话，我觉得这并不像出来玩的感觉，所以就穿着平时去打工时的衣服过来了……冷静思考一下好像不太妙？为什么我和这么漂亮的女生走在一起，却只穿着一件POLO衫……？你这个混蛋是羽球社的顾问吗？
「小学……时的衣服？」
「啊，喔喔……是这么回事啊。」
话说他们父女的关系还真好，咦？世上的JC都和父亲的关系那么好吗？我只有在小时候和老爸和乐融融，老姐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和老爸分开洗衣服了。老爸不久前只不过想跟老姐说几句话，就被她一脸不屑地咂嘴了。
「我这周已经念了四十个小时的书，所以没有问题！」
我正因传来的这股纯真无邪的香味心跳加速时，突然在网路上找到类似的网站。色调朴素的网页以『在海边城镇美白滨制作贝壳工艺品！』作为标语。不知是否多年来都未有更新，网页的设计仍给人一种折叠式手机时代的氛围。真不愧是乡村……
『可以吗！？（马上接话）』
从那之后过了好几天。
「喔……咦？我真的开始感兴趣了。那家店叫什么？我来查一下。」
从很久之前开始，我的心中就蒙着一层迷雾。如今听见笹木小姐的话，一切总算豁然开朗。今年就决定是它了。而且我又没有挑选商品的品味。
时间回到我决定前往美白滨的手工艺店那天──我在打工的旧书店里，一个人看着手机并暗自下定决心，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一旁看着荧幕的笹木小姐正用一种充满期待的眼神往上望着我。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决定笹木小姐要一起来了。这么一来，我就没有理由不问问一之濑同学了。和笹木小姐单独出去的意义大不相同，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她能一起来。
「因为贝壳饰品很漂亮啊，再加上──」
距离隔壁的美白滨市有两站。虽然从地图来看距离似乎很近，但交通却很麻烦。购买月票的话倒还好，如果是现场买票的话，票价就是原本的两倍。明明中间只换乘了一次，票价却贵得几乎让我下不了手。
「咦？服装……？」
可恶，真怀念啊……说起来，小学的时候不光有国语和数学，还有其他神秘的课程。我小学的时候也有这类『综合』课程吗？就是不清楚在讲什么内容的那种课程。
「啊，我正好相反。我本来就住在这里，因此美白滨对我而言才是『特别出游』的地方。小时候我很羡慕美白滨附近有动物园、滑草场和主题乐园耶。」
◆
「这是由一位家庭主妇所经营的个人手工艺店。」
「嗯……？」
「我小时候也经常到那里玩。一之濑同学应该也去过美白滨的海滩吧？」
「不过，那边的衣服、饰品、美容院这类时尚的东西似乎不多呢。」
鸿越高中所在的这座城镇，和隔壁的美白滨市互为内陆和沿岸的关系。这座城镇因为有商业区，所以给人一种都市的感觉；但不可思议的是，只要去到美白滨市，就会变成洋溢自然风情的乡村。虽说是乡村，不过并非是指到便利商店要花两个小时的那种偏僻地方，而是有很多像儿童动物园、仿造中央公园的广场、高尔夫球场等活用大自然的观光胜地。这里的人想去海边游玩时，几乎都是选择到美白滨一游。
「妳跟我来这里真的没问题吗？现在明明是考生最重要的时期……」
「因为很容易受到海风吹拂，所以打造出各种精心制作、适合海边的时尚！还有日本版的夏威夷衬衫可是小有名气喔！」
「喔……似乎满有趣的。都是哪种类型的？」
「呃，好像叫做──」
「平时妳都穿什么样的……啊，是制服吗？」
「……嗯，因为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制作。」
「……是的。」
「那个──服装。」
时尚检查时间一共花了──零点五秒。
『那个……笹木小姐？』
「美白滨国中简称滨中啊……」
冷静想想，从两个月前开始准备也不算噁心，不过事到如今，夏川也不是不知道我这方面的噁心程度。而且若在生日逼近前才开始思考要送些什么，这才真的是愚蠢透顶。那种东西不是真爱，只是一种义务感。
「咦？」
这个声明和我的想法一致啊……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我的心里拚命祈祷「拜托一之濑同学不会游泳……」。因为我想牵着她的手练习打水。还有现在到那边玩水的话，一之濑同学一定会穿着学校泳衣──快停下来，我快要无法正视一之濑同学了。
这个……光是想像就感觉似乎快爆开了……该说是对她年龄的定义较高吗……就算不是笹木小姐，一般人也穿不下小学的衣服吧。
我在『美白滨站』下车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咦，什么──咦？「还穿着小学时的衣服」？
沿海城镇美白滨市──虽说是沿海，但内陆一侧也是相当繁华的观光胜地，就像我现在下车的车站附近也有笹木小姐所就读的女校、动物园、主题乐园等。这里的治安很受好评，四周都被大自然所围绕，空气的清凉感与我住的城镇完全不同。我觉得光是住在这里，身体似乎就会变得很健康。
笹木小姐虽以『一起去嘛』之类的暴力萌音极力邀请，但一之濑同学只是不断地发出为难的声音。看样子我和笹木小姐在她心中的好感度还远远不够。虽然现在或多或少习惯了，我还是曾经让她下跪过啊……这已经不是好感度的问题了吧……
「啊，真漂亮。笹木小姐也会戴这种东西啊。」
「到之前为止我也都是去那里玩呢……不过等到我学会搭电车、开始读书之后，和朋友出去玩反而都是来这里……我小时候只有在『特别出游』的时候会来这里。」
我面向笹木小姐，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这是与笹木小姐初次见面时同一套的衣服。这副装扮还是老样子，完全看不出是国中生。非但如此，她的身材也不像是国中生。如果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装扮，有可能会变成性骚扰，所以我立刻把视线移开。
「妳也太了解了吧。」
「咦？是这样吗？」
「那个──呃，我只有去见佐城先生时才会穿这身打扮，所以不想被学校的人看到……」
「加上……？」
「咦，妳平常和朋友玩都是打扮成那样吗？」
「风大的时候会有海水吹过来……所以头发的保养十分麻烦。」
「因为我小学的时候就被灌输当地的文化……」
「嗯……我决定了。下次就去这里吧。」
「啊！就是这家！原来还有建立网站啊！」
小学生的零用钱只够付个电车车资就没了，虽然有些人现在可能也是一样。能够游玩的地方都在骑脚踏车可以到达的范围内。我还记得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和朋友骑脚踏车到美白滨玩，结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被老妈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听说差一点就要去警察局报案了。
我觉得能按照学习计划读书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当我还是考生的时候，出去玩本身就有一种罪恶感……更何况要是到这种地方玩，大概就决定了是否需要上国四重考班吧。
「啊，不……」
「那个──应该说还穿着小学时的衣服吧。」
「美白滨市不仅是孩子们的梦想城镇，它同时也是一座『职人城镇』喔！那里不但有许多传统的陶器，也有大量活用大自然的手工艺店！」
「咦？佐城先生要去吗？」
『……』
「呜喔……！？」
「喔……咦？那是自己做的？也太厉害了吧？」
我不由自主地望着笹木小姐。咦，笹木小姐认为我喜欢家庭主妇吗？我对人妻丝毫不感兴趣啦！因为我的恋爱对象只限单身女性！话说本来就该这样吧！高中时有这种性癖已经是对不起父母的程度了。
「应该是佐城先生的喜好吧。」
「……我觉得一点问题也没有。妳看起来一样成熟呢。」
「像我这个也是用小贝壳组合而成的。」
「……喔，能有余裕是一件好事。」
『……妳要一起去吗？』
「是的……」
「……没有人有意见吗？比如换个打扮比较好之类的……」
「咦，你怎么知道？大家都是这么说呢！可是……大家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最近就连妈妈也把自己的衣服硬塞给我……」
「……」
告诉她啊……！妈妈又不是外人，告诉她为什么要换个打扮不是比较好吗……？不能因为女儿正值青春期，就认为最好别插嘴过问太多啦……！
当然也不可能由我主动开口告诉她。要是被年龄相仿的异性告知「妳的身体很性感喔」，这已经是什么PLAY了吧……在这瞬间我只能看见被她讨厌的未来……
「就是觉得可爱，所以才喜欢穿啊……」
「啊，那个……我认为在家里穿的话还可以。因为笹木小姐马上就要上高中了，所以我觉得渐渐不适合不符年龄的衣服也是没办法的。」
「说的也是……」
走在我后面的笹木小姐显得有些垂头丧气。她把手搭在我的背上看着前方，一副像是从树木后面探出头来的模样。如果我现在突然停下脚步，会发生什么事呢？想来笹木小姐的迷人躯体肯定会接触到我的后背吧。单单一个行动就足以左右人生──我为历经十几年酝酿而成的虚幻人生苦恼不已，同时轻轻抬头仰望车站内的日光灯。
「从这里改搭公车吗？这里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广阔。」
「虽然都是美白滨市，但这里是沿海地区呢。」
「妳应该很常搭公车吧？」
「其实我不常坐公车呢。因为从这里走路过去就能到达学校。爸爸接送的时候也都是开车过来。」
「开车吗？住在这里似乎很轻松愉快呢。」
都市那边的道路狭窄，交通流量也很大，平常以开车作为移动手段似乎也会累积不少压力。反观这里的道路又宽又大，应该很适合兜风。不仅没有压力，还能带来爽快感。
我们就在公车站闲聊，顺便消磨时间。我和今年要应考的笹木小姐提到读书的话题。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在准备考高中的时候可是非常认真，所以也能提供她一些建议。或许是偏向文组类型的缘故，笹木小姐似乎对数学不太在行，她擅长历史这类需要背诵的科目，却总是记不住数学公式。所以她才需要反覆练习大量的数学题，想尽办法牢牢地记在脑中。
「为什么就是记不住呢……」
「我懂──」
其实这个里面是有陷阱的。以历史来说，上课的时候都会介绍背景，所以比较能够留下印象。词汇和印象都一起记下来了，所以背诵起来很轻松。这就是我都等到面临紧要关头时才临时抱佛脚的原因。
冷静想想反而令人感到很好奇……究竟是走上怎样的人生道路才能发明图形定理啊……也太不容易了吧。
那么，该如何记住数学公式呢？尽管也可以像笹木小姐那样以反覆练习的方式硬塞在脑海里，但其实也能和历史一样去了解公式的背景。比方某某人做了什么事而成为数学家、这个公式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诞生，只要调查一下内容，就能像历史名词一样，和脑中的印象一起记住。
「网路吗？呃……」
我完全忘记笹木小姐是就读女校的大家闺秀……感觉她似乎不太习惯上网。
笹木小姐随意搜寻一下，准备开启类似主题的网站。正要跳转页面的瞬间，浏览器的过滤功能却在此时发挥作用。我们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或许有人会认为考试前哪有那种闲工夫调查，但这些事其实一点也不能忽略。一旦失去干劲，不管用任何方式都会难以学习下去。我曾无意间上网调查，才发现网路上原来有不少有趣的公式诞生秘闻，意外地派上用场。
「是啊……例如孟氏定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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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2 白沙滩漫步

『北白滨海岸──北白滨海岸到了──』
随着引擎渐缓的运转声，公车到站停了下来。我依依不舍地从笹木小姐的座位旁站起身来。笹木小姐跟我聊天的时候，左肩常常因为公车剧烈摇晃而不小心撞到我的右肩，轻轻触碰到的瞬间简直是最棒的一刻。我很担心，这位大小姐就读男女合校的高中真的没问题吗？
我拿出IC卡感应后先一步下了公车。笹木小姐则是掏出零钱投入零钱箱中。我也想被她投入（爆）。
「唔喔喔……是大海……」
「是大海呢──」
笹木小姐习惯性地将头发撩在耳后。尽管我平时一定会对这个诱人的动作行注目礼，但此刻夏天的大海更吸引我。
「不愧有『美白滨』之称，放眼望去整片沙滩都是白色的。」
「我记得这里盐的结晶含量比其他沙滩还要高。从地理位置来看，东边还有一座高山，如果冬天积雪的话，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银白色的喔。」
「我真的很想欣赏看看，不过冬天的海边应该会冷到不行……」
「的确……」
邻镇有如此漂亮的海滩，我却有好几年都没来过。我对于自己比想像中还要宅这件事深感诧异。谁教我没事的时候只会宅在家里打电动呢。而且我也不会特地选在大热天外出。
「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好像禁止游泳，那边有写。」
「这里是渔业人员使用的海岸吧。」
附近可以看见类似渔港的建筑物，也有渔船和养殖场，看来这里不适合让游客戏水。大概是午后无所事事吧，完全看不到相关人员，到处都冷冷清清。
「啊，佐城先生该不会在寻找穿泳装的漂亮大姐姐吧？不能这样啦！」
「呃，什、不，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许久未见的大海令我叹为观止，这时笹木小姐却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虽然我没有那个打算，但还是不禁感到惊慌失措。
应该……怎么说呢？正常情况下，对方大概会用怒气冲冲的眼神瞪着我这个噁心的家伙吧。或许是因为没有接触过青春期的男生，笹木小姐的眼中隐约流露出对于男性的好奇心。眼神看起来就像在说「你果然对女性的身体很感兴趣嘛！」。求求妳千万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感觉会对我造成异常巨大的伤害。呜噗……
「呃，再来要往哪边走……」
「啊，是！我之前有来过！」
「是的，去年也和家人一起来玩过。今年虽然没游泳……但还是得买泳装。」
从里头出来招呼我们的是一位感觉很沉稳的店员大姐姐。我一看就知道她属于那种散发母性光辉的类型。她那淡粉色的围裙流露出一股趣味感。年纪轻轻就经营这样的店铺，看来应该是一位很投入工作的女性。这格局和告别上班族生活开拉面店的三十多岁大叔可不一样。
由于动作过于流畅，反而让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紧接着，手肘传来的柔软触感一下子把我拉回现实。
「呜……我刚吃完很多荞麦面才来的。」
「嗯～不知该怎么说……不喜欢也不讨厌的感觉……？」
「好耶……！」
「佐城先生……？」
「这些都是从这里的海岸采集而来的吗？」
「我以前有来过，没问题的！」
「咦？真的吗？我完全没注意到。」
我想这个世上应该没有不严格检视女儿交往对象的父亲吧……虽然我之前很想和夏川交往，但我一点也不想见夏川的父亲。生了那么可爱的女儿，怎么可能不过度保护。如果我是父亲，我一定会在女儿的身上装GPS。
笹木爸爸……我将来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像您一样呢？我觉得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作为目标的人物。您想不想回到十几岁的时候？我现在可以和您交换喔。
「是吗……那就好。」
我们本来走在海边的柏油路上，途中来到一处被沙滩隔开的地方。宽广的道路被白沙覆盖，就连附近的停车场地面也变成一片沙地。
「喔。」
笹木小姐如此露骨地露出害羞的表情，让我忍不住想要捉弄她一番，但一想到这么做可能会影响我在这位学妹心里的印象，我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如果对这种事都一一纠缠不清的话，人家会把我当成「烦人的学长」吧。我可不想被她讨厌，所以还是换个话题好了。
「难得来一趟就尝试看看吧。不然大老远来到这里，只是买个东西就回去，这样也太浪费了。」
……啊啊。笹木小姐说我「喜欢个人经营的店铺」，这句话或许未尝有错。该怎么说呢，这种没有被问及来意的感觉还不错。我就喜欢这种没有服务教战守则的感觉。我觉得那位女店员就算转生到异世界也能生活。大概吧。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自己竟然也接受了这个说法。无论男女，那种脸上经常挂着笑容的人都很受欢迎。因为氛围中会流露出温柔的气息。班上要是有那样的同学，或许会变得很麻烦。
我将邪念抛开，其实我本来就打算亲手制作手工艺品，所以没有理由拒绝。
「那下次再说吧。」
「哎呀，是吗？妳的父亲看起来很慈祥，但对这方面好像管得很严吧？」
「不，这是为了方便加工才切细的。」
我伸手推开木门，随即传出叮铃铃的声响。我觉得铃声有点特别，仔细一看，原来是银色的金属风铃。介于玻璃和金属之间的高音令人耳目一新。
「……好的。」
我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这种人声鼎沸的场所，而是在长长一排的店铺中，位于最前面的一家店。夏威夷风格的外观看起来非常时尚。感觉不像是可以在沙滩上游泳后直接穿着泳装进去的建筑。服务项目看似与海之家不同。可恶……怎么会……怎么会……我的泳装美女……
商品区的一角，不像其他桌上摆放着已经完成的小物或饰品，这里只有最基本的贝壳和石头，还有装在小瓶子里的沙子。虽然称不上漂亮，但如果想装饰在房间里的话，都是可以拿来作为室内装饰的东西。
我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店里四面八方都摆放着做首饰用的贝类。墙壁也全都涂成淡蓝色，仿佛有种在海中呼吸的感觉。
「喔喔……」
「泳装啊。我也是在国中时买的，只有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穿过一次。」
「这些是碎掉的贝壳吗？」
「咦？难不成是要走在沙滩上？」
「好啊，哇……！」
「这是厚底靴，我想应该没问题。」
「你们慢慢参观吧。」
「啊，这个……」
笹木小姐尽量选择沙子较浅的地方不断行走。如果我不移开视线的话，她每跳一次都会让我涌起一股罪恶感。等一下，笹木爸爸……？这种时候我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似乎意识到这是和异性的过度肢体接触，笹木小姐明显涨红了脸，害羞地将手缩了回去。她的双手只顾扶着脸颊，慌张得连把脸上的热意扇去这件事都忘了。不知是否知道自己羞得连耳根都红了，她刻意把塞在耳后的头发放下，试图将耳朵隐蔽起来。
「我是……嗯，我也差不多是这样。」
这表示店员小姐说的这个珍珠贝壳应该是向外地订购的。从反光的色调来看，我猜可能是从冲绳或者其他亚洲国家采集而来的贝壳。
「欢迎光临。哎呀……妳是……」
「妳每年都会来海边吗？」
「哎呀……可是削切作业很困难喔？」
「……奇怪，妳不是说这家店是家庭主妇经营的吗？」
「咦！？呃，那个……！」
「妳的鞋子没问题吗？」
应该穿不下吧。即使再怎么不情愿，身体仍会成长吧。我上国中的时候也经常遇到衣服穿不下的情况。尤其是男生肩膀会变得更宽。为了突显身材而买了刚刚好的尺寸，没多久肩膀就会变得很紧绷。
有几组客人，全是年纪比我大的姐姐。桌上有几颗小小的贝类，一群人满脸兴奋地不知在制作些什么东西。咦，只有我一个男生吗……这反而让我更紧张了。
「我们慢慢走吧。」
「这是从纽西兰运来的鲍鱼贝。您喜欢碧绿或翡翠的色调吗？」
「哇，真的好美。」
「啊……对啊，我之前来也是这样。」
「咦……！？我、我会加油的！我对自己的力气很有自信！」
「妳想去看看吗？我都可以。」
入口处和前面的桌子摆放着已经制作完成的饰品和小瓶装饰，里面有几张长桌横向排列的地方是手工区。
「原来是这样。」
「是观光景点啊。」
我们边走边闲聊，又走回柏油路上，眼前出现一条略显热闹的街道。沿着这条路一直前进，似乎就能走到可以游泳的沙滩。
「……」
我们观赏眼前桌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不对，是作品……？从像是手工制作、到一般珠宝首饰店有在卖的那种商品，种类应有尽有。该不会都是刚才那位女店员亲手制作的吧？这些经过精细加工的商品似乎得花不少工夫制作，看起来应该可以卖出不错的价钱。但却是身为高中生的我也买得起的范畴。价格对学生很友善。
「那是珍珠贝壳的一部分。」
「上次和爸爸一起来的时候，我们是用小小的贝壳组合起来串成手链，这次我想用削切的方式制作漂亮的首饰……！」
「妳好，我是她的学长。我们并不是那样的关系。」
「来看看这里吧。」
笹木小姐一脸陶醉地看着我手上的贝壳。各种角度都散发出光彩夺目的亮泽，也难怪笹木小姐会觉得很美。尤其受到光线反射时，色调会显得更为强烈，作为饰品的价值可见一斑。
「走那边。我还记得路，我来带路！」
「如果老板娘是过于热情的类型就拜托妳了。」
「佐城先生，怎么样？你想要制作什么东西吗？」
「咦，咦咦……？看起来是这样吗？」
「咦？真的吗？那就麻烦──咦！」
我一听见贝壳很硬的资讯，背上顿时直冒冷汗。我觉得手工作业会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困难。因为我以为手工艺品只需使用纸锉刀之类的器具就能轻松制作完成。在课堂上做印章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大姐姐发出仿佛兴奋的尖叫声。另一位大姐姐（笹木）则因为对方会错意而显得惊慌失措。这是什么对话……OL和女大学生的恋爱话题？在害羞之前，我觉得自己的格格不入感十分强烈。我开始感觉夹在两人之间的自己就像个小鬼头。
出现了，笹木小姐的空气鼓掌。看到她喜形于色，我也不禁感到开心，跟着一起空气鼓掌。店员大姐姐对我们投来会心的微笑让我感到有点难为情。
「没关系，妳不用道歉啦。」
「飘来一阵炭火烧烤的香味……」
竟然把笹木小姐教得如此毫无防备，我有种想对她的父母说教的感觉。
「这就是家庭主妇个人经营的手工艺店吗？总觉得开始紧张了……」
「切断吗？」
「……那个，笹木小姐？」
「……」
「好的。」
「奇怪，怎么会切成两半了？」
笹木小姐似乎没能理解姐姐的意思。
「……那，我们走吧。」
「嗯？这边是……」
「她不是家庭主妇吗？她的手上戴着戒指。」
「谢谢。」
「这个……」
「对嘛，我记得妳是和父亲一起来的。因为妳的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得多，所以我很有印象。」
我回头一看，是刚才的店员大姐姐回来向我们说明。一问才知道，原来可以把这里的素材拿到里面的手工区进行加工。兴高采烈地制作着什么的大姐姐们一反刚才的态度，都聚精会神地制作着属于自己的饰品。
「好的，谢谢您。嘿！嘿！」
「啊，那么这一位是……哎呀是妳的男朋友吗？」
「啊！」
「咦……？啊……！对、对不起！那个，我平时和爸爸一起出门时都习惯这么做……真对不起。」
笹木小姐顺势挽着我的右手臂。我再说一遍。她挽着我的，右手臂。
「是的。贝壳是很坚硬的东西，难以用手工的方式进行切削作业。纸锉刀对大多数的贝壳起不了作用，所以我们还另外准备了钻石锉刀。」
「不好意思……大部分的素材都是向外地订购的。因为适合拿来制作饰品的素材种类非常有限……」
笹木小姐兴奋地不断拍打我的背。我能从她的表情上强烈地感受到「我想做手工艺品……！」的讯息。肢体接触警报！肢体接触警报！各位男性在暴露出变态心理之前请务必伪装成绅士！真香！
「诶嘿嘿，是这样吗？」
「笹木小姐想做什么样的饰品呢？」
「好像是材料。」
店员小姐一脸担心地望着笹木小姐。然而笹木小姐却充满自信地如此回答。光听店员小姐的说明就感觉得出来制作相当麻烦。如果我从一旁协助笹木小姐的话大概没问题，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力气帮她。
「佐城先生想做什么样的饰品呢……？」
「啊～呃……我还没有具体的想法……」
「是这样吗？」
「那样的话，还是先决定要做什么比较好喔。因为等到削切之后才决定的话，可能后悔也来不及了。」
「是吗……」
确实如此。毕竟是坚硬的素材，如果等到削成小块之后才说要怎么做，那么材料就有可能不敷使用。所以还是必须先做好决定。
正当我对此烦恼不已的时候，店员小姐似乎察觉我的神色有异，悄悄地走过来问道：
「不好意思，如果是我误会的话还请您见谅……您是不是在考虑要送礼呢？」
「咦……？」
「因为看您非常认真地思考……所以我想应该八九不离十……」
「咦，是这样吗！？」
笹木小姐听到店员小姐这么说，眼睛顿时亮起来，并将身体凑了过来。尽管不懂人情世故，但女生毕竟是女生，这种话题似乎是她们的最爱。求妳别再靠近了，我开始有种想把赠送的对象换成笹木小姐的冲动。笹木小姐因为身高的缘故，她的脸距离我的脸本来就相当接近。
尽管有种不甘心的感觉，但店员小姐猜得一点也没错。我正在考虑送别的女生礼物，感觉对笹木小姐有点不好意思。男女单独出来约会，我的心中却想着别的女生，实在是有失礼节。不过，笹木小姐似乎不是抱着约会的心态跟我出来的，我想应该不要紧吧。
「嗯……是啊，妳说得没错。我朋友的生日快到了。」
「异性？」
「是女生吗！？」
「妳们能不能冷静一下？」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我。店员小姐虽然看似冷静，反应却出奇迅速。突然被这么一问，害我也不由自主变成大姐姐的口吻……女生果然真的很喜欢这类话题啊……
「那个，所以说，与其说是首饰……我想做的比较像是漂亮的装饰品……」
我试着在脑海中描绘夏川的形象。某天在学校，夏川把领带松开，接着解开上衣第一颗扣子，脖子上露出粉红色的首饰──呼噗噗……糟糕，我要兴奋了。还没看到首饰，光是松开领带、解开第一颗扣子我就觉得很不妙。因为我的妄想已经在偷偷地窥视夏川的脖子下方了。要是看到那里有什么粉红色的东西，会让我兴奋到当场去世的。
「男生就是这样啊！」
「如果要制作手工艺品的话，就是用这里的素材进行加工。里面还有另一间素材房，你们也可以从那边选择素材。」
「粉红色啊……」
「是的。」
「唔……」
笹木小姐是粉红色吗……很好。一想到长得像大姐姐的笹木小姐戴着少女色彩的首饰，就让人对她产生一股好感。其实就算没戴也会产生好感啦。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这是送给夏川的礼物，我希望能尽量选择适合她的东西。可是我对自己的品味又没有自信……这样真的可以吗……
「淡粉色的小海螺！好可爱喔……」
我打量着桌上的材料。因为事先没有特别思考，所以我想根据形状和颜色来做判断。
「这是海螺的幼体，从印度运过来的。」
笹木小姐摆出一副很懂的样子，跟着店员小姐同声说道。「男生」是什么意思啦……赠礼还有男女之分的吗？不过也是啦，女生送给男生的生日礼物可能不太会选择首饰。
我沉吟片刻，笹木小姐忽然轻叫一声，顺手拾起一个素材。
「嗯……」
「说到这个……其实──」
「嗯嗯，也对，因为是男生嘛。」
「嗯──……我想想，不好意思，刚才那个绿色的……鲍鱼贝？有没有颜色比那个更淡的贝壳呢？」
嗯──……虽然很适合她，但感觉有点不符夏川的形象。她的性格和发型都一丝不苟，加上那头明亮的秀发完美地将外表的优点衬托出来，整体给人一种有点俏皮的感觉，不过要是其中夹杂着粉红色的话，搞不好会稍微落于俗气。如果是更……能够将夏川的全部调和起来的东西就好了。
「嗯……是呢。因为形状很重要，所以能请您先告诉我打算制作什么样的东西吗？」
「我就选这个吧！」
且慢。我要冷静地思考。我已经和那时候的我不同了。抛开客观的角度，我只要把我认为适合夏川的东西交给她就行了。就算她不喜欢也没关系。能够送夏川礼物，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也就是浅绿色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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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3 尽管思念未能传达

「──唔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我将一根超细长的锯子刺进固定好的贝壳中。这并非一般的锯子，而是一种混合钻石片的特殊金属，是绝对无法折断的优质锯子。话虽如此，或许是因为使用者并不优质，我现在只能用脚踩着底座，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
「真抱歉，没有加工完毕的素材……」
「呼……呼……不，这只是我单方面的任性……」
我们顺利地找到了浅绿色的贝壳。本想着接下来就只剩手工制作，岂料到手的却是完全没有加工、只做过消毒的鲍鱼贝壳。内侧的颜色完全符合我的理想。我心想「就是它了！」于是抱着轻松的心情开始动手，但我的作业工时却和笹木小姐的相差甚远。
「加油、加油！」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笹木小姐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看着我的侧脸，轻轻地拍手为我声援。这是什么……？光用眼神就有神奇的力量源源不绝地冒出来……？这就是女大学生的力量……！不容小觑的女大学生！
笹木小姐的脖子上有颗浅粉色的小海螺闪烁着光芒。把层层螺旋的根部也就是壳顶的部分削圆，套上用来穿过链子的金色盖子，再将相同颜色的铝炼穿过去，一条漂亮的项链就完成了。过程只需一个小时，轻轻松松。
我们两个都觉得金色看起来略显华丽，但没想到海螺的迷你感和笹木小姐的成熟感竟能相辅相成，衬托出了高雅的气质。我想小声地说，请妳当我的妈妈好吗？
「还、还真是辛苦呢……」
「我绝不会认输……」
「喔喔……佐城先生燃起干劲了……！」
不同于笹木小姐的做法，我得先从切断鲍鱼贝壳开始做起。店员小姐先帮我用电动研磨机切成适当的大小，到这一步都还好，接下来才是地狱。由于素材的体积不大，加上必须做细部的加工处理，因此不能使用电锯。我只能先用电钻钻出小洞，使这个缝隙足以让细长的锯子通过，然后再沿着自己描绘的指示线使劲活动双臂。
「想不到贝壳居然会这么坚硬……！？」
「是啊。如果是薄贝壳的话，很轻松就能切断了……但想要做出像您说的那种东西，实在不是很容易办到的事……」
「嗯，的确是这样呢！」
我完全没料到竟需要如此大的工作量。真对不起在一旁等待的笹木小姐。我郑重其事地向她道歉，她却回答「不会，我很开心，您慢慢来！」这是什么让人高兴的回答？感觉她好像已经能成为一位好妻子了。她一定很适合穿婚纱。
「那个，请您加油。」
「喔！」
「──啊。」
恋爱。她是单纯指谈恋爱。不是谈恋爱之后的具体内容。我要冷静点啊……在这里兴奋不太对劲，我要利用呼吸来缓和一下。不如继续动手做吧。
「真的吗！？那就约好啰！」
「唔……是这样吗？」
「呃……没有……就是……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做这件事……」
「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您应该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啊，不……妳怎么这么问？」
我语带自嘲地说着。笹木小姐开始凝望前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笹木小姐大概是在幻想着接下来要参加的考试，以及未来将要迎接的青春吧。当时的我也是一样。我猜她应该对升上高中之后的事抱有强烈的憧憬和期待。
笹木小姐双颊蓦地一红，双唇紧闭着沉默不语。啊啊……从这方面还是能看出她还是JC呢。该说是纯真吗？光听到「恋爱」这个词汇就变得害羞，也太可爱了吧。
她轻轻地把随风飘向嘴角的头发撩往耳后。
「咦咦！是这样吗！？」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噗哧一笑，这使得笹木小姐开始发出不满的抱怨声。我似乎在无意识间露出欣慰的眼神。
「……」
「可是，就算对那个人死心，也不代表恋爱本身就此画下句点。即使告白遭到拒绝，也不代表对那个人的爱慕之心就会从此消失。」
天空逐渐泛黄。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时间正好。我不能一直拖着身为大家闺秀的笹木小姐到处跑。
「一切都会改变的。妳一定连感到害怕的时间都没有。」
「……」
「──请问……『恋爱』到底是什么呢！？」
「嗯嗯……！？」
只经历过短暂的恋爱，我就产生了一丝丝的优越感。害怕恋爱的笹木小姐实在太可爱了。对我而言，那些都只是杞人忧天罢了。
「明明喜欢那个人，却没有和她交往。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佐城先生的作品还没有完成耶……」
喜欢上夏川、被夏川甩掉之后，也许我再也不会主动接近夏川了。但这两年半我也不是毫无收获，我的课业有所进步，如果没有爱上夏川的话，我也不会为了「磨练自己」而去打工吧。
「对了……如果还有机会和笹木小姐来这里的话，应该要等明年春天以后了吧。到时候我也会送笹木小姐礼物的。」
「在意时机也只是白费工夫罢了。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准备。」
「咦，妳怎么了？」
「……我也会恋爱吗？」
心中一想到夏川，在我身旁的笹木小姐存在感就变得薄弱。恋爱有时是残酷的，把那种痛苦告诉从未经历过的人，那样也未免太无情了。然而现在回想起来，我可以断言，当时感受到的打击和悲伤一旦过去之后，就会成为塑造现在的自己的重要经验。
「啊……说的也是。」
「啊，是的……」
「──说不定……」
「该怎么说才好……以我的经验来看，恋爱也不全然是那么幸福的一件事……」
夏川的生日礼物尚未制作完成。不管怎么说，时间实在不够用。我想大概还得再来个两、三趟才能完成吧。反正离夏川的生日还有一段时间，我想应该来得及。
「笹木小姐也去谈一场恋爱就会明白了喔。」
「也许妳会认为那样的话还不如不要恋爱比较好。然而，如果没有这份感情的话，我现在也不会和笹木小姐两个人来到这里。凡事都不是只会有痛苦的部分。我很确定，如果没有这个恋情，我会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这样的笹木小姐让我觉得很欣慰，我决定暂时不去打扰她。
「佐城先生……」
「──啊哈哈。」
「妳就拭目以待吧。这样子的感觉刚刚好。」
我面带微笑看着笹木小姐，她又一脸严肃地抬头看我。
「我还会再多跑几趟继续将它完成的。再说，笹木小姐的成品很不错啊。」
◆
送礼物的异性对象──看样子笹木小姐已经看穿了。之前只不过对她稍微提及，没想到她竟然会记得。
笹木小姐打量着我的手。她突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抬头望向我，轻声说道。因为我正在使劲，导致回答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用力，但笹木小姐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
「……妳看出来了啊。」
「嗯，说的也是。」
不知道是不是声音有点大，在附近作业的客人姐姐们都一脸吓到地望向我们这边。这次轮到我满脸涨红了。
她竟然问了一个不得了的问题！？
「我、我……谈恋爱……吗？」
「嗯……差不多是这样没错。」
「……嗯？」
「感觉……有点害怕……」
笹木小姐似乎想起什么似地，将自己的项链拿了出来。在阳光恰到好处的照射下，淡粉色的项链散发出鲜艳亮丽的光芒。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笹木小姐也显得有些娇艳欲滴。有谁可以揍我一拳吗？
「我不会忘记的。」
「这是一种自我满足。生日只是可以送礼物给那个人的借口。如果能因此看见那个人的笑容，我会觉得很幸运。」
「唔～虽然知道是这样……佐城先生还装作很懂的样子！」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对话，我担心语气会显得太生硬。为了回答笹木小姐的问题，我的手指和手腕都稍稍将气势放缓。
「我刚认识佐城先生的时候……您不是说过有喜欢的人吗？难道即将过生日的人就是……」
「您已经放弃和她交往的念头了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
日渐西沉，我们走在略微凉爽的沙滩道路上。不可思议的是我们两个没有交谈，只是默默地走着。就像从游乐园回来的时候一样，心中残留着一丝寂寥感。希望再有这样的日子就好了，这样的期待反而让人更加认真地思考这一刻。
当我告诉笹木小姐她猜对的时候，她露出略显悲伤的表情回望着我。我对她的行为感到不解，不由得停止手边的工作反问。
「咦？」
笹木小姐露出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她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为了已经放弃的对象拚命到这种程度。说实话，我也曾想过有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但一想到全是为了夏川，我就能努力下去。
「是、这样啊……」
「等等！那是什么干笑声啦！请别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人家啦！」
「……那个，佐城先生。」
笹木小姐抬头望着我莞尔一笑。平时看起来稍稍成熟的微笑，如今却有如天真的少女一般。南风使她的发丝贴在脸颊，看起来有几分郁闷。我萌生出一股必须快点送她回家的责任感。
「咦咦……！？」
「因为佐城先生您不是说已经对那个人死心了吗？」
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店员小姐不可能只顾着我这边。她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过去接待跟刚才又不同的一组客人了。这里交给我，妳先走吧……！（死亡FLAG）
「……」
咦，妳问我什么是「恋爱」……我自己也想知道啊。我已经花了两年半寻找这个答案了……到现在都还没找到，这个问题是不是太哲学了？就算问我，我也答不上来呀……
笹木小姐成为我的学妹之类的也太棒了吧？我绝对会送她入学贺礼。看她这么高兴，要我跑几趟都可以。要不然我送妳最高级的警报器当作礼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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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学期的夜晚群组讯息

【大家晚上好，那么现在就准备开庭。】
【圭……？】
【妳在说啥啊？】
【被告请肃静！】
【谁是被告啊。】
【你就是被告吧──？是吧──小爱！】
【咦……啊，嗯！】
【夏川……？妳们是串通好的吧？】
【小佐城？坐下。】
【我是狗吗？】
【回屋里去。】
【我一直都在我家。】
【小佐城？你今天应该有要向我和小爱辩解的事吧？】
【啥？辩解？我有做什么坏事吗？】
【…………啊。】
【小佐城？小爱好像想起来了喔？即使这样你也要主张自己没做吗？】
【不，我一定是犯了什么罪吧。夏川说的话一定没错。等一下，等我想起来一定会自首的。】
【为什么对小爱就有如此绝对的信赖……啊，不过这里已经是法院了。你已经来不及自首啦。罚款3万日圆！】
【那是什么轻罪……咦？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这么说喔，小爱。】
【小佐城？我今天一大早就看见你和小一之濑正打得火热喔？你们两个好像很熟嘛？】
【小佐城你这个变态！色情狂！女性公敌！】
【……哼──这样啊。你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哎呀──也是啦。我也没想到怎么会剪了个浏海就变得那么可爱。我也吓了一跳。】
【奇怪？我记得有人来商量过打工地方的女生的事情？】
【提示，可爱的女孩。】
【怎么连夏川也……！？】
【咦！？到底是什么啦！？我对妳们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
【我记得你有说过是同年的女生。】
【她还紧紧贴在你的背上……】
【提示，不纯洁异性交友。】
【大色狼！不要脸！】
【难不成是指一之濑同学……？什么啊，这没什么吧？她只是把浏海剪掉罢了。】
【啥！？我什么时候和可爱的女孩有不纯洁的──呃！？】
【妳们会错意了啦……那个，暑假时我难得有机会和一之濑同学说话嘛！妳看，一之濑同学平时不是一直都在看书吗？然后，我打工的地方又刚好是旧书店，她就以客人的身分来店里了。】
…………咦？
【问、问题……不在这里──】
【我从以前就觉得一之濑同学应该露出那双大眼睛了。听她说剪了浏海时，我轻轻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结果她又害羞地用头发遮起来了。】
【有一个跟第一学期的时候不同的女孩……】
【像小一之濑这样的女生，哪有可能因为单纯的店员与客人的关系就变得那么亲近──？】
【啊，你想蒙混过去！】
【你看，刚刚一定想到什么了，你有自觉──】
【啥？】
【不是指这个──！不是指小一之濑剪掉浏海后摇身一变成为大眼睛可爱小动物系女生的事──！】
【咦？】
〈完〉
【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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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 补考

随着暑假结束、第二学期开始，也意味着已经无法再自由地运用自己的时间。光是这样就够让人依依不舍，加上每天还得花时间上课读书，这根本会带来压力吧。大概没有任何一位学生会在上学时神采飞扬地大喊「太棒了，总算盼到第二学期啦！」。
学校对这种事应该早就心知肚明，却还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无情地给予我们考验。所谓的教育家都这么没血没泪吗？
「我说你啊，第一学期的干劲上哪去啦？分数有点糟糕喔。」
「……是。」
一放完暑假，开学不久便立刻举行了考试。我不知道是否每所高中都有这种以暑假作业为出题范围的测验。我在打工之余，利用空闲时间有计划地将作业完成，到这里都倒还好。但我只满足于完成暑假作业一事，所以内容完全没有印在脑海里。虽然没什么自信，我还是抱着「应该没问题吧」的想法动笔做答，结果不可思议地，发回来的考卷上竟写着我人生史上最惨烈的分数。老师用相当严厉的眼神看着我。那是在说「你给我从绳纹时代重念一遍」的眼神。
「小佐城考得很惨吗──？」
「……妳又考得多好了？」
「嘿嘿。」
「唔……」
坐在我后面的芦田比我早拿回考卷，她带着嘲讽的笑容把分数亮了出来。分数虽然不算高，但也算是平均水准了。比想像中还要令人不甘心。问我为什么不甘心？芦田应该被社团活动弄得分身乏术而没有时间读书，而且还是开朗角色，我竟然连她都考不赢。其实后者完全是我个人的偏见。
芦田看着我，露出一副「欸，我的分数都给你看了，你的也让我瞧瞧吧」的表情。我懊恼地咬牙切齿，将考卷拿给她看，芦田来回看着考卷和我的脸，同时露出「咦，没想到你还是处男啊不敢相信──」的嘲讽表情蔑视我。什么啦……！这跟处男没有关系吧！
「……」
我受到人生中最大的挑衅，因为震惊而感到有些恍惚。我设法避开芦田轻蔑的目光，将身体重新转向前方，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这真的很不妙。
我的成绩本来还不算差。因为在国中时，我为了追着夏川进入这所分数较高的鸿越高中就读而拚命学习，读书习惯已经根深蒂固地养成。学习成果到了国三那年秋天总算开花结果，我的成绩一下子跃升许多，我至今依然忘不了当时的快感。我一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有种自己才能开花的错觉吧。
刚进入高中时，我的分数之所以还能维持在高水准，完全是出于对夏川的感情。「我怎么能比她逊色？」、「我要和她并驾齐驱」等等的误解驱使着我努力学习，不断地磨练自己。
自己才是配得上夏川的男人──虽然这样的想法现在逐渐变成令人心痛的黑历史，不过也有影响到好的一面就是了。这是何等地讽刺。
「这次的考试结果大大地反映出各位暑假的松懈程度，未达平均分数的同学下次还要补考，所以记得要好好准备。」
「呜……」
不要啊！佐城的生命值已经归零啦！
应该没有高中生会对「认真读书」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吧？山崎、佐佐木以及在他们周围听闻这件事的家伙们，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回到各自先前话题。大家都转移了注意力，使我不禁松了一口气，重新将书包挂在肩上。
──哎，好险。我的脑袋差点就要被心底涌现的邪念所支配，退化成婴儿了。我好想当夏川的弟弟。总觉得除了老姐之外，我周围的女生里好像有很多包容力很强的人呢。本人都那么温柔了，那她的母亲又会是什么样子呢？莫非是圣母转世？
咦，奇怪？
◆
为什么对我这种称不上喜欢的男生伸出援手？
「……」
【……我知道了。】
夏川还是适时地了解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可爱比较好。难不成她还有其他想法？莫非她是在心中有数的情况下用这种方式诱惑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相当高的等级了……我从以前就认为她是那种高次元的女生，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我猜她肯定连我的性癖都摸得一清二楚。感觉可以升天了。
就在我焦急万分之际，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咦，为什么？为什么这题要答这个答案？就算看课本也完全摸不着头绪。
「你考得不好吗……？」
「先过来吃！」
「我听说你要读书……所以想说我或许能帮得上忙。」
我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四周的学长姐都用一副烦扰的眼神看向这边。我连忙用眼神向他们表示抱歉，接着按住胸口调整呼吸。
「为、为什么夏川会……？」
图书室里和想像中一样安静。一之濑同学应该常常在里头徜徉书海吧。感觉在这里看书的话，效率也会比平时还要好。
「哪、哪有可疑啊。」
「咦？」
【嗯，有点。】
「喔喔喔喔喔……！？」
「啊，好。」
我随口回答听见的问题。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可能还不会意识到。但我回答到一半，就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不知是否是大脑差点变得心荡神驰的防卫反应，我的意识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我怀着如蒙上帝恩宠般的心情度过午休时间，我那因考试跌到谷底的干劲又再度直线飙升。现在的我就算以东大为目标也没问题。没想到夏川那波天然无自觉的姐姐操作竟能如此撼动我的灵魂。只要是夏川的命令，无论多么不合理，小的都能照办。
奇怪了……我和夏川是＃这样的＃交情吗？不是，说起来「这样的」到底是指怎么样的？就算妳用一副「你应该明白吧？」的目光抬眸望着我，我还是搞不懂啊。好可爱。从朋友到恋人关系的范畴相当广泛喔，妳指的是到哪种程度？好可爱。这女孩还真是……给我差不多一点！好可爱。
我不禁发出像芦田般愚蠢的反应声。因为我无法坦率地接受这种看似不真实的话。说起来，这位美少女真的是夏川本人吗？搞不好她只是变成夏川模样的妖怪罢了。看样子是专程来接我下黄泉的。
「是啊，佐城被老师凶了一顿。」
叭、叭噗。
我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同时用笔尖抄写课本记载的内容。这道题目为什么要这样回答？我试着将两者的关联记在脑海里。
芦田就算了，我实在很难在夏川面前说出「因为我考得很差，所以要去用功一下……」之类的话。虽然现在我已死心了，但不代表让喜欢的人看到很逊的一面也无所谓。
「不，那个──咦？」
嘲笑。愕然。我没料到只不过因为一个需要补考的分数，就足以让我陷入如此悲惨的窘境。我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尊敬学生会和补习班两边兼顾的老姐了。她居然能从辣妹进化成不良少女，最后再摇身一变成为认真读书的前不良少女。光从「前」这个字就能看出她从前无恶不作，这样才能让人感觉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功故事。
我的目的也是读书，所以我便坐在那群学长姐的座位附近。感觉大家好像都是常客，所以当我从旁边经过时，每个人都用「这家伙是谁呀……？」的眼神打量着我。你们不要这样拒绝新面孔嘛。
「呃呃呃……」
为什么想助我一臂之力？
「喔咦……？」
我满脑子想着蠢事，结果挨骂了。
仿佛梦境一般的时刻。
「……啊！我知道了！你要把那张考得一塌糊涂的考卷埋在校园某处吧！」
芦田的说法简直就像是知道我考得不好这件事一样。根本就是要刻意透露给夏川。妳这家伙竟敢说出来──我不禁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为什么妳要为我这么做……？」
「──不，只是有点小事……」
那个空位是──咦？是叫我坐在那里？意思是让我坐在旁边吗？真的假的，在下乐意之至──啊。
「……」
「咦……真是的。」
「呜……芦田。」
「啊，不好意思……」
「──等一下。这样不行啦。」
为什么对我那么温柔？
唔……她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我完全无法反驳。没想到我竟有以如此真实的方式表现『哑口无言』这句成语的一天。今天光是学会这句成语，我觉得自己又变得更聪明一些了。
夏川一脸愕然地说「真是的……」，我战战兢兢地问她：
夏川用手拍着旁边的空位说：
「不吃午餐对身体不好。」
「不过，补考得及格才行呢……」
「是这样啊……」
◆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诸多疑问。只是，这些疑问都像是在拒绝着夏川的好意。我找不出合适的表达方式，最后只能用暧昧的言语来反问。
「──同学，请换上这里的拖鞋。」
唉……真的假的。为什么答案是这个啦？通常答案不都会写在题目叙述附近的地方吗？
这年代就算随堂小考搞砸了，也不会有人拿去埋起来吧。即使有，大概也只有家教甚严的小学生才会这么做。咦？是谁说因为是再生纸，所以埋在土里也没问题？还不快给我闭嘴。
正当我准备走向图书室时，在视线角落的夏川把我叫住。她仰望着我，目光就像是在斥责一个孩子。
「……怎么样？进展还顺利吗？」
我无法故作坚强，只能露出苦涩的表情，看见我这副模样，夏川试探性地问道：
「山崎，你不是也有要补考的科目？」
突然出现的夏川让我大吃一惊。加上她从旁边凑过来看我的笔记，所以还附带脸贴得很近的福利。这才不是福利！这是大奖啊混蛋！
【什么啊，有那么惨吗？】
老师毫不在乎地做出无情的判决。难道不能上诉吗？为什么我明明知道这种词汇，却不具备历史的知识啊？我的脑袋到底在做什么。
虽然躲过一劫，但感觉气氛有点紧张。冷静地想想，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向老姐透露学习方面的情况。说不定这是打破那个互不干涉默契的首个瞬间。实际上，我根本不清楚老姐的成绩是好是坏，只知道她有在上补习班。
「为、为什么……？」
咦，为什么？我还来不及思考，夏川就接着开口说道：
「啊，那个……就是──我先去买午餐。」
「等等，嘘──！嘘──！」
有些学生只是在这里阅读，有些则看得出来正在用功读书。不过多半是高三的学长姐就是了。毕竟是考生嘛。
「妳在说什么傻话……」
「不，为什么──」
「因、因为……我们不就是这样的交情吗……」
被一直认为不如自己的家伙超车──从而怀有强烈的恨意，说实话，这样的确不太好，但不知为何，我现在觉得周围所有人看起来都像是敌人一样。人大概就是这样而走偏的吧。
我循着声音望去，没想到我所迷恋的人就坐在旁边。
「──咦？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对我来说一定是件幸运的事。幸亏夏川拥有全年级第一的学力，既然她都愿意教我了，那么交给她准没错。
「──得好好用功一下了……」
「…………休息时间我要先暂时消失了。」
一旁的佐佐木露出诧异的表情，我对他认真提出的意见完全无法反驳。说实话，这比被芦田嘲笑还要不甘心。因为这家伙也像以前的我一样拚命地学习。我猜他大概也想迎头赶上夏川吧。这样不就显得我连意志力的强度都输给他了吗？好不甘心。
「有点小事是什么事？好可疑……」
芦田一脸嫌弃地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我觉得现在已经不是祸不单行可以形容，甚至可以说是被公开鞭尸了。我已经遍体鳞伤。我没有心情动怒，只能弱弱地吐槽回去。
「咦？」
我带着郁闷的心情，拎著书包站起身来。芦田已经将椅子靠到教室正中央的夏川座位旁，也许是注意到我的动作，她好奇地开口向我询问。夏川也跟着转过头来望着我。
本应是提出了自我改革的初夏。也许那样确实消除了令人心痛的误会，但我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学力竟然也会跟着消失。
我看不懂。
我告诉夏川我还没有准备好午餐，她立刻嘟起嘴来，露出失望的表情说「真拿你没办法」并鼓起了脸颊。
时间来到午休。午休前，老姐叫我过去学生会一趟，但我以考试分数不好为由拒绝了。虽然老姐就像个蛮横不讲理的集合体，好歹也算是考生。总不会自己的弟弟成绩岌岌可危还硬要强迫人家吧。
「妳以为我是漫画角色吗？」
靠背诵的科目中遇到这种情况，实在让人苦不堪言。如果是数学，这种情况很常发生，但我万万没想到历史也会碰到。一开始就出师不利，原本上升的干劲又骤然下降。
我本想从瘫软的姿势重新调整坐定，却没能顺利直起腰来。大概是今天在精神方面受到太多伤害了吧，导致我已经不想再站起来了。这就是所谓的吓到腿软吗？以这样的状态学习能有进展吗？
「咦──你真的要去读书吗？别去了，不要考得比我好啦。」
「咦，小佐城要去福利社吗？」
「哇，抱歉！别瞪我啦！」
「我看看……在这里……」
听到我们的谈话，山崎也过来凑热闹。这家伙本来就没有资格说我。不只这次考试，他每次都考得很差，却依然故我，犹自开怀大笑。因为他是透过篮球的体育推荐才能够来这所高中就读的，大概是觉得自己不必认真读书也无所谓吧。不过，以这次的历史小考来说，是我惨败就是了。
我和夏川并不是那种可以随意相处的关系。或许这只是我妄自揣度，但至少以夏川的立场来看，她应该不会想主动和我单独相处。
放学后，我前往图书室。正当我一副理所当然地往里面走的时候，坐在柜台的学姐凶巴巴地提醒我换鞋。说不定是我那低劣的学力直接暴露在外的缘故吧。
我从书包拿出写着糟糕分数的历史考卷、课本和笔记本。我在国中时期曾试过各种读书方法，最后还是觉得用笔写下来比较容易记住。首先从课本里找出与答错的题目相关的内容。
「夏川老师，那就万事拜托您了。」
「叫人家老师──真是的……别开玩笑啦。」
「啊，好的。」
夏川老师的脸蛋羞得通红，娇嗔地说道。夏川不停用手扇着脸，似乎只是单纯不好意思被人称作「老师」。
她扇着脸的玉手生成一道道微风，朝我这边飘来夏川成分。我的脑袋里不断地分泌出某些不知名的精华。我猜大概不是什么像样的精华。
「所以呢？你有哪些地方不懂？」
「……唔……！」
夏川重振精神，再度把脸凑了过来。正确来说是瞄了一眼我手边的笔记本。夏川的头离我的脸颊只有一纸之隔。嘈杂的心跳声代替了我的惊叫。我看连坐在对面的三年级学长应该都能听见吧。为什么夏川能如此若无其事地保持这种距离呢？
「那个……这边、我不太懂。」
「『贞建式目』？喔喔，你把它和『建武式目』搞错了。这不只和室町幕府有关，镰仓幕府的『御成败式目』──」
夏川看着题目和我的错误答案向我解释内容。夏川不断地解开我的疑问，说话离我愈来愈近，最后甚至将嘴巴凑到我的耳边。我值得拥有如此幸福的事情吗？爱慕的人竟如此贴身地一对一教学，我想我的学力一定会大幅飙升好几倍。
「──因此，这个时期的人们便开始被称为『战国大名』。这样懂了吗……？」
「……」
「涉……？」
大幅飙升……
「真是的，你有在听吗？」
「啊痛……」
我的脸颊被捏了一下。理性大幅飙升。我想若非长男，一定无法忍受这样的刺激。（编注：此处引用《鬼灭之刃》中灶门炭治郎的台词「因为我是长男所以可以忍受」。）
嗯……不行，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就算不是喜欢的人也不行。有个这样的美少女紧贴在一旁，教我要如何集中精神呢？我现在只能沉浸在幸福的气氛当中。什么读书都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不如一起去卡拉OK尽情欢唱吧！
「难道……还有不懂的地方……？」
「是芦田传来的，不知她想干嘛──」
「现在只能看着我。」
她只发出这么一声，便向我伸出手来。这是叫我把某样东西递给她的动作。我老实地从书包里掏出补考的考卷，夏川于是伸手把考卷拿了过去，用认真的眼神确认分数后，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
为了抓住灿烂的未来，我不得不被迫挑战自己集中力的极限。
只见夏川的玉手轻轻地遮住荧幕。我抬头一看，她露出一脸不满的表情。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我手里的手机被轻轻地拿走了。我回过神一看，发现手机已经被摆在我构不着的位置了。
触碰的肩膀，传递的体温，轻声细语的声音，吹向耳边的气息。飘飘然的脑袋。
「现在不行。」
我实在无法开口说出自己在那之后熬夜苦读的事实。
「不、不是不是，没问题没问题！我只是稍微在脑子里整理一下──」
「嗯。」
◆
为了不让任何人听见，夏川用带着气音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八十七分啊……这里写错的──」
「……」
正当我试图蒙混过去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我拿出手机一看，画面上正显示着讯息内容和传送者的名字。
「不行。」
「别再考那种分数啦。」
「咦……？」
我尽力了。不，是她让我尽力了。我认为夏川的教学方式一定十分浅显易懂。如果教的对象是芦田的话，搞不好甚至有可能拿到一百分。
「是……」
我只瞥了一眼发还的考卷。确认分数达标后，就匆匆地将考卷塞进书包里。我带着恍恍惚惚的脚步穿过走廊，正准备走向鞋柜区时，只见夏川将手抱在胸前，身体靠在楼梯旁边的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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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 焦头烂额的第二学期

回过神来，学校的气氛已经完全进入校庆模式。对执行委员来说，或许会觉得校庆已经开始了。最近夏川和佐佐木看起来似乎也忙得不可开交。我数度以诅咒的眼神瞪着佐佐木，希望能借此打倒和夏川享有相同感觉的他，但我万万没料到，这家伙竟然把执行委员的工作带来教室处理。
「还真拚啊佐佐木。」
「你在做什么啊佐佐木？」
「等等！？喂！这些资料不能让别人看到啦！」
我和山崎聊了一会儿愚蠢的话题后，便缠着佐佐木不放。只不过我是突然被走过来的山崎勾着肩膀带过去就是了。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纠缠也是一种声援。佐佐木，你大可以为此感到开心喔。佐佐木，给我离夏川远一点。
佐佐木察觉到我们靠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某样资料藏在抽屉里，避免内容曝光。我参加暑假的体验入学活动时，感觉似乎曾在校庆执行委员会的教室瞄到预算方面的文件。这么一想，带着不能随便让别人看到的文件不是很奇怪吗……不，这样不对吧，别带这种东西到教室啊。
「什么啊？原来你在忙啊。和妹妹相处得怎么样？还好吗？」
「嗯？喔喔……相处得很好啊。」
「那要多陪陪妹妹啦笨蛋！」
「不、不用你管。」
山崎被狠狠地拒于门外。我猜这一定是暑假的反作用力。因为像这种充满干劲的家伙，和暑假相比，上学期间反而更光彩闪耀。
佐佐木吃我一招──《山崎》！　※必杀技
「校庆执行委员在这段期间会那么忙碌吗？」
「忙碌吗……也是，我和＃夏川＃每天都很努力喔。」
「……」
佐佐木刻意强调了夏川的部分。这难道是……挑衅？
真遗憾呐，就算听到这些话，我的心也完全不痛不痒……骗人的，人家好羡慕。我想把图钉放在他的室内鞋里面。
话虽如此，正因为是佐佐木，我才会把他和夏川送作堆，如果佐佐木的动机真的是为了夏川的话，我也不会刻意去和他竞争或加以妨碍。只是我确实是看他不顺眼。有种「你就自己一个人燃烧对抗心」的心情。此时最好别轻易刺激对方的竞争意识。
「……是吗？」
「你的反应怎么──」
「这可是最经典的哏欸。」
「来想点困难到爆炸的题目吧！」
「……！」
没错，这是特权。一之濑同学通过打工，在这个暑假获得了重生。也就是说，制造出那个契机的我，就如同她的再生父母。一之濑同学的动作只是一种归巢本能罢了。欢迎回家，我的爱女。
「小佐城你给我差不多一点……！竟敢在小爱面前和别人打情骂俏！」
芦田和河合不怀好意地笑着，我觉得自己完全不是她们的对手。这两人都有很强的S感，所以我最好别太得意忘形。这种时候我还是老老实实地撤退吧。河合……给我记住，下次就不要给我碰到……！
我以演员都甘拜下风的演技拿出手机。我和夏川拉开一步距离，接着确认手机画面。
「不是，白井同学妳看，夏川也否认了吧？」
我还是一点也没有加入学生会的想法。在有过打工经验的我看来，没有劳动代价的工作，除了麻烦以外，什么也得不到。
◆
在我后面的位子说话的是两个排球社的女生。可能是在谈论社团的事吧，她们桌上摊着一张不明内容的印刷品。这个偶尔才会出现的河合长得比我还要高，个性比男生还要豪爽。正因如此，每次她突然找我搭话的时候，常常会让我不由自主地向后仰。芦田说过，当对方做出这种反应的时候，她似乎已有固定的回应方式。原来是这样的吐槽。
「……呼嘿。」
我不经意地瞥了夏川一眼，只见她正尴尬地盯着地板，一副忸忸怩怩的样子。呼嘿。
「那边的别多嘴。」
「妳们快看，那孩子可是我一手拉拔长大的。」
「枫的弟弟也要加入吗！感觉很有趣耶！」
「啊啊……！？」
「不不，妳在说什么？」
我随意瞄了隔壁的座位一眼，只见一之濑同学正被满脸笑意的白井同学和小冈本团团围住，显得有些惊慌失措。暑假前她还是一副令人难以接近的气场，不知是否是因为剪掉长长的浏海，露出那双眼角下垂的大眼睛，反而形成像小动物一样让人想呵护她的气场。我只能说太棒了。我身为打工前辈，强烈建议妳们不妨再多纠缠她一些。
「我是甲斐拓人，悠大是那个很有精神的家伙。」
我本来老老实实地任凭芦田处置，没想到她又用力地往后一扯，结果勒得更紧了。我被勒得完全无法呼吸，就算用手猛拍表示投降认输，她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奇怪了？莫非她是真心想取我性命……？
从稍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与此同时，脖子上的力道也跟着放松。我勉强地将视线移往声音的方向，只见夏川把手撑在桌上，用愤怒的眼神看着我们。啊啊……能在临终之前看着夏川的脸，我也不枉此生了。
话虽如此，搬出夏川的名字我就没辙了。
「你会不会太随便了？等等，小佐城……她若无其事地抱着你耶？」
「猜谜吗？也有小朋友会来参加校庆，出简单一点的题目比较好吧？」
「我先去告诉小爱。」
我转头一看，夏川抱着我的手臂，正用一副似乎想说些什么的眼神仰望着我。我直愣愣地回看她的眼睛，她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那柔软的触感抵在我的手臂上。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和三个女生有肢体上的接触。什么，难道我今天会死掉吗？
「没什么，你在暑假前不也做过吗？」
「啊！」
「──啊、呜……」
「怎么啦，一之濑同学？跟白井同学和小冈本打成一片也不赖吧，看起来感觉很不错。」
「欸欸，不知道猜谜大会要出什么谜语呢──」
「竟然和小深那那么亲密！」
夏川感叹自己在暑假几乎没有和班上的女生一起玩，但也因此累积了不少和周遭女生聊天的话题。每当有空闲时，几个女生都会聚在夏川身边。被动地不停微笑的夏川或许给人一种亲近感，使得围绕在她身边的人愈来愈多。我要怎样才能被卷入那个女生的漩涡之中呢？
「……」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迟早会加入学生会。」
就在我暗中发誓一定要报一箭之仇时，旁边扑过来一个小小的影子，还伴随着被逼到绝境的声音。我的手臂被某个东西包覆，同一时间芦田惊慌失措地大喊出声。
「佐佐木你说什么？」
夏川急忙放开我的手臂。我想这绝对不是因为害羞。她是真的不想被误会才会如此慌张，一想到这点就觉得有些悲伤。
「啊？拓、拓人……？悠大？」
排球社那两个人用冷冷的目光扫向我的脸。别这样一脸傻眼地窃窃私语。喔？学生会副会长可是站在我这边的人喔，难道妳们想和本大爷作对吗？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不管喔？要是老姐出马的话，删减排球社的预算也不是什么难事喔？
「啊──！？佐城同学太狡猾了！」
「啊、啊──手机好像响了──」
「这部分之后会再讨论吧。」
「咦？你是说我很可爱（译注：「河合」与「可爱」的日文发音相同。）吗？」
「夏、夏川同学……？」
夏川飞也似地冲了过来，用力地一把拉开我刚才被一之濑同学抱住的那只手臂。芦田连忙将我放开，并后退了好几步。我的呼吸终于恢复过来。氧气好新鲜。
「──所以？有什么事？」
【你中午有空？你很闲吧？】
「──等、等一下！你们在做什么啦！」
……奇怪？明明一之濑同学已经被拉开了，但手臂上的柔软触感却没有消失──咦？
「啊，小爱，这个是──」
我重新调整呼吸，同时往旁边一看，只见一之濑同学正惊慌得手足无措。
「小佐城！！」
突如其来的头部固定。芦田从我后面用手臂勒住我的脖子。这招与其说是头部固定，不如说是绞杀……！好、好难受──啊！？我的后背也感觉到从芦田身上隐约传来的柔软触感……！呜、呜喔喔喔喔喔……全神经集中！别去思考！用心感受吧！
「──佐、佐城同学……！」
原来是指甲斐学长和轰学长啊。老姐居然对这里所有人直呼其名……话说，轰学长看起来也太没有想工作的意思了吧。别把事情推给我，让这个人做啦。为什么花轮学长一言不发地就把这位学长的资料全拿给我了？
这、这个是……！手机的通知声干得漂亮！现在可没理由不用这招了！
「要是山崎能想得到的话。」
贬义上在班上受到瞩目之后的午休时间。吃完午餐后，我来到学生会室，老姐递给我一份和之前帮忙时不同的文件。换言之，她的意思是「做就对了」。虽然老姐刚才救了我一命……但她不觉得这样把我呼来唤去的也太不客气了吗？
「快，你去坐在拓人的旁边。顺便去拿悠大手上的资料。」
「！不、不是那样的……！」
看起来非常单纯的白井同学露出一副闪闪发亮的眼神，扔来了一颗炸弹，让人焦急万分。求求妳，千万别那么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妳们互相意识到什么，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
「我要付多少封口费？」
慢着。
在一旁看着愈发迟钝的山崎纠缠佐佐木的样子很有趣。很好，再多表演一些给我看。
「我根本没说。」
「喔呕喔呕呕……！」
「哇，河合。」
佐佐木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山崎大剌剌地插话。他那一如往常的傻劲让人安心。长相还算不错，却不会让人感到气愤，我想这就是这家伙的魅力所在。我只担心那种明明是个笨蛋，却表里不一的女生过来掺一脚。自己实在无法对此置之不理。
「你、你们黏得太近了……！」
「你……」
我带着满脑子疑问往旁边一看，原来是一之濑同学。进入第二学期后，她似乎很受白井同学和小冈本等人的欢迎。刚才我还看见她被这两个人紧抱着不放……被身怀文化系＆清纯派的可爱的那两人黏到这种地步，真是令人羡慕。咦，妳不喜欢？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和我交换？
「哇……！夏川同学真大胆……」
咦──？妳的眼睛不要露出（闪闪发亮）的效果啦。有没有人可以阻止一下这个孩子？现在可不是展现天真无邪的时候。妳那个天然性格是一种罪过啦。要是妳无意识地向我挥刀砍来的话，那就更差劲了。妳看，夏川同学都已经撇开视线了啦！拜托有谁能救救我！
「这不是很好吗？我觉得把姐姐的位置传给弟弟也满有意思的。」
我再度确认，一之濑同学确实从一旁紧紧地抱着我的手臂。我感觉有些许柔软的触感传来。
我想起暑假时被她不经意地要求加入学生会的事。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活泼外向型帅哥轰学长在一旁扇风点火。接着，斯文型帅哥花轮学长从旁边收回轰学长的文件，同时用事不关己的口吻发表感想。宝贝，你大可不必特意产生共鸣喔。到底有谁想加入这么麻烦的组织啊。随便找个喜欢帅哥的女生加入不就好了？
◆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甲斐学长将脸凑了过来，小声地对我说道：
「喔呕……！？」
「啊！」
「唔哇……小佐城。」
「就是我喔──」
「你干嘛看着女生一脸笑咪咪的样子？」
我本想拿一之濑同学出来炫耀一番，结果却受到惨痛的对待。有什么关系嘛……事实上，卸下一之濑同学那片如铜墙铁壁般的浏海，几乎是我的功劳好吗？如果我没有出手相助的话，她可不会像现在那么受欢迎喔？
老姐干得好。神。金刚力士。旁若无人的最佳时机。手机忘记开静音模式意外立功了。姑且不论讯息内容，真的非常感谢妳，老姐。可是老姐，妳一口断定我很闲，这种说法不太好吧！
芦田不知道在我的耳边嘀咕些什么，但我呼吸困难，根本就听不清楚。
「请妳们别用言语对我杀球。」
感觉周遭女生的视线变得格外冷淡。白井同学好像没有感到任何罪恶感，只是笑着说「啊哈哈，佐城同学是渣男」，捅了我一刀。这个攻击力。我那即使受尽老姐各种折磨都依然不屈不挠的心，却被她轻而易举地无情摧残。
「咦──？」
鸿越高中的校庆，每个班级都得准备节目，而我们C班决定举办猜谜大会。尽管也有人提议咖啡厅或表演戏剧等节目，但结果都被否决了。班导大槻老师表示，三年级的学生通常都会选择这些主流的节目，所以最好尽量避免。如果和学长姐的节目冲突的话，确实会有点尴尬。除此之外，在卫生方面似乎也有麻烦的地方，校方好像也希望不熟悉学校事务的一年级学生能避免这类节目。看来有这种大人的苦衷。
「小佐城！」
「我们在聊社团使用的排球是不是该换成新的比较好。」
就算告诉我名字，我也不知道谁是谁啊。我哪知道学生会所有帅哥的名字。
我心想真没办法，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脑袋冷静下来后，我挺身帮夏川解释。
「交给轰学长的话一定会出什么纰漏，你就别计较了。」
「欸……」
秀才型帅哥用手推了推眼镜，并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就放弃挣扎吧」。应该说放弃的人是甲斐学长吧。搞什么，有谁能告诉我那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他只负责炒热气氛？感觉轰学长很适合当偶像。老姐她……与其说是偶像，不如说是中年大叔。
「抱歉啊，涉。我也拜托你，能稍微帮忙一下吗？」
「……好。」
酷哥型帅哥学生会长、属性趋近上限的结城学长也向我低头拜托。就我个人而言，这个人和甲斐学长一样认真。神啊，请祢告诉我帅哥到底是什么……祢如此地不公平，根本没有当神的资格。还不速速将神的位置让给夏川。由我来当开山教祖。
「拿去。」
「嗯。」
老姐将笔记型电脑递到我的手上。是我不熟悉的型号。在甲斐学长的指导下，我翻开笔记型电脑。我看着开机画面，键盘下方的贴纸映入我的眼帘。
「唔喔……」
咦咦……CPU的数字居然是「9」，规格也太高级了吧，明明是笔记型电脑欸？这不应该是给高中生使用的规格吧。
「啊，枫同学不好意思。请问这个文件的专用格式放在哪里？」
「喔喔，那个啊，你把『校庆』文件夹的第四个档案复制过来使用。」
「好的，谢谢妳。」
似乎也有甲斐学长这个学生会成员不清楚的事。话说，这句话听起来感觉像是要让我做连碰都还没碰过的东西？可以不要吗？有没有那种……类似只要盖章的简单工作？
我按照说明的顺序看过一遍，结果注意到一段让我有点在意的记载。
「……嗯？这是什么？『把手写的内容制作成档案格式』？难道说一开始没有请对方直接输入到格式里？」
「哎，因为执行委员都是从外面找来的人，虽然也不是不能做，但如果叫这些人使用电脑的话，可能会让有些人打退堂鼓。尤其是那种有钱的老头。」
「原来……也有受到『有钱老头子』的支援啊。」
「佐城学弟，麻烦你多多帮忙啰。」
决定了。我决定第二学期不再做任何事。我必须通过放松来改变这种不知不觉就会顺从他人的奴性。不如干脆去四之宫学姐的道场锻炼精神算了……？奇怪，我似乎只能看见被驯服得服服贴贴的未来。
「裸、裸体一族……！？」
「已经传开了吗……感觉有点讨厌呢。」
「啊咦！？才、才没这回事，我平常可是被老姐当小弟使唤喔！？」
「下令……咳咳。话、话说回来，我有件事想问问佐城学弟。」
「我才不想做这些杂事。」
「用脚踹……！」
我因为过于震惊而重复说了两遍。被说成社畜精神什么的虽然很屈辱，但真的很不妙。感觉结城学长也有点疲惫不堪了。这很奇怪吧……？如果打工没有报酬的话，正常人应该都提不起干劲吧。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干劲多少有所提升。
……没问题吧？我现在并不是在说老姐的丑态。倒不如说，我只是告诉他老姐在家里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个不良少女。嗯，被家人爆料一些糗事，这是常有的事。老姐她一定也在背地里说过贬低我的坏话，所以没有任何问题。
「我并不讨厌学生会本身……只是不想当学生会长。」
「不会松手……啊……」
「不，应该不是那种性感的感觉。就算穿成那样，她也会若无其事地一脚踹过来。」
虽然出现各式各样的惊喜，但在那之前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吗？总觉得好像又想让我过来帮忙干活了？如果是亲手做的便当，至少也要由女生来做比较好。不是啦，我不是指老姐做的便当……是说这个学生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一个女生也太奇怪了吧。被四个帅哥团团包围，这是女性向游戏的世界吗？
「妳是恶鬼吗？」
我一边摸着脖子，一边进行作业。老姐催促的语气出奇地强烈。看样子她似乎依然不打算告诉我有关这所学校的过去。我还是老实一点，安静地动手工作吧……
「我是能理解你的心情。」
「等等，你可以别露出那么阴沉的表情吗？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啊。再说，我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因为在我小学的时候她可是全裸一族。」
「如果我摆出狂妄的态度，立刻就会吃上一记关节技。没有猛拍二十下表示认输投降的话，她绝对不会松手。」
「全、全裸一族……！」
「还、还有其他的吗……？」
我压低声量，避免惊动周围的人，然后继续说道：
「……我对你的口袋产生了兴趣。你看起来满有钱的嘛？」
「……老姐，问妳喔。」
「你的社畜精神太异于常人了，所以我才会像这样推荐你加入学生会。」
「那个，枫、枫同学……她平时在家里是什么感觉？」
「喔喔，是那个时候……」
我和甲斐学长在走廊上并肩而行。大概是因为他的教室方向和我相同，所以才会被要求帮忙，对他有点不好意思……不，等等，冷静想想，被要求帮忙的人不是我吗？我干嘛对他感到抱歉啊？我这股奉献精神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我感觉自己现在可以出社会求职了。是那个吗？以前追着夏川跑的时候所养成的习惯吗？现在明明有那么积极乐观的想法，面对夏川却一点自信也没有，这已经是诅咒了吧。
「涉，抱歉啦。明天我来帮你准备午餐作为答谢吧。」
如果要继续参加学生会的话，老姐一定会营造出『咦？那你会当学生会长吧？』这样的氛围。莫非老姐没有拜托过他吗……身为K4的一员，只要老姐出面拜托的话，应该没有人会拒绝的吧。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偏见就是了。
糟糕了，甲斐学长的形象。虽然没有特别抱持什么期待，但我可不想看到他因为这种话题而露出一副充满兴趣的样子。想不到他竟然是那种明目张胆的色胚……难道只有我看得出来？所以你到底想怎样？我可是恋爱对象的弟弟欸。莫非我在夏川面前也是这副德性吗……？
我不由得反问学长。刚才那句话有什么让人特别感兴趣的要素吗？不然我修正一下轨道好了？不，还没……他还有救。甲斐学长绝对不会是变态。一定是我误会了。甲斐学长肯定只是单纯想要多了解老姐一些。我所认识的学长是更正经的──
这个人也是赞成我加入学生会的那一派吗？我最好稍微提高警觉。他的个性给人一种经常在思考对策的感觉，如果透露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有可能会不小心被抓住把柄。
「好的，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啊……
「怎么了？」
「──那个，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在我面前藏不住的斗争本能──」
「呜……好。」
「确实有征询过我的意见……还好她很快就放弃了。」
虽然收集来的文件数量惊人，但很快地便在我的手上慢慢消化了。试了一下才知道，原来输入外部支援者的地址和电话号码的工作其实很轻松。因为这所学校的毕业生好像后来都会变成内部的相关人士，所以我只要从去年的名单找到名字，接着复制贴上就解决了。
◆
「啊，嗯，咳咳。然后呢……？再多说点给我听听。」
「之前忘了问妳，我们是『东侧』──嗯呜！？」
「啊，你待会儿回去教室的时候，顺便把那个纸箱搬到资料室去，交给你啦。」
坐在左边的老姐用手臂紧紧勒住我的头。这个力道和芦田的等级完全不同。我甚至有种怀念的感觉。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的老姐，力气为什么会比芦田还要大上一大截……
甲斐学长的语调和氛围都变得不太一样。不知为何，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看来这似乎是甲斐学长不愿提及的部分。要是我听到学长说不想当学生会长，却很白目地反问他『咦？你不当吗？』，应该会惹他不高兴吧……好险好险。这个人发飙起来一定很可怕。
「抱歉，拓人，也可以拜托你吗？」
「第一学期之后，就没有像这样和佐城学弟走在一起了。」
我拿起文件，发现有个项目的格式和我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看样子，我似乎真的只要直接手工将文件制作成档案，输入到电脑中就行了。话说这堆文件不是学校相关人士的文件呢……不愧是升学高中，竟然能利用各种管道筹措到资金。我猜这些人大概都是＃西侧＃学生的亲属吧。毕竟享有校方把学生集中在同一个校舍的优待。
「什么事？」
喂，什么？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现在是想让我迎合甲斐学长对老姐的兴趣吗？为什么我非得拿自己的亲姐姐来取悦其他男人啦。
「明天中午再请你过来学生会室一趟。」
「呼……话说回来，没想到这个纸箱居然那么重。」
「枫，我们也快得忧郁症了……能不能别再提『无偿加班』了？」
「其、其实……？」
「对了，话说学长不继续参加学生会吗？有传闻说你是下一任的学生会长欸。」
「呵呵……」
「虽然不是那种全裸的类型，不过老姐在当不良少女之前，平时在家都是赤裸着上半身。可能是因为那样，她现在一回到家也是直接脱下衣服到处乱丢，身上差不多只穿着小可爱。天气炎热的时候，甚至连裙子也若无其事地脱下来扔到一旁喔。」
「……很抱歉我家老姐给你添麻烦了。虽然她平时对我不但紧迫盯人，还会直接下令。」
糟了……！我好像不小心说出什么不得了的字眼……！虽说没被看到，但感觉暴露自己亲姐姐的丑态好像不太得体。要是被老姐发现的话就不妙了。她可能会直接把我往外一扔，撞破玻璃窗摔到院子里，然后再用从观众那里借来折凳痛殴我一顿。
「啊啊，那你可以试着把纸箱靠在肚子上，这样应该会变得比较轻喔。这是搬家公司的手法。」
「好──咦？」
「等等……！？」
等等，你能不能小声一点啊。就算你是帅气的眼镜男，也不是做任何事都能被原谅喔！你看啦，走在附近的那个女生正用一副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们。
「别说废话了，手快给我动起来。」
「喔喔……我懂我懂……难不成，老姐也拜托过你吗？」
「小可爱……内裤……！？在佐城学弟面前吗！？」
竟、竟然喷鼻血了──！？
我不由得重复同样的问句。我不明白他这个问题的意思。不，也许我能猜到几分。有点难以想像甲斐学长讨论『心仪的女生』的形象。这是什么话题，我完全不想深入探讨……
「老姐本来是裸体一族。」
「曾经打工过的你不要求工作上的报酬，这一点就值得怀疑。证明你的口袋很饱满。我知道一件有趣的事……哎呀，该怎么说起呢，就是国中时的那个……」
「嗯？」
「……？你们在聊什么事？」
「快住口……这是破坏名誉。」
「……怎么了？」
「啊……！？」
正当我想对老姐抱怨几句的时候，甲斐学长把脸凑了过来。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请多多帮忙」这句话听起来那么有威胁性。这个人果然也是K4的一员，不容小觑。
「枫、枫同学竟然是那种打扮……唔……！」
「欸……」
「咦……？」
「嗯？」
「其实啊……」
更、正经的……
「虽然这么说，还是把箱子搬起来了啊……」
「不，在中午作业这点本身就很难受。根本就像在无偿加班。」
「啥……！？」
「咦……！？就、就是啊……呃，就是那个，她平时在家里的生活是什么样之类的……」
他是指我在屋顶和老姐展开激烈战斗的那个时候啊……明明当时我还在思考再也不想和学生会扯上任何关系……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谁教我一回到家就会碰上那位副会长大人。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说不定就算想要逃避也只是白费力气。
我忘了是从谁那里听来的……虽然在学生会的存在感很低，但甲斐学长在这两年间似乎变得很出名。我最常听到的是帅哥和眼镜男之类的评价。这么说眼镜才是主体？
「声音太大了！」
「噗哈……！」
「感觉不是那么难搞的作业嘛。」
「喂，拜托妳可别动歪脑筋！休想让我请妳吃迄今为止最贵的一餐！」
「连、连裙子都！」
「没什么，我只是深深觉得你很适合加入学生会。」
我慢了一步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何异常之处。别说是社畜了，我居然全身上下都充满着奴性……吗？糟糕，这个打击太大，我全身都瘫软了。我的精神在一瞬间便满目疮痍。
「……不过，至少下半身还有穿一件短裤──啊，如果老爸不在的话，搞不好只穿着一件内裤。」
哎，不过，嗯……说实话，甲斐学长虽然对我照顾有加，但怎么说呢……你为什么在我给你的评价正要上升的时候，又自己跌入坑底呢？你到底是对我亲切还是找我麻烦，赶快挑一个啦。
「没什么，继续忙你的吧。」
「啊……！？」
「这代表可以请我吃和之前一样贵的啰？」
咦，奇怪……？不对劲啊……我觉得好像更糟糕了。我原本是打算避开老姐的肤色话题。原来在学长的脑海里，老姐已经是那种荒诞不经的形象了吗？老姐用那副模样施展关节技，这样的画面确实有点糟糕呢。
「＃什么感觉＃的意思是……？」
我也曾有过吃了老姐的锁喉功而流鼻血的经历。像我这种心理创伤深重的人，光是想像一下就有可能当场喷出鼻血。然而甲斐学长的鼻血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一边流着鼻血，一边露出恍惚的笑容，从这副模样看来，他已经没救了。
这种画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感觉自己仿佛见证了某个历史性的一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体机能在发挥作用才会流出鼻血……？是某种防卫本能吗……？
「哄、哄童鞋在阿里机难是那盎……」
『枫同学在家里居然是那样』。我猜拿出面纸擦干脸上鼻血的甲斐学长大概是这么说的。连这副模样都可以那么帅气，这是帅哥才有的特权吗？我在心中诅咒着这个世界的不合理。
「不好意思，佐城学弟──我可以先去一下洗手间吗？」
「我先把纸箱放下。」
用腰支撑的纸箱一角开始压进我的胯下。和甲斐学长不同，我一点兴奋的感觉也没有，只能向前弯着身子，这让我感到有些空虚。这一定是今年最多余的一段时间吧……为了逃避现实，我趁这个时候思考，如果自己飞到异世界的话可以使用哪种属性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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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 禁句

第二天放学后，学生会长结城学长偏偏亲自用广播传唤了我。用校内广播叫人不会太恶劣了吗？而且你可不可以别在广播中说『抱歉』之类的话啊，这样会害我被古贺或村田这些以貌取人的痴女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怒瞪。
「可恶！连放学后也不放过我……」
我离开的时候，老姐对我说「以后说不定还会拜托你」，我之所以愿意帮忙学生会的工作，绝对不是因为可以省下午餐的钱，嗯……真的很好吃。米饭上的那些黑色颗粒，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有种感觉不错的咸味。
虽然有这些好处，但放学后的时间被占用，还是有种吃亏的感觉。如果我有从事社团活动或继续打工的话，大概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了。一之濑同学今天也在打工吧……我有点担心她的工作顺不顺利。要是我过去看看她的情况，老爷爷有可能会直接拿出劳动契约书叫我签名。还是算了吧……
我到了鞋柜区，一边滑着手机一边换鞋。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我都会用手机打游戏，或从应用程式里随便找些有趣的文章来看，有时则随便放些音乐来听。
「……啊……」
「嗯？」
临近旁晚前，时间不上不下。我正想混进那些三三两两离去的学生之中时，忽然听见背后传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微弱声音。正常情况下其实不用在意。但是，既然这只佐城耳产生反应，我就没有充耳不闻的选项。
我挺直身体，以自然的微笑转过头来。
「一、一切安好……」
「为什么用那种语气啦……」
轻轻举起的右手当场不知道该摆在哪才好。这哪里称得上是『自然』？现场气氛顿时冷掉，我像是被击败的FPS玩家一样，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来，夏川露出愕然的表情慢慢地向我接近。＃向我接近＃……？咦，我现在该如何是好……？我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尴尬。就像是不经意地偶然撞见告白失败的对象一样。
……事实就是如此。
「啊……妳现在才回家吗？」
「……嗯。事情刚刚忙完。」
「校庆执行委员的工作吗？」
「对。现在好像是最重要的关头。」
「看起来好像满辛苦的，明明从暑假就开始筹备了。」
「……嗯。」
「……？」
不是老姐……那她问的是谁……？咦，我吗？夏川想问我的事？
「是、是哪一句？」
对话。我得进行对话。
不过现在先恢复平静的人可是我，佐城涉。仔细想想，夏川的可爱已经是一种常识，所以我才能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因夏川的举手投足而脸红的时期已经在国中结束了。我是绅士，我是绅士──我用自我暗示的方式，对夏川那羞得红通通的脸蛋装作视而不见。
「算、算了啦。」
「那是……」
「我知道了。夏川一定是在无意识间进入了『姐姐模式』，妳是不是像在小爱莉面前那样，一心认为『必须由自己来做』？」
「咦，不是吗？」
在家里和老姐之间的感觉吗……嗯？我记得最近好像也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和昨天中午甲斐学长的问题一模一样？咦，且慢，这代表夏川也和甲斐学长一样对老姐产生兴趣了吗？骗、骗人的吧……不光是芦田，她也能对老姐发动搞百合的技能吗？要是我此刻像昨天一样透露老姐的女王姿态，会发生什么事……？夏川会喷鼻血吗？真的会喷鼻血吗……！？
「……」
高中生。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年，但从能力上来看，每个年级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组织的氛围如何，组织的营运方式，会不会使用电脑等等。学长姐们前两年培养出来的能力，不是我们这些一年级的小鬼可以相提并论的。我找不出不依赖别人的理由。我觉得夏川应该可以更放松一些。
「……呃……」
「喔，好喔……」
加上他原本就是个认真的家伙。把禁止携出的文件带到外面，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我猜应该有什么理由才让他不惜这么做。
「不，没这回事。因为我又没有参加社团活动。和圭比起来，我觉得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不、不是这句话……」
我低头沉思，同时将映着夏川的景色装进脑中的画框，突然那个美少女的身影消失了。我慢了一拍才环顾四周，随即有种袖子被扯了一下的触感。
…………咦？
虽然这么说满帅的，但文件本来就禁止携带出去。佐佐木同样说过如果被其他人看见就麻烦了，所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与其出手相助，倒不如交给佐佐木这种高规格的家伙来处理，这样事情才能圆满完成。话虽如此，夏川一脸疲惫的样子还是让人有点担心，不过如果是佐佐木的话，应该有办法可以做出谜一般的修正吧。毕竟他可是有个兄控的妹妹，像极了故事主角的家伙。
「不、不过，老姐的事我之前不是提过好几次了吗？就是那种感觉呀？」
「咦……？」
「别、别把人家说成家庭主妇啦。」
说到底，我们姐弟只不过是血缘关系上的姐弟，她才没有所谓『姐姐』的样子。那样的属性早就消失了。因为佐城枫是唯一的存在。就像哥吉拉一样。
「那个，抱歉。」
虽然不见得真的会变成这样，但好吓人啊……夏川妳要不要以艺人的身分闪电出道？我一定会彻底发挥本领。我会一直供养妳到退休为止。只要夏川发光发热，我就能一直活下去。我就是那个让父母伤透脑筋的佐城。
「……」
嗯、咦？为什么拉着耳垂──好痛痛痛痛痛。
「佐佐木那孩子呢？」
『──佐城，我可是要认真追她喔。』
我突然想起暑假前他对我说过的话。说起来，佐佐木担任校庆执行委员的动机本来就不单纯。原来如此……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即使稍微违反规则，只要其中具有重大意义，那么多少也有以身犯险的价值。对佐佐木而言，这次的努力正是如此。因为只要自己拚命去做，那么立场相同的伙伴就会减少相应的工作量。
「啊，不，那个，夏川对不起。这只是一种比喻，我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夏川姐妹永远不灭（译注：引用日本职业棒球选手长嶋茂雄引退仪式时留下的名言「我们巨人军永远不灭」。）。」
「不会，没关系。」
看到夏川低头喃喃自语，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之前在某一次的讯息对话中，我无意间用『姐姐』来称呼她，结果被她用强硬的语气要求别这样叫她……看来和圣女般的行为举止相比，她妹控的一面更为强烈。不光是我，除了小爱莉以外，她或许不喜欢其他人称她为姐姐。
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夏川着想吗？好家伙，竟然做出如此帅气的举动。
「其实……嗯，那些文件不能带到外面去。」
「Oricon公信榜第一名是什么鬼……不过……真的有人会过来关心我吗……」
「──从事运动的人，不光芦田一人吧。」
「──欸，问你喔……」
『有那么辛苦吗？那就交给我吧。』
「不、不是姐姐的事……！」
我不经意地看了旁边的夏川一眼，只见她将脸瞥向另一边。从她的头发缝隙中露出的耳朵和脸颊都变得一片通红。看来刚才的『再说一遍』是很令人难为情的要求。我快招架不住了。我该如何面对这种情感？我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能用手发射光束。如果这里没有其他人的话，我大概已经将手举向天空了。
「……欸。回家吧？」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一旁的夏川。
「咦？」
啧……我还以为有佐佐木完全没被当成男人看待的说法。果然不可能有那种事。再说他们两个从暑假开始就在一起工作了，啊啊羡慕死了。
「……」
「咦……？」
「……？」
「……是啊。」
「……唔……！」
放学后的校园，那个被心仪的女孩子迷得神魂颠倒的笨蛋，其左侧有双美丽的眼眸正仰望着他。我依然看得出神忘我，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个美少女就是夏川。
我不由得羡慕起小爱莉。如果我和老姐的年龄差距很大的话，我的前半段人生大概不会被她施展锁喉功吧……不，还是有可能。假设现在的我还是个小学生，我的脑海中只浮现出自己趴在沙发旁供老姐跨脚的画面。因为体格更矮小，感觉反而会变得比现在更弱势。幸亏我现在是高中生……
「我才不会把佐佐木同学说成『孩子』啦。」
「……姐、姐……」
「咦……那其实不能带出来做吧？他还有说过『不准看』。」
「嗯？」
「话说回来，手足之间的年龄有段差距真好，看上去不太会吵架。」
我发自内心出言慰劳夏川，只见她的脸上露出有些疲惫的神情。咦，有那么辛苦吗……？虽然我早有耳闻，没想到一年级生就有那种被迫肩负重任的感觉。我好像曾在哪里听说过执行委员的工作『没那么辛苦』，但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就算是这样，我觉得佐佐木那边应该也会积极地分担夏川的工作才对。总觉得有点担心……
One more time。没想到我竟然得做两次不灭宣言……看样子从茂雄那里借来的这句话或许蕴藏着莫大的魔力。夏川似乎喜形于色，脸颊染上一片樱色，并对我提出要求。好的，那就请日本全国跟着我一块大喊。
才不可能是那个意思。我细细思索夏川的问题。
「……感觉好久没有像这样一起回家了。」
我心头一惊，只能呆站在原地等待，夏川换好鞋子后，默默地走到我的旁边。
「……咦，夏川？」
「那、那个，你──在、在家里和姐姐是如何相处的……？」
我叹了一口气，不禁说出心里的话。我慢了一拍才发现，自己说出了一件很丢脸的事。不过事已至此，在夏川面前也不必特别慌张。只是我害怕得不敢直视夏川的脸。怎么办？要是我看起来很噁心的话该怎么办？
好可爱。
不妙。
「…………再说一遍。」
「欸？」
咦，讨厌，等等，假的吧。那是什么委婉客气的撒娇举动。咦？「回家吗？」这句话的意思莫非是『一起回家吧』？对吧？我没会错意吧？如果是误会的话，我会因为打击和羞愧而死的。
糟糕，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最近的潮流是照顾妹妹小爱莉的夏川，所以她总是给人强烈的家长印象。不过，夏川的运动神经太好了，用家庭主妇来形容她的确不太合适。听芦田说，秘诀好像就是陪小爱莉一起玩。我大概有几分眉目……我还记得陪小爱莉玩远比自己在外面跑步还要累。
「怎、怎么能把事情推给别人……」
「就是我看着夏川和小爱莉，实在难以想像妳们会互相争吵。」
「不过我觉得只要夏川出手，没有搞不定的事。毕竟妳的人气可是直逼Oricon公信榜第一名，所以周围的人都会主动过来帮忙吧。」
「可、可是……我经常在家里骂她唷？」
──啊，危险。我那被老姐开启的M之门，差一点点就完全敞开在夏川的面前了。要是再晚一步恢复理智的话，我就得付钱消灾了。冷静想想，被夏川碰到耳朵也太不妙了吧？我决定今天不洗了。
「夏川姐妹永远不灭。」
生、生气了……？看样子她果然不准小爱莉以外的人称她『姐姐』。如果只是温柔地拎着我的耳朵，那么就算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喔。要喊看看吗……？要是我现在再故意喊她『姐姐』的话，说不定还会有被拉耳朵的机会。我猜这一刻全世界大概只有我在认真思考要如何让同班的女生拉耳朵吧。
「……咦？」
两姐妹之间的羁绊已经是巨人队的等级了，不容任何人否定。这个世界上完全不存在拆散两人关系的障碍。只要走在街上，两人都会一起被星探挖掘，所以没问题。
咦，问大姑的事？
「佐佐木。他是足球社寄予厚望的一年级生吧？虽然对夏川来说非常吃力，但凭佐佐木的体力一定能够轻松应付。就像这样一直依赖他不就好了？」
像这样两人单独在一起，我记得上次是暑假时的体验入学那天吧……这可不妙，总觉得她好像又会赋予我某种考验。一旦惹得夏川不开心，就等同开始了一场必败无疑的比赛。神啊，祢最好别太小看我。我这个夏川狂热分子，只要斜眼偷瞄她的脸一眼，立刻就能轻松得知她在想些什么。匀称精致的侧脸，因微微出汗而沾黏在脖子上的红色秀发──慢着慢着，冷静。我到底是在看哪里？现在可不是从侧面窥视个人喜好部位的时候，给我下地狱去吧。
「妳看起来很累，是不是太拚命了？」
因为实在是事出突然，使得我没能好好回答。我慌慌张张地换了鞋走出鞋柜区，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小心走到夏川前面好几步的距离。这是何等不敬……必须切腹谢罪。
「啊，好……」
这像是对渐行渐远的青梅竹马所说的话。至今为止我只有对画面另一头那个长得像夏川的女孩说过这句话。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像这样亲口对本人说。
「真羡慕小爱莉。」
我最后一次挨老姐的骂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老姐不管什么时候都比我还要任性……与其说她是『任性』，不如说是『一意孤行』还比较贴切吧。她对我才不会用骂的，而是以物理的方式让我闭嘴。
「咦？」
「佐佐木同学很厉害……因为他在教室也在工作。」
「只有骂已经很了不起了。」
咿……夏川就在旁边。与我肩并着肩。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是『走在一起』的意思吗？明明我们都认识了两年以上，却依然让我非常紧张。不知是否因为我的脑中只有追在她背后跑的记忆，我完全不习惯像这样冷静地并肩而行的情况。我没问题吗……有没有汗臭味或口臭？我真的可以活着吗？
「哎，感觉负担的程度会因每个人的习惯而有所不同吧？和芦田比较的话，体力上的差距大概就像家庭主妇和运动选手吧。」
「咦？」
与选择美少女游戏的经典台词时获得的满足感相反，夏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这让我不禁不解地歪起脑袋。我想她应该是真的累了。既然如此，与其拙劣地炒热对话气氛，不如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这样说不定比较好，甚至可能只要我当场消失，她就会比较不那么疲倦。我随时都做好消失的准备了！
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害我有点害怕起来。仔细想想，我才发现自己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态度，在夏川的面前大放厥词。应该没有惹她不开心吧……我只要一得意忘形，就不会遇到什么好事。
「推给别人又怎样？佐佐木也可以这么做。为什么要让最生疏的学弟妹来承担这些责任呢？」
「姐、姐姐……」
我从佐佐木的样子就能看出有点不太对劲。看样子是因为委员会的工作堆积如山，所以身为一年级的那个家伙才不得不将文件带出来整理。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否则我不认为那家伙有必要这么做。
夏川力道适中地拉了拉我的耳垂。对我来说这是最棒的惩罚。比起耳垂，反而是鼻子下方的部位因此伸展。我真想就这么永远被她拎着耳朵。
哈哈哈。怎么可能。夏川才不可能在意我在家里的样子。在这两年多的岁月里，她顶多只有在刚认识的时候对我感兴趣。说到底，就算要我说和老姐之间的相处方式，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因为不管哪件事，我都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我不知道那些故事是否能带给夏川乐趣……
「我、我想知道……涉在当什么样的弟弟……」
「弟弟──咦？」
嗯、嗯嗯……？＃在当＃……弟弟？
是我刚才提到的『姐姐模式』的反义词吗？原来如此……不，我不懂。这是哲学问题吗？我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才＃当上＃弟弟的……？我只是上面有姐姐，然后靠呼吸活着这样的理由不行吗？不做点什么特别的事就不算是个好弟弟吗……？比如侍奉年长的手足？不不不……这是被老姐彻底洗脑了吧。
哎，不过确实如此。人生电视剧里经常出现扪心自问『有没有当个好爸爸』、『有没有当个好姐姐』之类的情节。夏川大概是想知道自己是否能成为好榜样。她似乎对这方面考虑得特别周全。
咦，不过这些事不是只有哥哥姐姐才懂吗……？难不成只有我在身为弟弟的立场上没有感受到任何责任？如果连小爱莉都对自己身为妹妹一事感到引以为傲的话，那我该怎么做？故意向姐姐撒娇那种感觉？要是那样的话，我就不相信人性了。
佐佐木的妹妹有希大概会不想当他的妹妹吧……只是能不能不当还是个谜。啊，不过一之濑同学应该深入思考过了吧？毕竟哥哥都有女朋友了。她现在似乎正在寻找身为妹妹的定位。
快想想……我和小爱莉、有希、一之濑同学的共同点是什么？兄控──姐控？不对，慢着，绝对不可能。只是尊敬还好，如果要我撒娇，那就太荒唐了。想也知道结局一定是老姐说着「好噁」之类的话一脚把我踢开。
「──我……没有当好弟弟……」
「咦咦……＃没有当好＃是什么意思！？还有当不好的情况吗……！？」
何谓为人弟弟的资格？我再怎么思考，也找不到答案。这下子我只能彻底反省了。我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耻，我决定忍辱负重，厚着脸皮请夏川教教我要怎么做。说不定毫无关系的夏川反而会知道答案。
「我身为弟弟应该怎么做才好？」
「这、这种事就算问我……！」
我用严肃的表情询问后，夏川显得有些左右为难，但她似乎想要回答我的问题，于是开始慌张起来。老实说，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但我希望她能直接把理想的弟弟形象通通告诉我。这也是为了万一哪天成为夏川的弟弟所做的准备。
「呃，那个……！」
夏川整张脸红通通的，一副相当害羞的表情。她以前可曾为了我像现在那么努力？明明已经被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事弄得焦头烂额，却还得做这种事。我到底让自己的心上人做了些什么事？我的脑中只剩下罪恶感。
「该、该说是作为弟弟……还是被当成弟弟……！」
「被当成……？」
被当成……被动形态？弟弟会被做什么事吗？以我的例子来说，老姐……好像是这样，我确实只记得她对我做了些什么。每件事都伴随着痛苦。托她的福，至今为止我＃所受到＃的对待，全都毫无保留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什么啊，原来是我想太多了，我明明就有当个好弟弟嘛。
原来如此，掏耳朵……老姐帮我掏耳朵吗……
我确认完不可能存在于世上的可爱之后，动摇一下子跟着平息。我再度确认夏川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这似乎发挥了作用。我没料到自己连站在她的影子旁边都显得相形见拙。结论：夏川是女神。
「……难道妳是小春？」
夏川似乎对突然登场的小春感到相当疑惑。夏川和小春上的是不同的小学，国中时应该也没有同班过，如果她们是初次见面也很正常。
「……呃，难不成……」
「佐城，这样不是很好吗！因为你一直都很想谈一场恋爱嘛！哎呀──感觉我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我只不过是陈述事实，夏川就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并用可怜的目光看着我。请等一下，我不知道刚才说的话有哪里可怜了。我有那么可怜吗？老姐没帮我掏过耳朵有那么严重吗？
「涉、涉帮姐姐……！？」
我和夏川之间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插曲。就按照这样，装作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时如果有人能重新说出「刚刚脸靠得很近呢……」之类的话，我想那一定是对自己的长相相当具有自信的帅哥。很抱歉让她看见那么难看的一张脸……
「啊……不，没有……！我、我才没有那样……」
慢了一步才感受到兴奋。比起最接近时，稍隔了一段距离的现在，刚才的情景更强烈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甚至能再度感受那股扑鼻而来的香气。不知这是受到男人的天性，抑或想要触碰眼前女生的欲望所驱使。我好痛恨这个青春期无法自制的兽性，好不容易才克制下来。我的理性最终是根据出生十五年的岁月，以及从失恋的经验中培养出来的伦理观才得以维系。
「……」
走近我的是国小和国中都和我就读同一所学校的女生。虽然我们没有经常玩在一起，但我差不多每两年都会和她安排在同一班。我们的关系普通，应该不算坏。她背上的吉他箱给人巨大的存在感，简直就像龟壳一样。她的样子看起来相当前卫，如果是不熟的人，我想绝对没有人想接近她。
「咿……！？」
「如、如果没有……被要求做那种事的话……」
『咦……佐城？』
「咦……？」
「……比方说？」
「呜哇……！？怎、怎样啦！？」
「……」
「……」
我这声发自内心的喝斥，听起来不像是自己的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气势汹汹。我自国中时期以来的变化震慑了小春，她被这个已经过了变声期的男性嗓音吼得缩成一团。一瞬间，她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表情看了我一眼，下个瞬间，她又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似地，一脸尴尬地观察我的脸色。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虽然这个声音并没有让我感到不舒服，但突如其来传到耳里的声音，硬生生地把我的意识拉回到现实中。与此同时，我意识到──刚才，有某个人打断了夏川的天籁之声。
「你你你你……！我听说你追着夏川同学跑到了鸿越，没想到真让你追到手啦！？」
「我、我说……我不是问你姐姐的事……」
夏川这种明显的动摇也加速了我的动摇。因为我发现即使她没有视我为恋爱对象，也会意识到我是异性。看见她那惹人怜爱的举止，不可能得到回应的念头又再度涌上我的心头。
「喔！是啊，好久不见了！你干嘛染成一头奇怪的褐色头发啦！」
「…………嗯？」
「嗯、嗯……」
「咦？」
「我想知道你像弟弟的一面！」
「──那、那个啊……」
「咦……！？一次也没有！？你姐姐从来没有帮你掏过耳朵吗……！？」
「还、还有别的吗？」
「咦？」
「呃，一时之间我也……」
「……话先说在前头，这一点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好吗？」
我、我的话题吗……就算她这么说，我和老姐之间也已经找不到像刚才那种掏耳朵的融洽故事了……说起来，那样算得上是融洽吗？我怎么看都像是命令。啊，这么说来，在我认识夏川之前，老姐曾经很难得地送给我一本教按摩的书作为生日礼物，我学会其中的内容后也曾亲自动手试着按按看。这个怎么样──哎，总觉得有点讨厌。因为我不想和别人分享我接触亲姐姐肌肤的事。
「我现在暂时想不到。虽然有点困难，但我会再找个机会问问老姐，我有哪些像是个弟弟的地方。」
「咦──啊……」
夏川气急败坏地答道，并抬头仰望前方。她的眼眸不停颤抖，不知在凝视着什么。我希望她现在不是根据我的说法而在脑内重播。妳别那么兴奋──这样看起来好可爱。
「……」
「比、比方！？那、那个……」
「等等、近、好近好近！」
我只觉得鼓膜会被老姐戳破。
「等等！喂……！」
「喔……玩乐团。」
和老姐之间的小故事吗……我刚才反覆思考，仍几乎想不到什么像样的姐弟互动。如果把这些作为职业摔角话题的话，那就不胜枚举了。有没有什么可以让夏川感到有趣的事──
「啊，不……」
这句话简直就像炸弹一般。其引发的大爆炸，就有如将一切都化为尘埃的程度。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她一定没有考虑到我和夏川没有在交往的情况吧？
「啊，不过国中的时候──」
「──像、像是掏耳朵之类的……？」
「……？」
「这、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啦！」
「欸，佐城觉得夏川同学怎么样？是不是妻管严？哇，近距离一看，夏川同学真的好可爱。妳都是怎么保养皮肤的呢？」
「嗯……？」
「！？」
「啊──嗯。那家伙现在在打棒球呢，还是像以前一样光头。」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我、我──」
我的脑中响起某个东西断裂的声音。
「咦……！？」
「嗯。没有。」
「──喂！！小春快住口！！」
「咦……！？我、我是……」
「果然交了男朋友整个人就会变得容光焕发吧？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夏川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由于我受到的冲击过大，导致刚才的对话内容已经从我的脑海中一扫而空。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倾听着夏川的声音。
单纯的回应。也许是因为动摇的缘故，点头回答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我从客观的角度看待这个情况。我懂，我们两人现在正处于尴尬的状态。我不晓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但是，如果不找个话题，就无法改变现在的状况。
小春自顾自地说个不停。她不但擅自创造出不符实际情况的前提，甚至还偏偏把夏川也牵扯进了这个话题之中。
不伴随着痛苦就不算是个好弟弟，这是何等与生具来的不幸啊。我一直都没想过，我们姐弟的关系该不会很异常……？一之濑兄妹和佐佐木兄妹的问题我可没袖手旁观。这样下去我还有什么资格对别人的事说三道四。这里务必请女神大人加以开示……！
「掏耳朵？」
「我记得……妳和阿广上的是同一所高中吧。」
和时常看得入迷的我相比，她的承受度犹远远不及。我不由得后仰退了几步，夏川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点不妥，于是连忙别过脸去，并开始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
「『喔──』是什么意思！你也太不关心他了吧！虽然那颗头很搞──笑！？」
「妳好像很在意。」
这就是所谓的「畅叙离衷」吗？小春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狂拍我的背，当她的目光转向夏川的脸时，突然大喊了一声，手也跟着停了下来。她忽然瞄了我一眼，接着继续朝我靠近，一把抓住我的双肩。
我一脸狐疑地将目光转向她的脸，开始觉得似曾相识，慢了一拍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这句意料之外的话使我不禁转头望着夏川。夏川低垂着头，脸蛋微微泛红。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表情。不知从哪里散发出来的娇艳，带给我从未体验过的刺激。这甚至让我怀疑，眼前这个女生真的是夏川吗？
「因为人家现在在玩乐团嘛。」
「喔──」
「嗯？」
「就是掏耳朵……」
真是抱歉，辜负了您的期待──我正想向夏川这么道歉，于是把脸转往旁边一看，只见她露出一副满溢着期待的天真表情。
「怎么会……」
「国中时，老姐曾经突然把掏耳棒递给我，让我掏耳朵。」
掏耳朵。这句话本身就让我有种怀念的感觉。毕竟最后一次让别人掏耳朵已经是我小学时的事了。我现在顶多只有在洗完澡后拿棉花棒在耳朵里随便转个几下，连掏耳棒都没在用了。如果我现在要用掏耳棒，老姐大概会提出「你干嘛随便拿去用」之类的否定家庭共有财产的说法。
「说我的头发『奇怪』……妳的头发也长长了呢……还挑染了金色啊。」
我猛然想起以前的小故事，正想开口的时候，夏川突然把脸凑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她的眼神里充满前所未有的期待。虽说身为弟弟，但如果我不是长男的话，恐怕无法抗拒那张樱桃小口的诱惑吧。
「笨……！？」
伴随着激烈的追问，我的身体被不停地摇晃着。一股不习惯的香水味不断刺激着我的鼻子。与夏川传来的柔和香气大相迳庭──喔喔喔喔摇得我的头好晕！
我依稀记得自己用那双颤抖的手拿着掏耳棒……后面的事因为过于恐惧已经记不起来了。
「……然、然后呢……？」
「喂，佐城！这是怎么回事！？」
「是没有……」
当时的老姐不知道算是辣妹还是不良少女，总之那是她最糟糕的时代。某天我在家中客厅战战兢兢地休息时，老姐突然带着掏耳棒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无处可逃，只能僵坐在沙发上，老姐那头金发往我的大腿垂下，并顺势将整颗头靠了上去。我战栗不已，心想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时……老姐只淡淡说了一句──『麻烦你啦』。
「那种事……？」
好猛烈的反应啊。感觉趁这个机会告白的话一定能得手──混帐东西……你以为那个狂妄的态度会招来多大的牺牲！少在那里自恋啊我！
好了……OK，平息下来了。但我没有勇气往夏川的方向看去。我不敢露骨地背对她，只能愣愣地凝视着地面，视线的一端映出夏川忸忸怩怩的影子。好可爱。为什么连影子都那么可爱？这根本是神的举止吧。
「……」
「……呃……」
「老姐她……」
开什么玩笑，我倒要看看这个来源不同的声音是哪个混蛋发出来的。我眯起眼睛仔细一瞧，那一头有个对着我开心挥手的轻浮女生。我可不记得自己认识那种视觉系摇滚乐女粉丝……是老姐认识的人吗？
现在才注意到也已经为时已晚。当然，我和夏川并没有在交往，而且我的脸皮也没有厚到被人家问起关系时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聊天。我还无法明确地决定今后要和夏川保持什么样的关系，我必须慢慢地、仔细地、小心翼翼地维持下去。
「那个，对不起……」
妳看看妳干了些什么好事。我的怒气在听到小春惊恐的道歉声后才逐渐退散。最后留在我心中的，只剩下一种有如小心翼翼慢慢堆积起来的东西崩塌毁坏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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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 改变的东西

「──所以，你们真的……？」
「……没有在交往啦。」
「可、可是……」
这是在夏川就在一旁的状态下所进行的对话。我心想，难道小春还想再说下去吗？可是崩塌在脚边的东西早已无可救药。已经没有说谎的必要，我以半自暴自弃的心情回答小春的问题。
她一脸狐疑地来回看着我和夏川。那是一张令人怀念的脸，我很清楚她现在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她的表情像在问『那为什么你们两个会一起回家？』。确实，男女高中生放学一起回家，在外人的眼里看来就像是在交往。就算是这样，这个女生在说话前还是先经过大脑会比较好。
「那、那个，呃……啊……」
夏川露出担心的神情开口。然而，现在她的温柔是一种阻碍。我本想打断夏川的话，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就在我犹豫之间，我们的目光交会，这使得夏川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沉默不语。看样子我现在的表情似乎非比寻常。
与小春带给我的失落感不同，夏川的反应就像是对我泼了一盆冷水。在我背后循环的血液开始变得冰冷起来。这股寒意到达我的头顶，顿时涌上心头的激情仿佛被融化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感觉就像蒸汽从头顶上喷出一样。
这股激情并不包含失落感。我的心中依然只剩下空虚的空洞。仿佛失温的我，无法阻止嘴上忽然吐出的冰冷话语。
「──我们已经结束那样的关系了。」
「啊……」
「咦？什么意思？」
不光是我，夏川应该也心知肚明。话虽如此，即使是不够体贴的我也很清楚，这句话不能随随便便地挂在嘴边。因为一旦说出口，至少现在的关系就会改变。我的心中明知这一点，却为何还要在夏川的面前说出来呢？
不为别的，只是＃使用时机＃正好罢了。
「朋友。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已经不是会再在那之上有什么发展的关系了。」
这种事也许没有必要再特别加以解释了。不过还是适当地蒙混过去比较好，毕竟小春是过去一直在背后支持我的老朋友，如果照这样试图默默地做些什么改变，反而有可能会招来夏川奇怪的怀疑。如果事到如今还被人误以为我「想和夏川交往」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也难怪妳会误会。小春只知道国中时期的我，会那么惊讶也是理所当然。」
「呃……那个，对不起……」
「不……别在意。」
与柔和的语调相反，我故意以强烈的目光看着她。说起来，我和这家伙的关系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客气。以现在来说，就像我和芦田的关系一样。我用眼神和脸部的动作示意小春「离开」。
我们四目相对，夏川的动作显得有些慌乱，她战战兢兢地抬头仰望着我。
「……你们两个别开口不到一秒就开始眼神交锋好吗？」
我像逃跑似地从那里离开。没有听到挽留我的声音，当然，我的手臂也没有被抓住。随着脚步移动，内心深处翻腾的后悔渐渐平静了下来。一直到刚刚为止的情绪起伏实在过于激烈，使我产生似乎老了好几岁的错觉。
喔──什么？果然对我不感兴趣嘛。至少得有一些能成为和夏川聊天话题之类的交流吧。这一点也不像是姐弟。总觉得令人很不爽。既然如此，我死都不会告诉妳。
◆
手缓缓松开的瞬间，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正直直地凝视着夏川。夏川看起来似乎在窥探我的脸色。难不成现在让夏川沉默的不是别人而是我……？她该不会以为我在瞪她吧……？
我看干脆让小春用这个悲伤故事创作出一首歌算了。
我停下准备向前迈进的脚步。虽然乖乖地就范比较好，但这样会让我产生动摇。
「……那就明天见啰。」
这样说简直就像我平时都会再添一碗饭一样。因为这句话太过理所当然，让我的脑子不禁陷入一团混乱。奇怪……经她这么一说，感觉好像还没吃到八分饱……咦？我平时应该都没有再添一碗饭吧？冷静想想，我每天吃饭的时候都是陷入无意识的状态。
「那、那我先走一步了。」
「你不再添一碗饭吗？」
「什么话，我明明只是下意识威逼他罢了。」
「啊、涉──那个，还……」
「……」
「怎、怎么了……？」
「……」
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我用「妳看不出来这种『少跟我说话』的气场吗？」的眼神瞪了过去，结果却像镜子一样反射回一道锐利的眼神。
……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我能隐约察觉到老姐偷瞄过来的视线。妳别又慢慢地形成一股奇怪的气场啦，这会造成别人的困扰。老爸你说是吧──老爸？这家伙……打算袖手旁观吗！喂，别移开视线啊！从以前开始，我们之间的姐弟吵架，你根本就没有阻止过老姐单方面对我的蹂躏吧！多给我一些老么才有的待遇啦……
…………不对。
既然如此，今天就这样直接互道「再见」不就好了？明天再像平常一样若无其事地见面不就好了？要是继续以如此尴尬的气氛在一起，那么就更难继续当＃普通的朋友＃了不是吗？
「还有味噌汤和白饭啊。」
真稀奇。没想到老姐竟会在意我的样子……莫非妳本来就是对我如此关心的类型？也是啦，我的心情确实比在学生会室的时候还要沮丧。用不着去找什么头绪，我本来就没办法巧妙地加以掩饰。
「……」
不是这样的。我不必刻意多做什么。从佐佐木的事开始，夏川已经逐渐崭露头角。就算我没有特别做什么事，也会有一堆人自动聚集到夏川的身边。夏川的容身之处愈来愈多。当所有人都不再丢下夏川一个人的时候，我不认为夏川还有什么理由和我联系在一起。
「好……下次见。」
我从夏川的样子感受到一股明显的窘迫氛围。那不是对和我之间的关系感到窘迫，而是在想怎么做才不会让我不开心，是这种因为『害怕』而造成的窘迫。由于我阻止了夏川开口，就结果而言，可能变成是我把她束缚在这个场合。
我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于是不等夏川做出反应就准备转身离去。
「啥……？」
「……咦？」
「啊，嗯……」
为什么？为什么要挽留我？
「……」
「啊，那个……」
「……」
「──唉唉……」
「……」
──现在还是＃这样＃吗……？
「那个──对不起，夏川。以前的朋友讲话那么直言不讳……」
……感觉自己已经濒临极限了。还是赶紧回家吧。
「要怎么样才会出现这种反射性的威逼……？」
我又重新意识到夏川是个非比寻常的存在。至少我的身上不具备脱离这种情况的王牌。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只能像平常一样转过身来反问。
虽然嘴上说会认清事实，却安于现状，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去夏川家玩，结果现在又让人家感到害怕。我想我一定是哪里对夏川产生了欲望，所以才会让她出现这样的表情。
「！」
我忘了自己是从何时开始试图和夏川保持距离，结果芦田再也没给我好脸色看。对夏川而言，我──佐城涉是她的一个容身之处，我想起确实听过这句耐人寻味的话。
「……」
「那、那个……刚才那个叫小春的人……」
「快乐的时光稍纵即逝」，「无聊的时光悠远漫长」。犹如在否定这个莫名其妙的理论一般，我想让这段沉默的尴尬时间快点过去。唯有无法抹去的爱恋之心加速了这段时光。走着走着，前方已经到了分岔路口。
「…………抱歉，没事了……」
「……」
「没有，我是无意识脱口而出罢了。」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夏川只是普通的朋友。虽然我曾经被夏川甩过无数次，但如果她希望如此，我就会依她的意愿和她往来。尽管有一段时间我像中邪一样眼里只有她一人，可是我想那时我已经充分地向她传达了自己的心意。正因如此，夏川为我＃准备＃的这种距离感，别说是满足了，反而让我觉得很奢侈。
「那我走这边……明天见啰。」
我反覆看着被轻扯的衣袖和夏川，眼神强烈地如此诉说。
最后，我面向夏川说了这句话。
「咿？」
冷静想想似乎是这样没错。夏川和我是甩人与被甩的关系。这段期间只是我单方面的迷恋，被我随意迷恋的夏川完全没有必要在意和我之间的关系。我没有深入思考任何事，对小春吼叫时所说的那番话，说不定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黄昏时分。我不喜欢被染成橙色的天空，却依然沉浸在这股感伤的景色之中。我本想独自承受这些伤口的痛楚，但似乎为时已晚。我都忘了最后被夏川甩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啊──欸，等等！」
我只能不断地眺望着前方。
「呃……」
「……没什么。」
「……小春她怎么了？」
为防万一，我确认眼前的盘子，看看有没有剩下的食物。盘子里确实已经空无一物。老姐可能有想折磨我的想法，她老是对我的挑食采取异常严格的态度。红萝卜、青椒、苦瓜和小白菜。我被强迫吞进肚里的记忆数也数不完。那才不是提醒，根本就是在强迫……
……夏川又是怎么想的呢？她没有明确地表示拒绝，和我保持着不上不下的关系，这仅仅是出于温柔吗？起码她会这么做，难道不是因为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风波之类的情感吗？
「……喔。」
「什么？」
◆
「喔──」
「等、等一下……」
「……你怎么了？」
小春摆出一副「搞砸了」的表情，从我的旁边匆匆离去。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过了片刻总算无声无息，这个时候我才用夏川听不见的声音，把积压在心中的闷气轻轻吐了出来。我没有特意观察夏川脸色的意思。
「反正有点心事。」
咦咦……为何把我叫住？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下，她有什么话要说吗？
「啊，不会……」
真不可思议，最近我好像能够理解老姐和四之宫学姐在某些地方合得来的理由了。因为这两人的身上都带有某些奇幻的特质。实际上，眼前的老姐一听到我的话，紧张的气氛就烟消云散了。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该不会是瞒着家人偷偷修行吧。
我大口喝下最后的味噌汤，正想起身离开时，老姐发出一种听起来像是不良少女的声音。这是恐吓。竟然以为不使用强硬的语气就不构成威胁……妳想惹事生非也要适可而止。
「──妳看起来也很累了，今天先这样吧。就算站在这里说话，也只会让妳更累而已吧。」
「哎，你和刚才在学生会室的时候比，很明显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吧。」
老爸的一句话让我回过神来。我定睛一看，眼前出现用餐的景象，看样子我现在正在享用晚餐。我完全没有到刚才为止的记忆。应该是从那之后就一直无意识地度过时光。
我的袖子仍被她轻轻地拉着。光是这样就足以留住我的脚步。打从迷恋夏川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勇气将这只手甩开。那个时候不断膨胀、至今仍旧留在心中的这份情感，如今看来只不过是一道枷锁。
「那么……我们走吧。」
「……嗯。」
难道她是在关心我吗？
明明喜欢，却想逃离。随着时间流逝，这种违背内心的想法，似乎将自己狭隘的心胸摊在眼前，让我有种厌恶感。
「啥？」
经历过各种放弃之后，我在没有做好什么觉悟的情况下，将头转向夏川。和我目光交会的，是一双充满困惑的动摇眼神。
「对了，小爱莉也还在等着妳回家呢。」
我向夏川反问，她显得有点支支吾吾的。仿佛想做出什么手势的那只手，没有任何动作便轻轻地放了下来。彷徨的眼眸不断地在摇晃。
这么一想我才猛然察觉。难不成感到『尴尬』的只有我一个人……？
混蛋，算你狠。别小看高中生的食欲。我现在就把饭吃完，立刻脱离战线给你看。你这个薄情老爸就在餐桌前慢慢地和年龄奋战吧……！
我要怎么做才能喜欢上夏川以外的人呢？
我的脑中完全想不出什么机灵的话。求求妳快点回答我，如果发不出声音的话，至少也要点点头。我的脑中不断重复这样的愿望，因为我想尽快得到行动的理由。
「再见──」
吵闹的笨蛋悄悄地消失了，因此有许多人开始聚集到夏川的周围。随着『男人的身影』变得不再显眼，试图接近夏川的『好家伙』也跟着出现。更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是，光从外表来看，这两人还十分登对。大概是这个时间点吧……？夏川能表现得＃像原本的夏川＃，以及我自己不再有如此复杂想法的时机。
「好，我吃饱了。」
──我到底在搞什么……
「欸，不是，为何这么问？」
「人家正在减肥。」
「啥……？」
「啥？」
「咿。」
也用不着那么生气吧……
看来是我的娘娘腔语气惹得老姐不高兴了。说起来，或许向老姐提起有关体重的话题本身就出局了。进入考季后，老姐坐在椅子上的时间有增无减。就算是这样，妳也别对着体重计乱发脾气啊。而且还很频繁。说真的，妳那个样子就像在电车内经常看到的神经怪叔叔一样。
「不，我差不多吃饱了。」
「……」
我还是尽早撤退为妙。我把玻璃杯叠在空碗上，接着拿起筷子──什么？
「……」
「……老姐。」
「……」
我正准备要收拾的浅盘，上面还留有两块猪排，以及省着点吃可以配一碗饭的绝妙咸梅。我明明都已经吃完了，这些东西却不知为何出现在我的盘子上。
「我饭前吃过肉包，所以给你吃吧。」
「那就给老爸──」
「他那年纪吃不了那么油腻的食物。」
「……唔……」
老爸……！
这句话对于装作充耳不闻的老爸是毫不留情的致命一刀。妳干了什么好事……快看看！老爸那家伙假装在看电视，其实有点失落啊！这样说一定会伤到他的心啦！老爸本来就非常喜欢吃猪排啊！那可是他最爱的坏胆固醇啊！
「这么一点东西，配着饭吃应该还吃得下吧。」
「……」
……反正就是不打算让我逃走就对了。什么？妳就那么想听听我的烦恼吗？这还真是相当值得钦佩啊喂。如果只是单纯出于兴趣才打听的话，这样可不太好喔。看样子她根本就是对我闪躲的态度看不顺眼吧。
「──不过，应该和别人不太一样吧？真要说起来，我们的关系也没有那么融洽吧。」
「……」
「姑且不论像我们这样的姐弟，大部分的兄弟姐妹都是用好几年的时间来确立彼此的关系或相处的气氛，所以多少都能接受或原谅其中一方的调皮行为吧。但事到如今才来讨论这类气氛方面的话题又能怎样？」
「所以……别人家的兄弟姐妹是怎样？不就是这种感觉吗？」
「至今为止吗……我想想，应该是……」
「呃，哪位？」
我用手擦擦眼睛，接着站了起来，这才察觉到有点不对劲。敲门……？
趁老姐沉默不语，脸色变得很奇怪的时候，我迅速将剩下的食物送进嘴里。我将嘴巴塞得满满的，再含一小口茶，把食物吞进喉咙深处。
「看不出来吗？看到我的表情还不懂吗？」
「啥？怎、怎么可能……」
「啥？这是什么话？是学校的事？我可是副会长欸？」
「不是啦，因为就算告诉妳也没用。」
我如此想着，同时把饭盛到碗里。其实没有饱足感才是这次失败的原因。我决定从下次吃饭开始活用反省点。
「咦咦……事到如今才问？最近暂且不提，从综合的角度来看，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关系不好的姐弟吧。」
「哎，一般正常的姐弟本来就不会那么互相干涉对方吧。像这样正常地说话，就算两人关系不好，也算得上是『一般的姐弟』吧？」
「……妳特地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平常有事情的时候不都是传讯息的吗？」
老姐支支吾吾地提起刚才我在吃饭时所说的那些假烦恼。其实现在我对与老姐之间的关系根本没有任何想法。顶多只希望能将她换成夏川而已。该不会老姐对这种连烦恼都称不上的事信以为真了吧……？
咦，莫非她真的很在意？开玩笑的吧？那个摆明一副「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的老姐，竟然会说出那种在意面子的话？要是在意面子问题的话，根本不会打扮成金发辣妹的模样吧。
「……」
「……哎，老姐大概无法理解吧。」
不，我哪知道……天晓得一般家庭的姐弟关系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如何相处的呢？笹木姐弟虽然年龄相近，但从精神年龄和体型上的差异来看，没有任何参考价值。话虽如此，我也不认为两人的关系能亲密到整天腻在一起就是了。说起来，兄弟或姐弟的关系到底有没有差别啊……？
什么？
◆
我提心吊胆，才刚扶着门，门把竟瞬间向下倾斜。我大惊失色，连忙将门把按住，老姐开门的力气随着她焦急的声音逐渐消失。看来她并没有想强行闯入的意思。如果是几年前的老姐，一定会破门而入……
老姐似乎对我不停地追问感到很不爽，于是以坐姿朝我的小腿附近踢了过来。我凭藉多年的经验避开了这一击，老姐咂舌一声后，又将脸转到另一边去。
「真没礼貌。这未必全然与老姐无关喔？因为是聊和手足有关的话题。」
悲哀的是，这也是一种成长方式。如果是不久前，她一定会说「有屁快放」，并直接在桌底下用力踢我几脚。幸好她没有立刻这么做。看来老姐今后的课题是给予对方选项。不踢对方不就是一种温柔吗？这可是常识。
「……嗯？」
「所以呢……？」
「我们……关系不好吗？」
「啥？像现在这样说话不算吗？」
「……有什么事啦？」
「别踢我。」
「……」
「……什么啊，你还真是气势凌人。」
「啥？」
『你老姐。』
「不然是怎样？」
『──像、像是掏耳朵之类的……？』
如果能把这种对话气氛看成是一团和气的话，我看妳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脑袋比较好。我们都当了十五年以上的姐弟，要是彼此的价值观还有如此大的落差，我看大概无药可救了。追根究柢，我甚至连老姐活到现在是否有丝毫作为姐姐的自觉都感到怀疑。
「咦？」
「那么，关系不好是指什么？」
──啊。
老姐注意到的是我自己改造的手工电竞椅。这可是我使尽浑身解数精心打造而成的杰作，其原型是圆形的迷你沙发。唯独这个东西不能让老姐抢走。老姐一看中它，我便立刻抢上前去，像是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死命地紧抱着它不放，一脸尴尬的老姐只得重新坐回床上。不是，可以请妳出去吗？
说起来，家人有事找我本来就不会特地敲门。老妈是喊着我的名字直接闯进房内，老爸根本就不会找我，更别提老姐了，她对于视线之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房间算是一个避难场所……
「正常的姐姐才不会把自己的弟弟整得死去活来。那样根本就是关系不好吧。」
我斜眼看着眉头深锁、全身僵住的老姐，并立刻溜之大吉。还在用餐的老爸对我投来「你、你要丢下我吗……？」的目光。能够偶尔和女儿单独相处也不错吧。我向老爸报以一抹虚无的微笑，完成我的任务。
「……」
「刚才说的……？」
咿咿……我好害怕。她是为了什么事来找我？长年形成的默契马上就要瓦解了。什么啊，这个房间不是避难场所吗？我错了，它不是避难场所……只是普通的房间而已。
「啥？手足话题……？」
「不，那个，就是……刚才说的。」
「……？」
「就、就是那个。我只是在学校和其他人聊不起来。」
「是吗……所以呢？」
「不，也不尽然？顶多只会偶然聊到。」
「是啊是啊。比方说在家中的地位，哥哥如何对待弟弟，姐姐如何对待妹妹，总之都是一些其乐融融、一团和气的话题。这下子妳懂了我无法融入那个圈子的理由吧？」
「这里可是我的房间。」
只不过事到如今，我才不想请她当个温柔的姐姐。就算变成那样我也很困扰。老姐随意诉诸暴力的时期已经过去了，我甚至觉得现在这个状态恰到好处，只是一直以来都太过分了。我明明把这些当成笑话来说，却没有人觉得好笑。
「那些兄弟姐妹……至今为止都做了些什么？」
「……这张奇怪的椅子是什么？」
话说回来，怎么办？我死都不想把刚才那件事赤裸裸地全部说给老姐听。对了，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傻傻地实话实说。不如随便蒙混过去，请她传授一下打架的必胜方法好了。不然就是斩钉截铁地解释自己无法透露的原因。
「──我吃饱了。我先回房间啰。」
「所以？」
「……」
只要不粗暴对待我的话，嗯……我就坦率地把门打开吧。我战战兢兢地把头探向门外，只见老姐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直瞪着我。妳那是什么态度……该觉得不耐烦的人是我好吗？
「咦，什么？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咦？莫非妳很在意？」
在自己的城堡里摆架子有什么不对。我怀着烦闷不满的情绪，站着俯视老姐。老姐露出挑战性的眼神看我，我也不服输地直盯着她看，结果她又露出刚才那种尴尬的表情，将脸别了过去。
「我进去了。」
「喔喔，那个怎么了？」
「……险恶？」
「谁想要这种东西。」
「……我问你。」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请继续』费了这么多工夫。」
「起码气氛不会这么险恶吧？应该要在更欢乐的气氛下交谈吧。」
房门传来敲门声。我睁开朦胧的双眼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似乎在打电动的时候不小心点头打盹了。看样子是因为饱足感让我抵挡不住浓浓的睡意。
……慢着喔？老姐……老姐她竟然……既然机会难得，请容我在此说一句名为解释的抱怨吧。因为老姐一点也没有姐姐的样子，导致我和夏川聊不出什么像样的手足话题。看来老姐最近刚度过叛逆期，变得稍微老实了一些。我就趁这个机会让她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之前的言行举止吧。
真是感谢妳一直以来的「照顾」啊。我抱持这样的想法，将满腹牢骚全宣泄了出来。实、实在是太爽了～……！真没想到有一天可以像这样对老姐一吐郁闷已久的怨气。还不快点反省反省。
这句话让人隐约感受到一丝敌意。我仔细一看，老姐像是闹别扭似地直盯着自己的膝盖。这幅景象十分罕见。不管怎么说，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紧急情况，紧急情况。从这里开始我得慎重地选择用词。虽说最近比较销声匿迹了，但如果一不小心说错话而惹怒老姐的话，我肯定会遭受猛烈的一击。
「你在学校都是这样告诉别人的吗？」
「啰嗦。」
「『最近』……？我们最近相处很融洽吗？」
「什么啦……」
我不禁露出「怎么可能」的表情，眼睛直盯着老姐。不知是否因为我的眼神十分锐利，老姐看似有些畏惧地向后仰，并将双手撑在身后。快住手，妳不要再碰我的床了。
「啥？那是什么……害我白紧张一场。那只是沟通障碍吧。」
「等等，老姐……」
就是现在。
老姐一直闪烁其词。她出现这样的反应，让我不禁有些期待。如果她能真的自我反省，低头向我道歉说「一直以来真的很对不起你」的话，那么至今为止的痛苦记忆也就能一笔勾销了吧。
「呃，与其说是学校──嗯？」
「可是你说和其他人不一样。」
『啥、啥？你怕什么──等等，快点开门。』
老姐完全不顾我的阻拦，径自走进房内。老姐把我逼退之后，自顾自走到房间的正中央，看了看四周，接着便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咦咦……她是什么意思？老姐刚洗完澡出来，微湿的身体就坐在我的床上，这是什么样的光景。如果拍照传给结城学长的话，我觉得午餐的菜色有可能会升级。哎，就算有这些补偿，我的心情也好不起来。我不知道老姐找我有什么事，但我想尽快把她打发出去──喂，别老盯着人家的房间瞧啊。
国高中生的兄弟姐妹很少能相处得非常融洽，不过通常还是有某些互相了解的事情吧。我用自己的方式掌握了老姐的性格和行为模式，但相反地，我不认为老姐有掌握到什么我的事情。她的行为给人的印象就像个不顾他人感受的女王大人。
「那是……」
「……」
「我、我绝不让妳抢走它……！」
我的烦恼是骗人的。但我和老姐不是一般正常的姐弟，这件事可是千真万确。夏川姐妹从不吵架，佐佐木兄妹除了有希扭曲的爱情之外，关系也算十分融洽，而一之濑兄妹在多数年龄相仿的兄妹之中，是属于最尊重对方的类型。他们的共同点是手足关系完全不含任何粗暴的要素。我看世上也只有这个家庭的老么不能说出如此任性的话吧。
「那……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就是在学校聊手足话题的事。」
「嗄？所以是什么意思？」
「掏耳朵之类的？」
「嗯……？」
「啥？」
「啥？」
我在说什么蠢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之后，我不禁反问自己。至少老姐是不可能会做那种事的吧？因为那会像巴西式热蜡除毛一样让人痛到往生。要是让她突然有这种想法的话要怎么办……今天的老姐已经让我大开眼界了……不，应该不会……吧。
「……其他的兄弟姐妹都这么做吗？」
「嗯，我是有听说＃会这么做＃的……」
不是做不做的问题啦。这是什么问法和气氛？与掏耳朵不同，我觉得其中好像蕴藏着什么耐人寻味的含义。绝对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过我是以夏川姐妹作为范本就是了。这个范本也太天真无邪了吧。
「……不过，就这层意义上来说，我也曾为老姐这么做过。」
「你说啥！？什么时候！？」
「妳忘啦，几年前妳还是一头金发的时候。妳突然带着掏耳棒，自己把头躺在我的大腿上──」
「我、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等、慢着──别把枕头扔过来！」
老姐不知在急些什么，激动地一把抓起我的枕头扔了过来。妳对我的床伴做了什么……话说事到如今妳才把这件事当成黑历史吗？妳到底懂不懂我当时的复杂心情？想像一下被亲姐姐掏耳朵的酥痒感和恐惧感。甚至有可能失禁。
「……通常角色都是反过来的吧！」
「妳现在才注意到？」
老姐啊，妳到底有没有身为姐姐的自觉？苦蹲十五年，这段时间真的好漫长……
「再说了，过去我对老姐以命令为名的任性做出了多少回应……妳到底是把我当成弟弟还是大哥？」
「啥？你少得意忘形。」
「那妳倒是说说看自己做过什么有姐姐样子的事。」
「唔……！」
我继续煽风点火，老姐用一脸不甘心的表情恨恨地瞪着我。喂、喂，怎么回事，感觉她好像正在用左手拚命制止即将失控暴冲的右手。实在是太可怕了。难不成她的身上封印了什么魔王的力量吗？要是被恶鬼袭击的话，妳可千万别做出觉醒过来的举动……
「……够了。」
「我说已经够了。」
「咦？」
枕头夺走我的视野，接着从我的脸上滑落在地，这时已经不见老姐的身影。她该不会是战斗专家吧……？为什么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奇幻？可不可以也传授几招给自己的弟弟啊？
「哈噗……！？」
我反问老姐后，既柔软又沉重的一击迎面而来。This is枕头。这家伙大概是今天最惨的受害者。为什么那样的握法可以控制得如此精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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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 桃花期到来？

一大早，我发现小春和阿广传来了久违的讯息。小春传来的全是【很抱歉说出那种神经大条的话】之类的颜文字和贴图的道歉文，阿广也传来代替小春道歉之类的内容。且慢，阿广为什么要这么做？总觉得有种『被女友哭着央求的男友感』，莫非他们是那种关系？
光是想像这个光头棒球男穿着队服道歉的模样，就给人一种非常诚恳的感觉。虽然是我个人的偏见，但棒球社给人的印象只有好人和坏人两种极端。应该说没有普通的家伙吧。
「──啊！小佐城早啊！」
「早啊，芦田。晨练结束了吗？还真辛苦。」
「也没有特别辛苦啦。」
我在鞋柜区前遇到芦田。她一大早就因为排球社的晨练而挥洒青春的汗水，相形之下，悠闲走路上学的我总觉得有些难为情。我明明只是正常地上学，却涌现一股谜样的罪恶感。这样好像显得我的生活节奏很不健康。
「你昨天怎么没消没息的？人家结束社团活动后没有收到任何讯息，感觉有点寂寞耶。」
「啊呃……我昨天忙得抽不开身。而且夏川最近不也是差不多吗？」
「嗯……？──啊！说曹操，曹操到！」
「……！」
芦田这句话让我不由得心跳加速。这种喜形于色的反应……不用确认也知道是夏川来了。我昨天打断和夏川的对话，像是甩掉她一样分开，所以现在感觉非常尴尬。只是我不想在芦田面前营造出奇怪的氛围，所以决定装作像平常一样。
「早啊～小爱！我可以抱抱妳吗！？」
「圭，早安。天气很热，别这样。」
「早啊，夏川。」
「早安──啊……」
我没有想过夏川面对我会感到尴尬。
糟糕，她很明显把脸别了过去，看起来乱尴尬一把的。不，我得冷静……别去在意，我已经决定像平常一样了吧？不在意不在意……就算在意夏川的目光也没有任何意义。只要别再节外生枝就好。
「……？你们两个发生什么事了？」
「咦？不，没有啊？什么事也没有。」
我被芦田的敏锐嗅觉吓得一时结巴。为什么她能一出手就直击要害？通常一开始觉得不对劲，不是会先静观其变吗……？这大概就是芦田的厉害之处吧。她是那种凭感觉直捣核心的类型，简直就是侦探天敌般的存在。感觉她似乎能以黑摩卡可可碎片星冰乐的名义来解决事件。
总之我知道大事不妙了。冷静下来，千万别引发骚动。我要从客观的角度整理现状。对，客观的角度。
坐在隔壁座位阅读的一之濑同学似乎在窥视我。和放暑假前不同，她大概无法露骨地投来困扰的目光吧。我能从她那双具有微妙差异的眼神看出「那个……不好意思，能请你们安静一点吗？」的含义。真的很抱歉，我马上就叫这个野女人闭嘴。
我再度四处张望，这才发现一之濑同学坐在走廊旁的倒数第二排。那个座位应该也不错，一之濑同学经常看书，那边似乎比较安静。结果马上就有人过去找她攀谈，她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对变得可爱又容易亲近的一之濑同学有点不好意思，嗯。我对可爱感到抱歉。
幸好我的兴奋之情胜过了被正面否定情书存在的悲伤，感觉就像遇到野槌蛇一样稀奇。我说真的。如果附近有根木棍的话，我可能会先拿来戳戳看。割去名为精神的肉，切断名为忘我的骨头，我趁芦田尚未做出行动之前，先一步将那封信塞进口袋。
芦田激烈地追问我『你看了吗？你看了吗？』。她在我的耳边轻声细语，不然就是把揉成一团的废纸扔过来，甚至从后面光明正大地踢我的椅背，这家伙也对我太感兴趣了吧？是女生最喜欢的恋爱话题发动了吗？说到底，这家伙为何认为我会把内容告诉她？托妳的福，我实在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看啦！
「……不，还没。因为芦田一直在闹。」
「……」
「啊啊没什么，嗯，什么也没有。请多指教，嗯。」
「……我知道了。」
「不是，妳看，这是指名要给我的吧？看起来是很重要的文件，晚点我再细细端详。」
唔、唔喔喔喔喔喔……！被夏川看见了！被夏川看见了！
…………好难受。
不过，就算被这么说也是没办法的事。闲杂人等不可能知道我和夏川现在的关系，对于把在初春大失控的我当笑话看的第三者来说，这个组合只不过是茶余饭后拿来消遣的话题罢了。我甚至感受到一丝温暖的视线。现在已经不是我说「别说了」就能阻止得了的程度。
「……啥？」
「那么就──」
我深吸一口气……我能坦率接受夏川的建议，这就是和面对芦田的不同之处。不可思议的是，我对夏川绝对不会偷看一事深信不疑。芦田看到没，这就是妳们平时行为上的差别，请妳多向夏川看齐。啊，不过，这个观点大概有加入一些暗恋对象的成分在里面。
『样板』。虽然我不太了解这个词汇真正的意思，但对于我这种喜欢漫画和游戏的高中生来说，它的含义就像是「固定的流程」。一般情况下，几乎都是反覆使用相同的顺序和设定，变得千篇一律，但有时也会有进化为「完成的套件」的案例，无论是好是坏，它都会变成一种样式美。
「……妳保证不偷看？」
我正准备悄悄地从胸前口袋里拿出那样东西时，坐在前面的小冈本却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来。她刚才似乎忙着和坐在前面与旁边的同学打招呼。我不由得发出奇怪的声音，并连忙将抽出来的手粗暴地拍在桌上。
「等这一刻好久啦──！」
──其实不就是这样吗？
我边说话边打开鞋柜，突然有某个东西滑落在我的脚边。鞋柜里本来就不可能摆放鞋子以外的物品，我满脑疑惑地仔细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说两遍也没用，我才不会给妳看喔？这是给我的信，妳懂不懂什么叫做个人隐私？我甚至打算把它带进坟墓里，和我的骨头永远埋在一起。」
「……好像是呢。」
芦田依旧一脸不爽地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但不可思议的是，我丝毫生气不起来。
「……那个，请多指教。」
「！怎、怎么了……？」
「可是……可是……」
──同样地，偏偏在两人不想见面的时候碰头，这也是一种样板……
「妳为何会如此断言……！？」
「虽然也很在意那个～」
大家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座位，结果我被移到靠中庭的窗边倒数第二个座位。我心想「好耶，太棒了！」的时候，从被安排在教室正中央的芦田旁边经过，我对她那故作泫然欲泣的模样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走到自己的新座位，而后面就坐着宛如隐藏在炭色岩壁中的钻石般散发出光芒的夏川。抱歉啊，周围的岩壁们。
「不然还有什么？」
相部和松田在说些什么，传出去很难听吧？
「咦！？佐城同学的后面是夏川同学？这不是很好吗！」
「小小小佐城冷静点！这一定是某人设下的圈套！一定是大家想陷害小佐城，然后把这件事当成笑柄！」
周围的人都擅自为我和夏川的登场鼓掌叫好。不久前还让我感到舒服的那些话，现在不过是从嘴里召唤出谄媚笑容的魔法咒语。
随手可得的东西，偏偏在需要的时候消失不见；相反地，之前一直想要的东西，偏偏在不需要的时候得到。这种情况在转蛋时特别常见。
「啊……！？」
◆
「那么，差不多该换座位了。」
我重新坐在座位上环顾四周。坐在教室正中央的芦田，尽管嘴上一直说着讨厌，但很快地就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真羡慕这种轻易就能融入群体的人。虽然我只要费点心力也能和其他人打交道，不过那也只限于能一起耍笨的家伙……哎，本来就是那样。
「我已经习惯了。」
……不，仔细想想，这是一条必经之路。假设我能抛开对夏川的心意，进入下一段恋情，那时我还会特意去考虑夏川的心情吗？不──如果我要继续前进的话，到了那个时候就必须斩断对夏川的复杂情感。而现在藏在口袋里的情书，说不定就是那个『下一段恋情』。
「（惊！？）」
看来刚才我和芦田的一举一动都被夏川看得一清二楚。她或许是因为在意我们两个的互动，也可能只是单纯视线角落吵吵闹闹的样子太过引人注目。不管怎么说都太出乎意料了。既然夏川突然对我说「我有在看」之类的，我内心的骚动可就不是收到情书可以比拟的了……喜欢。
「才、才不会。我才不会那样……」
「什么啦……妳就那么在意刚才那封信吗？」
大槻小姐干得漂亮。果然能干的老师就是不一样，能够体贴学生的心情。下次的考试就包在我身上吧，我一定会为班上的平均分数做出贡献。
「你看过……刚才那封信了没？」
「外头很热，我们赶紧进教室吧。」
「嗯……是啊……」
「佐城同学也请多多指教～」
一旦目睹其化为现实，就只能相信命运了。这就像提议猜拳的人会输，比赛前轻敌的人会败北，说不要推的人会被推，月亭方正每到年底就会被赏耳光（译注：《绝对不能笑系列》的固定班底，赏耳光为每年的搞笑桥段。）一样。
「又没关系。」
「我之前还在想『可惜两人离那么远』，佐城的执着心果然非比寻常呢──」
「等等，哪有人这样的……！？为什么你能若无其事地把信塞进口袋里啦！？这样反而让人很在意耶！」
芦田露出十分不满的表情。我还以为她是因为错过偷看这封情书的机会而感到不满，没想到似乎不光是这样。
「……咦──」
「咦──？换座位──？」
我的内心忍不住对自己吐槽。这根本就差不多吧。为什么我在自己爱慕的夏川面前，对其他女生写的看似情书的信表现出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呢？莫非现在的我看起来相当轻浮……？明明向自己告白，转头又去讨好其他女生，该不会自己就像这种男生……？
◆
「什──好痛。」
「那封信……你、你不看看吗？」
啊，我觉得这是很糟糕的回答。我对夏川的喜爱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大家虽然没什么恶意，但都用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对我这么说，而且还是在夏川的面前。我现在绝对不会回头向后看的。我觉得我会尴尬到想死。
「我本来也希望能坐在小深那附近呢，被乃乃香抢先一步了。」
我好兴奋，嘴角都忍不住要上扬了。呼嘿嘿嘿。真的是情书吗？这可是我打从娘胎以来收到的第一封。看样子我终于要迎来桃花期了。确实用这种方式有点老套，但就是这样才让人更开心。从这点足以看出对方诚实的性格。哎──是哪个可爱的女生写的呢？
「不喜欢吗？换座位不是很令人兴奋的一件事吗？」
「──好了，我们走吧。」
「咦？你在拿什么？」
「……」
「──欸、欸……」
「你明明就在暗爽！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咦──！？」
「这样不好吧。」
我坐在新的座位上，正沉浸在新鲜感之中时，后面有个小小的声音呼唤着我。灵敏的佐城耳立刻接收到这些讯息。不管是多么微弱，我都不可能听漏夏川说话的声音。
芦田不停摇晃我的身体，我只好转过身去以免被她捉弄，却看到今天一直保持沉默的夏川。和刚才那种尴尬的眼神不同，现在她正直直地盯着我看，似乎在向我索求些什么。我和她的眼神交会，却迟迟无法移开。
「小佐城前阵子不也有跑步的习惯吗？这种炎热的季节正是绝佳机会，你要不要试着重拾跑步热情？会让人上瘾喔？」
就在我做好觉悟的瞬间，我们班的班导突然向我们说出犹似天启般的宣布。
「咦……？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小佐城的鞋柜里掉──嗯！？」
我感觉视线角落有一股奇妙的目光在窥视着。我实在很难假装没注意到。不会吧，我没想到夏川会比我更觉得尴尬。现在还是赶紧去教室比较安心。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竟会面临如此积极地想要远离夏川的一天……
「请多指教。啊，是夏川同学～佐城同学能和她坐这么近真的太好了。」
「太棒了──！」
「快住手，就算妳缠着我闹脾气也没用喔？别拉我的袖子……啦……」
「给给给我的情书！？」
「呃呃～……！」
别在意！别在意啊我！为了迎向光明的未来，现在正是躲避夏川那道可爱万分的视线之时……！
我躲开那道死亡视线，好不容易才到达教室，虽然想冷静一下，可是坐在后面的芦田却闹个不停。
「……」
「小～佐～城～……」
「……」
我打开鞋柜。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很明显是一封某人所写的信。背面用一张小巧玲珑的粉色贴纸封住。正面则以笔画柔美的圆润字体写着──『给佐城同学』。
「……」
咦，这是什么打击？与被芦田看见的时候不同，更像是一种失去了什么的失落感……就仿佛被喜欢的人撞见自己和其他女生打情骂俏的那种感觉。
「什么也没有，笨──蛋。」
「这是哪门子的绝佳机会啦。说起来，那个时候我是基于某种目的才跑──……咦？」
我才不想上瘾。那个时候我只是单纯地想要讨夏川的欢心，为了磨练自己而做了各式各样的训练罢了。那些挥洒的青春汗水其实别有用心。
「嗯、嗯……」
听到乃乃香这个名字，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是哪位，但随即便意识到这是白井同学的名字。进入第二学期后，这两人都喜欢黏在剪短浏海的一之濑同学身边。据两人的供述，她们对那种小巧玲珑的吉祥物氛围毫无抵抗能力。
「──不是，白井同学不也没有坐在一之濑同学附近吗？又不是前后座位。」
而且白井同学现在也没有去找一之濑同学，她正在和周围其他人交谈。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懂得察言观色，能正常与人攀谈的类型。
「这个时候就是比谁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吧？」
「这又没有胜败之分。」
「就是一种乐趣吧。」
白井同学和小冈本之间的乐趣是什么？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形容。她们平时都给人一种沉着冷静、轻飘飘的天真印象，礼貌来说，以『气氛』两字来形容似乎很适合。我希望能在考试前参加这两人的读书会，这样一来成绩绝对能突飞猛进。
「佐城同学如此从容真令人羡慕。总觉得一之濑同学跟你很亲近。」
「是喔，呃……嗯，应该还可以吧。」
「啊──这是什么回答？」
我又不能在夏川面前解释『因为她是我打工时的后辈』。不过，一直没有和我有往来的一之濑同学，到了第二学期却突然和我熟稔起来，正常人应该都能察觉到八九成吧，但如果我如实吐出的话，反而会害一之濑同学变成宛如大哥被NTR的妹妹……
「──嗯、嗯！」
「嗯……？」
咦，刚才那个声音……
很明显是一种吞口水、满怀期待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夏川紧张地口水吞到一半，全身僵住动也不动。听见她那娇媚的声音，让人不禁兴奋起来。妳到底要我怎么做啦……！
玩笑先放一旁……这是在催促我快点打开＼情书（那个）来瞧瞧的意思吗？虽然夏川并没有强迫我的意思，但她既然知道情书的存在，想必心里也很在意。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我想雇用侦探来调查夏川藏情书的地方。
「那个──」
「啊，夏川同学，没事，佐城同学没有给我造成什么麻烦喔。」
「咦？」
「小冈本，慢着，妳那是什么报告？」
……咦咦……
谣言就像是一阵风。就像昙花一现的艺人随着季节交替而遭到遗忘一样。我们的──我那不可能发生、自以为是的闹剧，也是一样。
「……」
「……」
「咦……奇怪？这么说来，最近佐城同学好像不再直呼名字……──啊！」
「抱歉可能要让妳失望了。妳说对吧？夏川。」
「──啊……呃……嗯。」
我和夏川──为彼此着想的行为方式，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态度。察言观色，不刻意掩饰，不破坏任何东西。现在的我应该能够做到。春天结束时，我向跑来我家的夏川表达过自己的心意。而就在昨天，我又更进一步地确定了自己的立场。如今夏川应该已经很清楚我心中的想法了。所以──
小冈本不停地来回看着我和夏川，自顾自地嘻嘻笑了起来。好可爱。不，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小冈本一定也搞错什么了吧。
讲得好像我平时一直在给人添麻烦似的……不，不过从各方面来看，自从认识夏川以后，我好像就总是在给她添麻烦就是了。什么，莫非周围的人都把我当成麻烦制造者吗？大家都没看到我最近所展现的成熟风范？对喔，前阵子在放暑假。
看来夏川的心中也觉得我仍是个会带来麻烦的家伙。我真的希望她别再怀疑我了……
「原、原来是这样啊……」
小冈本露出有些遗憾的苦笑，转身面向前方。
就是这样。
「诶嘿嘿，能够近距离观赏『佐城和夏川』的戏码真让人期待～」
……我该如何反应才好？这样真的很尴尬欸。我只要再嬉皮笑脸地接近夏川＃做出表演＃就好了吗？开什么玩笑，人家夏川都好几次明确地说出她『很困扰』了。事到如今再做出这些行为，也只会落得悲惨的下场。
「是啊，不好意思啊？」
「这、这样吗……」
现在不是对夏川客气的时候。对夏川来说，这样应该也不会产生奇怪的尴尬才是。已经＃结束＃的我们，不可能发生小冈本期待的那些事情。就以朋友之间『原来以前发生过那样的事啊』那些话来轻松带过就好。我的心意随便塞进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就可以了。这样的话，总有一天会逐渐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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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 N神的洞察

「…………绝对有问题。」
「……嗯。」
同班的男生在一旁嘀咕着。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没有必要特别说明。
地点是放学后的某间教室。明明不是社团活动，那个空间里却默默地传出振笔疾书的声音。周围的所有人……尤其是三年级的学长姐旁边，叠着一堆看上去数量明显不自然的文件。从暑假就一直从事的校庆执行委员的活动，如今显然开始变得力不从心。
学长姐的态度也出现微妙的变化。活动初期，学长姐展现出一副仿佛能引导学弟妹前进的坚定态度，但如今却出现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学长姐露出抱歉的表情向我们低头，并将一片空白的文件全推给了我们。
包括我在内，所有的一年级生都显得不知所措。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还好。比我们高一届的二年级生似乎开始对三年级学长姐愈来愈不信任。事情逐渐朝坏的方向发展，面对这样的气氛，夹在中间的一年级生更加束手无策。
「──各位不好意思，今天就到此为止。」
响起了最终放学时间的钟声。即使心中百般不愿，也只能停下手边的工作。众人急忙收拾书包，一哄而散。
「那个，佐佐木同学……」
「没事，这样反而比较能减轻负担。夏川妳不用太过在意。」
「嗯……」
同班的男生偷偷将文件塞进书包里，露出强颜欢笑的样子。虽然明知这么做不太好，但在情势所逼之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不得不佩服他能够依照自己的判断行事。我也曾想像他那样偷偷地将文件带回家，可是万一在管理上出现什么纰漏，我也担当不起，所以我只能乖乖地放下工作离开。
「抱歉，我先走一步了。明天见。」
「啊，嗯，再见。」
他看着手机荧幕，露出为难的表情，并急匆匆地走出教室。他最近似乎因为妹妹太过黏人而困扰不已。看样子他大概又被妹妹催促回家了吧，一想到妹妹对他黏着不放，总觉得有点羡慕。
（是什么呢……）
忙得分身乏术的每一天。我对这个记忆中的感觉有种熟悉感。但是，与记忆中那个时候相比，如今却有一股充实感。因为比起那时，现在自己身边的事物都不同了。虽然没有直接面对面的交谈，那里确实有我的『容身之处』。因此，即使有若干疲惫，也能带给我一些活力。
而今天我又遇见了他。
「……啊……」
「嗯？」
在学校里经常相处，是理所当然的交谈对象，他大概是那种无论自己如何拒绝都不会消失的存在。所以什么都不必担心，什么都不必思考。
「对了，小爱莉也还在等着妳回家呢。」
我吓得双肩一颤。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仰望着他，生怕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会感到奇怪。这时，那位初次见面的少女已经离开，我的面前只剩下那张尴尬而苦笑的表情。
「啊、涉──那个，还……」
「──妳看起来也很累了，今天先这样吧。就算站在这里说话，也只会让妳更累而已吧。」
对，我绝不让他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不希望就这样被丢下。我很清楚，他之所以会提高嗓门，和我脱不了关系。也许他是出于关心，但我无法因此而满足。
我反射性地叫住正准备回去的他。总之，希望他能等一下的心情十分强烈。我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些时间整理混乱的思绪──我需要冷静的时间。至少留到我充分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
「啊……」
（那种事，不可能的。）
（难道他一直都在思考……？）
我顿时回到现实。终于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我一面做没有把握的回答，一面整理自己的思绪，好不容易才想主动开口，这时眼前却出现熟悉的岔路。
（突然说什么──咦？）
「──喂！！小春快住口！！」
＃那样的＃。我可以理解其中的意思。
『我很抱歉，夏川。』
「那个──对不起，夏川。以前的朋友讲话那么直言不讳……」
「……咦？」
对，我认识＃那样的佐城涉＃。我曾看过从未想要改变自己的他，却理所当然地自动退出的模样。
感觉就像是被泼了一脸冷水。甚至让我觉得那些逐渐染上色彩的日常，是否只是在逃避现实罢了？因为如果直接面对那个东西，我就不晓得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少年了。
不能破坏。不能破坏现在的关系。因为这是他独自一人思考、一直呵护至今的东西。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一直安于现状，事到如今，我不能摆出当事人的样子擅自介入。
难道我不是想要『再次确认』吗？面对他那绝非轻佻的心情，拒于千里之外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不是吗？
回过神来，似乎已经结束了什么。
只有我什么都没有想过吗？
从我的身边消失的男生。平时总是在我的身边纠缠不休，但如今就算找遍整间教室，也看不见他的身影；纵使在教室，他也在声音传递不到的远处和其他人说着话。
『好啊。』
突然，那张脸转向这边。
像是被人轻拍了脸颊一样，我的思绪停止了。
从某个错开的切入点开启了我们的对话。脑中一片空白的时间开始流逝。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换鞋的。回过神来，我们两个的影子已经并排在大马路上。
他说的是所谓的恋爱和『交往』。但就算告诉我这些，我也不懂。何况现在不是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我还有其他应该要去做的事。烦人、走开、麻烦──我曾经每天都用这些话来应付他。对于当时的自己而言，他的行为只是生活中的噪音。
他明明已经说得一清二楚。只是我自己没把它当成一回事罢了。
『不要再跟过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我们已经结束那样的关系了。』
莫非只有我一个人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日常吗？
他正在和以前同班的女生说话。从他们两人延伸到大马路上的影子，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鲜明。耳边传来两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遥远。仿佛自己不是自己，只是一直痴痴地盯着一幅风景划一样。
「笨……！？」
日积月累之下而产生的焦虑。自我中心，不值得称赞的感情。犹似我的『存在意义』逐渐淡化的错觉。
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他是带着这样的想法，试图和我保持距离了。我已经知道他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对我察言观色，掩饰自己的心情了。所以，求求你别带着这样的想法──
我们以前曾聊得这么热络吗？我发现自己变得非常贪心。过去有一段时间，光是自己的事就让我心力交瘁，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陷入进退不得的窘境。有过这段经历之后，我开始对上高中后所得到的东西感到珍惜。尽管如此，随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充实，『仍远远不够』的贪婪情感也变得愈来愈强烈。
『真、真的不跟过来吗……？』
「那、那个……刚才那个叫小春的人──」
我多了好几个朋友。也找她们到家里来玩了。纵使如此，无论何时都理所当然地出现在那里的『容身之处』，却有种融化消逝而去的感觉。从手指缝隙间滴落下来的某个东西，与不断获得满足的某个东西形成强烈的反比。
感觉……依稀记得他似乎说了些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话。当时我只觉得反正一觉醒来，他又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所以没有多加思考。
「朋友。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已经不是会再在那之上有什么发展的关系了。」
陌生的房间。不，正确来说我有印象。因为我曾经来过这里一次。我低头一看，眼前的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我瞧了瞧里面装着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有。
「你你你你……！我听说你追着夏川同学跑到了鸿越，没想到真让你追到手啦！？」
那是被抛弃在脑海深处的东西。因为过得充实，才有现在的我──所以，我以为那种事已经无关紧要了，甚至试图当成从未发生过。
对高中生活充满期待的日子里，眼前的他突然对我道歉，说了些我听不太懂的话。我可以理解那些意思。虽然感到惊讶，但我没有发现会是如此地沉重。我只是害怕失去。因为总觉得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东西会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就明天见啰。」
我想更加享受。还要聊得更多……更深入──
为什么？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因为他说出自己的心意，而我拒绝了他。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考虑自己未来该怎么做。只是在到达那个地方之前，他不断地在原地绕圈圈。他只是走了一条总有一天必须踏上的路。
我试图透过三言两语将对话延续下去。
「──……！？」
「…………抱歉，没事了……」
他在说什么──虽然心中这么想，但他说得一点也没错。确实，被狠狠修理的对象纠缠也很伤脑筋。内容本身非常正确──尽管如此，就算要我老实地表示同意，内心深处也有一种受到压迫般的不舒服感。
…………
刚才的他──佐城涉。放学后为我原本灰色的心情增添几分色彩，在我左边并肩而行的男生。他用仿佛还是＃那个时候＃的语气与我搭话。我甚至产生一种错觉，思考自己是否从未有过如此紧张的瞬间。
──咦……？
「那我走这边……明天见啰。」
那里摆着的，只是一个空无一物的马克杯。
『被拒绝就该闪边去。被揍就该飞出去。被讨厌的话就该识相地不再靠近。正常来说，一般的人际关系应该要是这样才对──所以说，我决定识相点，遵守这种现代人「理所当然」的人际关系守则。我会比之前还要安分，今后还请多指教。』
我感到不太对劲。奇怪……甚至连这种不协调感，以前似乎都曾经历过。这就像以为抓住东西却发现它是水，以为触碰了水却发现摸的是空气，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手指的缝隙间穿过，就是那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不是叫我这种噁心又会带来不良影响的家伙别靠近妳吗？』
（我、我也──）
我的身体无法动弹。天气炎热，却有一丝寒意。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晚上睡觉时盯着天花板，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不安而辗转难眠时的感觉一样。
他没有再次回头看我。
「──我们已经结束那样的关系了。」
（──从何时开始的？）
这让我想起小孩纠缠不休时，等待对方反应的表情。我不觉得自己适合那样的行为。我的指尖离开他的衣袖，其触感也随着季节的暖风一同消失了。
（难道──只有我……？）
◇
「啊──欸，等等！」
传达与被传达的好感；拒绝与被拒绝的关系。经过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我已经不再认真对待那些互动所承载的心意了。原本这样的关系有可能一次就一刀两断。
（对了──涉。）
从何时开始──是从何时开始忘记的？我们是＃那种＃关系。我们原本是不可能像这样轻松地聊天的。应该不是那种可以在放学时单独一起回家的关系。上高中之后，我的生活变得轻松多了，既然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那么忙碌，那么就应该多多关心其他的事情。
还没──刚才，自己想说出口的是什么？
离我而去────
『夏川──』
────
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得手足无措时，过去的记忆就像跑马灯一样不断地在脑海中循环。就在刚才，他的动作、表情、说话的内容都让我感到熟悉，然而，从前的我却像驱赶虫子一样，每天都用尖酸刻薄的态度对待他。我早已忘记他受到伤害时的表情。尽管如此，现在回想起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内心深处却像被揪住一样隐隐作痛。
一般而言，这样的关系随时都有可能突然结束。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日常，还有妹妹可爱的笑容。我每天都紧抱着它们，以免它们从我的手中溜走。看来，我为了不放开『现在』而努力至今，却忘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哪张嘴──
我们相谈甚欢，偶尔结结巴巴。尽管有时无法好好地用言语来表达，但毫无疑问，这段时间比用手机的通讯软体对话还要聊得更多。
我说不出想要回答的话。他看似明白了什么似地直盯着我，而我只能静静地回望着他。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没有对那样的自己抱持疑问。而且，我觉得自己似乎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景和莫名其妙的对话。
听见这番话，我不禁一脸愕然。我以为他一本正经地想说些什么……察言观色？这是这个男生一直以来最做不到的事。无论我甩开他多少次，用什么难听的话骂他，他都未曾从我的身边离开。不管说了多少遍都没用，结果他现在是用哪张嘴这么说？
（咦……咦……？）
我走向鞋柜区，在那里看到一位意料之外的人。佐城涉。他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为什么还在这里？虽然心中浮现出这样的疑问，但我没有特意问他。重要的不是这个，要是有时间思考这些事的话，我可能会变得有点焦躁。
称呼的方式改变了。虽然有点惊讶，但每次见面，他仍会理所当然地对我露出平常的傻笑──对我而言，这样的距离感反而恰到好处。尽管有些困惑，但没有任何问题。我对他理所当然地＃出现在那里＃感到安心。
『咦──』
不熟悉的怒斥声。我只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咦……？』
（咦──）
（……咦……？）
『普通的朋友』──连这句听起来难以接受的话，也愈想愈觉得奢侈。他真的把我当成朋友吗？难道不是他＃在当我的朋友＃而已吗？晚上我和他与闺密，三个人用手机聊天，以及刚才对我展露出的微笑，这一切都只是出于单纯的关心──难道不是演技吗？
『被拒绝也不怕、愈打愈缠人，一般来说这样的人真的很疯狂吧。』
「啊，嗯……」
我不能对此视而不见。『结束的关系』？『除了朋友之外什么都不是』？这些想法都是我第一次听说。我从没思考过这些事。我无法用言语巧妙地说明。即便如此，要对他对老友的宣言点头表示同意，实在太令人心痛。这样的话题自顾自地进行下去，让我强烈地难以接受。
我不断地搜索记忆，想起了一件事。有段时间他的样子变得很奇怪。我记得自己那个时候尚未适应班上的气氛，像往常一样只顾着躲避眼前纠缠不休的少年，一心思考着要如何才能和同学相处得更融洽。
◇
突然，坐在对面的少年向我低头认错。这个没头没脑的道歉让我满脸困惑。看到他那头发根开始渐黑的褐色头发，我有一种怀念的感觉。我对他出现在那个位置丝毫不感到奇怪。
天刚发白。昏暗的房间，无声的空间。明明才刚睡醒，却丝毫没有睡意。我移动膝盖，耳边传来毛毯摩擦的声音。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颊上，让我感到十分不舒服。
「……涉。」
我依稀想起梦里的两件事。从我口中说出名字的他登场了。我渐渐地看不清他的样貌，同时也回想不起来了。真是一场可怕的恶梦。我想不起具体的内容。从脖子到胸口流淌的汗水，足以证明自己在梦中是否感到快乐。
（……笨蛋……）
我很清楚这只是在迁怒。这一定只是受到昨天那件事的影响，因错综复杂的感情而形成的梦罢了。昨晚，胸中郁闷的情感使得我辗转难眠。
我将枕头旁手机的充电线拔下。荧幕突然亮起，使我不禁眯起眼睛。尽管如此，我依旧没有关闭荧幕，我打开手机里和闺密与「他」的三人聊天群组。我正准备往输入文字的地方移动指尖时──才忽地察觉。我已经不是能够毫无理由地对他发牢骚的立场了。
「……笨蛋。」
感觉不出身体的倦怠。今天之所以那么早醒来，似乎只是单纯受到残暑闷热的热气所影响。睡觉时把毛毯盖得密不通风可能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我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时间差不多是清晨四点半。旁边没有任何人。如果是被年幼妹妹的可爱肘击所打醒，那会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没有睡意。）
时间稍嫌过早。其实这并不稀奇。若想到自己的生活都是围绕着亲爱的妹妹而转动，那么这个时间可以说已经睡饱了。多亏这样，我已经不想再睡回笼觉了。今天我得上学，如果现在直接起床先准备一下，就可以减轻妈妈的负担。对，就这么办。
我拿出冰凉的湿纸巾，轻轻地擦拭被汗水浸湿的胸下和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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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 N神的窥探

「……」
九月的蝉仍鸣叫不歇。我们家的生活是以妹妹为中心，一大早就开着冷气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既是保护小小生命的恩惠，同时也是削弱人对夏天炎热天气抵抗力的双刃剑。如果连脑袋都跟着发热，郁闷的记忆又会开始轮流循环。
愈去想就愈让人难受。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困扰着思绪的男生──佐城涉，是他带给我如此的焦躁感。
这股焦躁感是由混杂交错的情感编织而成。将其一一解开，绝大部分的情感是不满、尴尬和抱歉。
其中，不满的原因是对他的疑虑无法消除。就连平时也有许多不能碰触的部分。那也是为了避免破坏包括闺密芦田圭在内的三人关系。只是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可以在能接受的前提下消化它。
『并非那样的东西』──这正是让不满逐渐膨胀的因素。
他是如何认识那位『四之宫凛』的呢？
为什么和那位学姐那般亲近呢？
他是在哪里打工呢？
和同班的一之濑深那加深关系的契机是什么呢？
为什么她会对他如此亲近呢？
体验入学那天以后，他还有和那位看似成熟的国中女生见面吗？
他和姐姐的关系有多融洽？
只不过是读同一所国中，为什么能直呼女同学的名字？
他亲近的女生朋友是不是有点多？
实际上，其中关系最好的女生是──
（等、等一下……）
浮现疑问，一一罗列，自我焦虑。我试着一一列举出来，感觉他似乎和异性多有往来。我知道这些并不是自己可以随便过问的事。我为自己如此在意这些事而感到难为情。
即便如此，假使昨天没有发生那件事，如果继续维持不自觉的状态，说不定早就在某个场合问出答案了。明明一到学校马上就能见到面，但睡了一晚而减轻的窘迫又再度涌上心头。
「──啊！说曹操，曹操到！」
「我之前还在想『可惜两人离那么远』，佐城的执着心果然非比寻常呢──」
「？」
「这样不好吧。」
我一边换鞋一边思考，就在这时，视线余光看到某个东西掉了下来。我望了那里一眼，顿时理解那是什么，不由得整个人愣住了。他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连忙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不过，我的眼睛仍稍微瞥见了上面的一行文字。
「嗯……是啊……」
不，现在不是烦恼这件事的时候。在视线那一端吵吵闹闹的那两个人，在别人的眼里看来就有如紧紧贴在一起似的。我能猜想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闺密想必是想方设法地打算将他口袋里的信拿到手吧。看起来就像隔着桌子，从后面将他整个人罩住一般。她应该是太专注于这件事，以至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和他有着什么样的接触。
「佐城同学也请多多指教～」
若无其事的普通对话。恐怕只有闺密会这么认为。若要现在的我只接受语言的表面，实在强人所难。我很清楚他的用意。以前也发生过像这样被蒙混过去的事情吗？邀请他到家里玩的时候。两人在学校中庭独处的时候。还有昨天一起回家的时候。
（你、你们在说什么……）
我现在才理解他开始和我保持距离的理由。然而，那个时候却不得而知。只不过是有一个人慢慢地疏离自己，我不明白这件事为何会让我如此揪心。以及，那个曾经让我觉得像蚊子一样烦人的他，为何会在自己的心中成为如此巨大的存在？我到现在仍然搞不懂。
「早安──啊……」
非但如此，不知是否因为身体整个靠在他身上的缘故，闺密腰部悬空，裙底风光几乎都要一览无遗了。她的姿势就有如对着后座的男生翘起屁股一样。我对于毫无性别意识的那两个人感到心烦意乱，对闺密那毫无防备的举动感到提心吊胆。
「早啊，夏川。」
隔壁那排甚少来往的两个人，正对他献上一些祝福般的话语。我并不是第一次近距离听到这种话。就在不久之前，即使周遭的人说出类似的话，我也没有任何感觉。然而，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
靠中庭的最后一排，对某些人来说是最棒的位置，但我并不太在意课堂态度的评分，所以完全没有任何感想。正当我带着沮丧心情，心里有点不情愿的时候，抽到前面座位的人抱着桌子走了过来。
「咦……？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小佐城的鞋柜里掉──嗯！？」
我仿佛想起今天早上所做的梦。
「我已经习惯了。」
「──欸、欸……」
这不是谁的错。没错，只是单纯时机不凑巧罢了。虽然如此，我依旧在心中呐喊，因为我的脑中全被『好可惜』的想法所占据。
他们看起来很开心。我想进入那个圈子。
「才、才不会。我才不会那样……」
耳朵听见熟悉的声音，我不禁抬起头来。定睛一看，闺密正在鞋柜区前用力朝我挥手。看样子大概是刚刚结束社团活动的晨练吧。以早上的状态来看，她那朝气蓬勃的声音与如烈日般开朗的笑容，让人不禁有些畏怯。
早晨的班会。班导正在进行某项作业，同学们嘈杂的声音充满了整间教室。如果是平时的话，我也会离开座位，带着轻松的心情去找闺密聊天。可是，我今天实在没有那种心情。我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子上不停敲击。
「早啊～小爱！我可以抱抱妳吗！？」
──正当我陷入纠结的时候，坐在他前面的女同学忽然转过身来。就在他正要拿出信的那一刻，他发出一阵世上罕见的哀嚎声，右手随即拍到桌上不敢移动。
（可是，现在──）
「那封信……你、你不看看吗？」
我只需轻轻地举起手，对他说声「早安」。这种事即使面对一般同学也能轻松做到。尽管如此，面对直盯着自己的他，我却连这样的简单寒暄都做不到。我抽搐着嘴角，好不容易才用眼神向他示意。不行，这样的反应也太不自然了。
那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让我感到心寒。
他放进胸前口袋里的东西。我不晓得那封信是不是蕴含了特殊感情的情书，但自己和闺密都表现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因为那是指名给＃那个男生＃的信。和其他男生不同，是给与众不同的他──
（圭……！）
◇
传来的声音让我猛然惊觉。是啊，我不懂的事还不止这些。『一之濑同学』这个词汇又让我脑海里出现了新的想法。
只不过，我也一样在意那封信的内容。不清楚内容也没关系。我想知道的，是那封信是否称得上是情书，仅此而已。闺密都对他如此苦苦相逼了，反观自己只有在远处静静地偷看，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
我想起他刚才和闺密之间的互动。虽然我不认为自己也想做出同样的举动，不过一旦熟悉这种舒适的感觉之后，就会让人想要接触到更多的温暖。我满怀期待地凝视着他，发现他似乎有些不自在，坐立不安地环顾四周。现在的我能做到吗？就像闺密那样，和他相处的时候，完全不必遮遮掩掩──
「……」
「外头很热，我们赶紧进教室吧。」
「啊啊没什么，嗯，什么也没有。请多指教，嗯。」
（啊啊……真是的！）
（──真是的！！）
「……！」
「咦？不，没有啊？什么事也没有。」
他轻叹一口气，调整好呼吸，接着把右手伸向胸前的口袋。他终于下定决心要拿出来看了吗？不，等一下，我可以从左边窗户的反射看见他的手。怎么办？难不成会不小心被我偷瞄到吗……？不，不对，这是不可抗力。我只是偶然瞄到而已。不，可是就算这么说──
我只能认为会变成这样都是他害的。回想当初引发骚动的时候，他完全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在。换言之，无论是他的心意还是我的心意，大家全都看在眼里。想到这里，我的脸上顿时窜起一阵热意。
（咦……）
◇
「这是哪门子的绝佳机会啦。说起来，那个时候我是基于某种目的才跑──……咦？」
「……不，还没。因为芦田一直在闹。」
「你看过……刚才那封信了没？」
「小佐城前阵子不也有跑步的习惯吗？这种炎热的季节正是绝佳机会，你要不要试着重拾跑步热情？会让人上瘾喔？」
他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同样的尴尬再次上演。和刚才那两人一样，她的话中感觉不出揶揄之类的恶意。我以为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没想到知道的人比我想像中还要多，这让我感到有些难为情。
闺密一脸遗憾地嘟起嘴来，这副模样让我哭笑不得。
一之濑深那同学。放暑假前还是个毫无存在感的长浏海娇小女生。我对她就只有这一点印象，现在也还没有和她说过话。进入第二学期，她把浏海剪短，给人的印象为之一变。能看到眼角下垂的可爱大眼，似乎因为没有自信，她总是一副泪眼汪汪的模样，看起来和爱莉一样激发人的保护欲。
他们的互动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两人完全不介意彼此是异性，即使我想忘记他们身体紧贴在一起的样子，那幅景象仍不断在脑海里萦绕。我不由得用有些逼问的语气问他。
一封白色的信，上面明显写着女生的笔迹。纸张四周边缘点缀着浅色的缎带图案。由此可见写信的人应该对他怀有不浅的情感。
「……好像是呢。」
抽签的结果，新的座位和之前相比，是个略显冷清的地方。
他平时只会一直搞笑。周围的女生就像看着调皮的小学生一样，被他逗得咯咯笑个不停。也许是因为至今总是看着这幅景象，所以我没料到竟然会有人对他抱持着特别的感情。我想这就是我受到如此强烈冲击的原因。
──『给佐城同学』。
「！怎、怎么了……？」
我没有偷窥的意思。不过，只要他在我的面前拆信阅读，我就能松一口气。正常情况下，他应该不会这么做。一定是多亏了闺密刚才全身压在他的背上，才稍微把难度降低了吧。我对这一点只有感谢。
（啊……）
「（惊！？）」
他的情绪一眼就能看穿。想必是对于和现在的我亲近这件事感到尴尬吧。他慌慌张张地稍做整理之后，便背对我坐了下来。明明应该早就看腻了，我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有种新鲜感的背影。
我们彼此对视，气氛瞬间凝结。他随即一脸尴尬地移开视线，把自己的桌子靠在前面的墙边。
「……？你们两个发生什么事了？」
闺密开心地蹦蹦跳跳，似乎一不注意就会往我的身上扑来。虽然我已经习惯妹妹爱莉的飞扑，但可无法承受体格比自己高大的闺密扑来，所以我稍微伸出双手，作势请她停止动作。天气还很炎热，我好不容易才走到学校，感觉浑身发热，不好意思和闺密有任何亲密接触。
（……──真好。）
（……嗯……）
「请多指教。啊，是夏川同学～佐城同学能和她坐这么近真的太好了。」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也可以说除了这么做，我别无选择。我们的眼神交会后，他对我露出明显僵硬的笑容。
「……我知道了。」
现在的关系和那时不同了。从他不再那么执着的意义上来看，他的态度早在昨天以前就有所转变。他的转变之所以没有被周围的人看出来，大概是因为他装得若无其事的缘故吧。不过于接近，不过于疏离。
闹了好一阵子，闺密露出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他则仿佛被卷入旋风一般，满脸苦涩地整理一身凌乱的制服。看见那两人终于分开，我的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若无其事的寒暄。早上一贯的问候。我反射性地回答后，瞥见站在闺密身旁的那个人，呼吸一瞬间停止了。
（给涉的情书……？给涉的……──）
「……那个，请多指教。」
他露出和我一样的苦笑。难道只是因为闺密的开朗作风，才使得他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吗？怎么可能，昨天才刚发生那样的事，他不可能没有任何感觉。这不是他真实的面貌。他只是故作泰然自若，假装这是个再平常也不过的早晨罢了。或许就像他＃平常＃一样──
「──不是，白井同学不也没有坐在一之濑同学附近吗？又不是前后座位。」
「……咦──」
哪怕只有一次，我真的接触过他的真实心声吗？
这是小小的真心话。万一我将这句话说出口，闺密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硬拉我加入吧。然而，不是这样的。这颗逐渐变暗的心，期盼的是那种既没有顾虑也没有客套，能让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的喧闹。
视线的尽头，靠走廊最前面的座位。他和闺密闹得比平常还要嗨。指尖的敲击声又变得更大声了。和今天早上刚起床时的焦躁感不同，这是掺杂了其他感情的焦躁感。心中纠结不已。
「嗯、嗯……」
宛如走钢索时半开玩笑地故意用力摇晃一般，完全不考虑对方感受的发言。纵使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一般也不能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那种＃话。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只能呆愣地动也不动。
「咦！？佐城同学的后面是夏川同学？这不是很好吗！」
嘟着嘴的闺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脸茫然地来回看着我和他两个人。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于是他出面为我打了圆场。虽然称不上客套，也并非自然的回答，但我觉得总比自己回答些什么要来得好。
「……啊……」
「圭，早安。天气很热，别这样。」
等我察觉到时，自己已经主动找他搭话。不知是否没料到我会主动找他说话，他慢了一拍才有所反应。等他冷静下来后，我鼓起勇气把脸稍微朝他凑近一些。
（──涉……）
「又没关系。」
「……妳保证不偷看？」
尴尬依然存在。尽管如此，我的内心深处却燃起像蜡烛一样的微弱火光。虽然还是炎热的季节──但不可思议的是，那盏小小的火光竟带给我一丝丝的舒适感。
「那么就──」
我不由得以不太高兴的语气回答。说起来，不光是情书，在偷窥别人谈恋爱的时候，就算被马踹了一脚也不奇怪（译注：源自日本俗谚「妨碍他人恋爱会被马踢死」。），这种事大家都很清楚。即便如此，我仍无法压抑心中的那股在意。我很清楚。虽然心知肚明，但如果今天没有掌握到所有资讯的话，恐怕又会迎来难以入眠的夜晚。我只想避免这种情况。
「佐城同学如此从容真令人羡慕。总觉得一之濑同学跟你很亲近。」
是啊，说得没错。那个女生主动向他亲近。她明明就很怕生，却在第二学期开始受到他的照顾，理所当然地躲到他的背后。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做出像闺密刚才的行为，将身体紧贴在他的背后躲了起来。我不认为忍不住伸手将两人拉开的自己有什么错。何况为什么偏偏是他呢？若要说有什么头绪，我只能想到暑假时他曾提到打工的地方有个『同年级女生』。
「是喔，呃……嗯，应该还可以吧。」
（才怪。）
我立刻在心里吐槽起来。
除了他之外，我和闺密相处的机会也变得很少，这让我放暑假没过多久就开始感到寂寞。明明没有什么机会见面，但暑假过后，他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其他的同班女生的关系变得如此亲密。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即便如此，我的胸口还是有一种无法接受的感情翻腾起伏。
「──嗯、嗯！」
──唔……
我发出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刻意的声音，不禁有点焦躁。就那么想结束一之濑同学的话题吗？我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的想法。两人的目光一齐转向我，使我不禁有些畏缩。
「那个……」
「啊，夏川同学，没事，佐城同学没有给我造成什么麻烦喔。」
「咦？」
「小冈本，慢着，妳那是什么报告？」
咦，他是这样称呼冈本同学的吗？
我差一点叫出声来。一遇到他的事，感觉我连说话都会变得心直口快。果然还是受到昨天的事情影响吧。还有一点，正因为不了解真相，「无法接受的事物」才会累积得愈来愈多。
「这、这样吗……」
不管对谁宣泄都只是无理取闹。我好不容易才恢复冷静，这次又开始在意起冈本同学所说的话。
『佐城涉是麻烦制造者』。她的语气仿佛就像在说我也是这么认为。当他仍对我纠缠不休的时候，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冈本同学对于我们的关系的印象，一定还停留在那个时候。
「诶嘿嘿，能够近距离观赏『佐城和夏川』的戏码真让人期待～」
即便那是刻意装出来的话。先不提我，对他而言，过去那段时光是那么轻易就能开口说出来的吗？无法接受的事情又增加了一个。我觉得莫名难受，不禁垂下眼帘。
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不由得望向他的脸。
我惊讶地抬起头来。那一瞬间，冈本同学的视线从我转移到他的身上。
我觉得他选择了一个合适的说法。暗示『佐城和夏川』的戏码已经不会再上演，我想这是最贴心的解释方式。
「抱歉可能要让妳失望了。妳说对吧？夏川。」
也许只是我误会了。尽管如此，刚才冈本同学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原、原来是这样啊……」
「是啊，不好意思啊？」
但是，该怎么说，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然后──
「──啊……呃……嗯。」
『佐城和夏川』。那是指他死命缠着我不放，让我感到困扰时的互动景象吗？但现在的他和我，不可能再出现那样的互动。我知道冈本同学没有恶意，但我依然会想，她为什么要说出那种残酷的话。
轻得不能再轻的语调。我看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刻意为之。
（──唔……）
（……那是能如此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吗……？）
我有一种时间停止的错觉。耳朵拒绝接收周围的所有声音，手不由自主地按在胸口。我不知道自己的胸口是否疼痛。
一种讨厌的预感涌上心头。听到这种话，他打算怎么回应呢？说起来，他现在还对我抱有那种感情吗？若非如此，难道他是拚命地压抑自己，装作仍对我苦苦纠缠的样子吗？
（刚才……被看见了吗？）
「咦……奇怪？这么说来最近、佐城同学好像不再直呼名字……──啊！」
还有涉的心。
全是些我不明白的事。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说不定他正拚命地想要理解我的心。若能再走近一点，我想起码能知道一些事吧。一之濑同学的事，昨天的事，刚才的信。周围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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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 意料之外，意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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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佐城同学：
早安。我是一之濑深那。
很抱歉突然写信给你。因为有话想要告诉佐城同学，所以我才写了这封信。我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写信给别人，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自从佐城同学辞去暑假的打工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说到我的近况，因为有佐城同学当时在背后的支持，如今我总算能独自完成服务客人的工作。只是，上班时间改成从傍晚开始……所以晚上只得稍微延后就寝时间。有一天我不小心打了个哈欠……结果被白井同学看到，实在有点丢脸。
话说回来，前阵子的假日，佐城同学也熟识的笹木小姐有到店里光顾。她似乎是趁着准备考试的空档，特地过来玩的，但在得知佐城同学辞职的消息后大受打击。原来你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啊……那天她怒气冲冲地说：「学长真是太薄情了！」
由于没有和佐城同学联系的方式，因此她拜托我将通讯软体的帐号告诉你。因为牵涉到个人隐私……所以我才用写信的方式来传达。
其实……我也想趁这个机会试着跨出第一步……那个，在哥哥和由梨小姐的帮助下，我好不容易才在手机里安装了跟笹木小姐一样的通讯软体。是的，从那天以来，虽然脚步缓慢，但我开始觉得自己能够面对现状，不会再逃避了。
还有，就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能像笹木小姐一样，跟佐城同学加为好友……那个，如果觉得困扰的话，不加也没关系。我不希望像打工时那样再给你添麻烦了。只是，在学校没什么机会和佐城同学说话……真的很抱歉，突然提出这种要求。笹木小姐说随时都可以加她好友……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也能将我加入好友。
一之濑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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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的背面还放着一张边缘用可爱花样装饰的便条纸。便条纸的正中央写着『风香』两个大字和帐号。上面看起来本来只有这些资讯，但右下角似乎很不好意思地用小字附上『深那』这个名字和一串类似帐号的文字。
「……」
好可爱（怒）。
啥？虽然很可爱，但这个心潮澎湃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内容不是比情书更像情书吗？这难道不是情书吗？日本到底怎么了？笹木小姐生气了，所以要告诉我她的帐号……咦？传话才是主体吗？传话为什么会让人感到如此难耐？这股兴奋感是什么？是喝了提神饮料YUNKER吗？
如果只是要交换联络方式的话，我觉得用口头也可以……要不然暑假打工的地方应该也有我的电话号码才对。特地用写信的方式也太笨拙了吧……到底给我看了什么鬼，妳可不可以别在上课的时候萌死我……我想呐喊，但办不到；我想发泄，但办不到。感觉就像是快要爆炸四散一样。
JC、JK和JD竟然同时搞得我难受不已……不愧是JK，独自一人大放异彩。莫非这是一项作战计划？就像在安静的电车内冷不防让人笑出声来的恐怖分子行为。难道说绕了一大圈，结果是决斗状……该不会现在已经开始决斗了吧……！？
我得冷静下来，不能那么动摇。这和线上游戏中被邀请『加入好友』有什么不同？我有因为这种事弄得心情时喜时忧过吗？要说的话我也不会很开心。我都极其平淡地回覆『OKEMARU（编注：原文「おけまる」为近年日本流行用语，即「OK」之意，同时也是本书作者名。）』。
回覆──咦？这教我怎么回覆才好？感觉我也得写个信回覆吧？人家都做到这个分上了，我不写不行吧……正合我意。这里就用我的生花妙笔让文学少女一之濑同学为之赞叹。
────────────
无论怎么思考，我能想到的只有学生会长结城学长提供的超美味便当。奇怪……我觉得自己好像完全被喂养驯服了。我明明一点也不想和学生会扯上任何关系……讨厌啦，我的脚步怎么会这么轻快……？
两人都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我不晓得是哪个地方得罪了她们。就我个人来说，实在很想将它当成情书，但在她们谜样的气魄下，我最后只好老实承认「只是一些留言」。不知怎的，我的心中也产生「就是这样才被老姐压得死死的」的自觉。我似乎意识到了某些只有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才有的东西。该你出场了，一之濑同学的信（治愈）。
「咦？」
「因为人家就很在意嘛……」
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老姐，妳选结城学长不就好了？从我的角度来看，我只能看到光明的未来。我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摆出一副导演的架势，从后面监看学长受欢迎的样子。我的食欲已经超过了自卑感。口水分泌过多导致血液不足，所以我必须填饱肚子。
「你也一起过来。」
三田学姐一脸焦急。她急忙抓住我的两只手臂，把我整个人转向右边。见到学姐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我只好乖乖就范，这时四之宫学姐搂着稻富学姐的腰，从形成死角的楼梯墙壁那边走了出来。这种花花公子的感觉是什么……这个画面仿佛在宣告「稻富由结是我的人」一样。风纪委员的风纪没问题吗？四之宫学姐的奇幻感还是老样子。就连她周遭的时空也令人觉得刺目。
「欸……？」
「呼……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来决斗的呢。」
虽然我经常被芦田捉弄，但说不定这还是我第一次感觉讽刺意味如此浓厚。不对，冷静想想好像也不是这样……也许她只是用这招来代替从后面的座位踢我屁股。从不好的意义上来看，原来不客气的人是妳吗……好险，因为太习惯了，我都以为这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
「喂，佐城，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你想加入学生会？」
「总觉得你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讨厌！」
◆
「小佐城你明明就是那种会找人讨论的人吧。因为你又不体贴。」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我的胃已经做好享用美食的准备，就在我走到一半时，忽然发现楼梯那边有三个人结伴走下楼来。
三田学姐一看到这个情景，便用手扶着额头，摆出一副「搞砸了」的表情。原来如此？这是不好的意思吗？不是吧，情况有这么糟吗？我现在可是挽着美女学姐的手臂欸？说更像是一种奖励也不过分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愿意成为学姐的第二个女人。
「欸……」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我看了一眼，原来是应用程式里预设的可爱小熊贴图，正用鞠躬的姿势表示「请多指教」。不知为何，感觉像是被一之濑同学本人以外的人鞠躬致意。背脊似乎有一阵寒意袭来。
「──要、要不然！」
一之濑同学为什么要写信给我啦……不，我没有讨厌的意思喔？不如说更有精神了。我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幸福感。我的大脑都充满了催产素，已经是满溢出来的状态。我感动得快要哭了。催产素从眼睛流了出来。
感觉不太行。
「哎，这不是佐城吗？」
────────────
「咦？」
喂，喂，给我等一下。刚才换座位之前和芦田闹得不可开交，这样不是全被一之濑同学听见了吗？咦？好丢脸。明明不是情书，还表现出一副欢喜雀跃的样子？而且还被寄信者本人听到了……？世上有比这个更丢脸的事情吗？
我从未有过比现在更浪费纸张的感觉。这是过度使用智慧型手机的弊端吗？不过我本来就写不出长篇大论就是了。明明只是简单的回答，却搞得像在挑衅。我对于自己所写的回覆萌生一股杀意。如果我是一之濑同学，我绝对无法饶恕。
「喔，那又怎样？要不然白井同学也和我互加──」
「我又没有把它囚禁起来。」
一之濑同学兴冲冲地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并打开电源。看来她是那种会在学校关手机的人。不装手机壳的简约风格和一之濑同学很相称。
哈哈哈──我就知道。再怎么说，我和白井同学可以在班上的群组交流。等等也要把一之濑同学拉进群组内。就算我没拉她进去，白井同学等人大概也会拉她加入。小冈本因为慢了一步而露出懊恼的样子，看起来很有趣。
「他好像说过有多余的便当……」
「──啊、咦！？佐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咦……」
不过，我都说难度很高了……啊！？难道这就是她的目的吗！？莫非是对打工时我不断提醒她注意而怀恨在心，企图透过这种方式报复为难我？上课时让我难受不已也是她的作战策略之一……不，这根本是被害妄想症吧。一之濑同学才不可能这么想。少在那边因为不受欢迎就闹别扭啦，你这个混蛋。
「我内心的体贴叫我别到处乱说。」
「所以！怎么样了！？」
「怎么样？真的是＃那样＃吗？」
好可爱呀可恶（怒）。
「呜咦？」
「三田学姐。」
一看完信的内容，我就觉得羞愧万分。现在光是芦田的吵闹声就让我感到很丢脸。再想到一之濑同学的视线，便让我更加颓丧消沉。她的内心现在说不定还在嘲笑我。
「啥？」
「就因为一封信而闹得不可开交……妳还真是幼稚啊。」
妳们突然怎么了？
『怎么可能是情书啊，太搞笑了（笑）。』
◆
突然有个声音插了进来。坐在后面的夏川出声制止对我死缠烂打的芦田。
委婉客气的询问。芦田妳看到了没有？对，妳需要的就是像这样的谦虚。虽然在意，却又不敢轻易开口询问，这是一种名为顾忌的高尚之心。让人觉得妳都用这种语气拜托我了，真是没办法──
四之宫学姐径直朝我走了过来。我原以为她只是要抓住我的手臂，想不到她竟然硬把我拖走。我忍不住发出萝莉般的哀嚎声，有种想一了百了的感觉。
不妙，我根本无法否定。从信件本身，到内容、笨拙感，总的来说，这是一种震撼我灵魂的暴力式可爱……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承认那是用来打倒我的。害我在上课时差点忍不住要发出哀嚎。上课的时候突然发出这样的声音，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哎，光是回想就让我不禁嘴角上扬。
「一之濑同学，我加妳为好友了喔。刚才有发送贴图给妳。」
「什么……？」
佐城涉
给一之濑同学：
……慢着。所以我不说出来不行吗？表现得那么惊慌失措，结果不是什么情书，这也太丢脸了吧。再加上知道这件事的对象是夏川……再怎么逊也该适可而止。
那个孩子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喔。
「妳有种再说一次？」
虽然不是情书，但一想到如果要说出来，就觉得有哪里怪怪的。考虑到一之濑同学的个性，她应该不希望被别人看到；更重要的是，我害怕失去她的信任。直接去找一之濑同学说话会有风险……就好的意义上来说，最近下课时间总会有那么几个人缠着她不放。
「啊……！」
我朝学生会室的方向走去，同时在脑中思考，我为什么正在前往学生会室呢？
就这样被直接带走还是有点不妙。我告诉她自己有私事要办，打算借故离开，四之宫学姐却反而加强手臂的力道，突然把脚步停了下来。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希望这不是我的错觉。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
OK，我会加。
「这种事情不方便跟别人讨论，听懂了吗？」
「啥？」
「你、你就说那是不是情书……这样就好……」
大概是因为我肚子饿了。
「呃……大概，嗯。有点类似吧？」
「一、一之濑同学！我也可以加妳吗……！」
再一次就好。再看一次一之濑同学写给我的信吧。我想一定能治愈我那颗扭曲的心。我瞄。
或许是作为打工前辈的意识还留在我的心中吧，看到一之濑同学和白井同学她们交谈的样子，连我都不禁为她开心。这就是站在后方、双手交叉在胸前的大叔的心情吗？
「啊，我正要去学生会室……倒是学姐妳怎么了？干嘛这么慌张？」
知道真相后，芦田立刻改变态度，表现出毫无兴趣的样子，并板着一张脸说「也是啦」，我觉得这句话充满了女生的可怕之处。我猜夏川身上不好的部分一定都被芦田吸收过去了。哈哈，我吓得动弹不得。
「……」
「那个……学姐？我要去学生会室……」
「赶快放它自由啦。」
「……嗯？」
午休时，我过去告诉一之濑同学这件事后，她露出有些开心的表情。一之濑同学，开心的人是我才对啊……！我要发送大量『佐城参上』的贴图给妳。不，还是算了。这么做说不定会让一之濑同学真的误以为手机坏了。
若想去找一之濑同学，就必须先摆脱掉这个嗨咖女人，这可是个难缠的强敌。妳真的是没什么资格说我不够体贴。明明看得出别人的微妙之处，却总是把自己的好奇心摆在第一位，这种性格真是太恶劣了。
「芦田妳给我闭嘴。」
我好像不是女人。
「咦！？不是决斗状之类的吗！？」
我的精神状态好不容易才在课堂中恢复，我立刻在手机软体上将笹木小姐和一之濑同学加为好友。笹木小姐的头像是穿着美白滨国中制服的照片，和朋友四个人一起拍摄的。我本想发送一条讯息过去，但如果害她的手机在上课时发出声音就惨了，所以还是先这样就好。一之濑同学的头像则是被什么吓到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种表情。这一定是小由梨学姐趁她不注意时拍下的。干得漂亮。
「咦……咦？好友？我听到一句无法置若罔闻的话！佐城同学和一之濑同学竟然互加好友了吗！？」
「没什么事……等、快点──」
转眼间，我被拉入这一行人的队伍当中。我不停眨着眼睛想要弄清楚状况，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脸苦笑的稻富学姐的另一侧。我看见自己的右手臂正被四之宫学姐紧紧地勾着。咦，什么，怎么回事？脚踏两条船？四之宫学姐，妳想脚踏两条船吗？
她一定是像这样嘲笑我──不、不是吧？这么做别说是心碎了，根本会让人不再相信任何人吧。没关系……以一之濑同学的个性，被误认为情书反而会让她露出不知所措的可爱表情，说不定她正为此感到不安。既然如此，我还是尽快找一之濑同学商量比较好……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好。
首先和我对到眼的是风纪委员的吉祥物稻富学姐的监护人──三田学姐。她一见到我的出现，便反覆看着我和楼梯那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难、难道是……男人？感觉我该不会是撞见什么糟糕的瞬间了吧？男女幽会中？
撤回前言。情况非常糟糕。这太可怕了。四之宫学姐明显露出很不爽的表情。我有说过令人那么生气的话吗……？被美人用那么冷淡的眼神盯着，简直要让我发疯了。就连我这种三流角色也能看见学姐身上散发出来的红色气场。感觉她很快就会变成金发，还能使用瞬间移动。
「我、我没有要加入……我没有意思要加入。」
「是吗？」
不兜圈子，直接诚实地回答。尽管平息了眼看就要被杀的紧绷气氛，但她似乎不打算放开我的右手臂。
我被强拉着的时间已经超过三分钟，最后被带到了食堂。回过神来，我已经在排餐券机的队伍了。四之宫学姐把稻富学姐重新抱到胸前，我则在她的后面悄悄地操作手机。看来是去不成学生会室了，要是不告诉老姐这件事的话，不知道她之后会对我做出什么事。
【我被四之宫学姐逮个正着。今天应该是没办法过去了。】
【啥？给我想办法摆脱她。】
【感觉她的样子不太对劲。】
【啊──我知道了。那就给我放学后过来。】
立刻被判处放学后拘留。真奇怪……感觉奇怪却不觉得讨厌，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为什么一想到结城学长的便当在等着我就不讨厌了？因为我的思绪已经是个胖子了。看来我真的已经完全被喂养驯服了。感觉过几天还会被洋芋片和可乐诱惑。
话说回来，没想到老姐居然这么爽快地把午休时间让出来，真教我感到意外。对方是四之宫学姐，大概这就是她的弱点吧……搞不好我在无意间得知一件有用的情报。
我拿着买好的天妇罗套餐，紧跟在四之宫学姐的身后。我身为这群人当中最卑微的学弟，立即帮忙四处寻找空位，这时某桌的一群女生用惊讶的眼神抬头望着四之宫学姐。
「「「请坐在这里！」」」
……咦咦？
那三人随即端着托盘站起身来。我们还来不及回答，那群女生就像集体行动的专家一样，一溜烟地跑远了。我偷瞄了一眼，看见对方的盘子里还剩下炸竹荚鱼。在我看来，那的确是还没吃完吧。这不要紧吗？我待在这里没问题吗？会不会有四之宫学姐的粉丝拿刀刺杀我？
恰好是四个人的座位。稻富学姐、四之宫学姐先坐下，我和三田学姐则跟着坐在对面。和上次同桌时不同，这次投来的视线似乎更多。因为四之宫学姐的耀眼程度比以前还多了五成。好奇怪，明明是三次元，作画却变成不同的种类。
「……抱歉啊，把你拉过来。」
「不，那个……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
明显和以往不同。我心想同为风纪委员的三田学姐应该知道，但当我开口问她时，她似乎有口难言，故意将食物塞满嘴里闭口不谈。看样子是无法让我知道的事。
「──她今天那个来了吧？」
我就是……
「咦？」
手机被用简单易懂的方式用力挂断。原本散发光芒的四之宫学姐顿时垂头丧气。被任意借出去的我也一样。没想到我在暑假帮四之宫学姐的忙，是她们之间一个肉包的交易……那件事我没有得到任何回报欸？姐姐大人，您可以说明一下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我才没那么想！」
吃完午餐后，我将所有人的餐具收集起来，拿到餐具回收处。我虽然想就这样直接逃出去，但我往她们那边瞥了一眼，只见三田学姐正扶着四之宫学姐，并用目光向我示意。我从她的眼神感受到一股执着。被我死缠不放的夏川也有这样的心情吗？
「我明白了。」
「来，由结，张开嘴巴。」
「咦……？喔，是这样啊。」
我懂。
「嗯……由结，靠过来一点。」
老姐啊，这样搞到最后一定会变得更麻烦啦……哎，实际上已经很麻烦了。尽管如此，稻富学姐和三田学姐依旧跟在她的身边，莫非这是四之宫学姐的人德使然吗？老姐的周围净是些臭男人，所以在老姐心情不好的那一天，大家一定是闹得天翻地覆。真的面临危险的时候，大家一定会心想「真没办法……那就让她揍一拳吧」。说不定是我弄错了出生的家庭。
我知道了。
四之宫学姐趁我稍微不注意时拿出手机贴在耳边。她好像提到了我的名字，并和手机另一端的人说明弟弟如何如何，风纪委员如何如何。
「──好羡慕。」
「凛、凛同学，我们差不多该回教室了吧？」
「佐城他──妳的弟弟就由风纪委员收下了！！」
「没关系没关系，大家不必明说我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不是啦，那是因为我有老姐……
我原本是回答稻富学姐的问题，但察觉到时已经变成和四之宫学姐在对话。好大的压力。我明明只是回答问题，却有种遭受盘问的感觉。她看起来就和不良少女时代的老姐如出一辙。就算回答错了，我也不能说自己帮忙学生会是为了换取结城学长的便当。
「才不是大概吧！？」
三田学姐正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稻富学姐。她察觉到我的视线，便回以带着抱歉的眼神。这个人有那么辛苦吗……不过我倒觉得无论何时都受人摆布的稻富学姐更胜一筹就是了。今天就连稻富学姐也主动去讨四之宫学姐的欢心。稻富学姐原来是在顾虑她的心情……？嗯，原来如此。
「我不要紧，老姐早就让我习惯这种不讲理的感觉了。」
话说什么叫做「称职的弟弟」啦。感觉之前好像也曾在哪里听过这句话。求求妳，可不可以别用那种少女漫画般的模式说出我的名字……讲得好像我已经成为四之宫学姐的弟弟似的。这次我一定会被粉丝刺杀身亡。
「啊──……呃。那只要老姐肯点头答应的话。」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当四之宫学姐的弟弟、（吸气）……我真的不太行。我有信心不到半天就当不下去了。感觉会被强制清晨四点半起床，还有早上不练功就不准吃早餐，总之似乎会有一堆谜一般的规定等着折磨我。如果要我持续一辈子这样的生活方式，我一开始就会以成为奥运选手为目标。
「不是，光凭这些你就──」
【不是，我哪有可能从外观看出来。】
放学后，为了避免遇到风纪委员──主要是四之宫学姐，我特地绕远路前往学生会室，结果在靠近西栋的走廊看见一位似曾相识的金发女生。可能是因为微微低着头，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从前方迎面走来的我。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记得发音好像是东云克罗马提什么的。和阿嘉莎•克莉丝蒂（译注：英国著名小说作家。）有点像。咦，那家伙好像是混血儿的样子……照这么说，她真的是外国人吧？
【那还真抱歉。】
话说回来，四之宫学姐明明心情不好，却只点了一碗普通的素乌龙面……如果是我的话，我心烦意乱时反而会吃口味很重的食物，比方说咖哩猪排。
『我才没有看中什么人。妳是怎样，那家伙在旁边吗？干嘛突然说这种话？』
「喔……」
【所以妳是叫我赶紧撤离就对了。】
「你太敏锐了，很噁心欸。」
「咦？」
她脸上浮现讥讽的微笑，并开始用手指着对面回答，仿佛老姐本人就在那里。
我在略显幼稚的四之宫学姐面前化为一座只会回话的石像，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
「呜……是啊。那个，毕竟老姐看起来很忙。」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三人身边，在四之宫学姐的带领下，我们这群人就像是被院长带着进行总会诊的一群医生。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在不同年级的楼梯前和她们分开的。我只能暗自祈祷三田学姐平安无事。
「啊，原来如此。」
「啊，嗯，大概吧。」
我把目光转向三田学姐，她应该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女人，竟然千方百计四处讨肉包吃……世上还有更美味的食物吧，例如结城学长的便当。你们从来没有在一起吃过吗？肉包哪会比那个便当好吃？大坂的肉包倒是有点可能。
愈来愈凶狠的四之宫学姐，放我一马的老姐，简单的乌龙面，道歉的三田学姐，不能明说的理由，有所顾忌的稻富学姐，让人联想起老姐的不讲理，似曾相识──没错，就是这样。
爱情。（※我没说是爱情。）
「枫，妳真的太幸运了。不但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被自己看中的人喜欢，甚至还有个＃称职＃的弟弟，真的是太狡猾了！」
「你要不要做我的弟弟一天？然后加入风纪委员。」
不是，不对劲。真的不对劲。妳们这样真的很糟糕吧。根本是失控状态。我感觉似乎曾在电视上看过这种酒店小姐的常客。这个会场俨然形成一块以四之宫学姐为中心的区域。我虽然觉得她很有领导魅力，但她滥用自身魅力这一点也满狠的。平常那个四之宫学姐到底上哪去了呢？
「哎……」
我稍微别过脸去，避免和她对上眼神，结果克罗马提突然喊了某人的名字。我想她一定是遇到认识的人吧。为了不被她发现，我会彻底扮演好路人佐城的角色。
「……？」
「她今天心情极差，十分不讲理喔。」
『我跟妳说，下次要借用那家伙的话，妳可以再拿一个肉包来换，今天妳就乖乖地听由结和绫乃的话安分一点吧？还是说凛觉得那两个人靠不住？』
我应该还有更好的回绝方式吧……！四之宫学姐还接受了。说起来，这根本就不需要取得老姐的许可吧。要是老姐听到「借用妳的弟弟一天」这种话，她一定会反应不过来。我是危急时刻被兄姐拿来当成交易的筹码的老么吗？
尽管突然发生奇怪的变化，但小佐城感应器仍旧察觉到她和老姐在＃那种日子＃时情绪会变得非常不好的共同点。有人能花一亿日圆买下这个能力吗？我死也不需要。
「狡猾！太狡猾了！」
说起来，当四之宫学姐的弟弟不就又得遇到那位吗？就是面对那位冥顽不灵的祖父。我当然不愿意。这种被钻进内心深处的讨厌感觉至今依旧深深难忘。而且风纪委员也和学生会一样麻烦，我根本就不想加入。
【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给我借故离开。别把我也扯进去。】
『啰嗦。』
『──那妳今天就老实一点吧。有话下次再说。』
「喔？可是你明明说过不加入学生会？」
「话说回来，佐城学弟为什么要去学生会室？」
『啥？妳在说什么？』
「……」
「……」
我轻声回应三田学姐的视线。
芦田得知了我和风纪委员家族一起用餐的事，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真不愧是热情的自称粉丝，她用和四之宫学姐同等级的不讲理猛拍我的肩膀。
【凛那个来的日子，你最好少接近她。】
虽然对话有一堆吐槽点，但要让四之宫学姐老实下来，交给老姐来处理也许是最合适的办法。我忘了是从哪里知道每个女生在那一天的情绪变化都有所不同，看样子四之宫学姐也是那种很难搞的类型。在看到这个之前，我一直以为老姐是世界上最难搞的。
「啊啊，因为最近老姐一直叫我过去帮忙。」
…………
『看来今天是妳今年最不舒服的一天吧。』
宴会方酣。我准确地猜中四之宫学姐异常的真面目，结果三田学姐对我投来绝对零度的视线。谁教我无意间就猜中了，这又不能怪我。
【唉……为何男人都那么蠢……】
因为音量非常大，所以我能听见从手机另一边传来的诧异声。即便只是电子音，我也不会弄错那个声音的主人。手机那一头的人──老姐似乎十分焦躁。怎么样啊四之宫学姐……我觉得要说服平时都处于不爽模式的老姐，并非一件容易的事。若想击败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拿一大堆肉包喂她，再趁她肥得像猪的时候，将那副不堪入目的身材给拍下来。这是唯一可以击败她的方法。不过后面会怎么样我可不管。
「居……居然说我啰嗦……」
「好羡慕枫。我也想要有个弟弟。」
「不是大概。那是老姐的爱情表现。」
她总是给人一种挺胸仰天长笑的印象，所以让我觉得有点意外。原来她也有这样的一面啊。难、难不成……这家伙该不会和四之宫学姐刚好在同一天……若真是如此，那么我很肯定今天的自己有女难之相。就连早上看星座占卜，我的星座也在排行榜中敬陪末座。可曾有人遇过如此充满个性之人？
『不过涉是学生会的人。』
……原来如此你个头？我明明就没听懂她的意思。下意识地靠反射回答了。呃，让我想想？妳想要有个弟弟是吧？说起来，学姐是独生女吗？那个，如果想要弟弟妹妹的话，应该要问问四之宫学姐的父母，而不是我们吧……只要再稍微努力一下，我想还是有机会的。
我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往夏川的方向看去，只见她忽地把脸别开了。我今天或许没办法再努力了。
「不好意思……那个──」
「啊……啊！那个！那一定是枫同学独特的爱情表现吧！？一定是这样！对吧，佐城！」
「唔唔……那、那就说定了！」
「啊，啊──……」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啊，平野……」
四之宫学姐「呵呵」地笑着，一脸从容地将老姐所说的话放给大家听。（※五成美化）
◆
我怎么不知道？
挂──等等、喂！别在最后的最后像是甩掉麻烦似地把电话挂掉啦！
「是、是的。」
我直截了当地告诉芦田实际情况，不可思议的是，她听见这番话后就立刻缩手了。咦？那是什么很懂的表情……难道四之宫学姐那个来的时候在学校很有名吗？不好吧？只有女生知道吧？
我在说什么？
【别忘了肉包。】
「欸、等一下平野！你竟敢无视本小姐！？」
「咦……咦？」
很好，没问题……就在我准备通过的时候，克罗马提匆匆地抓住我的手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发现。妳不是遇见妳朋友平野同学吗？
我的心中暗暗忖测，但环顾四周，这里只有我和克罗马提两人。平野你在搞什么鬼，怎么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溜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喂，别无视她啊。
「平•野！」
「咦……？」
我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克罗马提，却看到她从正面抬头仰视我，并对着我大喊「平野」。咦……骗人的吧？莫非那个平野、就是我……？
──啊！
我从记忆深处挖掘出自己和克罗马提的关系。我想起来了，克罗马提是结城学长的未婚妻，对结城学长抱持着非同寻常的感情，所以十分嫉妬学长怀有特殊情感的老姐。所以，我不能让克罗马提得知我是老姐的弟弟。
好险……我差一点就正常地订正再自我介绍了。我得在为时已晚之前先亡羊补牢。好，3、2、1，平野。
「──好久不见，妳好吗？妳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那是什么轻浮的语气……而且你这样很没礼貌欸！？」
「不是，因为超久没见了嘛。」
「本小姐叫东云•克劳蒂娜•茉莉花！别再让本小姐说第二次了！」
名字搞错了大约七成。幸好我有豁出去问……要是我直呼她克罗马提的话，搞不好她真的会当场抓狂。可是明明这位大小姐也搞错了我的名字。不过我从未报上姓名就是了。
「话说回来，你是『东』的学生吧？本小姐记得你和＃那个＃夏川爱华同班……」
「啊……嗯，是这样没错──呜喔！？」
我正要点头，她的食指就突然就指在我的眼前。我低下头来看她到底想干嘛，只见这位大小姐一脸不甘心地瞪着我。好，我不回嘴总行了吧。如果我现在做出反驳，感觉事情会变得相当麻烦。
「你给我好好地转告她！虽然体验入学被她抢先一步，但她根本不是本小姐的对手！」
「啥？体验入学？」
「是──！？是、是这样吗……？欸，你能不能别随便称呼本小姐的中间名！？」
「没问题，东云女子（编注：日文中「女子」与「女士」发音相同。）。」
「喔，我有点事要去学生会室。」
与我的担心相反，这位大小姐询问我来意之后，似乎就已经无话可说，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她的背影有些落寞。我想她一定是遇到什么让她失落的事情了吧。这么说来，今天她身边没有那些像跟班的学生呢。
「为什么那个人只叫她而不叫本小姐呢……！？明明本小姐长得这么漂亮……！」
「……」
「是吗……那你快去吧。」
「啊、呃……那我该怎么称呼？」
「咦？」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她似乎是对体验入学时没有被叫去担任国中生的导览员一事耿耿于怀。确实那个时候是从各年级中挑选出长相出众的男女学生。的确凭这位大小姐的外表，就算被选中也不奇怪──只看＃外表＃的话。纵使排除这个因素，我还是觉得她的特质不太适合……我的脑海中浮现她仗着国中生年纪比自己小，就不断高谈阔论的情景。夏川会被选中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嗯，根本没人能和她相提并论。毕竟她是女神。
「……咦咦？」
「学、学生会室……？」
「要尊称我东云女士！」
真的假的……西侧都称女生为『女子』吗？感觉满潮的。特意用清楚的性别区分来称呼，倒也不失礼貌。不过也对，女生也会用「你们这些男子～」来称呼男生嘛。原来那是一种尊称吗……我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也罢。所以呢？平野为什么会来这里？」
奇怪，她的表情怎么突然变得那么难看……莫非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说到学生会室，结城学长和老姐都在那里。该不会他们两个卿卿我我的样子被撞见了？我是觉得不太可能啦。因为老姐对K4十分冷淡。我想应该不至于会和他们之中的谁发展出那样的关系。应该、不会吧？
算了……这又不是我该在意的事。
「我想应该只是不想给克劳蒂娜同学添麻烦吧？妳想想，那些国中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蠢事。」
「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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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 加深的疑念

「等一下，怎么没有最重要的预算概算表？这样教我怎么批准？」
「嗯──呃……」
老姐这番话引起学生会室的一阵慌乱。轰学长原本趴在桌上，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但连他都站起身来，口中不断问着发生什么事。花轮学长搜寻手边笔电内的档案和他的周遭，看样子也没有找到老姐要的那份预算概算表。
「嗯……照这样看来，大概还没上报到学生会，我想应该还在校庆执行委员那边吧？」
「这么说来，感觉和去年不太一样，今年那边很少提交报告过来呢。」
「也太奇怪了……那些作业应该不太可能拖延。」
「……哎。」
以结城学长和书记花轮学长为中心进行着讨论。老姐在一旁听着两人交谈，长叹一口气，露出一副觉得很麻烦的样子。姑且不提老姐，光看这幅认真工作的光景，学生会就和普通的帅哥团体没有两样。只不过有一位看起来很困的学长就是了。
「涉，你去拿回来。」
「喔嗯？」
什么，老姐刚刚是扔骨头了吗？我不禁循着老姐下巴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妳的意思是叫我把骨头叼回来？这个姐姐在说什么，我又不是狗。妳的脑袋是不是终于秀逗了？里面该不会被肉包支配了吧。
「你干嘛露出那种像尖叫鸡的表情？我叫你去校庆执行委员那里，把尚未提交的资料拿过来。尤其是刚才说的那份文件。」
「啊啊，嗯。」
「臂章拿去。你要是这么直接出面，只会被人家当成可疑分子。」
「不，我哪是什么可疑分子，我好歹也是学生。」
打杂跑腿──那只是日常。在认真的工作环境中能够被委派任务，就算是杂事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如果现在是在家里的话，懒惰的老姐甚至连亲自动手都没有可能。看见她行事如此果断，我不禁涌现出一股「真拿妳没办法，那我就去吧」的傲娇心情。这已经是某种洗脑了吧……可恶的老姐，妳竟敢赌上自己的人生想要把我培养成社畜。
我把学生会的臂章别在手臂上，径直朝校庆执行委员会的教室走去。要是有人说「学生会怎么出了这种家伙？」的话要怎么办？到时我只要报出佐城这个名字，告诉对方「我是学生会室的狗」，这样大概就没问题了吧。汪汪。
只是，如果要对方乖乖交出尚未提交的文件，我总觉得不会顺利达成，因为我主要是来催促他们交出尚未完成的工作成果的。话说回来，佐佐木和夏川应该也在那边吧……唉，真的假的。
我来到校庆执行委员会的教室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敲门。
「──打扰了。」
我回到学生会室后，老姐和花轮学长便停下手边的工作，似乎是在等我的消息。果不其然，他们看到我带回来的文件，都露出诧异的表情。老姐看我的眼神就像在说这家伙真没用一样，我只好安抚她几句，并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事。
「咻……还真是苛刻。」
「电脑？咦，我以为这些资料本来就是要用手写的。」
「总之，我就先把这些文件带回去了喔？」
我重新振作精神，向这位看似能言善辩的学姐进行说明。
「佐城，你是什么时候加入学生会的？」
「我是过来询问预定提交给学生会室的资料的。逐项列出真不好意思，因为这边有几个项目想要尽早完成……如果没有这些资料的话，学生会的作业也会因此停滞下来。请问你们这边没问题吗？」
这句话虽然无情，但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让这家伙扯进毫不相干的事情当中。」
「……是啊。」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请问……咦？这些全都是手写的吗？」
长谷川学姐回到教室里面。她朝教室里的人大声疾呼，似乎是向所有的执行委员呼吁了什么事。接着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大家一起将某些东西集中到学姐那里。看起来似乎是刚才那张便条纸上所写的资料。我还以为是电子档案……结果竟然是手写文件？听结城学长的语气，还以为是无纸化作业，原来实际上并非如此。
甲斐学长虽然提出自己的看法，却立刻被结城学长否定了。轰学长则对结城学长的尖酸言辞直接回了一句。这样的玩笑话没有惹得任何人不悦，这大概就是学生会的日常吧。如果是我的话，我才不管什么学长不学长的，直接一脚踢飞。
说起来，我要做的事情就和＃讨债＃没什么两样。就我个人而言，我完全不想让夏川看到我催促学姐交差的情景，就算夏川不在，我也不希望在所有人面前这么做。总之只要传达给负责人就没问题了吧。至于佐佐木要怎么想都跟我无关。
「呃！？」
「……那是……」
长谷川学姐尴尬地撇开视线。刚才我也想过，她是位看起来既认真又有责任感的学姐，我认为她应该是个精明能干的人。说实话，我无法相信这样的人会交出这种落伍的文件。
因为需要的文件只带回来约一半，导致老姐的心情急转直下。哎，没有急转……这算是火上浇油？感觉那家伙的太阳穴有若干波动。我得赶紧喂食她肉包……我要用血糖值来换取片刻的安宁……！
「呃……」
坐在靠黑板那侧长桌的学姐起身过来向我搭话。
「……我知道了。」
「大、大猩猩？」
我向佐佐木解释，结果夏川用责备的眼神对我如此说道。不妙，惹她生气了。在夏川面前做出贬低『姐姐』身分的发言是我太大意了。她似乎已经不在乎和我之间的尴尬氛围。可恶啊老姐……妳竟敢拉拢夏川。
长谷川学姐一脸歉意地沉默不语，就像是对此默认……咦，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学校找不到其他会用电脑的学生吗？还是没有电脑设备？不，可是这所学校应该很有钱才对。莫非还有其他隐情……？咦咦……？
佐佐木被夏川非比寻常的气势吓了一跳，如此答道。我得振作一点，我不是来闲话家常的。
我的立场是学弟，而且和学生会饲养的狗没有两样，这么说可能有点自以为是，但我不想因为有夏川在，就选择站在『校庆执行委员会』这一边。
「咦……？」
「……」
咦，我可以走了吗？
我还是早点返回学生会室比较好。
「啥？为什么？这个家伙是外人啊。」
「咦、佐城……？」
「啊啊，是。我是副会长枫的弟弟。」
「感觉情况不太妙」。这就是我亲眼感受到的感想。假设这真的是大问题，在没有弄清楚真相的情况下便回去学生会禀报，有可能会被老姐处以肉包之刑。肉包之刑是什么鬼？
「嗯，是的。我就是委员长……你叫『佐城』，莫非你是──」
我转头望向学姐，只见她露出一脸害怕的表情看着我。
「老姐。」
……为求慎重，我又瞄了教室一眼。
……不管哪么多了，总之先带回去再说。就算我再怎么想也没用。何况这也不是我的职责。
「该不会其实没有那么急迫？」
「不是有只大猩猩副会长吗？我是被她差遣过来的。」
我在夏川和佐佐木投来的强烈目光下，跟着长谷川学姐来到外面的走廊。我向前多走了几步之后，转身面向长谷川学姐。不对劲……搬出老姐的名号后，这个人的眼神反而变得愈来愈严厉了。老姐妳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真实的心声。既然佐佐木这么说……表示打从一开始就全是手工作业吗……？不，但有什么理由非得特地这么做？负责领导所有学生的三年级生似乎会操作电脑，即使有人不会操作，我也不认为就全部都得采取手工作业。这里可是高中耶？如果是国中的话，我还可以接受……鸿越好歹也是菁英子女就读的升学高中吧？
不知是否因为我露出有些讶异的表情，夏川一脸不安地看着我。好可爱──不不，现在不是看得入迷的时候。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我觉得十分抱歉，但现在的我和夏川无话可说。
再怎么说也太过时了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使用手写的文件吗？看到这幅有点难以接受的光景，我只能发出疑问。
这时我的脑海突然闪现佐佐木在教室里作业时的不协调感。就连现在也是一样，夏川和佐佐木的旁边堆积着满满的档案和文件，其他委员也无一例外。教室里只传来沙沙沙的写字声，里面仅有几名学长姐在操作电脑。不对，等一下。
我本来没打算问这个问题。我有协助过学生会和风纪委员作业的经验，但很少看到手写的文件，大部分都是用电脑资料化后进行管理。我记得校庆执行委员……如果是外部支援的相关人士，都会使用手写文件的样子。如果交到我手上的都是与此相关的文件倒还好……
「……我说，没有人说过这些可以用电脑输入之类的吗？」
「……」
「不好意思……现在只能提交这些……」
「涉，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后面的事由我们来调查。」
把工作推给外人的家伙哪来的脸这么说？虽然我不喜欢再遭到强迫，但我也讨厌那种被人排斥的感觉。结城学长，请你再多说几句吧。
「……」
我将情况告知长谷川学姐后，又折回教室打扰。环顾整间教室后，我悄悄地走去突击采访熟悉的那两人。旁边的学姐立刻用一脸困扰的眼神看过来，我决定先不去在意。
「佐佐木、夏川，你们好呀。」
「……是吗……」
「……」
「……你、你会回报给学生会对吧？」
「……」
「咦……？可是这些只能让相关人士看──」
长谷川学姐一脸懊悔地把手放开。我仿佛就像真的是在向人讨债，感觉不怎么好。如果这是出于某些不合理的原因，我还是对她深表同情。
正当我准备转身走回学生会室时，手臂却突然被紧紧抓住。因为力道过于猛烈，我不禁吓了一跳，手上抱着的文件差点就掉了一地。
「应该不可能。那样的话没人会特意在学弟妹面前出丑。」
「如果是真的，那么委员会为何不向学生会报告这件事呢？姑且不论工作内容，确保作业环境可是学生会的职责所在。」
我本想乖乖地听话回家去，结城学长却把手搭到了我的肩膀上。
「喔，喔……」
「──真奇怪。」
「这个……不说不行。毕竟现在的进度本来就落后了。」
在充满麻烦的郁闷气氛中，我竟然获得回家的许可。这不是很棒的良心企业吗？这是业界旺季仍然可以准时下班的公司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仔细想想，我根本连这里的员工都称不上。这是哪门子的良心企业。别让外面的人帮公司卖命啦。
「唔……是吗。所以，你有什么事？」
我并非无情之人，只是如果没做好这个部分，可能会被老姐撕成碎片扔出窗外。我不是说文件，而是我的身体。
「咦？」
最先做出反应出声的是夏川和佐佐木。先不论佐佐木，夏川最先做出反应，这让我感到有些开心。看来他们两人似乎对于我出现在这里一事感到一头雾水。让我瞧瞧，你们都有在认真工作吗──咦咦……？为什么两人前面的文件都堆积如山？明明只是一年级，负责的工作量也太惊人了吧……暑假看到的时候，感觉还没有那么忙碌。佐佐木甚至都带到教室处理了……难道往年都是这样吗？结城学长明明说过处理起来应该没有那么复杂。不管怎么说，放学后还这么拚命，只能说一句辛苦了。
「呃……──可以去走廊外面谈谈吗？」
「咦……涉？」
◆
我觉得自己的说明有点粗糙，但她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吧。
我把结城学长交给我的便条纸递给她看。长谷川学姐默默地看着上面的文字，忍不住蹙起秀眉，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啊……我有一种超讨厌的预感。
「……」
「啊，等、等一下！」
「啊……」
「啊，不……嗯，是老姐。我在帮老姐的忙。」
「……涉……？」
戴着银框眼镜的学姐看起来是位非常认真的人，她的身段柔和，后面的头发编成一束三股辫，显得极有特色。看来她是个好人，这让我感到庆幸，但我很在意刚才提起老姐的名字时她提高戒心的样子。喂，老姐，妳害得事情进展不顺了啦，妳说该怎么办才好。
「我都说了，我是学生会的代表，所以是相关人士啊。」
「咦……奇怪？」
我打开教室的门，里头所有学生的目光都同时转到我的身上。姑且不论一年级生，就连学长姐们看到我，也犹豫着要不要出来迎接。
「那个，可以让我看看文件吗？」
「都事已至此了……我听说执行委员里有涉认识的人吧？我觉得这样的联系对我们比较有帮助，因为我们和一般学生之间有很大的隔阂。」
「呃……你有什么事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感觉执行委员那边的进度不太乐观。」
我随手拿起两人手边的文件。一份是『班级题目列表』，看起来是把从所有班级收集而来的内容列成清单；另一份则是今年度外部参加的相关人士列表。可悲的是，一看就知道全部都是手写的。
「那个，学姐……？恕我问个题外话，所有的文件基本上都是用手写的吗？」
「啊，没事……」
「──是力量的问题吧。因为实际上已经变成这种状况了。」
我看着学姐小心翼翼递给我的这叠文件，不由得惊呼一声。每份文件上面都贴着便条纸，可以清楚分辨出是哪个文件。但问题不在那里。
「枫，慢着。要不要让涉也一起帮忙？」
「啊啊，学姐好。我叫佐城，是代表学生会过来的。请问是执行委员长长谷川学姐吗？」
「咦？」
我在外面等了大约有十分钟。我心想竟然需要等那么久，这时学姐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涉，你该不会是在指你的姐姐吧？」
感觉结城学长无法完全接受我所说的话。花轮学长似乎也是这么想，他经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整个消失不见，和结城学长两人同时陷入长考。酷哥型帅哥变成两个了，怎么办？要不我也跟着思考看看？
「他是妳的弟弟吧？谁能保证今后＃佐城枫＃的弟弟也能一直置身事外？」
这是什么耐人寻味的对话。结城学长似乎本来就不打算让我避开他们的对话。老姐也开始散发出险恶的氛围……我只有不祥的预感。刚才那番话说得就像是我被卷入了什么事件一般。
「……那个，甲斐学长，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悄悄地询问甲斐学长。这种时候，最好尽量求助于距离自己最近的人。年龄相仿也占了很大的因素。加上我还知道他并不执着于学生会本身，所以可以轻松地向他问话。
「……在去年十一月以前，按照惯例，学生主导的活动，通常是由对学校赞助较多的学生──也就是＃西侧＃的学生负责。」
「啊──……所以？」
「那时发生各式各样的纠纷。虽说是偶然，但其中有一人积极地带领了＃东侧＃的崛起──」
「拓人，别说了，还不住嘴。」
「唔……好。抱歉。」
「……」
甲斐学长话说到一半就被老姐的声音打断，顿时陷入沉默。没有必要那样凶人家吧……甲斐学长，你这样不就像在家里的我一样吗？这也太浪费帅哥的优势了。甲斐学长更偏好那种嗜虐倾向的冷淡喔……嗯，浪费眼镜帅哥的优势。
老姐对结城学长说「不想把弟弟牵扯进来」。换言之，老姐突然叫我回去，是因为这次的问题有可能牵涉到那个『东西侧』的问题吗？
根据刚才甲斐学长所言，去年的校庆执行委员会清一色是由西侧的学生所组成的。但光凭这一点，我也猜不到和那个问题有什么关系。她到底是出于什么考量做出如此判断……
「枫，我也不想让涉深陷其中。这点请妳相信我。」
「……我先声明，这件事终究与这家伙无关。我们只是找毫不知情的一年级生帮忙罢了。万一发生什么事──飒斗，我绝不放过你。」
「……嗯，这样就好。」
……是啊，这样就好──一点也不好吧？怎么没人问我的意愿？如果像现在这样帮一点小忙，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这就是我在这里的理由。奇怪，怎么感觉就这样干脆地被卷入麻烦事件里了？
「──你们两个。不管怎样，现在都要尽快调查。必须找出与去年实际情况的差异。」
「啊啊，你说的对。马上着手进行吧──涉，总之今天先这样。需要打杂的时候我会再找你帮忙，当然也会好好地慰劳你的。」
「咦……咦？啊，好──呃，好的。」
……不然我稍微过去看看情况吧。
「那个，涉……？」
◆
我准备回家，穿过走廊，走向鞋柜区。在这段期间，我不得不考虑起在学生会室发生的事。我不知道自己今后是否有机会参与校庆的营运，不过有一件事让我非常担忧，那就是夏川也参与了执行委员会。但愿夏川不会因为计划延迟的影响而遭到奇怪的波及。
「真的假的？」
就在我经过走廊转角的瞬间，眼前突然出现一幅奇妙的景象。两位女学生──以及一位男学生，一起从校庆执行委员会的教室里走了出来。我对那位令人火大的帅哥非常有印象。正是佐佐木。其中一位女生用手臂搭着他的肩膀。他们在搞什么……
「──欸……」
我不等学姐同意，便自顾自地坐在本应是佐佐木的位置上。坐在旁边的夏川忍不住发出充满困惑的声音。她大概是在想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吧。不要紧，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夏川，妳能大致教我一下这些文件要怎么写吗？」
在学姐的眼里看来，我大概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久前我还是邪恶那一方的爪牙，如今居然说要帮忙，我也不是无法理解她那困惑的心情。
「──……啊？」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离最终放学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应该还是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作业时间才对。然而，包括佐佐木在内的三个人，却揹著书包离开了教室。看见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中谜样的不愉快感，很快地变成一股不协调感。
「上面的人都那么松散了，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做得那么认真吧。」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欸……啊，喔。」
我不禁做出难以置信的猜测。接着便产生不好的预感，我连忙从窗外窥视教室里面。刚才我过来的时候，那些堆积如山的档案和文件现在消化得如何了？
「打扰了。」
我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被告知没事了。到头来，我依然被卷入麻烦的事件当中。目前仍笼罩着许多谜团，不过似乎会给我丰厚的报酬。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代理合约吗？
仿佛就像──把所有的一切都推给坐在旁边的夏川一样。
教室后方，二年级生那边空着两个座位。旁边靠走廊的一年级生佐佐木坐过的座位，也理所当然地变得空空如也。只有那个空间突然缺了一块，附近的桌上则堆满了手工作业的结晶。
你这家伙不是喜欢夏川吗？
「……」
教室内的所有人都一齐把脸转向我。我暗忖为何自己会这么做。我本来不打算打开这扇门，也不想受到如此强烈的关注。教室前方，脸色略显苍白的长谷川学姐战战兢兢地看着我。
「那个……佐佐木同学他不是跷班……！」
「我是过来代替一年C班跷班的男生的。和学生会一点关系也没有。」
「涉、涉……？」
「呃……还好吧。」
我可以理解他无法抗拒的理由。可是，我对他丝毫不感到同情。
我走出弥漫着险峻氛围的学生会室。我大概能够理解，自己之所以能被释放出来，是因为他们现在正要处理十分棘手的事情。包括老姐在内，大家都很关心我。我对这件事理解得不够透彻，以至于太晚才察觉。希望之后就这样没有任何要我过来帮忙的事情了。
根据我的观察，搭着佐佐木肩膀的女生是二年级的学姐。我想佐佐木应该是无法拒绝她吧，对方是异性，他大概无法挣脱那只手臂。那家伙是个认真的人，以丢下工作的形式从这间教室离开，我认为应该不是出于他的本意。
「哎──做不下去了。想不到＃小贵＃也做得那么认真。」
「……呃，你还有什么事吗？」
「啊啊，嗯。妳不用说了，我大概能理解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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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 现在做姐弟

「……」
「……」
不只来自夏川，我在教室里的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迎来最终放学时间。大量的文件全部都用手写，当然不可能在一天内完成。从保密的角度来看，也不允许带到外面去。剩下的文件会被分门别类地收回，等到明天再重新分配。
我和夏川自然而然地一起走出教室。
「……平常都是这样吗？」
「咦……？」
「我是指佐佐木。还有他旁边的学姐们。」
「呃……」
我和夏川在走廊并肩而行，我这么一问后，从夏川的表情看来，似乎不是最坏的状况，搞不好只是我在多管闲事。也许是因为有些意外，我将原本尽量不相交的目光转向了她。
「咦，不是吗？」
「那位学姐和佐佐木同学同一个社团，她是足球社的经理。一开始透过佐佐木同学教了我很多东西。」
「……咦？」
『教了很多东西』──原来如此，是个好学姐。不过听她刚才的说法，好像也有不太好的一面。大概和我刚才见到的情景有关吧。教了夏川不少东西，说不定也只是想在佐佐木面前表现出好的一面。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妄自揣测罢了。
「我想她大概是对委员会感到不耐烦了吧。因为她之前就经常在抱怨……」
「……」
我没有问夏川那个学姐是对哪方面感到不满。因为那间教室里充满了不对劲的气氛，就算不特地确认我也知道。就算不付诸实际行动，在那里被任意使唤的话，也许连我也会想骂人。可能是因为我在国中时期曾有过行政工读的经验吧，我觉得现在校庆执行委员会的惨状实在不忍卒睹。
「……佐佐木也这么想吗？」
「当然没那回事……他只是不敢反抗。井上学姐好像是足球社队长的女朋友……她对佐佐木同学说『别待在这种地方了，我们去参加社团活动吧』……」
「……」
虽然是我主动问起的，却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我不由得抬起头来。好危险，我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发出咂嘴声了。
「喂老姐，妳可不可以从那边──呜喔！」
「那家伙虽然傻乎乎的，但基本上说的话都没错。我无意间向她提起你的事，结果她笑着说『这是哪门子的姐弟啦！』。」
这个女人，明明占领了别人房间的床，为何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妳起码要坐好吧。别把这里当成客厅，还把脚伸得长长的占了那么大的面积。
既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那我也可以接受她闯进我房间──才怪。这和随便闯进别人的房间是两码子事。我绝不原谅她。她应该没有四处翻找东西吧……目前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是了。
「呃咕！」
「……」
我的本能察觉到──只要我稍微动一下，就会当场毙命，为了不刺激老姐，我眯着眼睛偷偷瞄向刺眼的日光灯。直到老姐那似乎准备动手打人的深沉气息平静下来为止，我只能任由她宰割。
「很吓人欸！！妳干嘛若无其事地坐在别人房间的床上啦！？吓死我了！」
这也许已经不是爱情了。尽管如此，想要将那个存在留在身边的那种傲慢，我觉得似乎完全没有改变。
……我最后一餐吃的是什么？
「……唔……！」
「喔嗯！？」
……奇怪？我刚刚忘记关掉房间里的灯吗？
「欢迎回来。」
就算突然讲个不认识的名字，我也搞不懂。大概是老姐的朋友吧？看样子那边也是由姐弟组成的家庭结构，关系似乎不错。不，我根本不清楚。
老姐听见我仿佛在叫她适可而止的语气，却依旧面无表情。我觉得这一点也不像是给人膝枕时该有的表情。说起来这是膝枕吗？
我由于太过震惊，手肘一个不注意撞到了门。光是撞到手肘还不至于那么疼痛，但死守在手里的杯子似乎为此招来了恶果，害我的脚趾踢到了门框。我忍受着让人几乎要痛晕过去的疼痛，轻轻地将一滴不漏的玻璃杯放在地上。
我听着冰块在玻璃杯中发出喀啦喀啦的清脆声响，同时拿着杯子走上楼梯。老姐大概是累了，二楼没有任何动静。因为平常她都会和辣妹朋友之类我不认识的人讲电话。看样子她今天似乎没有那种心情。毕竟最近老姐也显得特别疲惫。可见加入学生会不是一件好事。
◆
膝枕？不对，这是被她掌握着生死命脉。我试着撑起上半身，锁骨附近却被轻轻地按住。即使再度鼓起勇气试图起身，依旧动弹不得。我不认为这是人类领域的力量。我开始怀疑起自己体内是否流着和头上那个人相同的血。我认为绝对没有受到公平的分配。
「咦？咦？妳到底有何贵干？走错房间了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什么！？说真的妳想干嘛！？我快吓死了！我真的要吓死了！」
「等、那是我的果汁。」
「什么啦，知道什么了吗？」
「等──啊……」
老姐似乎在等我做好聆听的准备，她一动也不动。不是，妳移动一下啊，我房里的家具布置本来就不是用来招待客人的。还不快给我坐在地上。
算了，我还是面对现实吧。如果对方是老姐的话，纵使我想逃避现实，我也无法成为满怀美梦的少年。我本想告诉老姐差不多该让我起来了吧，却发现她的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东西。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后脑勺传来老姐大腿的肉感，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感受。我的脑中只想着「喔喔，原来是这种感觉」，除此之外完全没有任何特别的感想。说起来，我本来就没有可供比较的对象。尽管我想得很漫不经心，但实际上现在并非是能这么乐观看待的场合吧。
我仿佛很冷似地不断搓揉双手，希望借此缓解这股焦躁感。
难道我在不知不觉间犯下了什么荒唐可笑的失误吗？倘若并非如此，我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突然被老姐从正上方压着俯视。该不会是哪里的钮扣扣错了吧？
「……」
老姐做出罕见的奇特行为。我还以为老姐这次是打算用这招来整我，她却突然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看不出她有何意图。她对我说这些话到底想干嘛？感觉脑浆都快从耳朵冲出来了。搞不好她随时都会动手掏个精光。
「是啊，是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事。」
夏川伸手抓住自顾自前进的我的袖子。由于心中过于愤怒，导致我的脚步愈走愈快，差点就把夏川甩在身后。做出这种难以置信的举动，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我居然会把夏川抛在脑后。
我不明白她的用意。虽然提出疑问，但脑子却不太灵光。
「喔、喔。」
眼看就要跨过某种底线的老姐，顺手拿起我放在床头的果汁，一口气灌进肚子里，接着像降温一样瞬间冷静下来。即便如此，现在仍不能掉以轻心。
在死到临头之际，人会想到什么呢？是至今为止的后悔，或者只是在脑海中不断浮现跑马灯？什么？是谁说不去当银行劫匪的人质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事？NONO。
「玉绪？」
我看了夏川一眼，只见她张大了嘴，看起来相当惊惶失措。可能是因为从这么近的距离看到我的脸而吓了一大跳。正当我犹豫该不该为此道歉时，夏川开口了。
「老姐呢？」
「不知道，她不在房间吗？」
那是谁？拍Malony公司（译注：日本食品公司，演员中村玉绪曾于其广告中出演。）广告的人？
「吵死了。给我躺好。」
「呼……呼……」
愤怒的感情，迷恋的感情，这些似乎都把我的意识带到理性的范围之外。因绝景远离而浮现而来的现实感，使我将这种本能抛到脑后。
夏川吓了一跳立刻松手，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正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脸。看样子我那看得入迷的老毛病又犯了。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夏川呢？
我重新拿起杯子摆在床头柜上，接着坐在床的左侧。老姐现在竟然在我精心打造的舒适空间里，让我觉得全身上下都很不自在。她竟敢大摇大摆地闯入别人的私密空间……
我想她应该是想说正经的事，于是便朝坐在后面的老姐侧耳倾听。学校不好的传闻确实不方便在父母所在的客厅之类的地方提起。
…………啥？
我刚洗完澡出来。平时总是霸占客厅沙发耍废的老姐今天居然不在那里。我心想机会难得，便坐在沙发上放松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坐立难安。我得冷静……快点清醒过来，我不是那个女人的仆人。我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放松有什么不对，赶快醒醒。
「……啥？」
──我不明白扭曲这片绝佳美景的意义。
「玉绪他们的关系似乎比我们更融洽。」
我能理解那两位二年级的学姐为什么会对执行委员会产生质疑。我也大概能想像佐佐木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从那间教室中溜出来的。正因如此，我的心情才会如此烦闷。不能尽情指责他把工作都推给夏川，让我很不甘心。夏川明明被塞了那些工作，却依然替佐佐木他们说情，这令我感到焦躁不已。
夏川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丢下这句话后便径自离开，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绝佳美景就这么离我愈来愈远。仿佛在夕阳映照下，乘着新干线从中间穿越一片雪白的美景，而后渐行渐远一般。就是那样让人依依不舍的感觉。本应是宛如自己推崇的偶像般的存在，我却因她而引发遐思，而后不禁自嘲「你太不知分寸了」。
「…………妳是头壳撞坏了？」
「做好觉悟吧。」
「左边。」
「不是，我其实没有那么感兴趣。」
「哎，吵死了。」
「对、对了，我得去买东西！」
起码这句话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掏耳朵时该说的话。我的恐惧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到达了极限。手术。对，这是手术。她打算以制作木乃伊的名义，将我的脑浆一滴不剩地抽干。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下个瞬间，我已经在仰望着天花板的日光灯。
「…………那是什么？」
我猛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发现夏川在比我想像中更近的距离抬头看着我。看样子她似乎是为了阻止我的脚步，而冲得太快了。拚命的表情，惊讶的表情，对我而言这些都依然是绝佳的美景。
「等等等等等！？真的先等一下！？妳是玩真的吗！！」
过于难以置信的情况反而让我冷静了下来。
给我慢着，妳这样真的让我好害怕。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她该不会想帮我掏耳朵吧？咦，为什么？虽然不是没有头绪，但是为什么？我们的关系又没有那么好。明明一直以来我们都不是＃那样＃的姐弟啊。
我对自己的恋爱方式有点自我厌恶。
纵使像这样自我暗示，我仍旧无法平静下来，这也没办法。既然自己的心已经完全受到奴役，那就只好放弃这里，回到自己的居城去。果然洗完澡来杯冰凉果汁就是畅快……！
「……唔……」
我心惊肉颤，本想顺势将身体滚向前逃跑，老姐却突然稍微抬起膝盖，化解了我的滚动。好可怕──咦，她是真的想掏耳朵？不是开玩笑吗？其实不是掏耳朵，而是想从耳朵把我的脑浆掏空吧？
「……」
「少、少废话……」
「怎么可能。」
「…………咦，什么？啥？咦？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我们不像一般的姐弟吗？」
我的左肩突然被老姐推了上去。躺在老姐大腿上的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乖乖向她献上左耳。
我不知道该把这股怒气发泄到哪里去。只是，我又重新认识到自己为何会如此愤怒。
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向后拉倒的犯人，居然从左边把我的头摆在她的大腿上，并露出严重扭曲的表情。明明万分不情愿，却像是受到我的胁迫一样，一副看似想干脆把我给宰了的猎奇眼神。我一头雾水。
自己心情不好也就算了，但妳可不可以别为了让自己心情变好而把我也扯进来……我希望妳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能学会自己转换心情。像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躲在房间里看看影片，或者一直玩手机游戏，就能轻松地在下个瞬间恢复成平常的小佐城喔。哎呀真不可思议。
应该只有我在的房间，不知何故电灯居然亮着，床的正中央还坐着一个动也不动的人，任谁看到这幅景象都会吓一跳。真的是瞬间没注意到。什么『欢迎回来』，快把我的房间还来啦。
「什……！？好痛！？」
「……怎样啦。」
「噗哈。」
「就像你说的一样。」
「掏耳棒。」
「……难道是因为学生会的事？」
老姐应该也很清楚不想让家人随便进入自己房间的心情。说起来，我和她在家里基本上不会互相干涉对方的隐私。这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她为何会擅自做出这种入侵的行为？
我慌慌张张地想要起身，却被老姐强压下去，恢复原本躺下的状态。她对左侧头部施加强大的压力。这个女人……她为了不让我摆脱，竟用另一只脚紧紧夹住我的头……！
「等、等一下……！」
我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味道。我知道，这是老姐专用的沐浴乳的香气。因为那股味道也残留在客厅的沙发上，所以就算再怎么讨厌，它依然也会留在记忆当中。明明平时并不在意，现在却强烈得几乎刺激鼻子深处。因为不管怎么说──这股味道完全是从老姐的身上直接飘送过来的。
就在我想接着说「下来」的瞬间，视野突然一阵晃动。我只知道自己的肩膀被用力抓住了。我的身体受到剧烈的摇晃。虽然我做好承受疼痛的觉悟，结果却没有什么大碍。
我感到相当愤怒。自己似乎变得不像自己。然而，我却不知道该把矛头指向哪里才好。是佐佐木？还是那两位二年级的学姐？长谷川学姐？又或是任意使唤我的学生会那群人？
「──……啥？」
「啥？」
我心想「她现在是露出怎样的恶魔表情？」并转动眼珠朝上一看，只见到一张毫无表情到极点的脸，不由得全身一僵。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我大概感觉得出这位友人有点天然呆。相对来说，她是那种说话中肯的人，所以经她这么一说，也难怪老姐的心里有点受伤。
「你之前好像也说过我们的关系不太融洽……我也很清楚自己过去的脾气的确有些暴躁，难怪会被这么说。」
「喔……」
咦，所以是怎么回事？莫非她想变成像一般的姐弟一样？我之前的确有举过『掏耳朵』作为一般姐弟的例子。但那只是基于年龄差距或年龄阶段的发言！高中生姐弟互相掏耳朵根本称不上是一般姐弟会做的事吧！
「总之那个，所以，那啥……至少一次也好。」
「不是，这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吵死了。」
「呃呜……──咿呀！」
左耳内出现异物感。又细又硬的东西开始在我的耳内发出沙沙的声音。真的假的……她竟然真的动手了。我害怕得连一厘米都不敢移动。话说回来，老姐有帮谁掏过耳朵吗？我是不是真的先做好赴死的准备比较好……？
我想像着她用力过猛将掏耳棒戳进我耳朵深处的情况。我知道自己的脸色愈来愈苍白。如果干脆就这样直接失去意识，是不是会死得比较轻松……？
「你干嘛怕成这样，我不会失手啦。」
「喔，喔……？难道说除了我以外，妳也掏过别人的耳朵？」
「啊，手滑了一下。」
「快住手。」
掏耳棒的前端又往前深入了五厘米。我觉得它已经突破敏感区域了。真奇怪，掏耳朵有这种像走在钢索上的过程吗？要是有刺破鼓膜的风险，才没有人会想掏耳朵。记得很久以前老妈帮我掏耳朵的时候，我有种飘飘然、昏昏欲睡的感觉。
「我之前也问过你，你和凛到底是什么关系？」
「咦？」
这次又是什么？四之宫学姐？就算问我是什么关系……我也只把她当作『老姐的朋友』而已啊。那位学姐大概和老姐一样，是个即使硬碰硬也绝对没有胜算的对象，只要她有心的话，就能轻易地改变周围的环境。我想除了老姐之外，大概无人能胜任这种对等的好友关系。另外我觉得这两个人都嫁不出去。
一思考这些不好的事情，感觉夹着头的力道又加强了一些。
「今天，不，平时凛就算再怎么麻烦，她也不是那种对男人有欲望的家伙。我对朋友的对象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这件事感到非常排斥。」
「我和玉绪聊天的时候，她说，她以为我是独生女。」
「给我转到另一边去。别把脸向着我的肚子。」
「喔呃！？」
「──我对老姐比较感兴趣。」
「听说是小学五年级。」
「不，不是妳想的那样。首先，那位学姐应该没有把我当成『男人』吧。」
「好了，换边。」
「…………」
「我是以姐姐的身分问你的。」
「妳可以别用那种方式推我吗？」
我是宠物吗？应该是＃今天＃的四之宫学姐说的吧……？那个人还真是不肯罢休。人类可不是那种妳说送就送的廉价生物喔。说起来，那个人看我的眼神就和老姐一样吧。她一定是把我误认成小舅子之类的人。
「喂。」
「又是玉绪。」
「少在那边给我多嘴。」
「啥……？」
不知为何开始了闲话家常……这本来就不是会向自己的姐姐透露的事吧？而且今天也出现了尴尬的场景，就算问我关系如何，我也只能直接回答疏远了。虽然换座位后变成了前后的位子，让我非常开心，不过我所追求的不是那样的距离感。我只想从稍远的地方眺望活生生的夏川，并且推崇她罢了。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坐在前后的座位其实不太好。虽然从背后沐浴夏川散发出来的女神威光这件事，只能用「太赞了」来形容，但是这样无法获取最重要的视觉情报。人家想要眺望夏川啦……！
说到底，那些会互相帮忙掏耳朵的姐弟，哪有可能像我和老姐这样针锋相对……绝对会像夏川姐妹一样相处融洽。我对这个状况只有一股不协调感。玉绪小姐姐弟俩应该也是那种感觉才对。
「老姐？我现在可是高中生，和玉绪小姐弟弟的人生资历不同。妳看看？我长得甚至比老姐还高。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一句话就把我打败了。（笑）
「真是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好好听人说话啦。耳朵可以不用掏了。不是，妳不用这么赶。我已经知道妳想说什么了，所以不用再特地做这种不适合妳的事情了啦。妳也好好体谅一下专程把头摆在妳大腿上的人。我们可是高中生姐弟喔。我觉得自己的精神方面好像变得不太正常了。
「她还半笑着对我说『虽然行为不像姐姐，但有种主人驯服宠物的感觉呢』。」
「这些话让妳不甘心啊。」
玉绪小姐的煽动属性也太强了吧？妳说的不是我，而是学生会的成员吧？至少我可不打算被驯服。看吧，如果不是这样遭到拘束，怎么可能让我安分下来。
「哈哈哈。」
「干嘛像美容师一样闲聊起来……」
「我知道妳对帅哥情有独钟。所以妳也差不多该告诉我这个弟弟……学生会那群人之中，到底谁才是妳的真命天子──妳别戳那么里面！！」
──这种事哪能告诉老姐？我才不可能告诉她。倘若只是姐弟这样的关系还好，但我的老姐有性别之墙。连我自己都不认为女生能够理解如此噁心的事。
「……玉绪小姐她的弟弟年纪多大？」
我的肩膀被往前一推，受到悬在床外的下半身牵引，而从床上掉了下去。幸好没有整个人直接滚下床……我差点就在某个瞬间亲了老姐的脚。
这、这个女人……她想刺破我的鼓膜！竟然连话题的内容都不给选择权！？穷凶极恶也该有个限度！既然要帮人家掏耳朵，就给我弄得舒服一点！因为说不定有一天妳会交到男朋友……！
她竟然把我当成小学生一样对待，少瞧不起人……再怎么说我也曾透过打工累积了不少社会经验。我身上可是有靠自己的劳动赚来的钱！就算说已经有一只脚踏入社会人士的领域也不为过！别把我当成小孩子！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特地移动过去，乖乖地把头放在老姐的大腿上了。严格来说是我坐在另一侧的时候又被一把拉倒了。我只能屈服于这无声的压力。我要坚决声明，我绝对没有被驯服。没错，这是胁迫。如果不服从的话，就无法全身而退。老姐在自己满意之前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放弃抵抗才是明智的选择。玉绪小姐，我总有一天一定会报这一箭之仇。
这次换右耳。
「……可是她对我说『反正妳又不疼爱他，倒不如送给我』。」
「你和那个超可爱的女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可是，你不是讨厌打针和青椒吗？」
人家是小学生耶！和姐姐的年龄相差那么多，会被疼爱到帮他掏耳朵的程度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这跟我和老姐的关系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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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 想怎么做

「小佐城，你和小爱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吧？」
今天是发觉校庆执行委员会的情况不对劲后的第三天。我和夏川之间的尴尬气氛被芦田察觉到了。她将我拉到楼梯旁，用十分确信的语气质问我，所以我只能做好觉悟。我和夏川在教室坐得那么近却没有交谈，让芦田觉得不太对劲。自从上次放学后强行过去帮忙以来，夏川就老是在躲着我。起码不会主动来找我说话。我想变成贝类躲起来。
「……妳看得出来？」
「你一直一脸闷闷不乐的喔。」
咦咦……讨厌啦，我有露出那种表情吗？其实我们之间不仅仅只有尴尬。一想到夏川整天一直盯着我的后脑勺看，我就觉得心里痒痒的。我在早上整理仪容的时候都会特别意识到「啊，今天后脑勺又要被盯着瞧了」。
「而且小爱也表现得太露骨了。」
「咦？」
是……这样吗？因为我坐在夏川前面，所以完全不清楚她的情况。我不认为夏川会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以为这种表情只会出现在我的脸上。不晓得她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一想到我看不到，其他家伙却一直盯着她看，就觉得心情很郁闷。
「……一直以来都不太对劲吧。因为我和夏川本来就不是能正常地当朋友的关系啊。」
直到最近，即使我有意保持距离，我和夏川却没有陷入尴尬，接触的机会反而逐渐增加。一开始我还在思考究竟是为什么，但应该只是夏川没有意识到这部分罢了。她似乎原本就对外面的世界不感兴趣，应该是真心觉得恋爱什么的都不关她的事吧。正因如此，拒绝我的过去对于夏川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根本不值得成为朋友关系的裂痕。
恋爱……吗？事到如今，也许我也是抱持同样的想法。不久之前，我的心中还燃烧着『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应该说是不完全燃烧吗？占有欲明明已经消失了，但那份心意却直到现在都还忘不了。即使不是大人，我也很清楚。对我而言，进入下一段恋情想必很困难吧。
然而只要不后悔就行了。这种事最好先经历过。如果以后遇见喜欢的人，我想一定会比现在还要顺利。
「──我要成为正式员工。」
「你在说什么东西？」
我才高一就已经有种青春已经逝去的感觉。怎么说呢，我下次想谈一场成熟的恋爱。不是享受当下，而是稍微考虑到结婚的恋爱，我想只要有这么一场恋爱，就能和伴侣朝相同的方向前进。如果能和笹木小姐交往的话，会不会有那种感觉呢……？
笹木小姐现在还是国中生呢。
不管怎么说，和夏川陷入尴尬的这件事情上，我完全不想采取任何行动。因为对我来说这样才是理所应当，这才是本来应有的形态。
「总觉得……小佐城已经没事了呢。」
芦田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失落，苦笑着向我说道。
不，我不是没事。只是在满目疮痍的状态下，尽量采取最好的处理方式，因为我的伤口目前还在渗血。现在仍是血流不止，正处于想要止血的阶段呢。因为我的心还在痛。
「我和莲二也商量过了，决定也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
「──那个啊。」
「回去吧。」
「是关于上次那件事。由于事出紧急，所以后来我又勾引其他家族的人来调查了。」
那那那那种关系……！？
并非讨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尴尬感。明明想不出该和她说什么，但每次离开座位的时候，都会不小心和夏川四目相交，根本不可能视而不见。我并没有想方设法地积极疏远夏川。要我做出那种事，我会因为罪恶感而死。
令人高兴的是，结城学长帮我准备了中午的便当。我打从见到他就一直在期待着这个人间美味。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这份恩情就用老姐来偿还怎么样？不用找零喔。
「咿。」
「什么东西很难……？」
我开始喜欢石黑学长了。这个人很有眼光。
「什、什么……！？」
◆
我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地告诉夏川，她不知为何出现动摇，露出不安的表情。夏川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直直盯着我。奇怪……这种时候不是该用姐姐的口吻，面带微笑温柔地对我说「涉，谢谢你」吗……？
「！」
──先不开玩笑了，我猜他们之间大概是有财阀相关的某种东西联系在一起。话说回来，这个人和结城学长不同，该说是属于那种肌肉男系吗……他看起来滴汗未流，一点也不觉得天气闷热，感觉就像辅导级电影中会出现的那种黑社会少主。既然和结城学长有私交，想必脑袋就如外观一样精明吧。
「我有不祥的预感……」
我的袖子被芦田拉着走向教室，就像是被引导着一样。她该不会以为我会在中途逃走吧。
「……」
不管怎么说，都不需要从头到尾都全力以赴。像我家老姐就是张弛有度的鬼才。在学生会室时，行动有如魔鬼一样俐落；回到家里后，却像只肥猫一样动也不动，让人不禁怀疑她是否还有生命迹象。若夏川也能像这样适时放松就好了。就算是在小爱莉的面前，也并非不能做个懒散的姐姐。
老实说，和夏川坐在前后座位相当难受。
突然现身的是学生会长，结城学长。气势和在学生会室时完全判若两人。和周围的脸部偏差值相比，反而更凸显其帅哥的一面。咦，这个人长得这么高吗？拜托你不要站在我旁边。
「就算妳没找我，老姐一定也会把我呼来唤去，对我来说都没差。既然都要帮忙，比起老姐，我更愿意被夏川使唤。」
「咦……？」
「老姐他们……学生会已经动起来了。」
「……」
「别、别看着我……」
不安的表情。夏川盯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桌子。
「……在那之后，发生什么事了吗？」
回答结城学长的人，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难搞的学长。从领带的颜色来看，应该是二年级生。他的浏海高高向上梳起，发型就和商务人士如出一辙，老实说，这个发型和制服搭配起来极不相称。要是外面再套上一件西装外套的话，他大概就能立刻去上班了。看上去似乎很精明能干。
「你在说什么……！」
就在他提到「勾引」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女生的尖叫。我虽然在心里吐槽「不是那个意思啦」，却又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应该、不是吧？不是那种『勾引』的意思吧？
我在她回答完之后才意识到失败。因为话才说到一半我就回到座位上了。在这个情况下，我只能侧着身子继续话题。毕竟是我自己主动开口的，如果背对人家也太没礼貌了。我该如何才能摆脱这个状况呢？
「什、什么事？」
然而，如今事已至此……我什么忙也帮不上。要是有什么正当的理由能帮上她的忙就好了。
「咦？」
「……是吗？」
「那个……校庆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
「抱、抱歉……」
我无计可施……怎么办？要高歌一曲吗？除了做出怪异的行为之外，我已经想不出其他方法了。
「涉。」
回到教室的时候，我们的眼神交会。我不得已只好开口向夏川询问，她则好似看着我的脸色回答道。不过这完全不是夏川该做的事……明明是我自己擅自迷上人家，被甩之后又一直拖拖拉拉而惹出来的麻烦。就算她当着我的面直说噁心，我也没那个立场抱怨。
我不明白芦田为什么会对这些感到遗憾。
我无法忍受打击，只能不停道歉并把身体转向前方。
「……嗯，也是会有各式各样的情况……」
「……啊……这是今天古文的题目？」
「咦，咦咦？」
「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叫我。」
根据老姐和他本人过去的发言来看，他以前似乎是那种轻浮的男人，现在看见他站在教室门口旁的样子，感觉就有散发出那种气息。这就是所谓的模特儿站姿吧。什么啊？是NON－NO杂志的封面吗？你要不要再围一条披肩？超长的那种。
「不能在这里谈，跟我来吧。」
「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
「……是、是啊。」
我觉得夏川太过勉强自己了。毕竟我们还只是一年级生，明明只要抱著有什么事情的话学长姐会负责的心态就好了。这大概也是她身为『姐姐』的责任感使然吧。
◆
「习惯……可是……」
上完第四节课，我从书包里拿出钱包。我和夏川之间还是一样尴尬。从她旁边经过时，我知道她是刻意不和我对上眼。我的食欲已经消失了。我想回去睡觉。
浮躁的心情消失了。上次校庆执行委员会发生的事似乎还没有了结。当时夏川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你好，我叫佐城……」
我打起精神跟在学长的后面。结果眼前居然出现一幅不可思议的景象。为什么我们明明穿着同样的制服，他的腰部却那么合身？制服裤子一般都会比较宽松不是吗？为什么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时尚感？难不成他连上厕所时也很时尚？
即使我委婉地表示出自己不想牵涉其中，他也没有察觉。不，他应该察觉到了，只是我没有拒绝的权力。他刚刚都说＃紧急＃了，我想应该是正经八百的事。我得强迫自己切换脑中的开关，否则思维有可能无法跟上。
我只能以已经是一种习惯为由，说服自己去福利社，准备走出教室。当我正要通过出入口的时候，有名男学生挡在了我的前面。
莲二……是指花轮学长啊。我得多花一秒思考才能弄清楚谁是谁。学生会长和书记商量过后决定了什么……听起来也太可怕了吧。
「涉，你现在有空吗？」
她发出像是遭受莫大羞辱的声音拒绝了我。她表现出我从未见过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那么当初我一定会全力阻止夏川成为校庆执行委员。既然知道会让女神难受，我就不可能保持沉默。
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我注意无关紧要的地方。我被上天赋予的不讲理彻底击垮，实在难以按下心中那个认真的开关。
「佐城……那个女人的弟弟吗？看起来不太像……」
「关于校庆执行委员会那件事……我去调查过去校庆筹备期间的资金流向，拓人前去了解比现在更详细的实际情况，石黑则翻出过去校庆的实际成绩──石黑。」
「怎么了──咦？」
我的脑中正陷入混乱时，夏川竟然先开了尊口。感觉夏川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开口了。我果然还是会因为这种事而感到雀跃。迷恋一个人真的是一种病。情感会以超越常理的速度产生变化。
石黑某人和结城学长互相交换眼神之后，随即站起身来，带着威严的目光盯向我。
我们各自找了宽敞的位置，呈「コ」字型面对面坐下。与超级帅哥和看起来打架很强的人聚在一起的感觉真不坏。我的状态就如同Buff加身一样。现在的我应该能打赢老姐……才怪。要打败老姐，果然还是得靠攻打粮仓这一招。
◆
我看着夏川，她原本尴尬的样子还蕴含着其他的情感。
夏川轻轻地摇了摇头。
如果不能让她停止努力的话，就只能帮忙她减轻压力了。
不过，若想改变和夏川之间的关系，在这个意义上我或许确实没什么事可以做。现在全看夏川是怎么想的了。她能充分掌握和我的关系，把我当成芦田所说的『容身之处』吗？抑或继续这么尴尬下去，就只当普通的同班同学？
「唉……好难啊。」
「啊，喔。」
「我是二年级的石黑。我和飒斗有私交，家族之间也互有往来。总之，你就当我们是＃那种关系＃吧。」
夏川语无伦次，用袖子遮住脸，连人带椅子向后退了几步。我不知道自己有哪里说错了，只能直盯着夏川瞧。透过袖子间的缝隙能看到夏川正满脸通红。
我在心中咒骂，同时抬头看着学长。站到本人面前之后，再次感受到这股魄力惊人。我的本能告诉我「你已经输了」。我现在只能俯首称臣。
「啊，好的。」
我被带到连接东校舍和西校舍的南侧联络通道。走出那里，旁边有一块休息区域。若沿着通道稍微往前走，会看到一个可以直接下去中庭的螺旋阶梯。
就算这么说，夏川仍旧无法振作起来。我不想因为这样就放弃。
我的回合好像结束了。但我还只是在思考最好的解决办法，都还没上场呢。
「石黑。」
「反正我又没有参加任何社团。虽然班上马上就要开始准备了，但午休时间另当别论。到时候应该还是一样很闲，妳就随意使唤我吧。反正我早就习惯被人差遣了。」
怎么说呢，感觉他看似刚强，实则很顾虑他人的感受。他是很爱操心的那种人吗……总之，似乎不像是很有个性的人，让我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他的体格也很壮硕，搞不好意外地和一之濑同学很合得来。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大概是开不起玩笑的那种类型。我可不能太过松懈。
「──是。」
前方有个以巨大岩石切割成「コ」字型的椅子──那个算是椅子吗？反正看起来是可以坐着休息的地方。整面都呈灰色。这是个与网美照景点截然相反的环境，如果是网红等级的用户，应该待不到几小时就会抓狂。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小佐城的回合早就结束了吧。」
「是。」
我猜不透芦田的想法。既然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就不该去自讨没趣。我只在乎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能破坏夏川和芦田的感情。
在那张粗糙椅子的正中央，有个大块头的男学生正等着我和结城学长的到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这肯定就是问题所在。身为执行委员，她应该能切身感受到进度的落后。就算只有自己卯足全力也无济于事，万一来不及完成该怎么办？她大概是受到这样的不安所煎熬吧。
「非常谢谢你。」
我拿着筷子享用刚才得到的便当，并仔细聆听。我津津有味地大啖便当，结城学长却什么也没吃，石黑学长的手上则只拿着一个甜面包。这种抱歉感是什么……一个是高个子，一个是肌肉男，两人都吃得那么少是怎么回事啦。快停止这种让人感觉到DNA差异的行为。
石黑学长听到结城学长的吩咐，便拿起放在一旁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好几张纸。这种优秀的亲信感真不是盖的。就算他现在喊结城学长少主，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我们以为甲斐调查的情报就是全部了，但更深入调查后，才发现各个环节都出现了问题。因此，我们又多找了一些人手，将调查规模扩大。」
「……调查？直接询问了吗？」
我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不禁反问，结城学长代替石黑学长开口道：
「不，我们避开了直接的接触。关于这一点，是从佐城学弟那里听到的消息，让我们觉得必须得这么做。正因为你在内部有熟人，打听出来的消息不能等闲视之……总之，这是枫的意思。」
我很清楚这所学校曾经有过一些歧视问题。某些企业高层人士，经常将子女送来这所位于商业区旁的鸿越高中就读。这些学生的家长会向学校捐赠钜款，学校方面似乎也被要求得＃乖乖地＃给予学生相应的待遇。渐渐地，这些＃照顾＃变得愈来愈明目张胆，最后甚至根据某些条件将学生分成了东校舍与西校舍。不久后，造成其中一边的学生不断增加，最终发展出严重的问题。
石黑学长再次开口。
「根据调查结果，出现落差的问题大致可以分为三种。」
「三种……」
「容我按照顺序说明。首先，第一点，去年的校庆营运形态和今年大相径庭。」
「……？」
这算是问题吗？每年校庆的主题和制作项目本来就不一样，所以准备的方式当然也要跟着改变不是吗？
「由于种种原因，到去年为止，学生会和活动的营运几乎都是根据西侧学生的意见来决定的。附近企业之间的隔阂，在这所学校中似乎也很常看见，教职员和学生中也有许多相关人士……总之，学校里有不少极具势力的人。」
「哎……好像是这样。」
老姐不想告诉我的事情中，似乎就有这方面的问题。情况听起来很复杂，要是能别扯上关系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即便如此，他们仍把我拉进学生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次鸿越高中的校庆，就是受到了这些人的直接影响。因为光靠筹措秘密经费仍有所不足，所以便扩及到地区，将规模扩大，使得每年要提早忙着准备这件事成为惯例，准备程序也被制定成了手册。」
「喔，这不是很好吗？」
「今年应该也是基于那本手册进行准备才对。虽说到去年为止都是由西侧的学生主导，但东侧的学生也有不少具备经验的人。所以──自认为不会发生什么问题。」
＃自认为＃。这是一句把不祥的预感化为现实的话。这种说法，只有在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时才会使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按照手册进行，从而给校庆带来不良的影响，大概是关于这些麻烦的事。
咦，第一点说完了？我觉得内容相当沉重就是了。就是，你可不可以连同纠正方案一起组成快乐套餐？我心里还残留着些许郁闷耶。感觉他只想直接告诉我问题所在？
「第一个问题也是一样，那个……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咦？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我不禁双肩一颤。我不觉得自己提供的些微内容能有什么帮助……好像都是靠甲斐学长的力量，事情才得以明朗的。
没有的话就麻烦了。听我这么一问，结城学长冷冷地说道：
「具体来说，只不过是资料上是这样罢了。」结城学长如此补充道。石黑学长说话时显得咬牙切齿，恨恨地拿起文件夹用力拍在左手掌。可怕可怕。他看起来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保镖。以战斗角色来比喻的话，差不多是高STR、低SPD的类型。应该不会使用魔法。
石黑学长继续说道。这点只要调查即能轻易了解。可是，由于没有亲眼看到内容，因此想要特地事先调查这种事本身就有点勉强。
喂喂喂喂！我感觉这已经不是学校活动的范畴了！？说真的，为什么要叫我来？不要告诉我是因为「你一定很在意，所以我先告诉你吧！」这类理由！？应该不是这样吧！？
外外外、『外包』？外包不就是那个吗？不就是委托非相关人士的外部人员来完成部分的工作？既然是委托，当然必须付出相应的『报酬』……咦？一般的高中会这么做吗？预算是怎么核算的？学生的自主性上哪去了？
好、好可怕！石黑学长真是个可怕的人！完全不体恤这位步入迟暮之年的老师！不是，他是那种默默被当成装饰品，就以为能和平解决问题的人吗……？尾根田老师，不管怎样，请节哀顺变……这是被时代科技抛弃的必经之路。
当然？这是理所当然的？换句话说，负起被迷恋的责任是一种常识，甚至是日本的文化？喔──原来是这样，没有常识的人原来是我。该不会其实我不是在日本出生的。要不要直接移居到纷争地带？
「因此，莲二说『我得负起被迷恋的责任』──」
「……啥？」
奇怪，怎么突然有种酸酸甜甜的感觉……咦？刚才那些有点麻烦的话题上哪去了？最后竟然提出这种事……？我觉得这似乎是最无关紧要的话题。咦，真的要告诉我吗……？人家不知道要怎么反应耶。
到底是为什么……？我不禁歪着头纳闷，结城学长手臂交叉抱胸，表情不太对劲，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问题在于枫这边……长谷川这次的表现，是枫最厌恶的那一型。」
「……确实如此。」
「领导班底？」
「等一下？」
「按照往例，那个学生会和各委员会的领导班底都是由西侧的学生所组成的。」
「啥……？」
「预算是──」
「他原本觉得很麻烦……但这又关系到第三个问题。」
「考虑到那个女人的心情，先省略具体内容不提──去年东侧的学生和部分西侧的学生曾经引发一场运动，那个事件大大抑制了西侧过度的优惠措施。而当时深深介入学校营运的学生会和各委员会的高年级学生，不得已只好被迫下台。」
我对此深表赞同。因为她最看不惯不合情理的事情。对老姐而言，因为自己的偏好而怠慢工作，这种个人因素只会让她抓狂。同样都是女人，恋爱之类的事也许能让她感同身受，但现在的老姐可是能若无其事地面对这群帅哥，这种想法对她应该行不通。相形之下，她对我的态度愈来愈轻慢了，难道是我的错觉？不准我剩下青椒，这很不合理吧？我现在还忘不了被她强迫带去打流感疫苗时的怨恨。打针真的痛死人了……
「啥？十一月底……？」
「下台？」
被删除了？为什么？是为了什么？这可是自己学校的事耶。
……啥？
又是一件麻烦事。
「咿……」
「咦、等、咦……？『被迷恋的责任』？」
据我所知，这位老师的年龄已过六旬，看上去就是个老爷爷。如果上课中有学生交谈，他就会开始不停地说教，所以平时学生都是被迫安静地度过五十分钟的上课时间。期中、期末考的考卷全都是用魔术笔在草纸上手写后再拿去影印，因此我对他有很深刻的印象。平时字书写得较小的女生，有时候明明答案正确，却因为让他看不清楚而被打错……
「……」
听结城学长的口气，好像在说女生只要一扯到恋爱，就会做出荒唐的行为来扰乱局面一样。这是什么偏见？莫非这就是很有异性缘的男人的烦恼？
「佐城弟，这是甲斐根据你提供的情报调查而得到的结果。」
「没有使用……？」
「不过……这件事我不太敢告诉枫……」
石黑学长没有注意到我的动摇，开口继续说明。
「我刚才说过了吧，『书面上』。截至去年为止，那些都是非正式进行的。有钱人家用私房钱来充当捐款，假装是志愿捐赠。这就是为何规模问题没有呈现在资料上的原因。我想或许只要再详细调查，就会发现去年的校庆规模实际上比今年还要大。」
「…………莫非，是现社的尾根田……？」
「──总之，莲二这边就没问题了。」
……不，稍等一下。＃全部手写＃……？
正当结城学长表现出一副恐惧戒慎的样子时，石黑学长很不屑地斜眼看他，然后一脸无奈地对我说道：
这种说法很不好啦。
没问题。对，一点问题也没有。既然结城学长都这么说了，我想应该不会有错。我只是重新认识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概念。没错，这是向大人的阶段往前迈进了一步。各位！被迷恋的责任──别忘了承担啊！
「执行委员会的手头很紧……但值得庆幸的是，去年的学生会似乎都是些纨裤子弟。校方似乎误认为那时候的预算经费是＃必要的＃，所以今年也核拨了一样的预算。那些坏心眼的家伙大概也没能预见到这一点吧。」
这些用语我只在国外的政治新闻或历史课上听到过……咦？我好像察觉到一件事，这所学校比想像中还要黑暗得多？话说我家的老姐是学生会的副会长，感觉与这件事关系不浅啊？事到如今应该不会波及到我身上吧？我心想应该不会吧……
「被删除了。」
「──那是学生会交接的时期。」
「…………佐城弟。这是只有一部分的男人才能理解的事情。不巧的是，我也不懂。」
为什么？校庆的正式活动是在十月初。我不懂这与资料被删除的时间有何关联。为什么去年的学生要故意删除学校活动的资料……？如果是在公司上班的话，这么做立刻就会被开除吧？我以前在做行政工读的时候，有个做事很随便的大学生不小心搞砸了一件事，隔天人就消失不见了。
「校庆规模的扩大虽然伴随着风险，但相反地，如果办得成功，就会是了不起的成就。想来这大概成了角逐学校──乃至地区『贡献度』的温床吧。我重新审视今年校庆的企画书，结果发现今年的规模实际上是去年的二•五倍。」
「啊……的确是这样呢。」
「…………？」
「啊、呃？根据刚才听到的内容，不光是去年，就连前年，甚至更早之前都是用『外包』的方式吧？我不认为会有每年这些资料都被删除的偶然……难道去年就没有遇到同样的困扰吗？」
我悄悄地询问，石黑学长答道：
那些落伍到极致的手写文件，原来是校庆执行委员会顾问的杰作……？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那里有顾问。之前我偷看教室里面的情景时，老师也不在里面。而且，原因出在老师身上……？我反而觉得不太可能。为什么能干的社会人士，会到这个节骨眼还不使用电脑，硬要用手写完成呢？
「另外，关于尾根田，他只是被请来的装饰品。假设我方的意图遭到察觉，并像过去那样准备大闹一场的话，到时就会让他出面承担责任。也是他对校庆准备方式做半吊子的干涉、又将问题置之不理的责任……」
石黑学长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结城学长却皱起眉头，露出苦涩的表情。即使他说不敢告诉老姐，我也无法想像。因为世上有一大堆老姐看不顺眼的事物。
「不过，既然如此，过去的作业流程也可以作为资料参考──」
「我们设法还原了学生会的备份资料……才知道去年、甚至更早之前的非正式资料──都是在去年十一月底被删除的。」
「正如你的报告，拿到的文件确实几乎都是手写的。不仅是外部支援、志工的文件，就连内部资料也不例外。」
「具体来说，是负责教现代社会和政治经济的尾根田等人。」
「花轮学长对这种事感兴趣吗……？」
「──我在想，这说不定是去年的学生会或学生会长，留给现任学生会的礼物。」
「慢着，听我说完。」
听完才知道，尾根田只是个待得够久的老屁股。这位老爷爷经过数番调动，似乎是为了＃以老师的身份退休＃才又重拾教鞭。话说回来，今年校庆的主题好像是叫什么『新的时代』吧？为什么筹办校庆的负责人是昭和时代、而且还是那种很坚持自己主张的人啦。
结城学长用手擦了擦脸，仿佛将皱成一团的脸恢复原状一样，接着将脸转向我。他大概猜得出我的意思吧。
「咦……？」
「──执行委员长长谷川智香，对学生会的花轮莲二怀有爱慕之心。」
「……但我还是不太放心。所以，我决定不『外包』，而是使用自己人。幸好莲二的家族是在第一线活跃的IT企业。」
「有。虽然手段强硬，但今年也只能寻求外部的协助了。当然，是使用分配给学生会和校庆执行委员会的预算。」
太无情了吧？
「就是『外包』。」
「三天前，你去执行委员会那边催讨过文件吧。」
「再来是第二点。」
「……我本来就隐约有种感觉。从一开始准备校庆的时候，枫就对长谷川相当严厉。我一直想不明白是何道理，调查之后我才终于懂了。」
听见结城学长的话，仍旧一脸厌恶的石黑学长叹了一口气。对我而言还是老样子＼？（疑惑）的内容。我大概可以猜到资料是前任学生会恶意删除的，但仍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理由。
换句话说，仅限于帅哥吗？如果是自己说的话还好，若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实在难以接受。话是这么说，但除了有点凶之外，石黑学长也算长得有模有样吧？这张脸很适合去演恐怖电影喔。石黑学长假装和我互舔伤口，其实只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超痛的。
「喂，佐城弟，你别想太多……先听听就好！」
石黑学长开口向我说明。
啊～什么～我听不见。我什么也没听见──我想蒙混过去，但早就为时已晚。结城学长用一副「这下你懂了吧？」的眼神看着我。
那绝对不是什么讨债之类的行为。起码说是被『指派』的可以吗？而且用这种话来形容受到老姐差遣的我也太随便了。那个是叫做『生活习惯』。
「啥？」
「──问题就在于这个手册的程序，好几年前就已经没有在使用了。」
「二──！？」
「不，这是老师轮替方面的问题。基本上学校活动的顾问似乎都是由具有责任感的人来担任……不过，怎么说，其实尾根田在去年的＃运动＃上是大力支持『东侧』的人……虽然引发一场骚动，但因为情况许可，后来便没有受到究责。」
「难道这也是……？」
石黑学长继续说道。
我本想尽快撒手不管，却被强迫闭上嘴巴。不过，我没有真的要逃跑的打算。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再和这些事有所牵连。感觉这比前两个问题更麻烦许多。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但这又是一件麻烦的事……因为长谷川不想让莲二看到她难堪的一面，所以向学生会谎报委员会的进度情况。我听说她正急着要让帐目对起来。」
「啊，咿！」
「所以……？也就是他们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如果我现在提出不得异性缘的男人理论会发生什么事？尽管心里这么想，但我觉得一定完全不会被理解，所以只好作罢。要是对方露出听不懂的表情，我会深受打击。
「原因就出在校庆执行委员会的顾问。」
「…………是吗？」
「女人一旦陷入情网，就必须非常小心翼翼地对待。我现在可不想让长谷川再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举动。听到这里还可以理解吧？」
说到底，那也是老姐的底线吧。私事也就算了，在牵连许多人的工作中掺杂个人私情，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当然会踩到她的底线。
「准备是遵循着上面的步骤进行的，＃西侧＃沿续其做法，忠实地做好校庆的准备──书面上是这样呈现的。」
「…………咦？」
「冒昧问一下，那个……没有留下去年的纪录吗？」
「请你们加油。」
虽然我能够理解，这些内容对于还是一年级的我来说负担实在太大了……我差一点就喃喃自语道「听了那些我又能怎样？」。要是我说出这些话，石黑学长大概会让我吃上一记炽热的铁拳。幸亏我的嘴里塞满了米饭。
「……？这句话有错吗？这是当然的吧？」
即使不是帅哥也能理解，因为这和女人确信自己的『直觉』一样。现在已经露出了端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传到老姐的耳里。结城学长打算怎么瞒过去呢？
「这样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从整体来看，工作人员已经相当充足。唯独缺乏具备管理长才的人。工作人员就算再多，若没有人来管理，组织也会土崩瓦解。长谷川光是管自己人就忙不过来了，想必不能期待她有更出色的表现。」
「呃……」
「──换句话说，现在需要的是和长谷川无关，能在现场整合外部协力者和鸿越学生的管理人员。」
经过石黑学长的重新说明之后，我总算能够理解。即便从外面找到人来协助，也必须花时间告诉对方应该做哪些事。假使作业体制不固定，那么无论花多少钱来招募人才，也只能算是乌合之众。
石黑学长继续说道。
「为此，我们必须和校庆执行委员会──甚至和长谷川智香保持密切的合作。不过，学生会这边也必须迅速处理迟来的资料和数据。」
我大致上掌握内容了。但是，关于这部分，仅仅研拟工作方面的解决方案仍称不上完美。
结城学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我看。
「只是，这次我觉得让长谷川和枫接触会有风险。你姐姐的决断力和胆识相当优秀，但我认为她无法理解那些＃无能＃之人──甚至说无用之人的心情。」
「啥……？」
老姐无法理解＃无能＃之人的心情……？没那种事吧。我可是她的家人喔？我不觉得她无法理解。
「那个，老姐对这方面不是很宽容吗？她总是看着我这个弟弟，我认为她应该看惯了那种无论做多少次都没用的家伙……」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你明明就充分具备了在学生会处理实务的能力吧？四之宫好像也对你有很高的评价。再加上，最近枫在责骂学生会的人时，都会特别拿你来当例子。」
「啥……？」
「『连我弟弟都会』。这是＼枫（那家伙）最近的口头禅。像悠大就经常被这句话骂得狗血淋头。看样子似乎很管用喔。」
不，轰学长本来就没在做事不是吗？我反而不想被拿来和他比较。既然要举例的话，应该拿更普通的人──不，别拿别人来举例啦。她应该不会对我完全不认识的人说同样的话吧……我可不想在不知不觉间招人怨恨。
「再说，你……国中的时候应该也有过团队合作的知识及经验吧？你大概和枫不同，更适合与人协调谈判。从这些地方看来，你哪能称作＃无能＃之人？」
「不，说什么谈判……等等！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结城学长盯着我的手上的文件补充说道。他似乎已经把接下来该采取的行动记在脑海里了。
虽然是学校活动，不过似乎需要学生层级以上的能力才能应对这个局势。和被老姐要求帮忙所需的技术不同，参与的人数也有天壤之别。光从文件上来看，如果抱着马虎的心态，很有可能发生业务方面的事故。
「──我接受。请务必让我来做。」
「……恋爱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可以拒绝的话，我当然会选择拒绝。尽管如此，结城学长的说法却仿佛把校庆准备工作拖延一事当成人质一样。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
「呵……」
「……那就说定了。」
「不，我的名字不叫贤（编注：石黑贤为一名日本演员。）……」
石黑学长用「你也是吗？」的眼神看着我。
「佐城弟……当成耳边风……」
「那么，你想怎么做？」
「……没什么，你要拒绝也无所谓。」
被强推过来的麻烦事。可是，在这些麻烦的漩涡之中，有一个我绝不能见死不救的人。无论再怎么苦苦追寻，都已然遥不可及的思念之人。我不想看到她难受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谁愿意接受这么麻烦的任务啦！说什么『接下这个重责大任』。我只不过是帮忙跑腿办事的小弟而已。如果是老姐也就罢了，受到不是老姐的第三者差遣，这不是很奇怪吗？
「那、那是……」
我听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请、请等一下！」
事情谈妥后，石黑学长递给我一张影印纸。上面详细地写着关于今后校庆准备的方针和步骤。正如刚才所说，给人的印象相当强硬。仔细一看，我的名字已经被写进了流程当中。也就是说，能不能达成这个目标，也取决于我的能力。
我的大脑深处，那个从国中时期持续培养至今的开关就此开启。
「不用在意。顶多我让她揍两、三拳就没事了。」
一向冷酷的结城学长微微一笑。我真想狠狠给他一拳捶下去。如果夏川没有牵涉其中的话，我一点也不想和这位学长扯上任何关系。
即便如此，我依然下定决心希望她能获得幸福。纵使她的身旁并没有自己，只要能从远处看见她笑着的样子，我就心满意足了，连胸口的苦楚也能当成供品献给这位女神──我应该如此发誓了。不只是过去，还有像这样的现在，甚至是未来也一样。
我仿佛像个被煽风点火就轻易上当的软弱小人物。若我认真地表示拒绝，那个时候我就会是个小丑。被帅哥抢尽风头使我懊恼不已。纵使如此，只要中了这个圈套，我就能达成守护女神的誓言。我只求能让疼爱妹妹的夏川早点回家，增加她和小爱莉一同欢笑的时间。
「咦？」
「──……不太好。」
「……咦？」
「那个，老实说，我之所以会去学生会帮忙，全是遵从老姐的吩咐。老姐很麻烦，拒绝她只会让我变得更麻烦，而且乖乖接受几个小时的拘留，之后就能取得自由之身。如果没有老姐的胁迫，我才不会帮学生会的忙。更别说还要我为原本就没有义务帮忙的工作负起责任。」
「佐城涉──你是为了什么才练就这一身本事的？是为了什么国中就跑去打工……？为什么枫会在暑假前和你激烈争执，还气得表情扭曲……？为什么三天前的放学后，你帮忙完学生会的事情，又跑去校庆执行委员会帮忙？」
「好……叫你佐城弟也有点麻烦，我也叫你涉吧。」
我不由得认真地满口牢骚。这次和老姐没有关系，我也没有义务帮助学生会。老姐是我和结城学长之间的唯一联系。不透过这层关系就直接要我帮忙，可以说是滥用学生会长的身分吧。
「但是──这样好吗？虽然我已经准备好替代的人选，但无法预测结果。」
「我应该说过了，『既然知道枫有个弟弟，我怎么可能不去调查一下』。」
「……我实在无法理解爱情。」
我国中时期曾在亲戚的介绍下，谎报年龄去打工，这件事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老姐似乎察觉到了，但我认为老爸和老妈都一无所悉。话虽如此，结城学长为何会知道这些事啊？一定是老姐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可恶，她竟敢将别人的隐私……！
思考完全跟不上。总之我知道这件事并非老姐说出去的，结城学长也不是普通的帅哥。我似乎窥见了老姐没有迷上他的部分原因。连石黑学长也用手按着额头。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就仿佛中弹了一样。
「……改掉这个习惯怎么样？」
「我不想特意对你明说。就算你拒绝，我也不会找你麻烦。不过，再让我问你一次──你真的这样就好了吗？」
大概打从一开始，结城学长就是抱持着这样的打算，才将至今为止发生过的事全都告诉我的吧。他似乎不是白白自以为是地提起恋爱的话题。
「我没办法过于直视女生的脸。」
「别这么说，石黑。我也有过一段类似的时期。不过对我来说，每个女生的长相看起来都差不多就是了。」
「呃……」
「………………？………………？」
我应该要说他居然察觉到这一点了吗？还是该说多亏他告诉我？不管怎样，毕竟我早已知道夏川身陷水深火热之中，也许这是迟早的事──既然如此，即使有千百个不愿意，我也只能表示感谢。
让人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罪犯侧写。我的个人隐私上哪去了？学长的房间该不会装有二十四小时监控的监视器吧？如果连我的监控都是这种等级，那老姐会受到什么样的监控啊……
「好的。那么我也叫你贤学长喔。」
「……咦？」
「比起这个……那个女人不会动怒吗？」
「既然知道枫有个弟弟，我怎么可能不去调查一下？真是的……明明至今为止都绝口不提，结果弟弟的存在一旦曝光就是这种情况。」
「你就和这位石黑一起进入执行委员会的教室，和莲二组织的团队携手合作。」
「不管怎样，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你务必能接下这个重责大任。」
石黑学长板起面孔，一脸严肃地说道。老姐她──会生气吗？我只不过是帮个忙而已。既然我的工作表现获得好评，我反而希望她能替我高兴。
虽然校庆以失败告终有点可惜，但对学生会的打击也没有那么大。老姐因为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是她自己的责任。谁教老姐是学生会的副会长。老姐又没有拜托我，我也不会因为我们是姐弟，就主动伸出援手。
「来真的啊……我明白了。那么石黑学长，请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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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 动起来的齿轮

『我接受。请务必让我来做。』
──为了拯救夏川。
我完全被学生会长•K（枫）4中的酷哥型帅哥结城学长玩弄于股掌之间，决定与协力者石黑学长合作，并立即采取行动。实际上，我们明天中午才要和花轮学长联系的「外部协力者」接触。动作也太快了吧……温柔帅哥温柔的部分都上哪去了？
我心想总之先做点什么吧，于是放学后便直奔学生会室。在走到学生会室之前，我的脑中浮现出国二下学期人生中第一次打工的光景。
『照这个样子去做应该就没问题了。』
打工那边的所有人都对我这么说。那时候我对自己还是国中生一事闭口不提，因此老是被内疚和自己「能力不足」的想法所束缚，导致许多简单的事被我搞到很复杂。虽然现在或许也是一样……由于印象太过鲜明，我只记得自己给大家添麻烦了。尽管如此，我依旧坚持到国三的学期中，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接受我的现场团队才刚成立不久，一开始要记住的东西不多的缘故吧。
第一次认真地学电脑。逐渐建立起来的体制。有别于学校的课业，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和迷恋夏川时不同，我没花多少时间就沉迷于工作之中。我只是想靠打工来赚钱，这种说法其实不太好听，但对于因为懒惰而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的我来说，这比任何事更能让自己成长。
当时学到的专业知识就像是深深烙印在脑海里一样。我该如何将这些知识活用到这次的校庆事件上呢？起码我觉得手上的情报实在太少了，行动起来不太方便。
我加紧脚步，接近学生会室时，发现那里传出一阵吵闹声。
『──唔────！』
『──嗦！────！』
「老姐……？」
很难得听见老姐的大骂声……才怪，但的确有一阵子没听见了。我加快脚步过去一看，只见学生会室前，有个时常出现在那里的金发女生不断逼近老姐。
「可、可是如果是我的话──！」
「我可没时间陪妳耗下去！妳最好在妨碍我工作之前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唔……！」
东云•什么的•茉莉花。我老是记不住那位金发大小姐的全名。外表看起来明明相当有冲击力，但总觉得我从来没有和她说过什么有内容的话。话说回来，她居然有办法让老姐气得面红耳赤，还真有一套。搞不好「佐城枫受害者协会」的未来就落在她的肩上了。
像是遭到恫吓一般，这位大小姐被眼前的压力所震慑，心有不甘地露出扭曲的表情，随即以大小姐般的动作冲离现场，朝西栋的方向离去。
「又看到令人怀念的东西了。」
「……唔……你。」
别说些五四三了，快点回去吧。
我事先看过一遍手机里收到的资料。整个执行委员会必须完成的剩余任务。哪些部分占用了工时。哪些工作的机密性较高。以这些情报为基础，为了尽到自己的职责，首先要努力掌握状况。我虽然专程前来学生会室打听消息，但今天似乎时机不太对。
「什么？是小贵的同班同学吗？」
「少在那炫耀自己的男朋友啦──唉……我还以为这里是更有趣的地方呢。」
「多管闲事？」
「……呵！」
我轻轻地推开佐佐木的手，丢下他们三人径自离开。站在前面的两名学姐一脸尴尬地避开我的视线，但我一点也不想对她们穷追猛打。
◆
不过──
『再也不想做任何事了～』
「那是……上次学生会有派我过来这里。」
「……什么？」
教室的门突然打开让我吓了一大跳。这个时间点竟会有人从里面出来，着实出乎我意料之外……？
「欸，佐佐木，你说的多管闲事，是指『帮夏川的忙』之类的吗？」
「啥？」
「奇怪？之前是不是有看过你？」
「！？」
「…………你为什么要帮忙工作？」
「不是啦。话说回来，妳别说出那么奢侈的话好不好……」
我很清楚，忌惮上下关系的佐佐木很难违抗学姐的意思。然而，如果佐佐木对夏川的感情不能超过这些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凭这种程度就妄想得到夏川，这样的企图心实在让我看不顺眼。今后我再也不打算为他加油，对我来说他的表现比不及格还不及格。
「……」
「那些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杂事……」
是指上次我过来找执行委员长长谷川学姐拿文件资料的时候。帅哥云集的学生会突然派出一名长得很抱歉的小喽啰过来，想必一定给众人带来强烈的冲击吧。看样子这两位学姐似乎毫不避讳地称佐佐木为「小贵」。
「！」
「飒斗的便当？你吃不腻？」
「我看得出来妳很不爽，但有必要气成这样吗？」
「……你干嘛露出一副充满干劲的眼神？」
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调整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体制做事前准备。我和石黑学长的任务只是居中牵线。石黑学长负责掌握校庆执行委员会目前的状况，与我分享必要的情报。我询问石黑学长自己该做哪些事，他只用沉稳的语气告诉我『尽你所能去做就好』。这种说法是最让人伤透脑筋的耶？
我看着佐佐木如此回答。佐佐木看似明白我的意思，露出难受且带着愧疚的表情，眼神锐利地回看我一眼。大概是我见惯了结城学长和学生会的那群人吧，即使看着佐佐木这张普通帅哥的脸，也不觉得哪里帅气。佐佐木都给我这种感觉了，那以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不就更绝望吗……？
「……」
「啥？」
「咦？」
工作能力不佳的负责人。看不见尽头的工作。会对此感到厌烦也是理所当然的。即便如此，这也不能成为偷懒的好理由，对照夏川所说的话，我认为她们是可以沟通的那种人。我能说的只有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我们可是足球社的耶？明明也有经理的工作要做，干嘛让我们来这种地方帮忙？害人家和泰斗见面的时间也减少了。啊，泰斗是足球社的队长。」
「因为有回报等着我。」
「学生会开始行动了，我想很多事情都会步入正轨。那样的话应该就没有意见了吧？」
哎呀，哈哈哈。我这个人就是那么坏心眼。欺负帅哥真是让我快乐得不得了。平时的嫉妒都一扫而空了──我果然是在羡慕嫉妒恨啊……奇也怪哉？我怎么突然有种落败的感觉。
我把从结城学长那边听来的事含糊地说过一遍，并告知老姐我要帮忙学生会的工作，只见她一边换腿交叉，对我露出诧异的眼光。
「夏川好像很辛苦呢。她好像被硬塞了什么工作。我想说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前几天就不小心帮了她一下。趁你不在的时候。」
那个便当有吃腻的一天吗？我觉得起码比肉包好吃两百倍。想到每天都享用比火车便当还高级的菜色，也太奢侈了吧……不对，等等，收回前言。因为那是劳动的回报，是理所当然的权利。况且，那个便当又不是结城学长亲手做的。
「……」
「可、可是！佐城明明就是局外人吧，少在那边多管闲事！」
执行委员会上报的工作进度出现延误，学生会其他人似乎都离开学生会室，从事外勤工作。巡视校内叫做「外勤」……？那出去学校外面又该怎么称呼？「远征」？
冷静下来，试着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场。帮忙学生会的工作就和帮老姐跑腿没有两样。但现在可不一样，这是和结城学长交易的结果──是契约。和老姐一点关系也没有。结城学长好像说过，要是事情曝光的话会被老姐痛殴一顿，所以我没有必要特地告诉老姐这件事。
「不是啦，妳想想，学生会这边好像也因为执行委员会的事而停下手边的工作，看来大概不需要我吧。」
再追问下去可就危险了。因为老姐的沸点会在某个瞬间一口气飙升。只要产生一丝丝不祥的预感，就最好保持沉默。这种时候我只要不带感情说话，应该就能快一点转移话题。
「欸，我倒觉得妳给我的文件都很严肃……」
我插手干预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做法，难道会给佐佐木带来什么困扰吗？假使事情碰巧进行得十分顺利，执行委员会的气氛好转，这样会让他觉得不方便吗？
「嗯嗯，那我走了。」
「……不，我只是有点事情顺路经过。」
「哈哈。」
『啊──真没劲。』
「……唔……！」
「你到底想干嘛？你又不是执行委员，而且你凭什么对我的学姐们说三道四──」
可恶，快点给我忘了。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管它是帅哥还是普男都无所谓。再怎么完美的脸，在老姐的拳头面前都只有一种结果。不管是谁都一定会哀叹「看不见前面」。
我本来是打算劝告她们，可是我的说法对佐佐木而言似乎并不温和。我以为他只是像金鱼屎一样黏在那两人的屁股后面，没想到他居然走向前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就像是为了保护那两个愣在原地的学姐一般。
「你、你…………」
「哦……是这样吗？」
「就是说啊，那种不讲理的工作教人怎么做得下去。」
「……随便你。你本来就是局外人。」
「那就这样，我还有事。」
「佐城，你为什么……」
「与其说休息，不如说是跷班？」
「什么……」
「佐佐木……你是为了什么才当上执行委员的？」
「──加油吧，足球仔。」
「少啰嗦……」
「我要回去了。」
「佐佐木，你是执行委员吧？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我才想问你在搞什么？」
然而，佐佐木（这家伙）可不一样。
夏川说过这两名学姐「本性并不坏」，而且一开始还教她各种事情。既然如此，我可以了解她们的感受，虽说这不能成为跷班的理由，但我并不想用强硬的言语来指责她们。
「……」
「喂，佐城……」
「……怎样，你有什么事？」
「──啊，不过，我认为下周开始会出现一点点变化，所以妳们能别再那么做吗？」
我想在回去的路上顺道看看执行委员会目前的情况，于是便经过那间教室。我停下脚步，远远地朝教室里望去，却看不到应该坐在走廊窗边的夏川身影。也对啦，她现在光是集中精神在工作上就忙不过来──
「我有事想问妳。」
我至今仍记得，这个家伙竞选校庆执行委员时对我投来耐人寻味的目光。那时候的拚命到底上哪去了？既然当初有所企图的话，就应该要有那种程度的偏心吧。你难道不想以不让任何人碰她一根汗毛的气魄对夏川苦苦纠缠吗？不──那只是我的想法不正常。
那些算是无关紧要的杂事？我还以为是相当重要的内容呢。本以为自己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结果直到最后都被当成呼来唤去的配角，害我空欢喜一场。
「原本不就是妳叫我过来帮忙的吗？」
「你们要休息吗？看起来很辛苦呢。」
老姐把眼睛眯成一条线。妳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也太差劲了吧，我可是专程来帮妳干活的耶。
我心惊胆颤地看着从教室走出来的两名女学生，没想到她们的身后竟出现一个熟悉的同班面孔，使我不由得愣住了。仔细一瞧，原来又是我上次帮忙夏川时，从教室里溜出来的女子组合。
我忘了将脸转过去，只顾着直盯「两名女学生和佐佐木」不放，果然引起佐佐木的注意，他露出一副讶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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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 出现的小丑

该怎么办才好？
这样的想法填满我的脑中。我并不是在烦恼什么事，只是和涉之间产生一些芥蒂，一直让我的心情郁闷不已罢了。
『我们已经结束那样的关系了。』
那时──从那时开始，我就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要稍微放松，脑中又会重复回响起涉所说的这句话。我明明已经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为何就无法轻易释怀呢？
我想涉应该同样也很尴尬。尽管如此，从那时候开始就不断动摇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自己。涉在那个时候的脸，和为了化解尴尬而苦笑的脸，简直完全一模一样……在那个表情面前，我觉得有股寒意从自己的心底涌出，脑袋也一片空白。
这时又偏偏换了座位，我和涉分别坐在前后座。大概是受到那件事的影响，我们连正常的交谈都无法做到。不过，每当涉离开座位或回来座位的时候，我们的眼神都会对上。然后他又会对我露出那种一脸抱歉的不自在微笑。
害他露出这种表情的始作俑者无疑就是我。
明明只是想和他相处融洽，自己却成了妨碍这件事的罪魁祸首。难道我们的关系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吗？炫耀爱莉，让他说很可爱，听他假装炫耀姐姐，其实是在自嘲。难道我再也听不见这些了吗？就这样不能互相有说有笑，无法言喻的不安涌上心头。
三天前，在挽留快步行走的涉时，我没有考虑他的心情，最后以买东西为由逃之夭夭的原因就在于此。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得不那么做。我不由得用手捂住因为害羞而发烫的双颊。总之，我的心中满是羞愧。
于是，这样的郁闷以「不顺」的形式出现在我的日常生活当中。
「──啊……」
我又写错字了。我在修正带上又补上一层修正带，重新修改文字。光是一张文件就发生了三次同样的事故。我只能说自己的集中力实在不够专注。
每周三次，这个本应只在放学后留下来的约定，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午休时间和放学后可以让人静下心来，可我为何非得利用这些时间，如此汲汲营营地工作呢？虽然不是佐佐木和学姐他们，但我仍会忍不住这么想。
「……那个，这个地方想请教一下。」
「啊，嗯。这里要──」
无论我有任何问题，三年级的学长姐都会非常认真地告诉我。然而，学长姐的态度和语气中却隐含着歉疚，令人有种十分心痛的感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学长姐们都很温柔，不像是那种把工作强推给学弟妹的人。尽管如此，大家都看得出校庆执行委员会的气氛有些不太寻常。总觉得似乎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就算试图想去了解，身为一年级的我实在没有立场过问，所以只能默默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在这样的情况下，产生的不满达到极限。二年级学生表现出来的不满尤其明显，因为他们既没有决定权，又得在工作之余指导一年级学生。二年级和三年级学生暗中冲突对立。
『──♪～』
状况不太理想……简直就像不久前的我家一样──
不，可是，为什么……咦？
「嗯，嗯……」
「啊……嗯。」
我想摇头……但要是这么做就太明显了，所以我用双手揉揉脸颊，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在这种情况下，我只有一心一意地移动握笔的手，才能发泄累积在心中的怨气。
「呃，那个……！」
「不、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起码不应该对井上学姐、绪川学姐，以及佐佐木同学说这种话。不是别人，对于平时经常丢下工作溜出教室的这三个人来说，这句话无疑是一种讽刺。我在学姐们用直盯盯的眼神看着我之后，才察觉到这件事。
我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冷淡。
我突然扪心自问。说起来，这件事真的有必要让我那么生气吗？涉和这个执行委员会本来就没有关系……他偶然经过这间教室前面，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吧。因为他没有过来帮忙就感到不满，这样未免也太可笑了。应该说让我生气的不是这一点。我对这一点没有任何想法。
「哦，这种说法简直就像我们把工作全都推给一年级生一样嘛。不过，从结果来看也没错就是了。是诚心诚意邀请妳的我们不对。」
「反正我已经有泰斗了。」
一直不愿多说什么的佐佐木同学一脸诧异地抬头看我。虽然我觉得自己能保持刚才的态度和表情，但我也很惊讶自己竟发出了如此低沉的声音。就像明知是任性的要求却硬要他回答一样，我试着默不作声。
就算我带着满脸疑问盯着佐佐木同学看，他的视线仍旧停留在文件上，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简直就像在拒绝着我，不打算再多说一样。他低着头的姿势传递出这种强烈的想法。
正当我为刚才的失言感到自责时，和井上学姐同为二年级的学姐一脸歉意地过来，将堆在我面前的文件拿走，脸上露出一副既像反省又像感到抱歉的表情。我还以为她会像刚才的井上学姐一样，心中累积很多的不满……
「好主意。夏川学妹长得超级可爱，那群男生应该会很开心吧？」
「那、那个……对不起。」
仿佛在察言观色的声音使我回过神来。看来我似乎手一动也不动，只是皱着眉头，盯着佐佐木同学发愣。佐佐木同学一定觉得我在瞪他。我本想向他道歉，但又觉得这样也太奇怪了，只好将视线撇开。
「虽然……不过，嗯。」
「接下来有请学生会的人，针对今后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体制进行说明。」
佐佐木同学难道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吗？我原本就希望他不要中途丢下委员会的工作。对这种永远做不完的工作感到不耐烦，理由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认为做不下去就丢着不管的做法是正确的。因为要是我做出那样的事，就无法抬头挺胸说自己是爱莉的姐姐了。
「那、那个……该怎么说──」
「啊……」
「呃……社团活动呢？」
由于太过心慌意乱，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恰当。
我觉得涉要是刚才没有跟佐佐木同学说话，直接走过去的话，还不至于让我如此生气。但那家伙居然只和佐佐木同学亲密地交谈──
「咦……！？」
带头瓦解执行委员会的这两个人，已经受不了这个工作永无止境的领域，再也待不下去。她们似乎不把这个执行委员会当一回事，甚至觉得反而在扯自己后腿。
受到她们的影响，其他学长姐也开始变得愈来愈「厌烦」。身为一年级的我们，只能感受着那股紧张的氛围，战战兢兢地埋首工作。
「……唔……」
「反正妳又没有参加社团活动，要不要过来参观一下？干脆加入我们怎么样？」
星期一，我们的班上也终于要开始做校庆的准备了。但今天，校庆执行委员会的情况与以往不同。
井上学姐是足球社队长的女朋友。我不知道学姐在足球社中拥有多大的发言权，但至少佐佐木似乎没有反抗的余地。我对接下来的发展了然于胸。我继续处理著文书作业，同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一股莫名的愤怒涌上心头，使我不由得出声。既然人都来到这里了，至少也要跟我打声招呼吧。再怎么说，我们从国中就认识了。认识时间比高中才认识的佐佐木同学还要久。对，应该很久。
「中薗同学怎么说？」
「……」
佐佐木同学带着一脸尴尬的表情回到教室。我以为他一定会和井上学姐她们一起过去参加社团活动。佐佐木同学把包包放回自己原本的位置，接着看了看堆在我面前的文件，环顾四周后，随即走向竹内学姐的座位，低着头拿回自己要处理的文件。
「嗯？为什么？」
「夏、夏川……？」
──为什么是找佐佐木同学……
「他叫我过去那边。」
那个熟悉的男生恭敬地向大家一鞠躬。我刚才上课的时候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我一直看着他那头被阳光照射而变得出奇鲜明的褐色头发。
「既然妳那么想工作，那这些也交给妳吧。」
「好、好的。」
我因为说错话而茫然自失，这时绪川学姐又将一堆文件叠到我的面前。除了自己的文件之外，她连井上学姐和佐佐木同学的份也叠了上去。就仿佛文件的顺序一点也不重要一样。
「咦……」
「涉……那家伙对你说了什么吗？」
听到井上学姐丢下的这句话后，我很清楚自己已经被人讨厌了。
「！」
「……啊……」
「别这样啦，男生都会被她抢走耶。」
两名男学生站在长谷川学姐旁边。从领带的颜色来看，这两人分别是二年级和一年级。学长的名字好像叫做石黑。虽然我觉得这个名字令人印象深刻，不过那些事一点也不重要。因为站在旁边那位和我同年级的男生，让我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即使气氛再怎么尴尬，我也无法接受涉都已经来到教室前面，却只找佐佐木同学说话，反而把我当成空气。都难得过来一趟了，起码也露个脸打声招呼嘛……明明他之前还坐在我的旁边帮忙工作……
「是啊。像妳这种不参加社团活动，只顾着认真读书的乖宝宝，果然和我们完全不同呢。真让人提不起劲，那么温柔照顾学妹的我们就像傻瓜一样。」
啊……
正论是正确的。但是，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却未必总是正确。我现在不但驱散学姐们对执行委员会仅存的一丝良心，还将这个本来就十分沉闷的空间变成了「既麻烦又令人厌恶的空间」。
突如其来的问题。作业仍在进行，我还以为他的意志如此消沉，今天大概不太想和人说话吧。突如其来扔过来的炸弹。我不小心惊呼一声，使得周围的人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我只好低头向大家表示抱歉。
「哼…………！」
我一时语塞。但是，如果不充分表达拒绝之意的话，我不仅会遭受异样的眼光，也没有脸面对心心念念的妹妹了。不再是爱莉值得骄傲的姐姐，没有任何事比这还要可怕。
「我是一年级的佐城，同为学生会执行部临时辅佐──的辅佐，请大家多多关照。」
「呃……」
要是我说话时可以更加谨慎的话，一定不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欸，夏川。」
「嗯……？」
正当我记起过去那段不好的回忆时，原本以为身后那扇再也不会打开的门，传来一阵打开的声响。
那个男生──涉的登场，使我不由得和佐佐木面面相觑。
到底是为什么，我开始觉得有点生气。井上学姐她们把工作推到我的身上，自己溜了出去，我也只涌现出一股放弃的空虚感……但不知为何，无法理解的某些东西让我感到强烈的不对劲。
「咦……！？你退出了！？」
「咦……！」
「我是学生会执行部的临时辅佐，二年级的石黑，请大家多多指教。」
「啊，不会……」
「──佐城刚才来过这里。」
委员长长谷川学姐在大家的前面主持会议。看上去像是勉强召开的活动，我也认为迟早有一天会以这种形式进行讨论，但看到教室出现不同于以往的光景，总觉得这并非一场带有负面含义的会议。
「小贵也来。」
──然而，我能冷静思考的时间只有一开始。
「……抱歉……没事。忘了我说的话吧。」
不知是否看穿了我的想法，学姐移开视线，小声嘀咕道。不管我有没有听见这句话，她大概都不介意吧。学姐抱着堆积在我面前的大部分文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竹内学姐──因为我们离得很远，所以没有机会接触，不过我看了她胸前的名牌，将她的名字牢牢地记在脑中。
「──我身为学妹，实在无法将工作丢着不管……」
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学姐们全然有错，因为在这个委员会刚开始时，我亲眼见过她们是如何亲切待人。她们不是一开始就偷懒，大致上每次都会准时现身，这也是理由之一，可以窥见她们的良心所在。要是这个委员会能正常运作的话，现在一定不会这样──
「……咦……？佐佐木、同学？」
等、等一下……为什么佐佐木同学会问我这个问题？
果然。不只是我，我猜周围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身为足球社经理的井上学姐和绪川学姐，因为执行委员会的活动进展不太顺利，于是会像这样中途离开。这两人离开时之所以能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是因为足球社本身就不信任这个执行委员会。看样子这里的实际情况已经传到足球社那边，似乎也出现抗议的声音。
突然的邀约。我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她们搭话，因此不由得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我的身上，让我不禁有些退缩。
往左边一看，井上学姐和绪川学姐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我还在猜她们该不会因为我的失言就再也不来帮忙，但看来似乎是我多虑了。她们果然人很好，这让我稍微放心了一些。
「那个……夏川，妳觉得怎样？」
妳觉得怎样？该讲的不是这个吧……
井上学姐和绪川学姐兴高采烈地讨论著。她们突然这么说让我很为难。听到被不认识的一群男生看到会让他们开心，反而让我有些害怕。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于是把目光转向佐佐木同学，不过他只是一脸尴尬地望着我，似乎在期待什么。
「──全是些白痴的家伙。」
我这次的声音比刚刚还要大声，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抬头望向这边。这已经不是低头道歉就能了事，我只能羞愧地蜷起身子。我眯着眼睛瞄向佐佐木同学，本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件事，但一想到他不可能知道我和涉之间的尴尬气氛，于是决定闭口不提。
「那个……咦？」
「……」
◇
「啊，对了，夏川学妹也一起来吧。」
「咦……！？」
「上周末临走之前已经通知过各位，今天暂时停止手边的工作，先进行会议。」
完全不在乎旁人观感的讯息声。井上学姐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用她那长长的指甲不断地滑着荧幕。
佐佐木同学就这样面朝文件，开始集中精神工作，不再看过来。我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但他的心情看起来似乎相当消沉。看来今天还是先放着他不管比较好。尽量别找他说话。
「妳对佐城──是怎么想的？」
「…………不去了。」
不去了。那并非退出社团的意思，而是指不跟着井上学姐她们一起丢下执行委员会不管，跑去参加社团活动了。佐佐木同学一脸歉意地向我解释。井上学姐她们不会回来固然让我有些失望，但佐佐木同学果然还是一如往常，使我不禁稍微放心了些。
当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即使我立刻做出修正，也无法将无意间冒犯到她们的话全收回来。我猜，她们大概只会觉得我在装傻。因为我只不过是说出任何人都会认同的话罢了。
「咦……？不，倒也不是被他说了什么……咦？夏川、同学……？」
「────那个……妳叫夏川同学对吧？真不好意思。」
「你也是辅佐吧……干嘛说什么『辅佐的辅佐』？」
「和学长身居同位实在愧不敢当。鄙人若肩负重任，便会浑身颤栗，腹痛不已。」
「……你休想轻松蒙混过去。」
「……喔。」
他们两人用不知道是否经过深思熟虑的方式交谈着。我只觉得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以这种自然的姿态说话。同一个空间里增加自己人，这让我不禁感到开心。只是我的心中还有许多疑问。
「──好了，看了教室里准备的东西大家应该明白了吧，接下来的工作全部都要用这些笔电来完成。因此，今天的会议内容包括体制变更之前的始末、目前执行委员会的状况，以及今后的体制。」
我擅长听别人说话。我把长谷川学姐说的内容记在脑子里，同时眯着眼睛偷瞄站在学姐旁边明显不和我对上眼的那个家伙。
──起码事前告诉我一声也好……
我在心中如此强烈地抱怨着──
◇
「──以上就是外部协力者……也就是和花轮学长家相关的企业一起进来协助的理由。在每个班级的准备工作即将开始之前，大概没有其他手段能让执行委员会的活动顺利进行吧。不如说这样应该可以让大家空出时间，这可说是给校庆添加附加价值的最佳方案。」
什么意思？为什么？
比起理由，我的脑中先浮现出这个问题。确实涉的姐姐在学生会工作……但他怎么会因为这样就心甘情愿地过来帮忙？
──这些疑问，也被谈话内容带来的冲击给抹灭了。
谈话的内容让我非常讶异。我一直以为这次校庆的准备工作之所以会落后，全是执行委员会运作方面的问题。然而得知真相后，才知道其中牵涉到好几个要素。尤其是去年的学生会和现在的学生会之间的摩擦，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次最麻烦的地方，在于长谷川执行委员长的裁量起不了作用。无论是过去的纠纷，还是尾根田老师指示的作业方式，以学生会的角度来判断，仅凭委员长的权限，怎么样也无法进行纠正。』
石黑学长淡淡地说道。他留着一头如商务人士般一丝不苟的七三分发型，加上那深邃的五官，给人一种超越学生框架、工作能力很强的社会人士印象。看起来是位相当可靠的学长，不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我都不知道涉居然认识那样的学长。莫非又和他姐姐有关吗……？
「……」
涉默默地站在石黑学长的旁边。他对学长的说明完全没有插话，我只是一直纳闷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和我一样的一年级生到底能帮到什么忙……一想到他重蹈自己覆辙的样子，我开始感到有些不安。
◇
「──然后，需要的档案都放在这个资料夹里，接着在同样的地方复制贴上，按照范本的格式来命名。之后就可以看着外面收集而来的文件，同时将必要的资讯输入进去。」
「呃……不好意思。我有个问题──」
只是，光做出这样的反应，总觉得有哪里无法接受，所以我便将心中在意的事直接脱口而出。
「我想大概没问题吧？虽然我无法断言就是了。」
我打开指定的档案，接着浏览画面。原来如此，这么做确实只需将拿到的文件内容输入电脑就可以了，是不太需要动脑的单纯作业。我来回看著文件和画面，同时想起我尚未向涉打听的那件事。
「啊……」
我看着充满自信──应该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涉的一举一动，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嘴正半开着。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露出这个表情，于是连忙将嘴捂住。
每一面都是我所不知道的涉。
说起来，涉为什么要过来这里帮忙……？
「……或许有人在说明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一年级生不会和石黑学长所说的『外部协力者』直接联系。必要的资料和档案已经交给大家了，我们要做的应该就是共享进度情报……还有把做好的东西提交给学生会吧。我的工作算是……负责居中牵线？」
也许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回想起来，涉从一开始登场的时候，就和平常的他没有两样。从他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安。说不定只是我在杞人忧天罢了。我必须稍微冷静一下。
「那个，涉──啊！」
「那就好。」
「……真好。」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我紧张地将视线从指尖移开。我抬起头，正好与涉四目相交。一直看着手指动作的我，不知为何感到非常内疚，因此不由得避开视线。我讨厌自己摆出过于冷淡的态度，于是只好附和佐佐木同学的回答，轻轻地点了点头。
「……」
「啊、呃、那个……！」
「…………呃，嗯……怎么了？」
「真是的……那是什么回答啦。」
听到涉说完这句话后，所有人都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发给自己的笔电。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和平时不同的愉快笑容。因为之前的作业就像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一样没完没了，但如今已经可以看见终点，也很清楚自己该做哪些事。不说别人，我自己就有这种感觉。
「那么就利用剩下的时间立刻动工吧。对了，滑鼠放在那边的箱子里，有需要的人可以过去拿。」
「那个……涉、涉负责哪些工作……？」
想起每一个步骤，涉的脸孔都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向我们说明做法的人是涉。我应该没有集中精神听涉说些什么，可是不知为何，涉说过的内容都一句句地以他的声音在我的脑中重复播放。虽然听一次就能记住是我的长处，但我认为这似乎不是唯一的理由。
涉召集教室里的一年级生进行说明。也许和学长他们的工作内容不一样，他负责的是比较简单的部分。即便如此，如果考虑到所有的文件都是手工作业的话，花费的时间就完全不同。
尽管这个问题说得不清不楚又模棱两可，涉依然向上歪着头稍微思索了一会儿，接着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每次涉提起和姐姐之间的往事，都会让我羡慕不已。涉之前被送到保健室时，他的姐姐立刻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了过去……如今，为了助姐姐一臂之力，涉义无反顾地出面帮忙。虽然总是从弟弟的口中听到一些奇怪的小趣事，实际上看到姐弟俩互相扶持的景象，总觉得让人心生羡慕。
「……」
我的口中不由得轻轻吐出这句话。
「……」
涉嘿嘿嘿地傻笑，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向另一侧的前排座位。其实我还有一堆事情想问他。纵使如此，现在的我光是听到这句话，就觉得放心不少。
「啊，可以……」
「啊……佐佐木和夏川，你们两个跟得上吗？」
「是、是这样啊……」
我故作镇静，随便找些话试图蒙混过去。
（啊啊────！）
什么事情不要紧……就连提出这个问题的自己，都完全搞不清楚这句话有什么含义。至少我想问的不光只是这个执行委员会的活动。
和别班同学说话的涉。教别人东西的涉。熟练地用单手拿着笔记型电脑的涉。他移动电脑游标时不使用滑鼠，而是用指尖触碰键盘下方的触控板来控制。不知为何，比起他解说的样子，我更注意他手指的动作。
「那个──应该，不要紧吧……？」
我领到滑鼠后，回到位子上看着电脑荧幕，佐佐木同学则默默地按照刚才的说明埋头作业。虽然我对电脑不熟，但很常在网路上搜寻影片，在操作键盘方面应该问题不大。我按照说明，点击第一个画面上的文件夹，确认里面的内容。
「哦哦，那个是──」
「妳说的不要紧是指……哦哦。」
不，与其说是执行委员会，不如说他是在帮学生会的忙。刚才他确实也说过自己是学生会执行部的「临时辅佐」，所以应该是这样没错。照这样看来，他是为了学生会的姐姐才来帮忙的吗……？
涉回过头来，他比想像中更快注意到跑过来的我。我慌慌张张地停下脚步，但本想抓住他手臂的手却扑了个空，反而变成宛如我从他的侧面扑过去一样。我立刻闻到很久以前就有印象的涉的气味，一时之间脑中警报大作，害我只能急忙从他身上离开。
由于太过羞耻，使得脑中忘记什么是端庄的「我」发出无声的呐喊。我的脸不禁发烫起来。我战战兢兢地抬头一看，只见涉把脸别向一边做出回应，并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这个动作实在太容易理解，害我的脸又变得更烫了。
极其认真的回答。明明是自己主动提问，却没能好好回应，这让我感到有些懊恼。我不懂为何自己会陷入如此紧张的状态。如果只是觉得尴尬的话，我应该能把工作和私事分开才对。
「呼……」
可以放心了…………就在我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明白自己的心中有一股无法完全消化的不满。我很清楚自己贪得无厌。尽管如此，我的身体无法接受乖乖地回到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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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 如果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好香！实在是太香了！
电脑桌面上的档案图示正被我的滑鼠游标拖曳着不停旋转。我想不到其他能够无声消化这个兴奋的方法。经历打工的经验，我以为自己已经具备坚靭的理性，能够完全掌握切换工作模式的开关，但如今那些已经犹如纸糊的装甲一般。这根本是水管即将爆裂前的状态吧？实在让我爽到极点了。如果我是水龙头的话，现在一定不知道喷飞到哪去了。我可是拚了命才勉强假装镇定。
──想不到我居然……被被被被夏川抱住……！
这是从哪飞来的艳福啦，又不是少年漫画……！要不要尝尝被真命天女抱着的滋味？就算不是色胚也会爽到升天的！我这个月的运气全用完了！存到这个月底的游戏转蛋要教我怎么办啦混蛋！我要爆炸了！
「佐城──喂，你在干嘛？」
「贤学长。」
「我都说了，我的名字不叫『贤』。」
「拍谢，刚学长。」
「真是的……有通知了。」
我和石黑刚学长交谈的时候，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受制服上微微传来的夏川余香所诱惑。这个名字不管听几次都给人一种壮硕的感觉。似乎是因为这个名字才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看到那张仿佛午间剧里才会出现的深邃脸庞，我总算恢复了冷静。
「莲二先生透过通讯软体和我联系。和计划一样，那个人会负责带领那边的团队。虽然有时候也会由我们和对方直接沟通，但如果要传达这边的状况或进度，还是通过莲二先生会比较方便。之后姑且会安排一下网路会议，你有空参加吗？」
既然花轮学长动了起来，看来计划似乎有不错的开始。要是事情就这样顺利进行下去的话，那么大部分的麻烦作业就会转交给外部协力者处理。这就是所谓的「业务委托」。和我们这些只能在午休和放学后才有空的在校生不同，把工作交给一整天都有时间，还是熟悉电脑的人来负责，我看这点时间根本绰绰有余。就像刚学长所说的那样，还有充裕的时间可以加上「附加价值」。
「嗯，我带了耳机，开会应该没问题。地点在这里吗？」
「不，再怎么说也不该在进行作业的这间教室通话。我们去使用隔壁的空教室，那边应该也能连到这里的Wi-Fi。」
「我明白了。那我去教务处拿钥匙。」
「啊，也是，那就麻烦你──唔？」
「唔啊……！？」
我将电脑荧幕锁定，正准备起身时，身后的教室大门突然被用力地打开了。我吓得回头一看，只见学生会的副会长大人一脸不悦地站在那里，让人怀疑她该不会是来找碴的吧。
不是，咦？结城学长，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啦。上次他明明就告诉过我，老姐因为和执行委员长长谷川学姐不对盘，应该会尽量不过来这里。真的假的？人都杀过来了耶？这代表我涉入其中的事已经曝光了吗？
妳可不可以别用「涉的」的方式来称呼夏川！人家又不是我的什么，更何况还碰触到我的敏感神经了。既然使用表示拥有的助词，后面可不可以别再省略？话说是什么东西省略了？对老姐而言，夏川是我的什么？这样教夏川要怎么回答？
「……我们原本就是如此打算。」
『那么，佐城学弟，那边的事就麻烦你了。』
「这么说来……结城学长也说过这种话。」
「好、好的！」
我自己很清楚这不算什么明确的理由。我也猜得到老姐会用愕然的眼神看我。不过要是这样就能平息老姐沸腾的血液的话，那就稳赚不赔了。
「呜……！」
「嗯？有什么事吗？」
「你该不会是对学生会的某人抱有好感，打算拿我当成交易的筹码吧。」
站在花轮学长的立场，能不能说出「不必在意」这种话终究还是个谜……何况他又不能对那边的团队装模作样地摆架子吧。说到底，花轮学长只是被执行委员长长谷川学姐喜欢上罢了。「被迷恋的责任」是什么？只不过因为这种理由就让不相干的一群大人有所动作，真不是普通的厉害。不愧是K4的一员，果然和我们的等级不同。
「你。」
「就是这样……」
「也对。」
「啥？你以为自己是在谁的面前说话？」
「这些我『确实』都没听过。」
那么，假使由不是关键人物的人，负责传达给关键人物的任务呢？这种事情想都不用想。我的角色是名为居中牵线的保险──「辅佐的辅佐」这种自我介绍反而再正确不过了。原本应该由石黑学长负责的工作由我来接手，这样的话人手就绰绰有余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要是没有我的帮忙，刚学长就会被说明耽误时间，恐怕现在连会议都没空安排吧。这是第一个好处。
话虽如此，他似乎在想着「事情变得麻烦了」。实际上，我之所以和这位学长有所往来，完全是结城学长的安排，刚学长本来应该没有任何理由受到老姐的苛责。
不过……老姐比想像中的还要火大。一定是结城学长在学生会室里惹老姐不爽了吧。因为那个人好像会用老姐讨厌的方式强词夺理。要是只有颠倒黑白的能力倒还另当别论，但实际上他似乎就是会这么做。加上又是帅哥，所以给人的感觉更恶劣。
老姐露出复杂的表情，她别开视线，陷入沉思。不知道是否还有许多疑虑，感觉她似乎仍无法释怀。我看得出她正陷入天人交战。求求妳，我已经快到极限了啦……
「不过，要是和那些家伙扯上关系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与其让自己的弟弟无端卷入这些无聊的事，我反倒觉得远离一点比较好。这件事你别再插手了。」
「吵死了。」
我看着老姐，心想「这下糟糕了」，只见老姐瞪大了双眼，一脸惊讶地盯着我瞧。随后，老姐又露出苦涩的表情，烦躁不安地瞪着石黑学长。奇、奇怪……该不会现在只能靠身为弟弟的我才能摆平这个场面吧……？
「是这样啊……」
「老姐。」
与其占用刚学长的时间，不如有像我这样的人跟在他的旁边帮忙。
就在我撑住姿势重新站好时，夏川慌慌张张地赶过来关心我的情况。虽然她的举动让我既感激又开心，但现在靠近这里是不智之举。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耶？咦，妳是这么想的吗？偶尔叫我过去帮忙，难道不是因为真的忙不过来而想找免费的工具人吗？骗人的吧？既然身为学生会副会长，就要好好地遵守报告、联络、商量的程序啊。害人家差一点就被拉进学生会了。
「────还有，涉的……」
「到去年为止的情况我已略有耳闻。我自己也不想和那些事有所牵连。而且我才没有兴趣加入学生会，麻烦死了。」
「……我确实有叫你来学生会帮忙，我也的确想让你提前适应学生会的工作，想借此拉你加入。」
「我没有要叫妳做些什么，但这家伙就请妳多多关照了。」
「既然怂恿这家伙，就给我好好照顾他。万一他发生什么事，我可饶不了你们。」
「或许是吧，但对我来说，我其实对此相当感激。如果这时我选择冷眼旁观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
「总之！我并不打算和老姐口中的那些家伙扯上关系，我也不想以后被结城学长当成棋子，对他唯命是从。是我自己想做才来帮忙的，这次的事妳就别插手了。」
我记得……好像叫做『花轮系统科技公司』吧？让那里的员工抽空帮忙学生的工作，感觉对人家很不好意思。不过，帮忙学生就能拿到报酬，感觉真好赚。报酬……应该会给吧？因为是花轮学长他家开的公司，所以我不清楚内部的情况。如果是无偿劳动的话，这种事我可不干。
刚学长双手抱胸，不发一语。他似乎不打算反驳老姐所说的话。也可以说某种意义上被老姐猜对了。从避免进一步刺激对方的意义上来看，这样的应对方式十分正确。
「……」
我抓住老姐的肩膀试图劝解，却被她一把甩开。我的肩膀撞上门框，这种程度早就是我习以为常的暴力。我比想像中还要冷静地用手抓住门框，以防身体倒下。我反而比较担心石黑学长。
「咦？等，你做什么──！」
「少啰嗦，给我过来。」
我强行勾住老姐的肩膀，将她带到教室外面。不出所料，老姐正在动摇。虽说第一次这么做连我也觉得有点尴尬，但话也不能这么说。说到底，现在可是在让学生会丑态外扬……
「我很清楚结城学长把我当成棋子来利用，我也是心甘情愿过来帮忙的。」
「……没有，没什么事。」
「──果然啊……这就表示……」
「啊，涉……」
我虽然对老姐声声呼唤，可她完全没有听我解释的意思。她并没有因此罢休。
「呃……」
正当我对这些性格过于浓烈的高年级生感到傻眼时，夏川一脸不安地向我问道：
老姐最后丢下犹如嘱咐般的叹息声，跺着重重的脚步就此离开。我家姐姐犹如一场暴风雨，来匆匆去匆匆。我才不想成为那样的高年级生。
「……」
学生会的某人……哦哦，原来如此。说起来，校庆执行委员会的过失责任，最终仍会归咎给学生会吧。要是搞砸的话，学生会不仅会受到来自「西侧」的抨击，将来也有可能出现针对老姐个人的攻击。原来如此……即使没有「夏川」这个要素，结城学长也准备好下一着棋来说服我……嗯，我完全没注意到。
给、给我等一下……！
「咦？啊、是！」
「别开玩笑了，你这个结城的走狗。校庆执行委员会捅出的娄子，终归是学生会的责任……纵使我是学生会的一员，也和我的弟弟毫无关系。他根本没有什么义务和理由被你们当成棋子来使唤……！」
「啊，我没事，谢啦。」
──最重要的是，还能拯救夏川于水深火热当中。
「呜……」
这是一场和平的人肉争夺战。老姐用前辈的语气对刚学长下达命令，随即像办完事情一样，准备转身朝学生会室的方向走去。话说刚学长都没有对老姐使用敬语耶？所以他才会遭到冷漠对待吧？而且他还用「那个女人」来称呼老姐。我有点在意这两个人的关系。
冷静想想，我说这种话好像是在挑衅老姐，也难怪她会火冒三丈。话说回来，我们的学生会副会长也太可怕了吧？
「妳干嘛不爽啦……这是我个人的问题。就算我拒绝结城学长不蹚这滩浑水也无所谓，但我很讨厌自己变成局外人的感觉。」
「我错了。」
「老姐。」
「──哎，不是啦，我又不是为了学生会或老姐。」
「好，我只是居中牵线，这个团队基本上都是由刚学长指挥，我想应该问题不大。再说委员长长谷川学姐也在。」
「怎么可能！肯定是飒斗对你说了多余的话，用强迫的方式逼你接受。」
等了半晌，不知是否在心中做出结论，夏川对我摇了摇头，兀自回到教室里去。看样子我仍未具备让她展现出柔弱的那一面的资格。虽然有点悲伤，但这也没办法。谁教我和夏川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
老姐半推半就地被我带到走廊上。刚学长也一脸为难地从后面跟了过来。对对，直接把门关上就对了──欸？夏、夏川小姐？妳为什么也跟过来了？不是，妳怎么顺手把门关上了──我不是叫妳关门啦……
事实上，结城学长盘算的计划已经可以算是基本完成。虽然猜不透被我拒绝的话他会怎么做，但在这个计划中，我大概算不上是关键人物。冷静想想，我认为结城学长不像那种让一年级的小鬼担负如此重责大任的人。他一定早就想好被我拒绝之后的后续方案。我认为就算少了我一个人，他也有办法将这件事安排妥当。
「……不、不要紧吗……？」
「……啥？我误会了？」
「你闭嘴。」
「等，喂──」
「石头，给我闭嘴。」
老姐闭上眼睛深叹一口气，决定不再穷追猛打，但仍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她猛然朝从刚才就一直双手抱胸一声不吭的刚学长大步走近，在近距离抬头瞪着他。
「老姐，妳看看四周，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
「……回去工作了。等下还要开会。」
「欸，喔，没事没事。我们只是和老姐有些沟通不良罢了。」
「啊？」
现在还是集中精神在工作上吧。我只要能多少帮上夏川的忙就心满意足了。
「你有那个能力」。结城学长跟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确实有说过这种话。事实上，我大概只是被结城学长挑选上的一枚棋子罢了。但是，我认为原因绝对不是因为我是老姐的弟弟。看来老姐她或许是误会了什么吧。
「喂，妳为什么会来──」
从老姐的话中听得出来她对这件事非常认真。似乎和执行委员长长谷川学姐怎样一点关系也没有。与其说是执行委员会──我觉得老姐应该是希望我能和结城学长及刚学长保持一段距离。
「──调整和认识差不多就是这些吧。得让花轮学长的团队费心了。」
「啥？学生会……？」
刚学长挺身面对突然现身的老姐。学长的态度看似强硬，不过或许是年级上的差异，导致他瞬间陷入沉默。老姐径自朝我走近，随后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打算硬把我拉到教室外面。我心想「起码妳也说明一下是怎么回事」，于是试着挣扎了一下，但老姐却发出「啊啊？」的声音，用一副超不爽的眼神直瞪着我。
刚学长没有发表任何感想，若无其事地走回教室。这个人也太过理性了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你可以多抱怨几句唷？不然的话不就等于认同老姐叫你「石头」了吗？
「啊……呃，我是说，老姐妳误会了啦。」
我非常了解报告、联络、商量的重要性。要是有个什么差池，搞不好会被狠狠地揍一顿……大人果然很可怕。
「……」
夏川努力地认真回应。从夏川的表情看不出她是出于怎样的想法才如此回答。可恶啊……让人既开心、又尴尬、又羞耻……！我完全一筹莫展。要是我贸然插嘴的话，感觉好像会受到无谓的伤害。说什么「请妳多多关照了」……别用妈妈的语气说话啦。
「你居然会『讨厌』……」
我正准备转身回教室的时候，夏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抬头望着我。这也难怪，在那种怪物的震慑之下，连站着都很勉强。来吧，要骂我或抱怨，妳想怎么凌虐我都可以。
◆
「咦……？」
「老姐。」
『不必在意，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什么事？」
「………………我明白了。」
老姐就这么抓住我的手臂，恶狠狠地瞪着刚学长，毫不掩饰心中的怒火。
「后悔……你该不会是……」
「莲二先生你本来也应该在这里参加会议……既然可以利用通话和分享画面的方式来开会，我认为你根本没必要待在那边。」
『哈哈哈……你这么说让我有些惶恐，毕竟我是单方面得知长谷川委员长内心世界的人，实在没办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人家见面。』
「咦？」
咦，长谷川委员长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已经暴露这件事吗？这是哪门子的地狱？
说起来，花轮学长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得知长谷川学姐的心意呢？这件事似乎比想像中的还要黑暗……到底有多少人的恋情被喊停……仔细想想，今天刚学长的说明一次也没有提到那件事。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传出去的话一定会羞愧到死。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还有要是飒斗还在的话，就帮我告诉他一声。就说枫那边……长谷川委员长的事情好像还没有暴露，你要多加小心。』
「我会转告飒斗先生。总之，我之后会去您府上拜访。」
「反正老姐也不会特地跑来问我吧。」
会议就在我们互相提醒对方注意的情况下结束。确认花轮学长的头像从荧幕上消失后，我和刚学长也跟着挂电话，同时全身瘫软在椅背上。
「……哎，真的紧张死了。虽然我是花轮学长这边的人，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有和真正的社会人士一起开会的一天。我觉得还是直接面对面说话比较不会那么紧张。」
「对我来说，莲二先生就像上司一样……要是惹得他不高兴，他可是会去向飒斗先生告状的。」
「……虽然我想告诉你别那么在意，但今天的我或多或少能够理解刚学长的立场。」
我不太清楚他们有何渊源，不过刚学长和结城学长应该不只是关系亲密的学长学弟，背后因为家族之间的关系，导致刚学长的立场变得比较像是一名随从。光听他们所说的话，学生会里似乎还有其他立场相似的学生。比方说挖出长谷川学姐情报的人。
「──接下来就靠你了。我知道你还有班上的校庆准备工作要做，所以不会把事情全推给你……不过涉，还要请你多多费心了。」
「好的。反正我以前就有过从侧面观察类似工作的经验，我想应该没问题。」
「从侧面观察并加以吸收，最终变成自己的东西，那么将那段过去说成是『经验』应该也无妨吧……总之，只要你觉得没问题就好。今天先到这边吧。」
校庆执行委员会这边的工作已经结束，大部分的学生纷纷开始准备放学离开学校。隔壁教室完全没有传来任何动静，现在留在学校的学生或许真的只剩下我们也说不定。已经逼近最终放学时间了。
我回到执行委员会的教室开始收拾笔电，刚学长则迅速整理好包包，像是急着要去忙什么事似的。
「不好意思，我还有『今天的工作』要处理，可以麻烦你帮忙锁门吗？」
「呜欸？真的假的……那是什么日常任务？你的工作是像一般的上班族一样吗？」
──如果，当时和我打成一片的那群家伙参加某个社团的话。
「……回家吧。」
虽说已经入秋，这个时间离天黑尚早。夕阳西下，窗外天空依然燃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就连教室内也被射入的光线整个染成橙色。
刚学长打了声招呼后，随即快步离去。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于是我关闭心中的工作模式。疲劳感突然一口气涌了上来。接下来只剩下走路回家，现在先稍微喘口气吧……
不过，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再像这样给青春期闹闹别扭或许也不错。
「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飒斗先生的工作吧。而我是他的辅佐。」
想必也不会和学生会的工作有所牵连吧。我很了解自己的个性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有时候也可能表现出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性格。如果和另一条世界线的自己相遇，我想一定会变成一件很有趣的事。只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
「好的，辛苦了。」
「……」
「……」
映照在走廊窗户上的自己，动作居然比想像中还要慢吞吞，实在逊得让我不禁笑了出来。
加上小学和国中，我的学校生活已经来到第十年。尽管如此，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充满青春气息的景色。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是回家社的。既然无所事事，本来就不会在学校留到这么晚。要是参加什么社团活动的话大概就见怪不怪了吧？
我一定会配合周围的人加入哪个社团，要是培养出兴趣，到了高中应该也会继续参加吧。当时我的运动神经也比现在来得好，说不定根本没有机会与夏川邂逅，当然也不会有打工的经验。和大人说话的时候，表现或许比现在还要幼稚。可以想见，我就读的高中也不会是这所升学高中，而是学力更低的学校，说不定能在那里交到和夏川完全不同类型的女朋友。
从三楼眺望外面的景色，傍晚的天空固然美丽，但从校舍到延伸出去的街道却显得杂乱无章，我不认为这幅景象值得让人过于感动。与此相比，从窗边眺望傍晚景色的教室似乎更别有一番情趣。没在学校待到这么晚，是无法看到这幅景象的。
有钱人的家庭。大人物。在那种麻烦环境成长的结城学长和花轮学长，想必是生活在我这种人无法理解的世界吧。从这层意义上来说，我家老爸绝对是个善于钻营和社交的人。就在不久之前，如果我听见有人拒绝升职或推荐的话，也只会觉得「太可惜了」，但现在的我总觉得能够理解。只要持续工作，薪水就会调升，只是麻烦的事情大概也会随之成比例增加吧。明明原本就加班加得很凶。这么说来，咦？我现在是在说高中生的事吧？
我拿起手机，又将手机放下。拍下眼前的所有景色，上传到社群网站，这么做感觉也不赖。可是，即便分享出去获得大家的回应，我也不认为能得到比现在更大的满足感。
独自思考各种事情还为时尚早。我的任务才刚要开始。以后再考虑这些事也不迟。难得激发出来的干劲，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受到影响。
──如果，我没有遇到夏川的话。
「我先走啰。」
回想国中时期，我开始意识到不能把心中的想法全都告诉别人，于是慢慢地学会了察言观色。那时和我打成一片的人恰巧都没有参加社团，所以我也跟着不参加任何社团。多亏如此，当周遭的人利用放学后的时间挥洒青春的汗水时，只有我们可以尽情地打电动、看漫画，而我还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去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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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1 激昂

「啊～可恶。」
空荡荡的学生会室里。其中有位名叫佐城枫的女学生，她毫不掩饰自己不愉快的样子，猛抓头发同时破口大骂。
枫对不合理的事厌恶至极。在这所学校生活，累积而来的压力几乎都是不合理的事造成的。幸好她对自己要负责完成的事不觉得那么辛苦。像是学生的本分读书就是最好的例子。
话虽如此，她也没有孩子气到完全不承认所有不合理的事。自己给人的感觉和态度似乎都让人畏惧三分，光是走在走廊上就往往让其他学生避之唯恐不及。刚入学的时候，枫并不喜欢被异样的眼光看待，后来不知何故，大家开始用「辣妹」、「不良少女」等说法来形容她。枫把那时的失败升华为经验，让自己接受这是应该背负的责任。要是没有那时的失败，枫一定无法忍受降临在这个瞬间的不合理，还算时髦的发色也一定是染成更夸张的颜色。
「那帮家伙……混蛋……！」
「那帮家伙」就是指这所鸿越高中内被称为「西侧」的存在。如今，枫正因为那群「西侧」的人而饱受煎熬。因为去年隶属学生会的西侧学生，竟然将当时准备校庆的部分记录给删除了。因此，今年的校庆准备程序必须由自己提案，一步步构建起来，明明本来只要依循前例就能完成的事情，现在却得腾出意料之外的时间和人手（资源）来处理。
其实「那帮家伙」中也包括自己以外的学生会的人。看看目前的状况就能窥知一二，现在这间学生会室里只有枫一个人……其他学生会干部全都出去办事了。
──一定有事情瞒着我。
枫马上察觉到这件事。那群总是像狗一样对自己摇尾乞怜的男生，突然想方设法避开自己，像是躲起来一样开始运作某些事，这当然会让她认为「一定在搞什么鬼」。附带一提，以前也发生过像这次一样的事情，枫早已经历过同样的模式了。其中必定有某些隐情，这一点可以说无庸置疑。
即便如此枫学姐仍没有大发雷霆，该不会不像外表给人的感觉那样，其实个性很温柔吧？可能有人会这么想，可惜实情并非如此，她只是对这件事断念罢了。两年前，性格阴沉的枫对帅哥情有独钟，而尽管如今被画中王子般的男学生如众星拱月地包围，她也完全不屑一顾，因为这群人都是枫最讨厌的那种不合理的人。多亏这件事，使得枫的眼光因此提高，在这学期的学生会成立之初，她就思考着「帅哥是什么？」这类哲学问题。附带一提，她现在已经到达「是不是帅哥都无所谓」的境界。枫的心中只剩下「想被治愈」这样的愿望，她在晚归的路上仰望着被晚霞烧红的天空。
如此容易放弃的枫，也有必须守护的存在。当自己打从心底瞧不起的弟弟非常认真地以考上这所高中为目标的瞬间，枫这样的想法开始变得明确。
当时的鸿越高中是这个地区最好的升学高中，拥有极高的评价，加上校风十分重视学生的自主性，与其他高中相比，校规相对宽松，因此大受欢迎。当时的枫对于学业的态度是「只要能赢过弟弟就可以了」，理由就和一般年龄相仿的姐弟差不多。还不懂恋爱的弟弟，成绩只能算是马马虎虎，只要大幅赢过他的话，要考上升学高中绝不成问题。枫找不到理由不选择就读这所高中。
结果入学后，才发现班级是以「东侧」和「西侧」这种不可思议的称呼来区分，这些人分明是仗着父母有钱才能入学的不是吗？这是哪门子得拚命读书才能考上的高中？枫对于打着「只要成绩好就能入学」幌子的校方抱持不信任态度。
自己的弟弟──要考进这所学校吗？
就在那时，有个念头忽然闪过枫的脑海。同时也让她萌生出若干身为姐姐的自觉。她想起一直以来都把弟弟当成自己最喜欢的摔角招式的练习台，对他感到很抱歉。
在那之后的两年，枫亲眼目睹了各种不合理的事情。这让她因此培养出海纳百川的胸怀，最终坐上学生会副会长这个位置。她不仅培养出忍受不合理的强韧精神，也掌握了对抗不合理事物的知识和技术。
「──枫，不好意思丢下妳一个人。」
「没关系。」
「呼……这里还真冷。」
「……」
「一般的委员应该不熟悉电脑作业。我猜负责确认的人应该是石黑或委员长长谷川，抑或其他熟悉电脑操作的人吧。」
「……枫？」
枫看着闷不吭声的结城，心想就算有其他棋子的存在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她之前就知道二年级有个名叫石黑的学生是「结城」的人，对枫来说，他们已经超越学长学弟的隔阂，是互相挖苦的关系。正因人前人后都一样，所以枫认定不需要对他客气和手下留情。如果非要举出让枫看不惯的地方，那就是石黑那精明能干的本领是为某人所用。
「什么事？」
「我说的是其他人。你不是还有个跟班吗？」
「欸。」
「……这个档案并非这所学校的学生都能打开。」
──名为『未批准』的文件夹。
「哦……」
「──这是怎么回事？」
「其他……？妳应该知道吧？」
「……拓人不是『西侧』的啊？」
这时，枫的眼中出现了某个文件夹。
「你刚刚说……你的跟班只有石黑一个人吗？」
上面显示的是该文件的「最后编辑者」。
这所学校过去之所以不健全，无非是因为唯有这里，才能提供让乳臭未干的未成年小鬼实现用金钱解决事情的环境。好不容易将自己厌恶的这种事淘汰，偏偏自己的人又选择这么做，对枫来说没有比这更羞愧的事。
「连自己的组织情况都无法掌握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在背后给予校庆执行委员支持吧。」
不对劲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枫停止手上的动作细细思考。
「有钱能使鬼推磨」。
虽说是自己的学弟，或说是部下，但结城大概无法容许枫对石黑做出如此的评价吧。结城转过身面对枫，郑重地主张石黑行事的正当性。
走进学生会室的人是学生会长结城飒斗。在一年级的时候，这个人靠着那张俊俏的脸，把众多女学生当成猎物，可以说是个悠悠忽忽的废柴，可如今他却宣称自己已经「改头换面」，从此化为女学生的敌人。话虽如此，大家都很清楚，当时所有的女学生都是自己主动投怀送抱，所以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结城一派轻松地避开枫的挖苦。经过两年岁月构筑起来的这段关系，不至于到了此时此刻才变得紧张起来。倒不如说，结城甚至对枫这种毫无惧色的态度抱有好感。对结城而言，枫这名少女是个「有意思的女人」。
「……」
「这个执行委员会的文件夹……」
结城大概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吧。
「……需要重新提交的文件吗？真是的……带来那么多麻烦。」
确认执行委员会新出炉的日报格式，并将花轮率领的团队所提交的线上会议计划浏览过一遍。
尽管如此，枫依然对石黑恶言相向，是因为他本身也具有相应的缺点。如果他真的优秀到如此无懈可击的话，那么枫一定不会有什么意见，只会默默地在一旁干着急吧。总归一句话，石黑他并非完美无缺。
结城难受得不禁伸出双手，握住那双折磨自己的纤细手臂。这个前所未有的事态，就连结城也无法冷静以对。
「这个文件夹记录的日期是今天……是现在仍旧持续更新的最新资料吧。」
「权限是以学生的什么东西作为依据？」
可是，以枫的个性，她才不会在这时心想「没我的事真幸运」。自己现在之所以会待在学生会，是因为不想让曾经一起目睹过「大人的肮脏」的弟弟看见和那个时候一样的东西。同时也是为了不让两年前被「西侧」伤害的朋友再次遇到同样的遭遇。
「…………？」
「……」
轰悠大。他虽为学生会的一员，但几乎和装饰品没有两样。他的工作态度漫不经心，但由于在「西侧」拥有发言权，因此才被学生会延揽进来。顺带一提，实际上他以前曾经说过枫是个「有趣的女人」。枫这种不拐弯抹角的刻薄口吻似乎很容易掳获有钱帅哥的心。
结城顺口回答枫提出的问题。他感到不太对劲，于是跟着枫的视线看了过去。枫现在开启的页签，可以浏览刚才看到的档案详细资讯。
石黑以执行委员会的管理者身分指挥全体委员，竟有办法如此灵活地调度共二十多名三年级生。
「啊，是啊……妳说得没错。」
「喂……妳做什么？」
「等……你别碰我！」
纵使石黑真的在校外抽烟，只要身上没穿校服，大概也不会有人认为他是未成年人吧。石黑的外表和行为举止就是如此地成熟。生活方式只要稍微改变，以后或许也有可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看着眼前的文件。检查电脑荧幕上的资料。
「莲二为了收拾校庆执行委员会留下的烂摊子，正动用他家的资源指挥别动队。」
「……飒斗。」
「这我很清楚。」
「这话……倒是没错。其他人上哪去了？」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起码你的跟班对于这件事一定是一边抽着烟，一边叹着气说自己『无法理解』吧？」
「我知道妳看不惯这种做法，但为了让校庆的品质维持得像往年一样，也只能选择这么做。」
枫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一把揪住结城的衣襟往上提起。尽管有身高上的差距，但只要用拇指关节用力按压喉颈，即使是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男人，也会因此痛苦不堪。
「……」
「妳别那么生气啦，我们只是不想让妳多费心罢了。」
「……」
「我派甲斐去收集去年校庆的相关情报。因为我切身体会到，光凭提前进行校庆的准备工作，完全解决不了根深蒂固的『西侧』问题。所以我认为有其必要。」
「啧……」
枫在那个文件夹中找到一个档案，随即点击两次将其开启。档案的内容是三年级的班级打算开设甜点模拟店，向保健所提交的许可申请书。她检查了一下，发现旁边附有备注栏，里头写着关于文件写错或有缺漏等内容。
如果只是专门负责指挥工作还能理解，但从结城所说的话来看，石黑明明还得负责与其他团队联系。说到底，就算彻底颠覆至今为止的作业方式，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将成果提交给学生会吧？明明具备如此出色的统率能力，却甘于当「结城」的仆从……未免也太过优秀了。
「哼……天晓得。」
枫盯着电脑荧幕抛出质疑，结城却对她的疑问沉默以对。等了一会儿，结城依然迟迟没有开口，身体也一动不动。结城根据经验判断，很清楚如果现在老实托出，只会惹得枫更加怒气冲天，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么做可以说是相当明智的抉择。
「别随便把别人的学弟讲成未成年吸烟者。」
「……嗯？」
枫如此说着，并用手指向笔电的荧幕。她的手指着一个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面储存着校庆执行委员会完成的档案。通过学校的网路，可以浏览相同网域内的文件。
「因为这些事起因在于『西侧』，请谅解我们不想给枫添麻烦的心情。」
──未免也太能干了。
也就是所谓的中间管理职。工作能力不佳的人绝对无法胜任这些工作内容，但如果把结城这种擅长整合的人摆在这个位置，又显得浪费了他的长才，因此交由石黑负责指挥并没有任何的不自然。实际上，现在即时提交给学生会的资料也逐渐开始有流动性，状况变得比较容易掌握。这样的成果应该可以说是他的功劳吧。枫虽然不愿承认，但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石黑这个人有多么优秀────
然而，海纳百川──把今年的校庆和自己渺小的自尊放在天平上衡量，会倾向于哪一方不言而喻。尽管枫依旧一肚子火，但根据这三年来所累积的经验，让她直觉地认为「比起自己，更应该选择别人」。总归一句，枫经过三年的磨练，处世已变得圆滑多了。
「……莫非，妳说的其他人是指石黑？」
如果将枫和石黑的能力放在一起比较，石黑的指挥能力应该更胜一筹，若交给两人同样的工作，石黑的工作效率肯定比较高。枫自己也很明白这一点。正因如此，她才会把这个自认略逊一筹的存在留在自己的记忆当中。
「石黑负责的是疏通整理执行委员会的工作，主要内容是对需要数据化的文件进行分类，以及与莲二指挥的团队联系。」
「……妳猜得没错。关于这次事件，石黑也有涉入。」
「里面有需要确认的文件，这也是石黑负责的部分吗？」
结城一脸讶异地打量着枫，他踌躇了半晌，随后老老实实地全盘托出。
「对……应该是这样。」
「只有那个人的举动很可疑吧。」
「……这个。」
枫对于结城那只名叫石黑的脚的行动毫无怨言。她只是无法接受结城默默地从背后调动人手帮忙。追根究柢，比起在暗地里做这些事，明知说不定会闹出更多无谓的风波，却还乐观地认为「应该没关系吧」，枫就是看不过去他这种本性。正因为如此，枫对自己的弟弟才有很高的评价。因为比起单纯的个人能力值，涉已将历史证明过的运用方法升华为知识，并通过实际经验转化为自己的技术。枫认为没有必要给现在的学生会引发其他的风波。
「……」
「我已经说明过了吧？」
既然有这些理由，男人自以为是的顾虑就犹如应当唾弃的垃圾一般。
「少废话，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若不是校庆执行委员，一般的一年级生当然不可能拥有编辑这个档案的权限。枫的弟弟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学生，但他的名字却被记录为重要申请文件的最终编辑者。在正常情况下，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也许是玩笑开得太过火了，结城像是露出本性似地皱起眉头，和枫保持常识上的距离。看来他似乎未必总是把枫摆在第一位。
──不过，即使力量输给对方，她也有方法挣脱。
「我上哪找那么多像石黑这样的家伙……妳是不是太多心了？」
──那是鸿越高中第四十九学年度，一年级学生佐城涉的学号。
「……你看起来好像很忙嘛。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责任』吗？」
『KS490083』。
──纵然如此，他也没有办法平息枫已经表现出来的愤怒。
结城对于同年级学生出现如此低级的错误不禁叹了一口气。虽然平时只有在枫面前，他才会像这样发牢骚，但结城用这种方式示好，对现在的枫一点意义也没有。
「这种说法……是啊，我刚才应该说得很清楚了。」
结城神色自若地走向上座的会长席。看样子，事到如今他们似乎也不打算隐瞒自己偷偷摸摸行动的事实。
「毕竟事出有因，要是他本人有干劲的话，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那家伙只不过是在专心负责学生会的庶务，现在只是刚好人不在这里。」
「其他人呢？」
「学校的笔电是在不久前才分配给校庆执行委员运用，我记得应该是在昨天才给予他们编辑档案的权限吧。」
「哎……」
「学号──……唔……！？」
「我只知道悠大才不会认真地做事。」
「……」
枫甩开那条从后面绕到自己锁骨上的手臂。这是两人独处时结城经常做出的举动。看样子比起父母决定的未婚妻，他的心更倾向于枫。枫原以为只是工作上的对话，把视线转向确认文件，一时大意了。
枫把手放在滑鼠上移动游标。枫随手打开文件夹，粗略地确认一下里面的内容。结城似乎无法理解枫的行动意图。
枫身为学生会副会长，很久之前就把弟弟的学号记在脑中了。
忽然，枫的太阳穴上出现一丝不自然。
「……原来如此。」
「……枫、枫──」
「──喝！！！」
「喔呜！？」
枫强力喝声，结实的一拳揍向结城的腹部。这招来得实在太过完美，使得结城的身体不由得强烈摇晃。如果两人是情侣的话，这样的身高差距应该十分理想，可如今却成了结城的一大威胁。
「啊──呜啊……！」
枫将结城的衣襟松开。结城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当场痛得倒地不起。枫看不见结城面向地板的脸，但可以想像他现在大概是露出充满痛苦的表情。看到那样的帅哥一脸痛苦的模样，仍无法平息枫的怒火。
「可恶……」
「……呜……」
这所鸿越高中背后的黑暗面是枫最厌恶的东西，这并非身为学生会长的结城可以轻易解决的事。因此，结城必须增加能够成为自己左右手的人才──但偏偏有可能成为优秀棋子的人竟是枫的弟弟。为了打破这种状况，就算说谎也在所不惜。
让枫的弟弟牵涉到「东与西」的问题……倘若事迹败露，结城已经做好让这张端正的脸被鲜血染红的觉悟，只是现实似乎没有那么乐观。
出生在富裕的家庭，至今为止所遇到的障碍对他来说都意兴索然。跨越这些障碍，学会自我探索的结城，毫无疑问应该仍在持续成长。虽说如此，在经历痛苦的回忆之后，是否还能坚强起来，那又另当别论了。在结城的一生中，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深刻痛苦印象的人，唯有枫一个人。一年级的时候，枫将沉溺于怠惰的结城的脸颊捧起，狠狠地给了他一拳，这件事让结城至今仍记忆犹新。
结城早就料到这次也会挨上这个令人清醒的一击──倒不如说差一点就要昏死过去了。
「……别开玩笑了。」
「等──」
枫转身朝学生会室的门外走去。结城试图伸手阻止她，但光是把脸转向那边就已经很费力了。
枫的一拳让结城的人生有了新的初次体验。她打开门，头也不回地径自离去。
听着远离学生会室的脚步声，被丢在原地的结城一筹莫展，只能静静地等待腹部的闷痛逐渐消退。
☆
『──是我自己想做才来帮忙的，这次的事妳就别插手了。』
「……」
是否让佐城涉参与这件事的胜负，结果以结城的胜利告终。掌握人心，让他人自发地采取行动，这是结城的拿手绝技。即使身为姐姐，也几乎不可能反转弟弟的意志。如今已等同枫也被间接地受到掌控。
枫拿起桌上的茶杯，在凛的大腿上用趴着的姿势啜饮了一口。光知道是谁泡的茶，枫就有一种被满足的感觉。枫把喝完的杯子放回碟子上，随即又懒洋洋地倒向大腿，并将脸埋入眼前的裙子当中。要不干脆尽情撒娇吧。这么想的枫用含混不清的语气提出下一个要求。
「妳不是很讨厌先斩后奏吗？」
把复杂的事暂时全部抛在脑后，现在只想放松。
在应该偷懒的时候喘口气，这一点可说是姐弟俩共通的才能。如今枫的脑袋就有如进行维修一般，里头所有的螺丝都拆得一干二净，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有谁能相信她是鸿越高中这所升学高中的学生会副会长呢？
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学生会，缺乏风纪委员会这种和乐融融的气氛。平时那群男生为了吸引枫的注意，都会互相试探彼此的想法，闲聊之间不忘相互警戒。在那样的空间里，枫当然会累积愈来愈多的压力。枫来到这里释放压力，这样的举动可以说已经接近防卫本能。
枫兀自走向坐在会客用沙发上喝茶的那群女生。她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直接往坐在沙发上的一名女学生的右大腿躺下，额头顺势紧贴着对方的大腿。
「──凛。大腿借我。」
「这是性骚扰。」
枫有气无力地把手搭在门上，用身体缓缓地将门推开。她的样子像极了亡灵在窥视屋内，吓得坐在门边的女学生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
三田绫乃和稻富由结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脸苦笑。枫丝毫不在意她们的眼光，闭上眼睛，想借由肌肤的温暖来疗愈身心。没有人对这件临时发生的事情提出异议，或许这幅景象对于风纪委员会的人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了吧。
枫伸手对着眼睛上方的隆起部位戳了一下，额头却反被凛用手轻拍。受到致命一击的枫全身瘫软在凛的大腿上。
「真拿妳没办法……」
「欸，妳别呼吸啊。这样很痒耶。」
「不然……凛的借我用。」
枫拉着弟弟的手，听完他的主张后，完全没有那个心情走回学生会室。回到结城斜前方的座位上若无其事地重新开始工作，枫并非没有这样的胆识，但她现在毫无动力去做这些事情。
「我要喝水……」
枫拖着沉重的脚步在校舍中移动，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只觉得学生会副会长正带着炯炯有神的目光，悠然地进行巡视。枫平常经过校舍时都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和之前健步如飞的动作相比，如今这副步履蹒跚的样子，反差实在太大，使得与她擦肩而过的学生都吓得纷纷让开一条路。垂头丧气的枫，来到一个比学生会室更有家庭气氛的空间。
「……」
「喂，那是我的茶────喂……妳可别洒出来喔？千万别洒在我的大腿上喔！？」
「呀啊……！？欸，妳好歹也敲一下门──咦？」
「妳又没什么料……我只是靠在胸罩上──好痛！」
枫的身体顺着门滑了进来，尽管被提醒要记得敲门，但如今的枫已经没有余力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学妹礼貌性地打招呼了。
那只低垂下来的纤细右手，是揍向腹部也未必能奏效的少女的手。
「三秒内可以。」
「绫乃。我想睡在绫乃的大腿上，我让那两团庞然大物靠在头上。」
「不要，我才不借妳。」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喂，妳不要在这种状态下说话啦！」
「妳是要我窒息而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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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 青春的举动

除了校庆执行委员会之外，班上的表演节目也正式开始准备了。夏川和佐佐木不仅得像往常一样处理委员会的工作，同时还必须负责与执行委员会沟通我们班表演节目的内容。或许只有这一点我帮不上忙。我本打算尽己所能地帮他们，但主导班上事务的人是班导大槻老师和班长饭星同学，所以轮不到我出风头。
「你……会过来吗？」
夏川和我的座位分别坐在前后，她趁周围的人开始移动时，问我今天是否会在执行委员会露面。委员会开始运作新体制的第三天。多亏有花轮学长率领的社会人士团队，事情运作得颇为顺利，但或许一年级的夏川他们还无法感受到吧。加上之前国中同学小春的炸弹言论引起的尴尬，感觉夏川跟我搭话的时候似乎仍显得有些不安。
「抱歉，那边只是暂时帮忙而已，优先顺序比较低。何况我本来就不是执行委员，别人看见我出现在那里也会觉得莫名其妙吧。反正有刚学长──石黑学长在，我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那个人似乎找了各种理由让大家的脚步放慢一些。」
「是吗……」
「夏川，妳不用担心。冷静思考一下，帮忙我们的人不光午休和放学后，他们可是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做这些事，这点与我们不同。以进度来说，和原本的情况根本不能比，所以妳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咦？嗯，好……」
以前打工的时候也是这样，即使是团队工作，最基层的人有时也会不清楚目前是什么情况。我每次也是不经意听到前辈之间的谈话后，才得以掌握状况。我的地位并不比夏川来得高，但倘若没有确实将这件事情告诉她的话，她不但无法明白，当然也会感到不安。
「我觉得现在应该没必要再担心了……不过如果妳有什么问题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回答。」
「啊……」
小佐城谘询窗口可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哦！听到我这么说，夏川一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半晌。原以为她果然有问题要问我，但不知是否难以用语言来表达的缘故，感觉她的话似乎卡在喉咙里迟迟说不出口。
「不过，就算是和工作无关的事也──」
「夏川，我们走吧。」
「……」
正当我想用亲切的态度缓颊时，旁边突然有个可恨的声音传来。是佐佐木。他的行为让我有些不太爽。
「你这个人会不会看时机啊。」
「啊，不，那个…………抱歉。」
「喔，喔……没关系。」
我以为他是故意的，所以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他，没想到他竟会老实地向我道歉。既然人家都一本正经地道歉了，我也只能乖乖地退下。尽管仍是个令人火大的帅哥，但感觉他似乎因为前几天那件事，变得比以前更没有自信。可恶……倒不如说是谦虚和体贴的优点产生了加乘效果，反而让人有种变得更帅的感觉……你是在战斗中不断成长的主角吗？这是系列作中首次实装新模式的角色吧……
「──那么，我们走吧……？」
「──咦……？」
「哎，我小的时候还以为那真的是『青豆制成的食物』呢。我很讨厌那种味道。」
突然来到我旁边的芦田，嘟起嘴不满地发出咂嘴声，随后懒洋洋地坐在夏川坐过的位子上，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不是，臭男生是怎样……」
我怀着这些淡淡的期待，拿着装有笔电的包包站了起来。
「保持现在这种状态就是最好的回应方式。听好了，如果想好好欣赏这幅美景的话，千万别去干涉人家。要是涉入其中的话──最后什么珍贵的美景都没得欣赏了……你看，像我和一之濑同学本来因为打工而有所往来，结果现在反而没什么机会接近她了吧？」
「这个就换你来吧。」
「啊，夏川，妳可以随便使用我的座位。」
再不快点搬的话前面就塞车了，赶紧动手吧。
「是那个吧。以座位的角度来看，你是指一之濑同学和白井同学吧。」
我心想，原来这段期间那么有趣，这时芦田却趁我不注意突然将脸贴在夏川的桌上。
【天保大饥荒爆发之前，有个人啃着夏天前种的茄子而尝到秋天的味道，因而提前察觉该年将会是冷夏，于是让村民种植耐寒的栗子来预防村子发生饥荒，试问这位江户时代的农政思想家是谁？】
本来嘛，白井同学和小冈本大概都对佐佐木有意思吧……因为每次我们和佐佐木混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感受到女生投来的视线，所以不难理解。
干嘛突然高唱女权主义？一之濑同学是妳们的什么人？为何同是女生，一之濑同学却变得像宅圈公主一样？
「没有啦，是真的（骗人）。」
出去采买让我尝尽苦头。因为那帮混蛋一路上吵翻天，气氛嗨到最高点。和岩田同属棒球社的安田就不一样了，他展现出认真又神秘的领导风范，大家看到他一脸恼怒，便吓得开始用冲的。说实话，要是没有他的帮忙，一般而言根本来不及。安田谢谢你。虽然那副山中大将的样子让人难以接近，但今后我也会从远处支持你的。
「这分明是考试题目吧。」
「那个……不、不行吗……？」
「那只有小佐城不喜欢吧……正确答案是青豆馅面包！」
不是这种谜题吧？这根本是东大毕业的人在猜谜节目中回答的题目吧？我才看到前两个字脑袋就动不了了。我们的客群大概是国中生或亲子那一类的吧……所以最好出那种即使答对也得不到任何知识的冷笑话猜谜……要是拿出这种谜语，感觉只会吸引从古书店聚集而来的高等游民……
「真的假的？」
「芦田也算同一个朋友圈吧！？你是怎么做到的啦！还有你可不可以想点办法别再和芦田的身体贴在一起啦！教人看了很羡慕耶！」
「嗯……是因为我们算同一个朋友圈吗？再怎么说我们也认识了将近两年……」
居、居然还有这一招……！为什么我以前没有想到呢！既然是夏川长期使用的桌子，就算沾染夏川的味道也很正常吧！话说妳为什么没有把我和男生归类在一起啦！
「岩田！你这家伙！」
「欸，可是我对小冈本有点兴趣。」
幸亏刚学长现在不在执行委员会的教室附近，要是无意间遇到他，我的眼睛可能会被用发蜡固定的头发所反射的光线刺得睁不开。你能不能用比较柔和一点的……现在这种发蜡连小虫子都会被反射的阳光烫死吧。
「佐城……！」
比平时更有分量的包包，在夏川的目送之下也会化为一股动力。回来后她依然会在同样的位子迎接我，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我也不喜欢木耳。那玩意儿看起来就像被冲到沙滩上的水母一样噁心。」
「你可不可以用更混蛋的语气说这种话？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这么说，让人家很为难耶。」
为了不让一之濑同学沮丧，我已经尽量用温柔的方式来说明，但似乎没那么容易解决。白井同学立刻用手指着我大声斥责。
「来了。」
「逛了一圈，好像该有的都有了吧。」
◆
「是说，佐城，你明明长得又不帅，为什么能正常地和女生说话啊？」
「没办法，一年级生能办的校庆活动差不多就是这种程度吧？妳看，像隔壁班就只有摆着几张长椅，向国中生播放介绍学校的影片。和那种休息区相比，我们班还算好的了。」
「机会难得，不如妳顺便帮夏川把桌子搬到后面吧。」
「因为我的眼中只容得下夏川啊。其他女生我才不在乎，所以也不会有紧张的感觉。女生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找我说话。应该说是没有空去在意这些事？还有你自己长得也不怎么帅。」
「我说呀，百合真不赖。」
「佐城同学？」
「小冈本啊……」
「你们现在是怎么回事？」
「──啊……佐城同学。呃，那个，我正在帮忙想校庆活动的谜语……」
这是哪门子的谜语啦。不过确实是很有深度的谜题。
芦田丢下一句拜拜后便快闪离开。妳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过来这里啦？社交能力既然那么强，就不应该远离座位吧。妳看看，妳的座位周围都变得悄然无声了。
啊……不是看我啊……的感觉。
「而且你知道吗？最近一之濑同学还开始对那两个人露出羞涩的表情。」
「葡萄干面包。」
大概是没什么特别想问的事吧，夏川没有问任何问题，带着必要的物品跟着佐佐木离开。尽管心底吹起了一阵比季节还早到来的寒风，也不能浪费时间在这里，我对着眼神困惑的佐佐木抬起下巴，示意他「赶快去忙吧」。
「感觉班上推出猜谜比赛也太无聊了，经常听到的咖啡厅啦、鬼屋啦、乐团之类的项目，都被三年级生包办了。」
棒球社的光头岩田若无其事地加入对话。他喜欢小冈本那种类型的女生吗……在我看来，小冈本似乎不喜欢让人感觉很闷热的男生……最近还获得她沉迷于女性向偶像养成手游的新情报……
这么说来，感觉最近好像很少在聊天讯息中看到她对白井同学等人的抱怨了。不久前她还告诉我「这样无法专心看书」而请我帮忙，但最近的话题开始变成白井同学喜欢这类东西、没想到小冈本是这种性格等等，看样子她们的友谊正在顺利地加深。她似乎也会和JD风格的JC笹木小姐互相推荐书。这是良性的发展。
「……啊，对了。」
「没错！还有小冈本也是！她们每次都在座位附近亲密地打情骂俏！简直是天堂。」
「而且你居然还能跟夏川同学若无其事地说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莫非你连心脏都长出毛了吗？」
这句话让我不由得主动追问下去。
好了，让我想想有没有地方可以让我躺着发泄不满呢？
「你跟小冈本她们也能满不在乎地交谈吧！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呼……热死了──咦，一之濑同学，妳在写什么东西？」
「咦？啊──」
「……冷静想想，佐城搞不好是恋爱达人呢……只是被甩了。」
「听妳的口气，妳该不会也以为木耳是木头上的耳朵吧？」
我是从监护人的角度来看待一之濑同学，真要说起来，我更偏好夏川和芦田之间的互动。再加上夏川还会一脸开心地对芦田说：「讨厌啦，不要这样。」让我看得也很过瘾。最近因为坐在夏川的正前方，害我都没有机会仔细欣赏她的尊容。要我试着把头转到后面？假如在这么近的距离欣赏夏川和芦田的激情互动，感觉我似乎会喷出鼻血。
「国中时虽然也举办过那些活动项目，但高中生办的感觉更有声有色。」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
「喂，笨蛋还不给我起来。那里可是夏川的神圣场所，不是芦田可以随便吸取香味的地方。听见的话就换我来。」
「呼嘿嘿……是小爱的味道。」
「滚开！你这个臭男生快点滚开！」
「妳哪有资格说我？」
我觉得白井同学要是有喜欢的人，应该会立刻告诉周遭的友人，但小冈本似乎会默默地藏在心底。她看起来好像对恋爱相当憧憬。因为她总是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我和夏川。
来到鞋柜区，山崎开始聊起下流的话题。由于刚好没什么话题可聊，这个时机恰到好处，但内容实在太超过了。话虽如此，我没有提出异议，因为平时夏川和芦田的互动总是让我大饱眼福，所以我决定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请大家把桌子搬到教室后面！搬完后男生分头去买东西！女生负责装饰！来，赶快动手吧！」
「山崎总算也发现了百合的魅力吗？」
大槻老师拍着手不断地催促大家。体育社团那些常年肌肉酸痛的人有气无力地应声「好～」，同时慢吞吞地站起身来，饭星同学则松了一口气，因为区区学生是叫不动那些人的。我们家的班导不愧是女强人老师。我的本能发誓要对她效忠。
「啊呜呜……」
「啊，好。」
白井同学推着我的背硬把我推开，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之濑同学破涕为笑，朝我轻轻地挥手。啊我死了。
「小佐城和男生都不行。」
「啊……也是。」
「咦？不是吗？」
……这样比较下来，我现在是因为对夏川专一才无所谓，但佐佐木没有特定迷恋的对象，却还能和女生正常地亲密相处，他才算是高手中的高手。感觉他搞不好真的有一天会转生到异世界。我甚至可以预见他的妹妹小有希说着『──哥哥等我哦』追在后面。
……我刚才该不会撒了一个漫天大谎吧……算了无所谓。这种程度的误会不是很可爱吗？硬要说的话，青豆的说法比较不过分，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我可以肯定，除了芦田以外，也有小孩会弄错。
◆
「那我也该回去自己的座位了。」
我走到教室，却发现教室没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原本就没人预约使用。不然去教务处拿钥匙吧……好麻烦啊。
我回到教室拿毛巾擦汗，发现坐在墙边的一之濑同学正在思考猜谜的内容。从她写在纸上的内容来看，似乎已经想出了几道谜语。她经常看书，该不会想到的都是难度相当高的谜语吧……让我瞧瞧。
我现在是和刚学长轮流进行工作整理。花轮学长管理的团队，今天应该也是从早上就开始工作。我必须利用午休时间，让所有执行委员可以在放学后立刻确认目前的进度。不能让他们花更多时间再去确认那些档案。
「小佐城！你猜猜哪一种面包不能吃呢！」
我可是很喜欢吃豌豆零食的人耶。从这层意义上来说，我或许对甜豆不是那么喜欢。我第一次吃青豆馅面包的时候，还以为它的内馅和毛豆麻糬一样是毛豆，后来当我得知是豌豆时，心中有种受到强烈背叛的感觉。话说回来，为什么这类食物都用『青豆』或『毛豆』这种带有陷阱的名称来命名啦？
「我想，大概没人回答得出来……」
「啊──！佐城同学在欺负小深那！」
我之前有拿着摄影机到处闲晃。看见所有人单纯地一起喧闹，让我觉得或许这段准备期间是校庆中最快乐的时光。
午休时间，我离开教室过去校庆执行委员会帮忙。夏川和佐佐木这些一般的执行委员今天休息。本来就该这么做了，每天午休和放学后的时间都被留下来加班，这是哪门子的黑心企业。夏川好不容易能和班上同学说话，却又因为这种事和大家疏远，这样未免也太过分了。夏川应该要和其他女生玩得更开心才对。快让我看看夏川认真玩的样子……！
虽然我们每天晚上都会互传讯息就是了。
我走向上次和结城学长及刚学长三人集合的走廊。刚学长说过，在那边就能收到这台电脑连接的Wi-Fi。那里位于校舍的出入口附近，有微风吹拂，感觉十分凉爽，加上是阴凉处，冰冰凉凉的水泥让人舒爽无比。
「准备开工……」
我把右脚翘在左膝上，接着打开放在腿上的电脑。确认网路顺利连接之后，我开启连接到花轮学长团队伺服器的文件夹，检查里头的内容。我点进去以今天的日期命名的文件夹里，看见开头用『已完成』命名的档案整齐排列着。看到那么多用传统的手工作业花了很长时间制作的文件完成了，感觉心情真不错。
我逐一开启档案，确认所有项目是否毫无遗漏。再将完成的档案移动到『已确认』文件夹──不断重复这样的作业。虽然『已完成』的档案愈多，我的工作就愈繁重，但这无疑是令人愉快的痛苦呐喊。最重要的是，名符其实的社会人士所编辑的档案可是由本人我负责确认，这让我涌起一股谜样的优越感。
「──你、你干嘛一脸笑嘻嘻的样子……？」
「咦？真的吗？」
我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样子这句指摘一点也没错。我看起来就像一个人坐在校园的偏僻处独自窃笑。
不是那样啦。反正都是必须做的事情，与其平淡地进行作业，不如在某个地方寻找乐趣，这样不是比较有干劲吗？我、我又不是在看色情网站！而且要是用学校网路连上那种网站的话，一被发现就完蛋了！别说是刚学长，我肯定会被老姐给活活掐死！
──奇怪？
「……咦？夏、夏川？妳怎么会在这里？」
「啊，那、那是……」
「……？」
这里除了我之外应该没有人会来。这个时间其他学生应该都聚集在教室、食堂和福利社才对。既然夏川午休不必工作，现在应该是和芦田那群人围在一起吃便当。我对这个原本不应该站在我视线前方的存在感到困惑。
该不会她误以为今天也要参加执行委员会的集会吧……？
「呃，那个……今天好像只需要放学后才去耶？」
「我、我知道！我知道啦！」
「啊，是……这样啊。」
「……」
「……」
…………咦咦……
我瞥见夏川的手，注意到某件事。
夏川觉得让我帮忙工作很抱歉　→温柔。
经过几次咀嚼后，我好不容易才吞进肚里。我不禁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夏川，却看见她露出满意的微笑。
你这家伙凭什么让夏川喂你吃玉子烧？把现实中的我晾在一旁做这种事，你觉得我会饶过你吗？就算是心中的我，行为举止也要有所分寸吧？你干嘛兴致勃勃地张大嘴巴，看看你那口脏牙，还不给我先去牙医那边洗完牙再来。
──────────────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是我自己决定的，所以夏川完全不需要顾虑什么。再怎么说，我算是学生会这边的人。」
「真是的……你这样不行啦。」
我先暂时整理状况，让脑袋冷静下来吧。
我看似镇定地操作着滑鼠，心中的仇恨值却愈来愈高，这时夏川突然喊了我一声。我无意识地把头转向左边一看，只见夏川的左手在下方接着，右手用筷子夹着某样东西递到我的嘴边。
「……」
「因、因为……你本来可以选择不蹚这滩浑水……」
「咦！？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妈一不高兴就会念个不停，其实这才是我讨厌带便当的原因。何况我还不能回嘴，加上被老姐当成小孩子，对我又踩又踢。虽然这是经常挑食的我不对，但我果然还是很讨厌那种让人情绪低落的饮食。
「……原来你都在做这些事啊。」
「那个，夏川……？妳可以不用留在这种地方，虽说是工作，但我一个人就能做了。」
「……………………这是苦瓜？」
我的原则不允许我丢着夏川不管、自顾自地埋头工作。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能回到教室，和其他人一起度过愉快的时光。因为应该有很多人需要夏川的关爱。
「不是那个……！我、我在想你可能要来工作……因为我看见你拿着包包走出教室。」
「呜……有点苦又不太苦…………」
「好苦……」
实际上我现在都已经打开笔电连上网路了，所以她猜得没错。虽然夏川猜对了，但她会出现在这里仍旧让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就算我有工作在身，也没人规定夏川必须得跟着一起做。如果有那样的规定，就优先让佐佐木做到死。
「你……不喜欢青椒吗？」
所以自己也想一起参与工作　→认真。
──喝啊啊啊啊……！
「啊，对。」
「啊，是吗……」
『啊～…………』
「……」
夏川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腼腆笑着。好奇怪……我的心跳得好快。怕苦的我被她逼着吃讨厌的食物，现在应该要生气才对吧？她看起来可爱得不得了。和小爱莉的立场交换得也太厉害了。这样下去可不妙。
清脆的口感化作声音，从我的嘴里传到耳朵。听说小爱莉好像也为了吃苦瓜而努力过一阵子，不过要消除食材的味道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嚼得愈久，愈觉得苦瓜独特的苦味从口中慢慢地扩散开来。夏川用像是在暗示我的语气，提醒我一点也不苦。
「为什么啊……？」
「这样啊…………为什么？」
「呜咕……」
听见夏川的语气开始显得有些生气，我连忙将那个东西含进口中。有个东西进到我的嘴里。大概是吃得太急了，即使用舌头再三滚动那个东西，仍吃不出是什么食物。只知道这个东西有点硬。我试着用臼齿咀嚼，这才总算发现它的真面目。
夏川对于饮食很严格吧？看样子她即使再怎么宠小爱莉，在这方面也绝不会妥协。我好久没被她用蔑视的眼神看了。心情超爽的。好了，继续工作吧。
「因为很苦……」
夏川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便当包藏在身后。这时，我的目光差点被她那随风摇曳的裙子吸引，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只有右眼而已。
「你、你继续做你的事，只、只要把嘴巴张开就好。」
──────────────
「……没、没关系……」
「……是这样没错。」
夏川爱华。我所知道的「女神」的一面。与其说是被委派工作，不如说她很尽责，我认为她对自己负责的工作具有强烈的责任感。我至今为止都是为了赚玩乐的钱才去打工，但国中时第一次打工的动机，是想成为配得上夏川的人，换句话说，我是为了磨练自己。
「嗯，什么──咦？」
我故作镇静地将电脑的锁定荧幕解除，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动摇。这次奇迹似地没有输错密码。尽管无法集中注意力，我还是努力地想起工作内容开始动手作业。呃，我刚才该不会因为不够冷静而碰到奇怪的地方吧……为防有个万一，我再次开启『已确认』文件夹──
「……」
喂，那边那个过来和我交换。
「对、对啊……」
「你不是要工作吗？不继续吗？」
「那……你也不喜欢苦瓜啰？」
……咦，没关系是什么意思？其中有什么含义吗？
「咦──」
「……」
「喔……」
「……味道怎么样？」
对了，就是那个。现在正是利用暑假前，在四之宫学姐家的道场学到的那个东西的时候。虽然那个老爷爷很顽固，但确实和他说的有几分相似。现在正是心如止水的时候。
「那个──」
「啊，嗯……」
「咦？等等，什么？」
夏川从旁边凑了过来，瞄了电脑荧幕一眼。她的发梢垂挂在我的肩上，飘来一阵甜甜的香气。看来我一定活不过今天了吧。
「？」
「──嗯？」
但最终我才意识到，两个人需要的是「原本就存在的东西」才相配。外貌、才能、学习能力和运动神经。尽管我不认为夏川从一开始就具备所有条件。尽管我认为自己当然也经过一番努力。即便如此，我仍然意识到那里是自己无法到达的领域。因为我觉得再这么一直追在后面「很难受」。
「啊，不，那个……因为我得专心工作，所以可能没办法一直陪妳说话…………这样对妳不太好意思。」
后半段虽然留下部分的谜团，但这就是夏川之所以是女神的原因。我不能让尊贵的她再费更多的心思了。老实说，她应该只是勉强自己待在和我独处的空间吧。
「欸……」
「光吃面包营养不均衡吧？」
「…………！」
因为教室没开，所以在附近找我　→为什么？
「妳带着便当包……所以妳是和某人有约，刚好经过这里吗？」
在这个前所未有的状况下，我所依赖的机器智慧居然于此刻陷入沉睡。我手忙脚乱地试图解锁，却因为紧张而输错一次密码。这样下去不行。
我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塑胶袋。里头装着今天早上在便利商店买的点心面包。虽然从塑胶袋外面看不出来，但因为和笔电放在一起，感觉有一半已经被压扁了。反正只要不影响味道，问题不大。
「呵呵，这样不就吃掉了吗？」
一旁的夏川随即拆开自己的便当包巾。且慢且慢，我觉得问题并非出在不说话也没关系这一点。光是夏川在旁边，我就无法集中精神。冷静想想，有哪个混蛋有办法和这么可爱的女生独自在一起还专心做别的事啦，更何况对方是自己的心上人。我又不是修行僧。
「我以为你在执行委员会的教室……结果不是。我稍微找了一下，才发现原来你在附近……」
夏川隔着一段距离坐在我的左边。她的大腿上放着一个可爱的便当盒。相反地，我大腿上的笔电似乎像是在察言观色一般，自动进入休眠状态。等等，你别睡呀，快点起床。
我不禁在心底期望着，希望她别在我的面前变得更加闪耀。因为她实在太过耀眼了。
坐在我旁边　→为什么？
「又吃那些……你刚入学的时候不是都吃便当吗？」
「有啊，在这里。」
「『随便』的意思是……没有准备吗？」
「──我、我想说要工作……所以，那个，我就…………」
她的意思是指不用我说她也会回去？还是不说话也没关系？抑或不劳我费心？要是她说「我会努力忍耐的！」的话，可是会害我流着眼泪看着滑鼠游标出现影分身耶。这下子教我怎么办啦……
有没有人可以救救我。
「……」
我逃也似地切断视线，没想到那个原本应该远离的影子又凑了过来。
「啊……那个，夏川小姐？」
「啊，啊、呣！」
咦，这是什么感觉？我该说什么才好？话说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冷、冷静点啊我……！冷静地看清楚状况，你一定可以办到。我一直追在夏川后面都快两年半了，和她相处的时光可是数也数不清。如果有夏川检定的话，我应该有准二级的实力才对。我要相信自己。
「……果然还是有一点──」
「啊，喔……因为便当的青菜有点多，我每次剩菜回去，都惹得老妈很不高兴。」
「……咦？喔，我做完这些工作后，就随便吃……」
「不，因为……老师应该不会把教室借给我一个人使用吧？先别管这些了……就算我在工作，夏川也没必要一起来做事吧？」
『涉，啊～…………』
「虽然是这样……」
夏川刚才还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结果当我解释为何午餐会从便当变成点心面包时，她突然眯着眼睛看着我一言不发。哎，情况有点不妙……感觉我似乎踩到什么地雷了。对了，我忘了夏川可是姐姐……为了让小爱莉吃下青椒，她好像做过不少尝试的样子。我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完全不苦！」
「那个、涉……」
夏川递到我面前的东西因为离得太近，以至我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那个东西是绿色的。虽然我焦急地想知道那是什么，但夏川没有回答，只是将筷子凑到我的面前，像是在催促我快点吃掉一样。
「咦！？啊，这、这是……不是、那样的……」
「工作……？妳说的工作是……喔，那个是今天放学后──」
「照、照我的话做！」
「真是的！快一点……」
「呃……涉，你的午餐呢？」
「完全不苦！」
不能挑食　→对不起。
「等、等一下……下一个能不能别再拿苦瓜了？至少在中间混着玉子烧吃──」
「不准看我！看•着•电•脑。」
「唔、唔……」
「来，下一个。」
我将视线移回荧幕上。我的手才稍微动了一下，又被她催促「把嘴张开」。我带着淡淡的期待用力一咬，果然口中又开始蔓延和刚才一样的苦味。我好不容易才嚼了几口吞下，筷子又随即递了过来。含在嘴里咀嚼果然苦得让人受不了。我勉强吞了下去。好苦……至少给我一块玉子烧嘛。就算只给我冲绳炒苦瓜里的炒蛋碎屑也可以。光是这样就会让我的口中有股幸福感──幸福感？
「…………」
咦，我现在在做什么？不如说夏川在做什么？咦，刚才的互动是那个吧？这不就是被女孩子喂东西吃的举动吗？我为什么会一脸嫌弃地吃了好几口？
「……」
「呵呵，已经全部吃光啰。」
不是，夏川小姐？妳为什么能如此神色自若？难道妳不会对这一连串的行为感到羞耻或尴尬吗？还是说，我连让妳产生腼腆的感觉都不配？
可是这样真的好可爱。只有我？只有我意识到这件事，所以才会如此动摇？再怎么说也太没意识了吧？我是有多不被当成异性？
「呜呜……」
明明已经因为某些事情而苦闷不已，却又感受到双重含义的微微苦涩。我从包包的塑胶袋里拿出一小包茶，想借此冲掉嘴里的苦味。苦味之后的茶只有苦涩的味道。
「还是工作吧……」
「真是的，有那么难吃吗？」
不过，从被讨厌而甩掉的关系重新走到如今这一步，我觉得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即便没有被意识为异性，现在能够分到夏川的便当，可以说没有比这更奢侈的事了。要是因为这样的事而感到震惊的话，我觉得以后就无法维持这段关系……我得重新振作起来。来工作吧。
「──啊……」
「嗯？怎么了？」
「欸……！？啊，没有！没、没什么事！」
「是吗？」
「……？」
「咦！？啊，呃，对了！」
我度过了一段既苦温又梦幻的时光。不如就把这件事当成一次经验，迈向成熟之路吧。
我看着夏川，心想她何必那么见外，只见她凝视着夹在筷子间的玉子烧，全身僵住不动。
「呃，夏川？别在意我，妳快吃吧。」
「咦？」
我心想，该不会是便当里的菜掉在地上了吧？我继续操作电脑，同时往下偷瞄。只有我一个人在意到形迹可疑也太愚蠢了。我很努力地不偷瞄从夏川裙子中露出的大腿，但也没发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这之后的工作非常顺利，在第五节课开始之前就完成了。
「我、我等会儿在教室吃！」
我避免将视线移往夏川的方向。感觉夏川的手好像握着筷子，一动也不动。苦瓜全给了我，自己却什么都不吃？啊，难不成是因为我在旁边工作才不好意思吃吗？
夏川急急忙忙地开始收拾。一眨眼的工夫就把便当盒重新包好，接着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它走回教室。由于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我不禁愣在原地。看她那副慌张的模样，说不定是与人有约，没空在这边陪我瞎起哄。
「咦，什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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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2 雏鸟的来访

今天大家仍持续忙着校庆的准备工作。虽说忙碌的事愈来愈多，但平时的课程就有如国民义务一样持续进行。不光校庆执行委员会，每个人也得帮忙准备班上的节目，管他是小市民还是小学生……奇怪，这关正太什么事？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说，就连不是什么了不起存在的我，心情也丝毫无法放松。看看一之濑同学，别说学校活动了，人家还能兼顾打工和学习，我觉得她实在很了不起。
「……」
在我后面拿着自动铅笔写字的夏川，大概是唯一能够治愈我的人吧。本来我们之间因为发生各种事情而变得尴尬起来，根本没想过心上人居然每天都会陪在我的身边，世上还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吗？虽然很遗憾无法在适当的距离下眺望那如女神一般的尊容，但应该说这也不失为一种享受方式。嗯，感觉现在光是盯着人家看就有可能遭到警察逮捕。一想到夏川现在正盯着我的后脑勺，我哪还有什么心思抄黑板上的内容。
「好的，那我擦掉啰。」
呜、呜喔喔喔喔喔……！？
我虽然已经加快抄笔记的速度，无奈的是，我的笔记只抄到『开启日明贸易的夏川』这里就中断了。我怎么会写成『夏川』啦？又不是富商之女，联系国家间贸易的高中女生未免也太厉害了。真想和她结婚。
我带着肝肠寸断的心情用橡皮擦擦掉夏川的名字，然后在课本中寻找正确答案。看样子正确答案似乎是『足利义满』。喂，夏川才不是那种大光头好吗？就算是这样，我依然有自信爱上妳的！能不能得到回应则另当别论！
在这段期间，老师的口中仍在不断地发出咏唱。紧抓着桌子拚命抄写黑板内容的我，想必现在全身都是破绽吧。如果我在这个瞬间被火球击中的话，可能连被攻击都没有意识到就当场挂掉了吧。即使拚了这条贱命，我也要保护身后的夏川……！
「嗯，今天差不多就上到这个地方吧。」
听到老师说完这句话后，教室里到处都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声。气氛犹如刚结束一场战役一样，就连老师也露出苦笑说「今天是不是教得太快了……」。露出苦笑也无济于事啦混蛋。
我瞥了时钟一眼，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五十分钟。忙着抄黑板内容的课总让我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搞不清楚自己是该感到高兴还是麻烦。
就在我悲伤地擤着鼻涕时，我才注意到手上靠近小指的侧面变成一片黑。果然还是不值得高兴。能够悠闲地眺望外面景色的课才正合我意。像日本史这种能够在伟人的肖像画上涂鸦的课最棒了。纵使把整节课的时间拿来将足利义满那颗光头画成爆炸头，大概也不会遭到报应吧。
「──立正，敬礼。」
「谢谢老师。」
啊，总算上完了……我累得瘫在椅子上。我仰望着天花板发呆，借此保存身心的能量，这时突然有某个东西戳了一下我的头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发旋。」
「……」
「啊……」
……可爱吗？　※向世界提问。
根据传来的触感，我猜现在应该是夏川的自动铅笔笔顶碰触到我的头上发旋。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问题在于夏川为什么突然对我的发旋感到兴趣。我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输给自己的发旋。真希望夏川也能对我个人产生兴趣。
「呜欸欸欸……！」
我惊讶得愣在原地，而放声大哭的小爱莉则顺着腿爬到我的身上。我连忙使出夏川亲自传授的抱抱，试图安抚她冷静下来。
「我也很好奇她为什么一看到佐城同学，就一溜烟地冲了过来。」
「咦？」
呜欸欸欸，人家好害怕……
「小爱莉，等会儿一起去买零食吧。」
「啊，那、那是──」
「……呜。」
「别太宠她。」
抱在怀里的小小身躯比预期中还要超出我的手臂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也比以前稍微重了一点。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将近两个月了……看样子我似乎太低估小孩子的成长速度。姑且不论还是爱哭鬼这个部分。
「笨蛋！」
「佐城！」
「──爱莉！？」
幸亏她们是在昨天──也就是星期天早上得知闭园的消息。夏川和妈妈再三吩咐小爱莉『听到有人按门铃绝对不能开门』，为了迎接今天的到来，让她做好万全的心理建设。小爱莉似乎一直到今天早上为止仍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夏川也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所以上学前只对她说了句「加油！」，便像平常一样出门了。
「……我要去。」
「佐城同学。」
听说小爱莉上的幼稚园由于建筑物老化必须紧急进行补强工程，因此今天临时闭园一天。只是时间点似乎不太凑巧，夏川的妈妈今天原本就是要代别人的班，没办法请假。当然，爸爸每天都得上班，夏川也得上学。夏川和母亲一起商量今天该怎么照顾小爱莉，最后得出这样的答案。
两节课之间的空档只有短短的十分钟。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立刻拿出笔电，继续进行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后续工作，希望能多少减轻夏川的负担……但无奈时间总是不太够。就算有时间，一旦在教室里打开电脑，我猜山崎或其他人就会过来捉弄我，况且机密情报实在太多了。若将移动到其他地方和启动电脑的时间算进来，起码也需要二十分钟。从结果来看，什么都做不了的这一点点空档，让我有种非常焦躁的感觉。要是起码能让这台电脑和我的手机无缝搭配的话……等一下？我记得网路会议使用的工具好像不需要用到学校的网路……
「好的……」
「普、普通……」
「呜欸欸欸欸欸……！」
「啊，没关系──」
带着谜样抵抗感的小爱莉从我的桌上缓缓地拿出日本史的课本，像看绘本一样自得其乐地阅读了起来。大概是因为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图片吧。即使看不懂内容，也能从中发现乐趣。每次见面我都得用全力陪她玩互撞，这让我感到很困扰，但看她这样乖乖地躺在大腿上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
「……这样啊。」
「嗯……」
「咦？」
「呜欸欸欸欸！姐姐──……！！」
小爱莉在妈妈出门打工后，不一会儿就感到非常寂寞，于是便自己换好衣服，从家中逃了出来。从小爱莉拿着钥匙，以及她「从院子走出去」的证言来看，她应该有好好地将门锁上才对。
「……唔。」
我重新振作精神，回头望向我们的班导。
「……你是左旋？」
「没有啦，我只是去上厕所。」
「呃，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夏川的妹妹会在这里？」
「咦、小爱莉！？为何！？为何在这里！？」
「那个地方……还是少碰比较好，对吧？」
「呜欸欸欸欸欸欸……！」
突如其来出现在我面前的小小影子──小爱莉用手指着我大声惊呼，小脸顿时皱成一团，紧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那个，抱歉……」
我站起身，正准备走向走廊时，夏川露出担忧的表情向我问道。说不定在她的眼中看来，我像是在勉强自己。
普通吗……这句话好伤人。被夏川指出我的平庸之处竟让我的心如此刺痛……呼，教室里的日光灯让我感到一阵晕眩。
「…………」
先稍微移动到能够连接Wi-Fi的地方……
「你不去厕所了吗？」
要是现在实话实说，不就像在告诉人家「我在努力喔」一样吗……其实就算没有老实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时还是适当地蒙混过去吧。
后面开始进行小爱莉的大冒险。夏川的家人会在下雨天开车接送夏川上下学，小爱莉好像也经常一起共乘，于是过了梅雨季节就自然而然地记住前往鸿越高中的道路。
小爱莉扑通一声往旁边一倒，顺势将我的大腿当成枕头。她居然要在这个时候睡觉！？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才发现躺在我大腿上的小爱莉正不满地嘟着小嘴。看样子她是在闹别扭。啊啊……我很懂妳的心情……
「────呼……」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夏川一脸尴尬地说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神秘知识，害我忍不住吐槽。我衷心希望这件事不是夏川的父亲告诉她的。家中有女初长成，想必会有许多操心的事吧。至少请您在工作日的白天好好地珍重自己的头发。
每天早上老姐都会拚命用梳子遮住被发旋影响而翘起来的头发，这种情况我早已见怪不怪。因此我也自然地看到老姐的发旋。老姐的发旋是左旋──看样子我们似乎没有血缘方面的问题。
许多学生都因为这场骚动投来异样的目光，所以我们只好换个地方，这时我才第一次见到情绪如此激动的夏川。如今的我已经是高中生，所以才懂得这种因为爱而斥责对方的心情。即使小爱莉被吓得哭了出来，夏川也丝毫不在意。由于震慑力十足，就连身为大人的大槻老师也显得手足无措。至于我？我又重新迷上她了。
假如电脑和手机分别拥有不同的帐号，然后在这个工具上建立可供更新档案的环境，说不定也能利用这样的时间顺利地进行作业。只是从规则来看大概是犯规就是了。
夏川像是使用了什么魔法一般，一个箭步从我的手中将小爱莉抢了过去，她把脸凑近小爱莉，紧紧地将她抱入怀中。原来如此，这种情况要使出这种抱法啊。
「其实──」
「……」
因为还有下一节课要上，我就先行一步回到教室……
「咦咦……！？」
◆
感觉老师似乎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在我准备开口时，只见夏川脸色铁青地冲出教室，看似是听见了外面的骚动。夏川一看到小爱莉，顿时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搞不好她现在正怀疑自己「该不会在作梦」吧。嗯，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夏川一反刚才的态度，对我微微一笑，礼貌恭敬地目送我──去上厕所。在夏川的催促下，我真的开始有股尿意了，真是不可思议。没想到那个微笑还具备利尿功能。一定是我的体质太过变态所导致的吧。不要紧，我的膀胱还留有两阶段的进化。
擅长心理治疗的保健老师新堂老师，用温柔的语气询问小爱莉为什么会一个人过来。这时才知道这位突然来到学校的幼儿，是一年级生夏川爱华最疼爱的妹妹。据说大槻老师当时得知幼儿是自己班上学生的妹妹，显得异常兴奋。喂，妳想干嘛？
从厕所回到教室时，走廊后面传来一阵匆忙奔跑的脚步声。好像有人有急事的样子……让开一条路吧。
但看样子要她独自看家似乎还太早了。
「咦，表情？」
「……哼。」
「──你又要上哪去了？」
「夏川同学的妹妹……直到刚才为止都没哭呢。我想她一定忍了很久吧。」
「嗯，慢走。」
或许是无意间被我的发旋勾起好奇心而采取这样的行动，我回过头的时候只见到夏川拿着自动铅笔，一脸羞涩地向我道歉。
小爱莉凭藉自己的记忆，沿着上学的路快步行走。她哭哭啼啼地说「过马路时有乖乖地举手手！」对于一名幼儿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实属难得。或许是她在路上表现得十分坚强，完全没有哭泣，所以才没有人上前关心。话虽如此，从小爱莉现在的样子，不难看出她是带着十分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这里。
刚好下一节是负责英语的大槻老师的课。夏川她们随后也回到教室，老师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张椅子给不久前才被狠狠训了一顿的小爱莉坐，奇怪的是，小爱莉不是坐在夏川的旁边，而是坐在我的旁边，而且还紧拉着我的制服不放。看来她是不想待在刚才严厉训斥自己的姐姐身边的样子。我小时候也有过同样的经历，所以非常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喔。不、不是啦。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差不多可以试着一个人看家了吧？
「可是，你却摆出工作时的表情。」
「佐──城──！！」
表、表情……？咦，我在进行作业的时候，会露出与平时不同的表情吗？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那样很帅吗？那个表情帅吗？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舒服解放之后，我顺便在洗手台把沾到笔墨的手彻底洗个干净。时间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执行委员会的工作只好留到之后的下课时间再继续了。反正又不是全部都由我一个人负责。过于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也不是一件好事。现在就像一般的下课时间一样悠哉地度过吧。
「慢着，这是哪来的传闻？」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影子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啊……」
好不容易到了这所学校的小爱莉，露出喜色满面的笑容。从窗户看见有名幼儿在校园里开怀大笑的模样，让教务处的所有老师都吓得惊呼起来。听说当时是几名女职员飞也似地冲过去保护了她。
伴随着夏川低沉的怒骂声，四周传来一阵窃笑。
「……妳有带手镜吗？」
从背后传来的妹控压力吓得我快要哭了出来。我偷瞄了一下四周，想看看其他人的反应。芦田对我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其他人也几乎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我，感觉我的发旋露出头皮的面积似乎又扩大了。
「小、小爱莉──咦？妳是不是稍微长高了？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
「有是有，可是你现在的表情很普通。」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班导大槻老师随后从小爱莉跑过来的方向朝我走来。她似乎对我现在这副诧异的模样毫不意外，看着小爱莉的样子一脸无奈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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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 事到如今才要向前

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体制变更后，过了一个礼拜。省略多余程序的作业持续顺利进行。跟之前比起来，所有人的干劲可说是截然不同。看不看得见终点，会对每个人的行动带来变化。
翻越山顶，接近山麓的时候，执行委员会的领导干部、刚学长和我一起进行最后的检查。我们要确认的是完成的文件和档案是否有错字或遗漏。我身为一年级小鬼，参与其中总觉得很不合适，但或许是我贯彻当刚学长的金鱼屎的信念发挥作用，所以并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我绝对不会离开──您的屁股的。
「文件────全部都完成了！！」
「好耶──！！」
副委员长木村学姐开心地高举双手。随后三年级的学长姐也罕见地高声狂呼。感觉他们已经兴奋到当场脱光衣服庆祝也不奇怪。求求你们千万别这么做。
我的视线前方有整齐排列在教室后方的印刷品。那里摆的不是一张张的印刷品，而是整叠向全年级所有教室分发的资料和指导手册。之后只剩下正在进行和等待中的工作。
「谢谢……大家！真的很感谢……！」
「等等，智香妳别哭啦。」
委员长长谷川学姐竟感动地流下眼泪，木村学姐连忙安抚双手捂着脸痛哭流涕的学姐。回想起来，长谷川学姐打从体制变更开始就一直铁青着脸，但仍努力坚持工作下去。明明身为组织的领导者，却让委员会陷入困境，她大概是对这件事感到自责吧。不过，她原本就是基于那个理由，或许能走到这一步也是正常的，可是我认为就算是这样也很厉害。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因为罪恶感和压力而导致发量剩下一半吧。这也是爱情的力量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花轮学长果然是罪孽深重啊。
尽管工作并非全部完成，但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这样一来，其他人午休和放学后就没有必要被迫留下来工作。比起手上还有工作要做，长谷川学姐可能对这个部分更感到松一口气。看样子她是那种很会自责的类型。
「欸欸！好久没唱卡拉OK了，一起去吧！」
「好啊好啊！」
今天在恰好告一段落的时间解散。今后的工作似乎只需利用学校课程之间的校庆准备时间就足以解决。虽然我挂名辅佐，但感觉自己好像只是负责东奔西跑罢了，反正有好的结果就没问题。我们做出的可是比最终目标『赶得上校庆』更大的成果耶。
我慢了一拍才产生真实感，不禁松了一口气。
「涉，真不好意思……」
「您是指细部的收尾工作吧。这不是常有的事吗？不如说这次是愉快的负荷。」
「麻烦你了。」
虽说完成了最起码的任务，但这次的应对是以外部组织参与的形式才大获全功。尤其刚学长和我还得负责掌握花轮学长那边今后的动向、向学生会汇报，以及其他情报共享。我本来就没想过自己能够马上回家。
「太好了，夏川！」
虽然用「没你的事了」这种说法不太好听，但我也享用了结城家的手作豪华大餐作为报酬，所以没什么值得抱怨的。话说回来，我知道自己的口味开始变挑了。我最近完全不想买便利商店的东西来吃……想不到居然被素未谋面的结城家主厨抓住了胃，这教我以后要怎么办啦？如果我去结城家打杂还有机会吃到那些东西吗？咦……感觉好像付钱就能了事？
傍晚时分的教室。在全身疲惫的我的眼里，光是这幅光景就神秘得让我瞠目结舌，更遑论主动走到我面前的夏川了。夏川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比平时还要可爱、漂亮，就宛如月亮受到阳光照射而闪耀着美丽光芒一般。
可恶啊黄昏……你竟敢犯下如此罪过。害我不由自主地把内心话全抖了出来。这就是所谓的感叹吗？我完全是在无意识下脱口而出。竟能让我打破理性，算你厉害。如果不是我们，而是初次见面的男女，我想这一定是淡淡恋爱的开始。
──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不必在午休和放学后工作了。夏川不用再受苦，和足球社学姐之间的恩怨似乎也逐渐化解。我想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奇怪的麻烦吧。就这层意义上来看，我的目的已经达成，可以说真的可以功成身退了。
「我觉得……这次我只是一直按照指示动手去做罢了……」
◆
她在说什么？好好加油，是什么东西要好好加油啦？我才刚从工作中解放出来，现在才正要放松而已。从今以后我已经是自由之身了，再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束缚我。我也不必再拒绝岩田的FPS游戏邀请了。让我们彻底狂欢吧。
「嗯、嗯。」
「…………啊？」
「……话说，原来夏川还没回家啊。我还以为妳会想早点见到小爱莉，早就到家了呢。」
「哪、哪有这样──」
「不，我是──」
「涉，剩下的我自己可以处理。」
「弟弟，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忙。」
在学生会室里，我和老姐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不可开交，直到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放学后，许久没来学校的花轮学长主动找我搭话。在我个人看来，花轮学长对我这个老姐的弟弟也是用一种「和佐城枫亲近的男人」的眼神来看待。想不到他竟难得地对我表示感谢。
身上的手机在震动。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通知画面，原来是老姐传讯息给我。她找我什么事？我超不想打开来看。该不会是叫我马上回去学生会室吧……反正就在附近，要是她真的叫我立刻回去的话，那也只好……
总觉得我似乎能稍微理解那个「责任」的意思。
「什……你干嘛突然这样叫啦……」
「嗄？」
我打算明天还要使用，所以不知不觉就把它装进包包里。拿到学生会室──不对，借出的管理簿好像在执行委员会的教室吧？装笔电的纸箱我记得也一直摆在那间教室的角落。那就拿到那边归还后再回家吧。
我试着喊了她一声，只见夏川一脸尴尬地慢慢朝我走近，最后站在我的面前。
「辛苦了。」
「烦、烦恼……嗯……或许差不多吧。」
我走出学生会室，脑中想着这些蠢事。
这次我是有意识地发出声音。这是对夏川的不安表示否定的声音。夏川有没有帮上忙？这种事一目了然，她肯定帮了很大的忙啊。她都以校庆执行委员的身分如此认真地参与活动了，我不明白她为何还对这件事悲观以对。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这让我感到有些奇怪，不禁看了夏川一眼，才发现她正直盯盯地抬头望着我，看起来就像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难不成是我做的事造成夏川的烦恼……？
用有些忸忸怩怩的样子说出这种话根本是犯规吧。我因为想再确认一次，所以又忍不住反问。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的我应该没有错。
看来我的猜测很接近正确答案。夏川稍微思考之后，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点了点头。既然有烦恼，临时想找人谈谈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如果是和校庆执行委员有关的烦恼，我也能在倾听时不带丝毫邪念。
话虽如此，现在还是别太得意忘形为妙。千万别着急啊我，冷静地解读这句话的含义吧。
「因、因为……我在等你！」
我的情况是……喔，是、是这样啊。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竟敢厚着脸皮出现在大家面前。有人对此表示怀疑的确也很正常。虽说我只是跟在刚学长的屁股后面四处跑，但仔细想想，一般的一年级小鬼根本不会这么做。同样是一年级生，看到这个景象会动摇也不奇怪吧。
「啊，笔电……」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
「啊……那个，说起来我算是局外人，而且我所做的事比较偏向外围的灰色地带……况且我已经被打发掉了。学生为了举办校庆不惜花重金找其他企业帮忙，这种事根本就难以想像…………这些人就算『做得很好』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虽说如此，实际上他却对我大肆夸奖，看来这次的事对花轮学长而言也是个危机吧。一直保持微笑不可能是自然的表现，这样就是像在告诉别人「不想让弱点暴露出来」一样。虽然他以「被迷恋的责任」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主动挺身而出，但结城学长和刚学长的调查书上都写有『花轮莲二』这个名字，我猜那应该是出于污点意义上的破绽吧。因为到了校庆变得一团乱的那天，不知道这份调查报告会被哪位人士看到。
纵然如此，她既然找我商量，我就得全力回应。
老姐看着从容不迫一脸笑咪咪的花轮学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受过好几次类似感觉的攻击吧。总觉得我能理解她为何不会迷上帅哥。从我的角度来看，他当学长还好，但当朋友可能会让我头痛不已。摆出一副温柔的表情，却用亲密的态度把人整倒，这样不让人崩溃才怪。
「──呼。」
「咦？」
「那、那是因为……──在……你。」
「我有夸过妳啊？只是枫没注意到罢了。」
「……」
时间比上次黄昏时稍微早了一些。夕阳的角度和上次不同，与之前相比，从教室后方眺望的景色别有一番风味。空气中的尘埃就仿佛静止不动般，于空中闪闪发光地飘浮着。这是空气停止的证据。打破这段寂静时光的，是远处社团学生传来的吆喝声。
「女、女神……」
我不由得小声地说出这句话。又是在无意识之中脱口。听到心上人说「我等你」，当然会有如此反应。我也太厚脸皮了吧。
「呵……我说这种话应该会让你感到很意外吧。不过，你这次真的帮了很大的忙。让人觉得真不愧是枫的弟弟。」
「可是……」
「呃，最近……不对。应该是前一阵子开始……」
「──我真的有帮上忙吗……」
「夏、夏川……？」
「那后面就拜托各位了。」
「什么……咦？」
「──回家吧…………咦？」
「喔，真的吗──那么，明天以后我该做什么呢？」
「嗯，是我……」
我觉得光是认真参与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一般人都会嫌麻烦而不愿担任校庆执行委员，不如说有许多人是因为猜拳输了心不甘情不愿地被选上。更何况就算因为连带责任而遭到同学责备也不足为奇，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夏川依然默默地坚持工作下去，我认为这一点非常值得赞赏。我甚至想知道她的动力究竟来自何处。
什么？她怎么会在这里？虽然我的脑中充满疑问，但我不想揉眼睛确认眼前的景象是否为幻觉。因为长年累月练就的直觉告诉我『她并非幻觉』。即便如此，在即将迎来最终放学时间的这个时间点，夏川仍留在这里，这让我有种很不协调的感觉。
我拿起包包，跨在桌上的脚跟着放了下来，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一旁有其他人。我的双脚踩在地面，就在准备起身的时候，不知是谁的室内鞋映入我的眼帘。我抬起头来，看见应该早就离开的夏川站在教室的入口。
中途退出反而留下一种奇怪的感觉。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我觉得后面的工作也不会那么复杂，说不定这只不过是我想帮到最后一刻，带着完成所有工作的成就感，高声大喊「万岁！」的情绪使然吧。但事实上我又不是执行委员，还得帮忙班上的准备工作……再说，老姐应该不会允许我再继续帮忙了。
「……我想和涉说说话……」
灿烂的夕阳把整间教室染成一片橙色。和前阵子不同，今天的气温较为凉爽，与其说闷热，不如说感觉有点暖和，这让我产生了一股睡意。一想到等会儿还得走路回家，我的脚步就变得更加沉重。回家之前我想再稍微待在这里一会儿。
「咦？」
「……算了，与我无关。」
「你应该还有班上的校庆准备工作吧？你就帮到这里吧。」
「呃，妳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不，所以说──」
「说的也是……」
但是……
「一年级生一般不都是这样吗？」
我看得出来夏川说话时显得有些踌躇不决。告诉我这些真的没问题吗？说出来不会后悔吗？我觉得她似乎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如果我是夏川，或许也是一样。不管怎么说，对方可是我佐城涉……想到这样的人是否够格担任夏川商量的对象，就不禁让人打上大大的问号。
「嗯……！」
「咦？」
「……」
「……啊…………」
「为什么……？」
「帮上忙……妳指的是哪件事？」
我只能说这次真的是超特例处置。虽说前一年仍是在「西侧」──有钱人家的学生主导下做同样的事情，但这种做法本来就是作弊。用「各司其职」这个词来概括这种行为本身，听起来固然漂亮，但这充其量只是用金钱来解决问题的一种强硬做法。学生根本不应该这么做。从外人的眼中看来，似乎有充分地做出工作成果，然而这种行为终究不值得表扬。
「……？」
尽管事情尚未结束，但在这个充满庆功宴气氛的教室内，只有我们躲在角落敲键盘也没什么意义。还是换个地方吧。
「……」
【好好加油啊。】
「咦？」
刚说出口的疑问，马上就得到了答案。我的胸中涌动着一股尚能隐藏的动摇。这个答案反而让我更不解了。
……不过，我的心中产生疑问也是不争的事实。我和夏川之间的关系，还有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们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尴尬。明知两人独处时根本没办法顺利交谈，她为何还要特地等我？我试图在脑中思考这个问题，却依然找不到答案。
话虽如此，若在这里告诉夏川所有事情真相的话……
像这样晒太阳打瞌睡会变成一种习惯，但这次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吧。虽然我也可以从班上的教室看见这幅景象，不过这里是北校舍，若还想透过窗户沉浸在夕阳中的话，还是到有中庭的走廊那边比较好。或许日后还有机会也说不定，只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应该不会在学校待到傍晚。
顺便再去欣赏那幅景色──
「哎……」
我随意坐在一个窗边的桌子上。
我都多久没打电动了。连之前玩的RPG也几乎不记得进行到第几章的哪个部分。从回想起来的地方开始玩也是一种乐趣……糟糕，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非常期待的感觉。
「莲二可从来没夸过我吧。」
「今天就放松一下吧。就算我们留下来工作，也只会让其他人感到不好意思。」
为什么她会想和我说话？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我们现在的关系明明就很尴尬不是吗？无数的疑问在我的脑中盘旋。
奇怪，原来她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吗？
「嗯，说的也是。」
「……咦，为什么？」
我看着夏川和那个多余的人（佐佐木），心中不禁暗忖。我虽然已达到「自己的最终目标」，不过离港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现在的情况就仿佛上了船却找不到下船的地方。接下来学生会那边才是关键。根据打工时的经验来看，我不认为现在有办法和这些事断得一干二净。只是既然已经赶上截止时间，我也没必要那么拚命帮忙了吧。不然后面就随便弄一下？RPG玩到一半中断，放置一段时间会让人很郁闷耶……
「喔……所以是什么事呢？」
咦？这是什么意思？好开心。好可爱。好可爱。
「不、嗯，那个……我只是被黄昏的美颜效果吓了一跳罢了。」
看来是我对夏川的疑问有所误解。似乎没必要告诉她学校不为人知的黑暗面。太好了……不对，等一下。要我说原因？在夏川本人面前说我帮忙的原因？这分明就是地狱不是吗？
「为什么涉会来帮忙……？」
「不，那个──」
「为什么……怎样才能像你那么努力？」
「……夏川？」
我能肯定她应该不是那么感兴趣才这么问的吧。虽然这么想，总觉得夏川似乎经过一番努力才勉强说出这些话。
我得想办法岔开这个话题。这个原因──唯独这个绝对不能说出来。我想，只要适当地说些类似的话，应该就能让夏川接受。可是──
「一开始看到涉出现的时候，让我吓了一跳。你就像什么都知道一样过来帮忙，接着又和学长一同发号施令，甚至参加看似重要的会议……我因为一些理由得知学生会也出现危机，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帮姐姐的忙才会那么努力。」
「啊……」
「──可是，涉明确地否认『不是』。」
「那、那个是……呃，毕竟我们是姐弟嘛。要我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是『为了老姐』，这样不是有点难为情吗？再说我们姐弟的关系本来就没有那么好。」
「你骗人。因为我看到你那时候的表情。既不是掩饰，也不是恼羞成怒。再怎么说，我从国中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
有如追问一般的语气。这个状况根本无法蒙混过关。几乎无计可施。难道我只能选择羞红着脸赤裸裸地全盘托出吗……？
不对，我不懂。为什么夏川会在意这种事？我能理解她会在意我这个局外人如此介入的原因。然而，介入的人既非芦田，也不是佐佐木，而是我。那个人可是事到如今没必要在意的我。
「…………妳为何那么想知道原因？」
我明知自己的行为没有礼貌，却依旧靠坐在桌上。只要能改变现在的氛围，就算动作稍微粗鲁一点也无所谓。我不想再被她讨厌下去，但多少扣分倒还无所谓。
「…………我、我不知道。」
「那就这样，不好吗？」
如果是平时，只要是其他问题，不管问什么我都能立即回答。但如今，唯独这个问题不能。虽然我们前阵子的气氛有点尴尬，可是现在好不容易才正要拨云见日。像是翻出来似地刻意说些吸引夏川注意的话，也只会让夏川又产生奇怪的意识而变得尴尬。
「…………」
稍微将那把锁解开吧。
「我不要」。
「我、我不要……」
美丽的夕阳。绝佳的场景。傍晚的教室。没参加社团的我可能再也见不到的景色。像这样的机会不多。正因如此，我想在这片景色中留下一缕回忆。我取出内心深处一丝丝的念头。之后只要盖上盖子即可。没事。无论等在那儿的是怎样的结局，我绝对不会后悔。所以────
「　」
「……」
这是小孩子逃避事情时的常用句。从大姐姐角色的夏川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差萌也该适可而止吧。索性就这样直接把我一起净化并消灭掉算了。
「夏川，我跟妳说────」
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由得从口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并没有带着什么贬义。稍微想想，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傻罢了。我到底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事到如今，我又何必那么在意自己和夏川之间的关系？
现在的我，对夏川而言只是同学、朋友、暂时的容身之处。加上芦田才勉强算是经常聚在一起的组合。听见被自己拒绝过无数次、不喜欢的人这么回答，教夏川要如何反应？总不能用因为是同伴这种理由搪塞过去吧。那一定会让人觉得多管闲事，造成别人的困扰。
变得尴尬？管他的。真要说起来，尴尬地疏远才是正确的。如今测量距离感根本毫无意义。我干嘛一个人那么认真啊。夏川一定早就放眼未来，将那些过去的事都抛到脑后，因此她现在才会像这样试着和我相处。带着邪念的人只有我自己。我也差不多该向未来迈出一步了。事到如今。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说吧。
几经周折之后，我们才又开始说话。这个意外对我而言简直就像是一种奖励。『不想再被夏川讨厌了』，带着这种矛盾想法的人其实是我自己。这个想法本身即是对夏川还抱有期待的证据。就算装模作样又能怎么样？我终究无法舍弃对夏川的热情。别有用心。我对自己的肤浅心态感到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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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 为什么

「文件────全部都完成了！！」
「好耶──！！」
副委员长木村学姐兴奋地呐喊。其他学长姐听到这句话，也跟着高举双手欢呼，甚至几乎要把桌子掀了起来。如果文件在他们面前的话，搞不好会整叠往天空洒出去。
委员长长谷川学姐感激得掉下泪来。回想起来，学姐每天都拚命地埋头苦干。不知是否因为一直看着她默默努力的模样，见到她真情流露的一面，连我都想跟着流下眼泪。和庞大的作业奋战，最终工作提早告一段落，让人不禁半信半疑地想「咦，真的已经没事做了吗？」，但看到所有人欣喜若狂的样子，才使我再次实际感受到工作完成这件事。
「太好了，夏川！」
「…………嗯！」
佐佐木同学向我举手示意击掌。大概是因为特别开心的缘故，他的脸上洋溢著有别于平时那副认真态度的天真笑容。看见后面的井上学姐和绪川学姐感动得双手合十的样子，我也觉得很高兴。我用击掌来回应佐佐木同学。
我环顾四周。虽然中途也产生过不安，但到了今天，没有任何一个人缺席。自从委员会的做法改变之后，我认为大家都有了前进的动力。尤其对三年级生而言，今年是最后一次的校庆──所以他们面对校庆的态度也和其他学生大不相同。我觉得他们没理由不努力去做。
「……啊、涉──？」
就在我观察周围的情况时，学生会辅佐石黑学长和涉两个人正悄悄地从教室后面走了出去。原以为他们会像其他人一样感到振奋，但他们只是带着放松的表情，把笔电夹在腋下走出教室。
──他们还有什么事要做……
暑假体验入学的时候，我无意间窥见涉认真工作的样子。在这次事件中，我终于理解那是存在于涉内心中的「工作模式」。特别是最近这几个礼拜，我觉得他将工作模式的切换发挥得淋漓尽致。涉原本就是那种引人注目的人，但在最后阶段独自应付会议和各种提问，带着一年级生前进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他。虽然他是以『学生会辅佐』的名义出面协助，可是他本来明明就不是学生会干部，也不是校庆执行委员──
我再次望向三年级生。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由。即使看不到终点，我认为那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随便应付眼前工作的选项。从部分的二年级生身上，也能强烈地感受到他们不想搞砸大家引颈期盼的校庆的意志。
那么──我呢？
我自负具有「责任感」。我不想放弃被委派的工作。国中时期的家庭困境，让我学到无论内容多么艰难，只要一心一意地将眼前的事做好，总有一天一定会有所回报。我自认……应该学到了这一点才是。
我感到十分不安。
有些高年级生把工作弃之不顾。在身为一年级生的自己眼中看来，这就仿佛获得同样逃掉的机会。就算我真的这么做，委员长长谷川学姐和其他学长姐也一定不会有什么怨言。即便如此，我依然没有放弃自己心中的尊严，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和那个时候不同，这次哪怕陷入困境，也有一群人和我处于相同的立场。有这些人的支持，我才能好不容易跟上。
为什么──涉能够带领所有人？
起初我以为是为了他的姐姐。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危机就等同于学生会的危机。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或许学生会在背后对我们指指点点，但校方肯定是让学生会负起这个责任。学生会应该会为「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问题」而受到校方强烈斥责。我以为他是为了避免让自己的姐姐陷入如此窘境，才不惜担负起『学生会辅佐』的职务。
女生之间很常聊起『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之类的话题。其中一个答案是「很热衷某样事物的男生」，以前听到这个答案时只会让我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但我今天总算多少能够明白其中的理由。佐佐木同学本来就是个五官端正的人，但不仅他，大家都显得格外耀眼。
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班上的女生有时会把鸿越高中简称为『越高』，所以我对这个词有几分印象。问题在于『越高的女王』。她们说的人到底是谁？就算知道对方的身分，也难以想像那么可怕的人的弟弟居然和我一样同为一年级生。我完全没听说过这样的传闻。
「咦……！？佐、佐佐木同学？什么事？」
「啊……」
佐佐木同学说自己「被训了一顿」。从他没有展现出反抗态度这一点来看，我知道并没有发生什么暴力事件。即便如此，居然能让情绪焦躁的井上学姐和绪川学姐如此害怕，我猜佐佐木同学的那个朋友应该是愤怒到难以形容的程度。我能理解看到男生不耐烦就会紧张的那种心情。我想，国中时期的我一定也是因为过于害怕才会板着一张脸。
这也是可以做到的事情之一。
「那个……夏、夏川。」
「……夏川，妳在想什么？」
「不会，好久没看到这样的景象，我觉得很有趣。」
刚开始虽然有很多好奇的目光投来，但开始进行训练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足球上。大家做出在电视足球比赛中看不到的动作，或用脚挡下高难度的球，持续进行着我绝对模仿不来的练习。回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现场看其他人在体育场中敏捷行动的情景了。我觉得确实有参观的价值。
不怎么认真就能做好？因为有能力才听从吩咐？明明我们这些执行委员都慌乱得手足无措了。看到学长姐们脸色铁青的样子，我才发现当时已经被逼到连改变做法都来不及的地步，总之，唯一的办法只剩下一心一意地将至今为止的做法贯彻到最后。那应该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问题才对。大家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不可能没有努力。原因出在哪里，怎样才能打开局面，理应存在着探索这些问题的「过程」。
「就是，现在……不知道妳有没有空？方便的话，这次请妳务必来足球社参观一下，社团活动现在还在进行中喔。」
「……！」
「嗯。佐佐木同学还会用胸部停球。」
「不、那个……或许妳会觉得我们没资格这么说。当时不单对夏川学妹，我们对全部的人都表现得很暴躁。不过当小贵和他的朋友在我们的面前一触即发的时候，我们才猛然醒悟过来。」
「了不起……？」
从谈话的内容，可以看出佐佐木同学和那个朋友之间的气氛当时变得非常紧张。难不成……是吵架？
「啊……这样啊。」
「咦……？」
既然如此，那又是为什么呢？我认为平常的涉应该会觉得校庆执行委员的工作很麻烦。明知如此，却特地出面帮忙学生会，甚至协助执行委员会的工作，到底是什么理由……？
「学姐──我可以带夏川去足球社参观吗？」
至今为止培养出来的能力，究竟有什么帮助？难道我没有因为自己是一年级生就仰赖他人吗？即使自己不努力，高年级生也会以前辈的身分想出对策，带领我们突破困境，难道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吗？那个时候的努力和经验之中，有任何一样能够活用于这个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东西吗？
「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越高女王的弟弟……」
「对不起……」
「不是，与其说是吵架……反而比较像被训了一顿的感觉……」
我不能接受这种说法。我没有办法。我需要一个理由。在我还是国中生的时候，如果自己不振作的话，全家就会四分五裂。只要用撒娇的方式，温柔的爸爸和妈妈一定会笑着原谅我。可是，我却在那些笑容的另一边看见慢慢消失的身影。一味地撒娇，前方一定不会有光明的未来。所以我才会如此努力。为了保护深爱着自己的父母和亲爱的妹妹，无论多么辛苦，我都要坚持下去。
「呵呵，你很帅气呢。」
我对读书很有自信。每天应付精力充沛的爱莉，让我对运动也很擅长。衣服出现破洞我能够缝补。负担起家事之后，我也学会了煮菜。要是临时叫我做一顿晚餐，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那些──
涉明确地这么说道。
「没事，只是感觉妳中途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啊，妳不想说也没关系啦。」
也许我只是不懂得如何和他人相处。只是，在那之前不晓得如何应付「前辈」这样的存在。现在回想起来，虽然佐佐木同学陪在一旁，但要我看着学姐的脸色巧妙应对，或许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这就是当时我非但没有挽留学姐，反而得罪她们的原因。
◇
就算大家都能做到，活跃就是活跃。帮助得分的能力。能做到这一点，既需要才能，也需要技术。当然，这是我害怕且绝对无法做到的事。
「越、越高女王……？」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我才发现自己正低垂着头。看样子是因为消极的思考而导致视线不禁垂向地面。朝我跑过来的佐佐木同学，脸上似乎带着几分担心。
「啊，佐佐木同学……」
「那个……夏川学妹。」
「啊！那个！不，学姐别这样──」
他之所以用「这次务必」这种说法，大概是因为暑假结束体验入学的导览工作时，被我婉拒的缘故。那时佐佐木同学也曾邀请我去足球社参观。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我本来是打算将执行委员的工作一口气做到放学时间，所以时间还很充裕。但是──
从足球社各个方向投来的视线让我有些不自在。老实说，被不认识的学长认出来，还有不知哪来的传闻说我有男朋友，这些都让我觉得有点害怕。想找我说话又不过来，反而让我感到畏惧。就算过来搭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就是了。
「那个，上次那件事，抱歉啊。」
「唔……是这样吗？」
──如果这种想法……根本就是错误的话……？
「哇，小贵带来的女生也太可爱了吧？」
「咦……」
井上学姐和绪川学姐在球场的角落忙得团团转。她们负责把饮料瓶和毛巾递给休息的社员，有时则拿出活页夹在上面记录着什么。看样子球队经理似乎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嗯。我能理解你为何会那么受女生的欢迎。」
「……？怎么了，佐佐木同学？」
「咦！？呃……是、是吗？」
「佐佐木同学，你和朋友吵架了吗……？」
佐佐木同学不停地找话题聊，我只好随声附和，这时走在前面的绪川学姐和井上学姐回过头来看着我。我想起当时那充满敌意的锐利视线，不由得僵住了。
「…………」
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虽然涉对不感兴趣的事都会露出嫌弃的表情，但我觉得他算是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个性。即便不是姐姐拜托他，也有可能是学生会里的人叫他帮忙。涉只是没那个心，并不是没有能力，假如他只是按照吩咐过来帮忙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男、男生……」
不愧是捐款充沛的高中，运动场上设有规模完善的足球场。从边缘的围栏到球场有个平缓的斜坡，方便其他人坐在那里参观。原以为参观社团活动的学生只有我一个，没想到稀稀落落地坐着几名女生。望着她们压低声音不停兴奋讨论的模样，我猜这些女生应该是什么人的粉丝。大家都带着朋友一起来，让我有点羡慕。我在想，要是圭在旁边就好了，但我实在无法想像圭为了看男生而坐在一旁参观的景象，不由得噗哧笑了出来。我倒觉得在球场中间跑来跑去反而更适合她。
回想起来，佐佐木同学在场上就不时朝我挥手。或许是因为陷入沉思的缘故，导致我在不知不觉间忽视了他。想到正在练习足球的佐佐木同学从远处察觉到我不太对劲而专程过来关心，就让我感到非常抱歉。
除了那些之外，我还会做什么呢？
难道说──自己该不会只有煽动前辈，让情况更加恶化，完全没帮上忙？明明涉都做了那么了不起的事。
「夏川！」
「咦，听说她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只有足球社的人吧。」
◇
「佐佐木同学、井上学姐、绪川学姐，大家都很了不起。」
站在佐佐木同学身后的两名学姐。虽然她们后来仍有定期参加委员会的活动，可是井上学姐和绪川学姐自从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有和我说过话。说不定她们的心中仍把我当成是「看不顺眼的一年级生」。要是我跟着去足球社的话，可能会破坏他们之间的气氛。
「是吗……？那就好。」
「啊，呃……是这样啊。」
我以为参观足球社是要看他们进行模拟比赛，不过似乎并非如我想像的那样，随时就可以比赛。再怎么说，今天佐佐木同学是中途加入的。在一整排三角锥中进行盘球或传球的练习，都是一些基础的内容，这好像是针对一年级生特别加强训练的重点。
只是努力了而已？
「哎，那个人当时超火大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男生那么生气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害怕得不得了……要是一个不小心，搞不好还会受到无妄之灾。」
「妳怎么了……今天已经解散了喔。」
「咦？可是……──」
我抬头望去，所有人正开始各自收拾笔电或将文具收进包包里。讨论大概是在我想事情的时候告一段落的样子。当然，环顾整间教室，已看不见涉的身影。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虽然向我道歉，但这才是佐佐木同学、井上学姐和绪川学姐真正想努力的目标，而不是校庆执行委员会。明明内心想参加社团活动，明明想竭尽全力去做自己觉得开心的事，却得将执行委员会的工作摆在第一位。的确，当初或许是她们自己决定要担任执行委员的。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学姐她们当时找机会溜出委员会的行为完全不对。
「那个，所以……真的很对不起。」
「呃……抱歉，妳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我可以认为和学姐之间的芥蒂已经消失了吗？这么说倒也没错，何况似乎还有比这更令我在意的事……这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但我决定先点头表示赞同。总之，这样一来气氛就不会再那么紧张了，我不禁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跟着佐佐木同学一起走。
搞不好我才是那个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人。
「呃──」
「真了不起……」
难道说──毫无理由？
「唔…………」
佐佐木同学一手拿着运动饮料瓶，一手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随后在我旁边隔着一段距离自顾自地坐下。明明满身大汗，看起来却很愉快，看见他这副模样，连我都不禁觉得神清气爽起来。让我不禁感慨他热爱足球的程度。
「那是夏川爱华吧？在二年级生中也是出了名的可爱。」
「不，那种动作大家都能做到喔？」
回想起来，过去我身边从未有过前辈。国中时，不光学长姐，我自认对周遭所有人都看得相当透彻。尽管没有说出口，但后来因为被每天的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开始变得相当任性，常觉得「明明不了解人家的感受……」。我不知道这是国中时期的不安感造成的，还是因为心态不够从容。我只记得那个时候一直是处于没有余裕的状态。
「井上学姐会观察所有人的状况，把毛巾递给有需要的人，绪川学姐会向一年级的男生做出指示。」
学姐向我弯腰前倾一半以表示歉意。对于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一时结巴说不出话来。由于太过紧张，导致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担心又会惹她们不高兴，只好将身体挺直。
因为──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的自己，也并没有什么用处。
「小贵是指…………咦，佐佐木同学？」
「那个，我也一样……」
「──……川。喂，夏川……？」
「其实……我邀请夏川来参观，本来就有意借此化解先前的误会。我也不希望大家的心里一直有疙瘩。」
佐佐木同学不时向我挥手。我也轻轻地对他挥了挥手，佐佐木同学开心地眉开眼笑，周围的人也纷纷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希望别造成什么奇怪的误会才好……
听到佐佐木同学这么说，井上学姐顿时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接着点点头表示同意。我可以从这个动作看出自己并不受欢迎。话虽如此，结果我还是跟着他们到了运动场附近。
现在从井上学姐和绪川学姐的身上完全感觉不出当时找碴的氛围，反而给人一种幼犬一样垂头丧气的可爱印象。总觉得她们看起来似乎有些畏怯。
要不是爸爸拚命地工作养家，我怎么忍受得了埋首苦读的日子。要不是妈妈出去打工，我根本不会想到、也不会主动去做大部分的家事。如果什么都不做，爱莉也能一直开心幸福地在家等我回来的话，我就能和朋友多玩一会儿再回家。单纯出于善意，不求任何回报地持续努力，这种事我绝对做不到。
要不是因为这样──我就会半途而废。
但真是如此的话……那未免也太厉害了。
『──哎，不是啦，我又不是为了学生会或老姐。』
两位学姐用看似尴尬的表情向我道歉。从她们的言语和态度中可以看出是打从心底感到抱歉。虽然从中间开始就不太清楚谈话的内容，面对两位学姐低头道歉的状况，反而让我感到很不好意思，我只能拚命地以奇怪的回答方式表示接受。
纵观全局，指挥自己以外的人。即使不具备足球的技术与才能，对足球社也有非常大的贡献。有多少社员因为她们而获得帮助呢？我至今为止从未做过那样的事。
「──我到底能做什么……」
脑中冷静的那个我正在责备自己「妳问的是什么问题？」。这是剥夺佐佐木同学的时间，玷污他的乐趣，侵犯他的努力的行为。而这模棱两可的问题……肯定会造成他的烦恼。
「能做什么……妳是指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事？夏川明明很努力不是吗？和中途溜出来的我完全不同。」
「你是为了足球社吧。其实佐佐木同学根本没必要担任执行委员，毕竟你是代替田端同学加入的。」
「因、因为……那是……」
我并非在责怪他，而是羡慕他。他有热衷的事物，还具备担任校庆执行委员的行动力。他的内心很从容，心态也很正面。
中途丢下交付给自己的工作，这种行为确实不对。就算是这样，佐佐木同学仍旧重新回到教室，最后做出和我同样的贡献。更重要的是，他不像我一样烦恼不已，如今仍在球场上活跃。我认为他真的很厉害。然而，看到这些光景，不禁让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失败者。明明我不断地努力工作，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呢？
「那个，我觉得夏川更了不起喔？妳不但成绩优秀，也很擅长运动，老师也对妳有很好的评价。」
「……」
「啊……呃，那个，夏川……？」
我有这方面的自信。
我很擅长读书。也许是国中时期拚命努力的缘故，我可以马上将许多事情记在脑海中。我也擅长运动。不知是否是经常照顾爱莉陪她玩的缘故，我的反射神经不错，脚程也很快。我也不可能给老师不好的印象。因为我会把老师交办的事项做好，尽量讨老师的欢心。
然而，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能帮上别人的忙吗……？」
「帮忙……呃……」
我猜自己大概开口说出很麻烦的事吧。这样只会让佐佐木同学为难。我们只是同一组校庆执行委员罢了，没有其他方面的交流。硬要说的话，此刻才勉强算是进行所谓的「交流」。在刚要开始了解彼此的情况下，即使抛出这样的疑问，对方也不可能明白。
「可是…………夏川是、呃……」
「……」
「呃，所以说……夏川…………」
高中生活开始得非常顺利。那家伙非常引人住目，原因就在于他老是缠着我不放。同样引人注目的我，自然而然地也被周围的人记住长相和名字，继而交到圭这个好朋友。如今回想起来，或许正是有涉的存在，我才能和圭产生联系。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会感到非常寂寞。
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没有试图去了解。不知道的事让我厌恶。知道的事让我害怕。
之所以至今没注意到这件事，是因为我把这视为理所当然的缘故。
上高中时，我的内心变得从容多了。与此同时，我的心中也对今后的高中生活充满了期待。虽然知道涉也跟着进入这所高中，但那时只觉得他是令我烦闷的存在。我对新的学校生活抱持憧憬，对男朋友或谈恋爱却完全不感兴趣。世上根本找不到比爱莉更让我喜欢的人。
「……！」
佐佐木同学说出这句话时，看起来似乎有些失落。
涉喜欢我。
涉早已在我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那是圭和爱莉怎样都无法填补的我心中的缝隙。我在今年暑假的体验入学，才第一次真正理解那种「寂寞」。他并非令人烦闷的存在，而是我日常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我开始害怕这样的联系看似将要中断的感觉。
烦人的存在。可是，那家伙也是我身边理所当然的存在。正因如此，我才搞不懂那家伙突然和我保持距离是什么意思。姑且不论他是否已经对我心灰意冷，他的心中是否把我当成「朋友」？
「因为那家伙……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很喜欢夏川。」
「为什么……？」
这句话────说的没错。
似乎在第一次邂逅的时候就已经如此。我至今依然记得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楚地告诉我「我喜欢妳」的场景。然而，当时的我根本没有那个心情谈恋爱，不由得冷淡地将他推开。尽管如此，涉仍旧没有放弃，并屡屡出现在我的面前。回想起来，那家伙说不定是当时学校里唯一能让我流露出情感的人。
进入第二学期后的某天放学时间。涉当着我的面，对以前的国中同学坚决否认和我之间的关系。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个时候我才惊觉，涉或许已经不再喜欢我了。我还发现涉很在意我的感受，尽量不让我觉得尴尬。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完全没有考虑过涉的想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完全没料到佐佐木同学居然会主动说出这个名字，但我不懂佐佐木同学为什么会认为「涉会明白」。我决定不去要求他当作没问过，而是反问他为何会这么说。
即使伸出手来，脚步仍停在原地。
「因为，那家伙帮忙做各式各样的事啊。」
为什么我事到如今才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明明我们从国中开始就一直相处至今。况且，当时就算我没在听，那家伙也经常自顾自地说自己的事情。涉对我的事一清二楚，而我也应该对他很了解才对。即使如此，我为什么到现在才……？
◇
带领我们一年级生度过这场危机的存在，那个人就是涉。若是实质上居处上位的涉，应该看得出来我和其他人的能力相差多少才是。可是，我想知道的并非自己和其他人之间的差距。
「……再说，嗯，他或许……比我更了解夏川的事吧……？」
「…………咦？」
……为什么？
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各式各样……也是。」
涉应该比佐佐木同学更了解我。毕竟我们打从国中就认识了，又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在一起度过校园生活。不仅如此，他的经验能力也出乎意料地丰富，在这次危机中我就亲眼见过他好几次给别人提供意见的景象。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是这么可靠的人。
「──佐城的话……大概会明白吧？」
现在马上请佐佐木同学当作没听到这句话吧。
这样只会给他带来困扰。这不是该问任何人的事情。本来这件事打从一开始只需我多加磨练自己，以对别人有帮助的形式做出来就可以了。即便现在帮我找出那个答案，又能带来什么帮助呢？那些充其量只是勉强挤出来的客套话罢了。我认为没有任何事情比这还要难堪。
──我得阻止。我得向他道歉。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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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 即使如此也要向前

我向佐佐木道完歉后，随即离开足球场。我只记得他轻轻地点点头，微笑着对我说好。
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工作结束时，走出教室的涉看似还有工作要做。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是去附近的教室或者学生会室。从那以后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或许他人还在学校。
──要去看看吗？
迈出脚步固然是好的开始，但我的步伐却异常缓慢。心中不断涌出的自我疑问让我产生一股压力。即使见到面，说不定会妨碍到他的工作；即使开口问他，涉可能也没有答案。「现在」真的是开始行动的最佳时机吗？更冷静下来，等心情平复之后再问会不会比较好？
或许会让他觉得困扰。或许会让他感到麻烦。不仅如此，他可能也没有任何想法。
暑假体验入学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在工作结束的时候见不到涉的身影，因此有种失望又寂寞的念头涌上心头，后来我发现有个熟悉的背影，回过神来才发现身体冲了过去。
那时没有的这种感情。害怕听见涉的真心话。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那种什么事都不想、凭藉一股冲动奋起直追的勇气了。
「……啊…………」
我来到鞋柜区，果然不出所料，涉的鞋子还留在鞋柜里。他明明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活动。这代表涉一定像在执行委员会的教室看到的那样，现在还留下来进行某些工作。
我走向执行委员会的教室。走廊上一片寂静，完全没有半个学生。教室的门紧闭，早已上锁。涉已经不在这里了。这表示──
「学生会室吗……」
学生会室……上课移动到别间教室时有经过，所以我知道在哪里，不过我从未进去过。我不清楚里面从事哪些活动，工作辛不辛苦。我知道的顶多就只有涉的姐姐是学生会的副会长，是这所学校中地位最高的女学生。学校的女生之间，都对她被其他容貌端正的学生会成员团团包围一事相当憧憬。回想起来，涉居然是那么厉害的姐姐的弟弟啊……
三楼的学生会室。里头传来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门关着，不知是否和其他教室的结构不同，无法窥探里头的情况。但仔细一听，可以听见涉的姐姐呼唤他的声音。唯一的女性声音让我相当感动。
…………可是，我该怎么做？
我第一次来到学生会室。学生会成员中，我只有和涉的姐姐交谈过。说声「打扰了」直接进去把涉带出来，这样也很奇怪。不是有没有鼓起勇气的问题，而是觉得气氛会变得很奇怪。
「……呜…………」
◇
学生会室──过去一点的外面走廊。那里有从一楼的架空柱延续到屋顶的楼梯。通往校舍内的玻璃门一直开着，只要有人从学生会室出来，离那不远的此处应该能马上听见声音。我决定坐在通往屋顶的楼梯中间，悄悄地等涉从里面出来。
学生会室直到刚刚仍一直有说话声。大概是开始集中精神工作了吧，里头传来的声音变得安静。听说最近学生会室比校庆执行委员还要忙碌，说不定连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学生会。学生的代表。起码不太可能是一件可以用轻松的心情应付的差事。尤其我还听说这所学校里有各种隐情，所以我认为学生会的重任绝非校庆执行委员能够相提并论的。在那样的地方，涉的姐姐是唯一一位身为女性并担任副会长的人。
好羡慕。
脑海中不停打转的念头。结束委员会的工作后，我和佐佐木同学聊了几句，思考很多事情。想问的事、不明白的事、想知道的事，本应已经整理出某种程度的内容，险些被搅得乱七八糟。我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支离破碎地说服即将涌上头顶的某种热量。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从嘴里蹦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那样。不是那样的。
涉用一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眼神看着我。没有不安或惊慌，而是有如在探寻、确认什么的表情。我看得出来，散落在某处的涉的意识，现在只集中在我的身上。
我暗自在心中感谢她，同时返回校舍内，朝校庆执行委员会教室所在的那栋楼走去。不知是否因为太阳西斜的缘故，走廊比刚才略为昏暗，照射进来的光线也不再是白色的。
我一步步朝着那里走了过去。被窗户照亮的橙色地毯仿佛像是在引导着我。离那里愈近，我的身体就因为紧张而愈冷，脚步也随之沉重。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被夕阳温暖的秋风，仿佛在推着我的后背。
「咦？」
为、为什么无法传达出去……
「啊，嗯。与其说是谁……欸，等一下，话说，咦？妳是……夏川同学吧？」
从桌子下来的他，注意到我的存在。他脸上的浅笑转为惊讶。睁大的眼睛里露出的瞳眸，和他姐姐的颜色如出一辙。
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有这样的心情。爱莉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为了守护心爱妹妹的笑容，哪怕多一分一秒，我也想尽快待在她的身边。然而就这么直接回家的话，我能带着自信对爱莉露出微笑吗？我再也不愿对家里的任何人露出国中时的那种僵硬笑容。再加上──
「是、是的……」
「……」
正因如此，我才想知道涉如此努力的理由。
这大概就像圭对风纪委员长四之宫学姐所抱持的憧憬吧。如果我是那样的女性，或许就能在校庆执行委员会帮上更多的忙。或许能帮上涉更多的忙。如果能像那样对自己更有自信的话──
好害怕。尽管害怕，但我想知道。我想见他。
我讶异得连刚才的懊悔都抛在脑后。
「────啊。」
「……呃，最近……不对。应该是前一阵子开始……」
「……！」
涉先一步离开了学生会室。也就是说，他已经不在这里了。正当我受到打击的时候，他的姐姐拿出手机开始进行操作。我似乎听见什么恐吓的话，不由得叫出声来。
我坐在这里，无意间和一位留着一头蜜棕色头发、身着短裙的人四目相视。她是连我也憧憬向往的人物。涉的姐姐──佐城枫学姐抱着装有海报的纸箱，一脸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我。
宛如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话。回想起过去的涉，这句话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但那个语感却让人莫名怀念，有种和以前听腻、感到厌烦的时候完全不同的感觉。
我能感觉冲到自己脸上的血液速度在加快。我听见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结束了，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开始倒塌。这大概是我今年最想死掉的一刻。不，不可以，我不能丢下爱莉就这么先离开人世。我也还没好好地孝顺父母，所以我千万不能死在这个地方。
「是……我在等……涉──咦！？」
「『等人』……──欸，慢着，莫非妳要等的人是……」
「咦？拓人，此话当真？」
「──咦？」
他的姐姐就在我的眼前。也就是说，她刚刚正巧从学生会室走了出来。我陷入沉思，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姐姐走出来的声音。在沉思的过程中，周围的声音不知不觉都听不见了。
「那个，我……」
我并不是想当上副会长，不过我想成为那样的女性。工作能干，值得依赖，贯彻自我的女性。虽然涉口中描述的姐姐，听起来一点也不像这样的形象，但每当学校举办活动时，她站在体育馆的讲台上威风凛凛的样子，实在相当帅气。何况她的弟弟是涉，从小就一直当涉的姐姐────啊，不是，刚才那句，没事。
结果，我却将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话原封不动地脱口而出。
我的心摇摇欲坠，脱口而出后才注意到一件事。
「哪、哪有这样──」
眼神交会。
「……」
「……话说，原来夏川还没回家啊。我还以为妳会想早点见到小爱莉，早就到家了呢。」
「──佐城学弟应该还在校庆执行委员会的教室喔。」
这次换我主动朝接近又远离的涉接近。
被当成怪人了。我肯定被她当成怪人了。
「更有……」
既然如此，如今心中为何会有挥之不去的迷雾呢？答案很简单，因为不想承认披着优秀外衣的自己，其实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我没有优秀到足以被称为女神，也称不上是值得依赖的存在，我不是那种可以受到抬举的人。我只是个不承认自己做不到的任性小孩罢了。
「是、是吗……？」
「……咦，为什么？」
要是能清楚地传达出来，那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啊。仿佛从呼吸的隙缝间泄漏出来的微弱声音让我觉得很难为情，指尖也因为害羞而颤抖不已。即便如此，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我一点也不想逃走。
「……」
「不、嗯，那个……我只是被黄昏的美颜效果吓了一跳罢了。」
「没错。他说忘了还笔电，才刚从石黑同学那里借了钥匙。我想他应该不太可能已经离开学校了。」
「啊，是啊……」
「涉比我们先走一步了……」
「喔……所以是什么事呢？」
「咦？啊……」
我以为努力过。我以为痛苦过。我以为已经克服了各种烦恼。
尽管如此。
他的姐姐说完这些话，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朝西校舍的方向走去。跟在她后面的甲斐学长略微露出苦笑，向我点了点头。
「不、不是……！不是那样……什、什么事也没有！」
「啊，OK，等等我知道了。给我四十秒──不，只要十秒。如果那家伙没看手机的话，我马上就把人逮回来──」
「可怕的一面」。她是指上次把石黑学长和涉从校庆执行委员会的教室里带出来，打算让他别插手工作的事情吗？他姐姐那时候给人的氛围确实非常吓人。尽管如此，我依然能从她的话语之间感受到对涉的担忧。我不但尊敬她，也完全不觉得讨厌。何况──
「女、女神……」
涉的姐姐后面冒出一名戴眼镜的学长。他抬着一个小型A字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甲斐学长。这位二年级的学长在女生之间经常成为讨论的焦点。他似乎也是许多人憧憬的对象。一想到自己现在这副难堪的模样被那样的人看见，反而觉得更难为情。
涉的视线有如探寻我的内心般移动着。我的身体动弹不得。他的眼神就像在寻找藏在我内心的东西似地，不断地用力搅拌。就仿佛全身上下都被肆意摆弄一般。
恢复思考的脑袋像是斩断内心的动摇一般诉说着。女神──我并没有了不起到被人这样比喻的程度。非但如此，我甚至没有自信做到一般人做得到的事。我很清楚，自己从小就受到父母、亲戚和同学的抬举，是个娇生惯养的孩子，但我不认为那是原因。毕竟，让现在的我变得如此空虚的人就是我自己。
「『更有』什么……欸，抱歉，我是不是妨碍到妳了？」
「是──咦、咦？」
我来到教室所在的走廊。和刚才一样，四周寂静无声，没有半个人。只有从远处传来学生参加社团活动的声音。这使我不禁怀疑，涉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空间的某个地方。
「因、因为……我在等你！」
挤出的话语含糊不清。我对是否能好好传达给涉感到不安。把想说的话在脑中咀嚼，细化，补充，然后从嘴里说出来。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会是多么轻松的事呢？
涉看到我出现，很明显出现动摇。之前午休去见他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很清楚这是平时没有进入工作模式的涉。虽然不安和紧张仍未消失，但看到他比自己更仓皇失措的模样，我的心情稍微获得一些平复。
因为同样有种「想见他」的内心冲动超越了这些。
「啊，对了……嗯。我那不成材的弟弟，请妳多多关照。虽然那家伙一点也不体贴，但很听话。妳可以多用下巴命令他做事。」
没有迷惘的眼眸。没有移开的视线。我几乎快被他那笔直射向内心的眼力所折服。尽管如此，一种必须得传达这个心情的使命感让我好不容易撑了下来。
我差点就要不小心脱口而出。我极力掩饰自己害羞的心情，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声音，却被反问了回来。我只能发出「呜呜呜……」的低鸣声来反应。由于过于懊悔，我的视野有些湿润，并不停摇晃。我无法压抑感情，抬眸望着涉，只见他已完全消除动摇，露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认真表情。
「那、那是因为……在等你…………」
「你干嘛突然这样叫啦……」
「呃，妳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我想和涉说说话……」
我们面对面，涉和我四目相接，接着又有些焦躁地移开视线。
「咦！？」
「嗯，是我……」
「咦？好可爱的脸……啊，不是。妳坐在这个地方做什么？」
我往里面看了一眼，教室犹如即将遭到夜幕吞噬，显得有几分阴暗。橘光斜射进来，尘埃顿时化为闪闪发亮的颗粒在空中飘舞。对于国高中都未曾参加过社团活动、从未留到最后放学时间的我来说，这无疑是第一次见到的景象。
「咦？」
「夏、夏川……？」
我不经意地点了点头，险些没发现这些话很不对劲。虽然我曾听说她过去还是不良少女的一些小故事，但从上次涉发烧倒下后，她在我心中的印象就一直是「温柔的姐姐」。和了解彼此性情的活泼弟弟相处，感觉起来大概就像这样子吧。
涉寻找了好一会儿，才看似放弃地把视线的另一端从我的身上移了出来。在那个异物感消失的瞬间，我的呼吸顿时加速。我觉得整个身体都热得发烫。我用左手抱着右臂。感觉皮肤表面似乎比平时变得更薄。
没有错。但这只是我顺着这个问题，随便找个答案来搪塞罢了。没有思考的余地。想说出口的话──在心中清楚地形成，如水球般勉强地维持形状，而后破裂。幸运的是，四溅开来的那些不是水。在等待涉的下一句话之前，我在思考的浅滩上连忙将这些话捡拾回来。在回答问题前，总算才恢复成原来的形状。
教室的窗边坐着一名男生。
校庆执行委员会的教室后门开着。
「……啊…………」
在那之前──仅在一瞬间看到的侧脸，不可思议地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咦……」
「啊、那个，涉他……」
「什……」
「──枫同学？有谁在那边吗？」
「烦、烦恼……嗯……或许差不多吧。」
「──回家吧…………咦？」
「啊，那个……我在等人……」
听到这番话，我忍不住站了起来。他的姐姐收起手机，眼神像是在问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开心得像铜铃般圆润了起来。瞳眸在光线的反射下和涉一样变成紫色，让人不禁看得入迷。
「──还有，那个……很抱歉上次让妳见到可怕的一面。我要说的就这些。」
涉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朝我一步步走近，接着揉揉眼睛。我试着回答，涉像是完成确认一样后退了两步。这个在动画或电视剧中才会看到的动作有些滑稽。
「──我真的有帮上忙吗……」
「咦？」
会被反问也是理所当然的。没有包含具体内容的言语不可能受到理解。只不过是把麻烦的部分传达出来罢了。
我抬起低垂的视线，战战兢兢地抬头看涉，他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那是一张静静等待我的可靠的脸。
「帮上忙……妳指的是哪件事？」
不疾不徐，从容不迫的话语。涉给了我再一次传达的机会。回想起来，我记得自己说话从来没有被涉打断过。我只是没注意到，其实他应该是个善于倾听的人吧。我认为那种轻柔的温柔应该真的能让心情平静下来。
尽管如此，我的心跳却莫名愈跳愈快，完全打乱了我的状态。
「我觉得……这次我只是一直按照指示动手去做罢了……」
「一年级生一般不都是这样吗？」
才不是。我想表达的并不是这种事。不是一般人如何。不是那么客观的内容。涉是如何看待我的？我想问的是这个。
「可是……」
「……？」
可是，可是，因为。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手足无措的女孩。也许现在的我就是呈现出这样的形象。
不想被他讨厌。
我如此强烈地思考。像祈祷似地抬头仰望着涉。涉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现在的我无能为力。就连想说的话都无法好好传达出来。这是多么地令人焦急、悲惨和羞耻。我不由得对他投以希望他能体谅的冒失眼神。
「不，我是──」
不知是否感觉到了什么，涉惊讶地盯着我瞧。看似有什么东西仍无法整理出来，涉又垂下视线开始沉思。
他正试图理解我的想法。
我不希望让他烦恼。不过，看他稍微皱着眉头思考的样子，让我有种开心的感觉。趁这时没有和他眼神交会，让自己的心肆意放纵，以散去体内产生的热意。
「──可是，涉明确地否认『不是』。」
「那、那个是……呃，毕竟我们是姐弟嘛。要我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是『为了老姐』，这样不是有点难为情吗？再说我们姐弟的关系本来就没有那么好。」
我无法变得像祢一样。我虽然比谁都喜欢照顾可爱的妹妹，却依然无法舍弃还是孩子的自己，不知不觉就开始闹起脾气。尽管努力想成为温柔的姐姐，但只要稍微感到难受，就会希望有人可以撒娇。看来自己似乎仍无法成为大人。
「一开始看到涉出现的时候，让我吓了一跳。你就像什么都知道一样过来帮忙，接着又和学长一同发号施令，甚至参加看似重要的会议……我因为一些理由得知学生会也出现危机，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帮姐姐的忙才会那么努力。」
「在乎」──唯独无法承认那样的心情。
涉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轻轻的叹息，就有如呼吸一般，不仔细观察的话就无法察觉。
我紧盯着涉的脸，一点也不觉得厌烦。
「为什么……？」
我抬起低垂的头，发现涉坐在桌前眺望着窗外。在黄昏的映衬下，他的眼眸和化为一片紫色的天空融合成相同的颜色。
「────谁教我对迷恋无法抗拒。」
他以我不知道的表情，轻声呢喃道：
我不禁想起佐佐木同学说过的话。明明是众所皆知的事，但每次回想到这件事，都会有种什么被摆在眼前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就是我不断在逃避的证据。
孩子气的话。我从爱莉的口中听过无数遍。
我还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
不放过任何表情变化。察觉到涉的心中已有定论后，我便抑制住无限膨胀又收缩的心跳。
「为什么涉会来帮忙……？」
「…………唉……」
「不，那个──」
「……」
涉显得仓皇失措。我知道这么问会让他感到为难。
『──因为那家伙……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很喜欢夏川。』
「夏川，我跟妳说────」
仿佛自己没帮上什么大忙。我无法接受涉用如此贬低自己的语气来解释。被逼入绝境、退无可退的校庆执行委员会──在涉和石黑学长过来帮忙之前，大家完全看不到未来，每天都惴惴不安。毫无疑问，正是涉他们把即将沉沦黑暗的我们拉到光明的境界。我不希望他说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那样的话。
春末。我记得当涉用诀别的语气告诉我一些事时，我的心里比想像中还要动摇。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说不定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在逃避。
是不是被吓到了。是不是被讨厌了。如果真是如此，我会感到心痛。
「啊……那个，说起来我算是局外人，而且我所做的事比较偏向外围的灰色地带……况且我已经被打发掉了。学生为了举办校庆不惜花重金找其他企业帮忙，这种事根本就难以想像…………这些人就算『做得很好』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
涉的原动力。涉的秘密。本人既然都如此地「不情愿」，也许我真的不应该勉强问出来。虽然心里明白，想知道的强烈心情迫使我进一步编织出其他言语。
那个不惜忤逆姐姐也要继续努力的理由是什么。一旦在意起来，这个想法就会持续无限膨胀。
「…………！」
「不想说」。这代表他有着确切的理由。不是为了姐姐，涉是基于其他原因不断努力，一心一意地向前迈进。
不过。不过，如果是涉的话──
虽然语气有些强硬，却是我好不容易说出口的真心话。我觉得这么说又何尝不可。我决定放弃，彻底抛弃心中那个试图冷静下来的自己。
「被他死缠烂打」。起码到目前为止，我对那两年发生的事仍是这么认为。涉对我很感兴趣，我猜他应该对我的事了若指掌。而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和他相处至今。感情用事时的表情、举止、声调。或许我从未有过了解涉的想法，但在我的记忆中，那里有着各种涉的形象。
「啊……」
「…………」
我抬头一看，只见涉微微睁大眼睛，用一副意外的眼神盯着我看。我对露出那种表情的涉感到有些愧疚。他甚至还用「女神」来形容我，也许是我突然从嘴里说出任性的话让他感到不知所措。
「不，所以说──」
「…………妳为何那么想知道原因？」
嘴角带着几分自嘲而上扬，这个侧脸让我想起刚才偷看教室时，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他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让人不由得放松的笑容，而是对我露出微微忍受苦痛的表情。
──温柔的声音。
…………神啊──女神大人啊。
「什么……咦？」
感兴趣、在乎他之类的话我实在说不出口。因为至今为止我已经无数次践踏涉的心意。「想了解更多事」这种话，就算再怎么厚颜无耻，也该有个限度。想要建立起某些东西，如今或许早就为时已晚。尽管如此。尽管如此。尽管如此。
「……」
「……咦…………」
所以……请告诉我────
「我、我不要……」
一瞬间……短短一瞬间，我察觉到他的眼神中浮现出焦躁。涉反问我，同时回到原本的桌子前，稍微将身体靠在桌上，再度看着我。这时，刚才心中一瞬间感受到的锐利已然消失不见。在内心动摇的情况下，我勉强吐出这句话。
「……唔……」
涉看着我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
随即遭到反问。我从涉的眼神中可以感觉得出来他不想说出口。这使得我心中的郁闷不断膨胀。
「……夏川？」
「为什么……怎样才能像你那么努力？」
我该如何冷却这股难以抑制的热意呢？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啊……」
「那就这样，不好吗？」
我不想为难他，也没有苛责他的意思。我很清楚那些事。我想立刻闭口不提。在胸中的某处，冷静的自己正试图阻止如浊流一般涌出的话语。然而，我无法阻止这些乘着温度和气势脱口而出的话。
对了。从这里我才开始注意到。
「你骗人。因为我看到你那时候的表情。既不是掩饰，也不是恼羞成怒。再怎么说，我从国中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不可思议的是，我完全不想否定这样的自己。我想我一定是将错就错，把自己当成接受不了就一直闹脾气的孩子吧。正常情况下，我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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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 对明天的逃避

我无法移开视线。
与夕阳相映的那双眼眸紧抓着我不放。我觉得只要稍微动了一步，连我自己都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就会被他看穿。脸上热得发烫，身体也跟着发热。唯一庆幸的，是我也同样沐浴在如火焰般燃烧的夕阳下。多亏有混杂着橙色和紫色的光芒，才让不必设法隐藏这张像苹果一样红的脸。
『────谁教我对迷恋无法抗拒。』
我反覆咀嚼着几秒钟前宛如融化在空气中的这句呢喃细语。不对，就算不去注意这句话，它也会任意在脑中不断浮现。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循环，融化了我的大脑，融化了我的心。
『──因为那家伙……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很喜欢夏川。』
我再度想起佐佐木同学说的那句话。涉一直都喜欢着我。但我是在第一学期的某一天，在涉的家里由他本人亲口告诉我心意的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件事。我不知道最近的涉是如何看待我的。这么说来，假设佐佐木同学的那句话是针对现在的涉所说的──
「……啊……啊…………」
我满脸羞红。
夕阳逐渐西沉。我希望夕阳能多停留一会儿。毫无疑问，我的脸现在依旧像颗熟透的苹果。这样下去的话一定会被他看见。好难为情。我无法阻止心中宣泄出来的这股心情，被他看到更令我难堪。所以，是否能请你多停留一会儿────
「…………回去吧。」
────咦？
涉主动说出下一句话。他略显疲惫地吐了口气，随即拿起放在前面桌上的包包，从我的身旁走了过去。
「……啊，咦……？」
「不是，妳看……外头已经开始变暗了。」
不是这样的。
涉的态度实在太镇定了。他走到光线几近昏暗的教室中央，完全看不出不久前才说过甜言蜜语的样子。他这种态度上的变化，使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莫非是我在作梦？
刚才那幅景象只是我的妄想？是我听错了吗？所以他才能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那双眼睛，那副瞳孔，注视着心爱的东西，略带苦痛所说的话，难道全都不是现实吗……？
「……啊…………」
不，我不要……
涉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眼眸和往常一样，不过站在那里的涉仍令我觉得不像平时见到的那个男生。回荡在现实中的短短一句话，却十分轻易地钻进我的心里，搅得我心烦意乱。
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我的目光不由得随着涉的动作移动，他的眼眸恢复往常的黑色，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的脸不禁开始发烫。对于太过单纯的自己感到羞耻。我不想被涉看见这副模样，所以连忙跟在他的旁边。
「……唔……」
我再也无法忍耐下去。
那么千方百计想要知道涉「努力的理由」。那些时间、精力、心思，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自己，一想到这些，我不禁头昏目眩。而且，比起慰劳和愧疚，无法掩饰的喜悦穿透内心，让我觉得自己非常单纯。
「咦、咦……？妳问我累不累……嗯，应该吧……感觉像一口气放松下来……」
热意开始消退。那般渴望的事，在我还来不及赶回去的时候，便化为恐惧向我袭来。如此亢奋的心，第一次感受到的情感，我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针对虚伪的妄想。
──不要。
这是自作多情吗？难道只是自我意识过剩吗？一想到涉对我的心意依然存在，就有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还想和涉一起多待一会儿的强烈想法，让我的双脚动弹不得。走在前面的涉慢了一拍才发现我停下脚步。他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来，接着看了看四周，这才恍然大悟。
『────谁教我对迷恋无法抗拒。』
「夏──咦？」
和为了谁无关。涉已经很努力了。我本应对他的表现感到羡慕和嫉妒，但如今那些都无所谓了。只是对他感到心疼，不由得想慰劳他一下。
「…………」
「…………是啊。」
那是一种有些结实的触感。我试着呼吸，除了沉浸在涉的气味之外，什么都不想。原以为贴着的后背会传来一股温暖，却感觉有些冰凉。我试着用指尖轻轻划过，感受那有起有伏的身体肌肉。
「夏、夏川……」
步调变得一致时，我绝不会把这个位置让给任何人。
动起来的双脚随着本能朝涉的方向走去。随着那张成熟的脸渐渐靠近，试图停下脚步的念头从背后消失了。只不过到达那里的时间实在过于缓慢────
「…………啊，咦？绊、绊了一下？」
我和涉并肩同行，看不见他的表情。我不由得放慢脚步走在他的后面。因为这样才能仔细看清楚他的脸。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脚步已变得无比沉重。也许是走得太慢了，涉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
────我也许，喜欢他。
就在我苦恼不已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交叉路口。是什么时候到的？感觉从学校走出来才过没多久，感觉似乎才走了十几步。一想起刚才一直纠结在涉的左手上，脸上又掠过一丝热意。
我不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要是继续只顾着注意涉而忘了看自己的手，这样永远都换不了鞋吧。我害怕涉会丢下我先走一步，好不容易才换好鞋子追了上去。
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过去人生中一次也没有这样的经验。
「…………呼……」
为了蒙混过去，我本想移开视线之后再看一次，却见到前方出现一条必须和涉分开的岔路。
「……欸，你是不是很累……？」
即使迈出一步，眼前的景色说不定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虽然我总是选择逃避。
我也同样觉得校庆执行委员会的活动有种夏天般的感觉。但是，当我看见夕阳融入眼眸的涉时，那个瞬间我才第一次感受到秋天已然降临。明天之后会呈现出什么样的景象呢？曾经那么痛苦的时光，如今也渐渐地转化成回忆。
「──啊。」
「嗯……我绊倒了。」
「明天见。」
「──我会等妳啦。」
从教室走到这里一句话也没说，不过，走在前面的涉会不时注意走在后面的我，并配合我的脚步放慢速度。每当他眯起眼睛看我时，眼神都流露出一股温柔，总觉得其中似乎蕴含著有别于对一般同学的友爱，扑通扑通的心跳反而让我的脚下险些站不稳。
「对不起……我稍微、绊了一下……」
涉背对着我，背影显得有些无力。他的口中传来一声令人感到疲惫的叹息。大概是顾虑到我才刻意不让我看见的吧。这样的举动不禁刺激了我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坚定地向前逃跑。
「……」
「这样啊。」
听不见也没关系。没能传达也不要紧。因为现在的我也许没有那种资格。但至少让我付出这个拥抱。看在两年多岁月的交情，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稍稍抬头仰望天空，轻喘一口气的涉。
涉似乎有点关心我的情况，我含糊其辞地带过。
「啊……嗯、嗯……」
「……」
为什么？
不知从哪里传来铃虫的鸣叫声。
我使尽全力发出声音……但从颤抖的口中发出的，却是飘浮在眼前又消失不见的微弱声音。如果是平常心的话，我的声音应该能传到对面的校舍，可如今就宛如风中残烛一般，只要稍有微风吹过，就会消逝而去。可见我的内心是多么地缺乏从容。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把手按在胸口上，可以轻易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啊……」
真是奇怪。涉从前可曾如此帅气？他有如此地可爱吗？愈看愈觉得内心澎湃不已，不由自主想伸手去触碰。光是站在旁边，就能闻到涉的气味，感觉整个脑袋都快要融化了。
「…………」
「等、等一下……」
「──秋天到了呢。」
「……」
「……夏川？」
先一步走出鞋柜区，沐浴着外面仅存的微光的涉。
「……」
「咦……？」
看到眼前的景象，我不禁感到沮丧。
我用双手环抱。原以为会更松软，没想到触感比想像中还要硬实。
低头一瞧，涉的手就在我的右手边。那只手比我的手还大。只要我稍微伸出手，就能轻易地触碰到。明明只有十五公分的距离，我却无法抓住那只手，这让我觉得十分焦虑。
「……啊──」
「天色都变暗了，我怎么可能丢下妳一个人。」
「……」
我将双手放在他的背上，不让他转过头来。唯独这个表情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要是被他看见这副模样，我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这也是为了我自己的任性。
当我察觉时，我们已经来到鞋柜区。
面向他的背，只用气息来传达。
「嗯……」
「怎么说呢……因为我们一直在忙工作的事，直到刚才我还以为现在是盛夏，想不到天气已经变得这么凉爽。」
我抱得更紧一些，涉的后背开始微微发热。我轻轻地闭上眼睛，让脸颊感受到的温暖传遍全身。
「已经到这里了啊。」
「涉，辛苦你了。」
沉默的回家路上，涉一语不发。为了避免被涉察觉，我小心翼翼地窥视他的侧脸，他只是直盯着前方不断前进。看上去似乎有些倦意，感觉很疲惫。和看起来成熟的时候完全不同，给人一种有些孩子气的感觉。
这句话是为了谁而说？我想知道涉这句话的含义，但我现在不想追问这件事。因为即使现在问出答案，不管结果如何，我认为自己不是无法接受自己的现状，就是只会受到伤害。
迎着初秋的凉风，心情舒畅地整个人放松的涉。
无法尽兴而归。带着睡意，面无表情地喃喃自语的涉使我感到有些悲伤。还差一点，如果，如果有什么的话。我不愿和他就这样分开，这让我产生一股焦躁。
有别于女孩子的低沉嗓音，从涉的身体化为振动传来，刺激着我的身体。
「……！」

====================

9章 无法忘怀

西边的天空泛白。另一侧还留有些许白天的明亮。
头顶已是繁星点点的深蓝色天空。现在究竟几点了呢？现在的我完全没有拿出手机确认时间的心情。
丁字路口的转角镜中映照出变得圆滚滚的我。从上面看不出扭曲的表情。即使看得见，我也对自己现在的表情毫无兴趣。
「……………………咦咦？」
理解跟不上。我站在原地呆愣了好一段时间，才发出一声疑问。身体表面已经没有留下刚才的余温。别说是秋天，甚至让人感觉是冬天的冷空气穿过校服的缝隙，毫不留情地将那余温全部带走。
──应该是绊倒，没错吧？
回想起自己被轻轻包覆起来的触感。不光是后背，夏川的指尖也穿过我放松垂下的手臂之间，轻抚了我的侧腹。像是确认般移动的触感，一直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也许是我在作梦也说不定。
我在脑海中不断地回味背后那句轻声呢喃的「辛苦你了」。字字句句都让我感受到从背后缓缓升起的温暖气息。不知是否被绊倒吓了一跳，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我的后背也感受到相同的温暖气息。
──真的绊倒了吗？
我完全没有感觉到撞上来的冲击。这一定是我的错觉，我感觉那双手臂足足环抱在我的身体表面三个小时。堪称是一段热烈、甜蜜、极具诱惑的时光。那时候的余温全都被北风一扫而空，令人不禁痛恨如此舒适的季节为何偏偏现在到来。
我不懂。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的我，已经无法理解夏川的本意。说不定只有我的时间停止不动，夏川则是马上慌慌张张地离开了。那句慰劳的话，也许是自顾自地想表现自己累坏了的，经常怀抱美梦的我的幻听罢了。
因为，我已感受不到背后的那股温暖。
完全找不到确认的方法。既然夏川都说是「绊倒了」，那就应该是这样没错。要是我有确认这句话是真是假的胆量，那么我现在早就每天和夏川手牵着手回家了。现在再怎么想一定也无济于事。
不论如何思考，最终依旧找不到答案。
「…………赚到了。」
现在，我决定像这样为自己的幸运感到高兴。
◆
我家虽然没有门禁，但我还是第一次在日落之后才回到家。想要获得玩乐的钱而开始打工的不良少年，事到如今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挨骂吧。再说，我家本来就不是那种特地等晚回家的人共享晚餐的正经家庭。现在老姐一定是紧抓着手机或电视遥控器不放，躺在客厅沙发上耍废。就算是这样，老妈应该也会质问我为什么那么晚才到家吧……好烦啊。
下定决心后，我转开门把，打开玄关的门。
「──怎么样了！？」
哇，吓死人了。
老姐！那不是短裤是我的内裤！妳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咦……那是怎样？」
阴沉系代表的老姐顶多只会在安室上红白歌唱大赛的时候，才会显得那么兴奋。我以为老姐在她引退之后再也不会那么嗨了。
假设昨天和夏川在回家路上发生的事情纯属意外好了，但要我装作没这回事，用平常的态度来面对她，这实在是强人所难。可我和夏川好死不死现在是坐在前后位子，真不晓得是幸运还是不幸──不，我爽死了。再次认知到这件事的我心情雀跃不已。光是后脑勺被后面的夏川目不转睛地盯着，就让我快受不了了。所以我总算明白，难怪我最近的课业完全跟不上。
「……谢啦。真不愧是副会长。」
「『有戏』是什么鬼……」
「咦？不不不。」
可恶的姐姐大人……！！想必妳早就把刚才那些事情，全都透露给老妈他们知道了吧！？怪不得会觉得老妈和老爸的态度很奇怪！就连现在也对我投来神秘的温暖视线！
夏川立刻伸手帮我整理领带。出门前我一直在发呆，因此没有打好领带吧──就在我忐忑不安地让她帮我整理时，瞬间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到了学校后一进教室，夏川理所当然地出现在座位上。她的桌上放着古文的题目讲义。她昨天也很晚才到家，况且还要照顾小爱莉，我想应该没有多余的时间复习才对。古文是第五节课，从现在开始利用空档复习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嗯，我也得复习一下……
「给我忘了。」
「好了。」
「胡说什么。」
老姐把我的内裤扔过来后的隔天一早，我看着电视上的星座占卜，脑中思考有没有东西忘了带，这时从厨房走出来的老姐一看到我就停了下来。
被老妈训斥后，老姐作势道歉。那个样子根本就没有反省……看来她下次可以用嘴巴将拉面的碗甩过去。再怎么说她可是大猩猩。
接下来才是重点。装作视而不见是不可能的──没有人坐在前后却一句话也不说。尴尬的心情应该是彼此彼此……这里就由身为男人的我躬先表率，像往常一样问候她────
光想像就觉得好可爱。这么说，是老姐发现夏川后，才告诉她我在那间教室的吗？好危险……差一点就在不知不觉间发生无可挽回的擦身而过！让夏川一直空等，最后丢下她独自回家，这样我可是会死掉的！谢谢您姐姐大人！
「等一下。」
好像连我自己也没想过要重新确认一遍。会不会是在上学途中被风吹歪了……？因为季节转换的缘故，现在外面的风很大。不管怎么说，这绝对是件幸福的事。现在的我大概只剩下用不好意思的傻笑这种方式来回应吧。咕嘿嘿……还是算了。
「……唔…………」
「对不起。」
「咦！」
我才刚进门，野生的老姐便用力『砰！』的一声打开客厅的门冲了出来。她仍是一身充满野性的装扮……妳又不是泰山。话说现在都有几分寒意了，女生不是很容易手脚冰冷吗？莫非这个常识不适用于老姐？她是不是受过什么特殊训练？
正常情况下，我都会对早上这类互动视而不见。这时我应该会别过脸去自顾自地啃着吐司，以免自己被卷入其中，但现在把注意力摆在自己身上反而让我感到痛苦万分。
「里面的领带跑出来了。」
正当我尴尬到极点，险些无法掩饰的时候，夏川不知何时突然来到我的跟前。夏川身上的香甜气息顿时在四周飘散。就在这个瞬间，昨天回家路上发生的事又在我的脑海中生动地上演，我的后背再次感受到一股温度。老衲或许要圆寂了。
老姐罕见地探听我的隐私……要是平时，她稍微揶揄我几句便会回宫安歇去了。她干嘛只对这类话题兴致勃勃啦。明明自己也是一样，只要提起两年前辣妹时代的事就会惹得她不爽，如果问起和学生会那群帅哥的亲密度，她一定会毫不掩饰地直接转移话题。
「妳妳妳妳在说什么？」
「啊，涉，早安。」
「少装蒜了。那个女生一直在等着你从学生会室出来喔。」
……啊。
被紧紧抱住的背部传来的温暖。既然夏川本人都说是「绊倒了」，那就应该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没办法立刻想通，在意这些也没用，因为那个冲击实在太过强烈了。
「咦，真的…………嗯？」
我经过全身僵住的老姐旁边，接着走进客厅。今天的晚餐似乎是日式料理，客厅弥漫着酱油的香气，正好适合暖和一下稍微冰冷的身体。况且总觉得自己现在正需要温柔的味道。
「啊……」
「就是你上次感冒倒下之前发生的事啊。那时你不是在家里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吗？」
「欢迎回家。」
脑中的警报声大作，接着播放放浪兄弟「Choo Choo TRAIN」的舞步。我真想疯狂跳舞把老姐脑中的记忆完全抹去。不过我怕老妈看到我的蠢样会哭出来，于是只好作罢。
「借我用一下。」
假设这是梦好了。就算是这样，那为什么夏川不觉得尴尬呢？上次遇到国中同学小春之后，我们不是一直都处于尴尬的气氛当中吗？事实上，从那件事以后，我和夏川一起做校庆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其实也没聊过什么事────嗯？嗯嗯嗯？气氛应该很尴尬，对吧？
「……你搞什么？」
「啥！？」
「喂，枫！别把容器直接扔进水槽！」
夏川确实提到过她在等我……没想到是在学生会室？不是校庆执行委员会的教室吗？奇怪？那她是怎么得知我在那间教室的？我记得过去的时候，那里除了我以外应该没有其他人……
◆
不，且慢……？
老姐正在喝着冰沙，视线落在我绑得乱七八糟的领带上。确实从来没有歪得那么夸张。看样子我还没有摆脱昨天的动摇。我这是什么模样？又不是刚下班回家的老爸……不过我连绑领带的记忆都没有就是了。
「学生会室旁边的室外楼梯。人家可是一直坐在那里等你出来，只不过你这家伙竟然没注意到就离开了。」
「谢谢妳告诉夏川地点。」
有别于酱油的香气，客厅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有股莫名的紧张感。老爸的饭后咖啡杯一直没有离开过嘴巴。仔细一瞧，感觉他的视线都固定在同一点上。明明老妈平常都会问全世界的高中男生都觉得厌烦的台词排行榜第一的「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可她今天一句都没问。连我都想主动报告说「今天在学校过了平凡的一天」。不对，一点也不平凡。
「……妳干嘛那么嗨啊？」
「嗯，我回来了。」
「啊，老姐！」
「和老姐一样，事情一言难尽。」
不对……这是什么？纵然忘了时间的感觉，那个温暖和触感仍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而且还穿着夏季制服……因为绊倒的缘故才紧抱着不放……讲真的这到底是怎样啦。晚上睡觉前还能理解……但早上根本无法思考……
这样对她感到不好意思，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老爸！你手上拿的根本不是工作资料！那是之前老姐从我随手放在客厅的包包里掏出来的小考考卷！给我在漆黑火焰中燃烧殆尽吧！
「嗯？喔喔……」
我看着一脸尴尬地回到客厅的老姐。她停下脚步，随即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她本来应该朝着我坐的沙发移动，却突然一个飘移走向厨房。啊！这、这个是……！
我脱下鞋子，同时用言语展开反击，似乎有种罕见的命中老姐、甩了她一巴掌的感觉。我之所以向老姐道谢，是因为我能理解她被挖出往事而不爽的心情。这也是因为我们是姐弟的缘故吗？不久之前，我还以为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和老姐互相理解。
「啊、等……」
夏川所在意的事──是我帮忙校庆执行委员会的理由吗？我似乎明白夏川为了知道这件事而不惜紧紧追问我的原因了。要是经过苦苦等待，最后依然错过彼此，这教人如何接受。我能理解她坚决想问个明白的心情。虽然我不知道最后说的那个是否能让她接受就是了。
这么说来，老姐曾传来一则奇怪的讯息。结束各种工作之后才传来那种内容，让人完全摸不着头绪。我还在想事到如今是叫我加油什么，原来该不会是指夏川的事……？
「怎、怎样啦……？」
老妈看到我出现，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起来像是要帮我准备晚餐。抱歉错过了晚餐时间，这让我有些惶恐，老爸则是在餐桌上看着某些资料。
「……嗯？」
我大口啃着又脆又硬的吐司，脑中一团混乱。
我大概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所以让人觉得有点邋遢。反正我又不像以前那样抹着厚厚一层发蜡，现在自己用手随便拨几下就好了。虽然离得那么近会让我小鹿乱撞，但只不过是稍微整理仪容就马上和异性有身体上的接触，这样的夏川让我觉得不太放心。我知道她很勤于帮小爱莉打扮，可是帮我整理仪容则另当别论。
◆
怎么回事？感觉我最近好像经常和夏川腻在一起？和跟踪狂时代相比────谁是跟踪狂啦。我只是因为太喜欢人家，才稍微纠缠一下下罢了。我想想，英语是怎么形容那种家伙的？那不就是答案吗？真糟糕。
「咦？」
「夏川同学。」
「所以怎么样了？话说上次我虽然没问，但看你们之间的气氛好像还不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感觉你们好像满有戏的嘛。」
感觉有种不协调感。
夏川突然把手伸向我的头顶。
老姐毫不理会我的挑衅，把杯子里剩余的少许冰沙吞进嘴里，接着嘴巴一甩，空杯子就这么顺势掉进水槽内。她到底是在哪练就这身本领的啊。
咦，真的假的？昨晚才发生过那种事，怎么可能如此镇定？莫非她完全都没有意识到？这样反而让我有点震惊。夏川的微笑甚至比平时还要柔和。咦，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昨天发生的事其实是一场梦？现在是怎样，尴尬的人只有我吗？
老妈！妳干嘛拿出红豆和芝麻盐！完全没有发生什么值得庆祝的喜事！我想吃的是马铃薯炖肉或高野豆腐！
听见老姐说出这个名字，我不仅身体一颤，连心脏都险些跳了出来。夏川的名字应该不在「从老姐嘴里说出的名字排行榜」内才对，为什么……？咦，难不成被看到了？
「……怎、怎样啦？」
「这种小事我自己──」
──好柔软啊……
像往常一样……？
我几乎是彻夜难眠。我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个让我彻夜烦闷不已的夜晚。我和夏川的关系，彼此之间的尴尬，今天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这些都是高中男生本能的另一个问题。久违的思春期，你过得好吗？
昨天回家路上发生的事，我不断说服自己不用那么在意。我以为经过回家后的那出闹剧可以让我忘记，但我似乎有睡前在床上回顾一天的习惯。多亏这个习惯，害我一大早就心不在焉。
「头、头发也……」
「干嘛！？又不会少块肉！」
老姐拉扯我的领带，我只好站了起来。她的嘴里叼着几乎见底的塑胶杯，俐落地解开我的领带再重新系好。
「……呼啊…………」
──老姐没帮我打好吗？
「……嗯？」
「……？」
「啊，不，没什么……」
『──好好加油啊。』
就算打哈欠也无法消去昨天的记忆。我决定放弃逃避现实。
「你、你自己又看不到……」
「咦咦……！？」
居、居然不肯罢休……！？
咦，难不成我的发型有那么糟糕吗？就我自己摸到的感觉，似乎没有地方乱翘啊……还是有其他原因？我的背后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哀愁，所以不由自主地想照顾我？不过那只是烦闷而非烦恼。硬要说的话，只不过是色胚原形毕露罢了。说不定徒有外表像个人类。
「──早安呐。你们两个人怎么啦，一早就在打情骂俏。」
「……唔……！」
夏川有些不悦地伸出手来，正当我准备闪躲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道开朗的声音。夏川也几乎同时间立即和我保持距离。我回头一看，芦田像是刚参加完社团晨练，朝我们走近。
「我、我们才没有打情骂俏……！」
「哎呀，一大早就那么热情。幸好现在还穿着夏季制服耶。」
「真是的……！妳在说什么！」
对啊对啊！芦田妳在说什么啦！这样真的会让人很尴尬耶！
──但我根本就没有用这些话反击的余地……因为从身后袭来的心跳加速，根本让我顾不上说这些话。不对，这已经不是心跳加速可以形容，这个症状是心悸吧。我不由得用手按住心脏的位置。十几岁的年轻人竟险些死于高血压。这根本是完美犯罪啊。女神果然有一套。
「咿嘻嘻。哎呀，谁教前阵子小爱都忙得要死要活的，现在总算松了一口气。」
「啊……」
芦田顽皮地露齿一笑。夏川气呼呼的样子似乎反而让她很开心。确实，夏川前一阵子好像很忙，甚至有一段时间芦田过来闹她，她的反应也很冷淡。别看芦田这样，她在察言观色这方面很有一套，看样子她应该也注意到夏川的情况了吧。
「每天一次抱抱！」
「呀……！？等、别这样啦……！」
喂芦田妳──抱抱！？还是每天一次！？妳居然有这等福利！？如此光明正大毫无廉耻，这是多么令人羡慕啊……！莫非周末也一样！周末妳们也会见面做那种事吗！我昨天那一次就已经是极限了────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圭……妳真是的！」
「喂，芦──啊？」
──干得不错嘛。
就算是芦田大人也不能饶恕──正当我这么想着，准备对她释放光弹时，芦田从夏川的肩膀上方探出头来看着我。与其说天真无邪，她露出的灿烂微笑似乎有些耐人寻味。或许芦田只是在向我炫耀，但我总觉得她在向我传达些什么。
我不知道有几个字，也不明白她一脸开心地用唇语对我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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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 我的东西

「终于结束啦～，解•脱。」
「咦～小佐城也太快了吧！配合一下啦！」
「对啊对啊！」
「这叫做如释重负懂不懂──好痛，别把笔芯扔过来！喂，快把橡皮擦放下！」
写完古文讲义后，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放松，对着搬椅子和夏川一起坐在后面的芦田发牢骚。我才回了几句，芦田就抓起自动铅笔笔尖上的笔芯碎片不断朝我扔过来。脖子后面不但有点痛，有些更掉进制服里面，山崎还打算拿橡皮擦擦掉我讲义上的答案，山崎要是敢这么做我就去他家放火。
包括夏川在内，这里有把古文作业忘得一干二净的三个人和一只生物。夏川理所当然很快就写完，而我和芦田一起装出既噁心又可爱的表情，想求夏川借我们瞄一眼，她却一脸不悦地把头撇向一边。芦田嘟着嘴发出一声「呿～」就立刻放弃了，但有点奇怪……是心理作用吗？我觉得她再稍微坚持一下就能搞定夏川……芦田妳可以的，再撑一下……！
山崎把椅子靠在我的座位旁边，一把抢过我的讲义，开始抄上面的内容。夏川是以「那样根本背不起来」之类的理由不让我们看，不过既然山崎想抄就让他抄吧。Avada Kedavra（译注：《哈利波特》中的索命咒。）。
「外面也渐渐变凉了呢～」
「早上感觉有些寒冷……外面加西装外套又有点早，不然我也买件开襟衫吧。」
「因为小佐城和山崎都是从西装外套换成夏季衬衫啊，我也是穿排球社练习服用的连帽衫，不然我也买一件好了。小爱穿在身上真的可爱到不行。」
「是、是吗……？」
「啊！我想要同款！告诉我在哪买的！」
「咦咦……？我想想是哪里呢？」
「我喜欢能够遮住裙子的开襟衫。」
「那只是山崎个人的癖好吧，我才绝对不穿。不然叫你的女朋友穿啊？」
「不，那个……我没有女朋友。」
呜咕……不知何故我也受到了打击……明明没有女朋友，却以有女朋友为前提进行谈话，这分明是拷问吧……不过，山崎是那种光看性格就很吃亏的人。内在是遗憾和下流两件套组。谁教他老是在女生面前大剌剌地说出自己的性癖好。顺带一提，我也偏好长度足以遮住裙子的开襟衫。如果能以这身装扮开实况的话，一定有人会以投资为名义不惜砸重金打赏。
秋天的制服啊……夏川穿开襟衫的样子真的可爱到爆表。我记得她通讯软体的头像确实是那身装扮的自拍。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马上执行图片储存，没想到居然有保护，害我哭到几乎要崩溃，后来我用荧幕截图的方式，将图片放大显示，当时真是开心到飞上天了……冷静回想起来，这个家伙还真糟糕。人家又不是偶像，而是女同学，这跟变态有什么两样？不，冷静点，即使她是偶像，我觉得还是很变态。
「话说回来，我也想知道。哪里有卖男生的开襟衫？」
「亚马逊。UNIQLO。」
「欸，算、算有吧……」
「呃……要去外面吃吗？」
「咦，笨蛋？昨天──咦……？」
「呃……小佐城？你要和小一之濑一起吃饭吗？」
「频、频率呢？」
咦，慢着，这个气氛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有一种被追问的感觉。为什么只针对一之濑同学？我和四之宫学姐传讯息的时候明明就没有这样。
奇怪……我怎么没有芦田和夏川那样的兴奋感。买衣服不就是从寻找店家开始享受购物乐趣的吗？瞬间就决定好购物地点还有何乐趣可言？这样倒不如在家网购比较省事。不知道方便到底是一件令人高兴或悲伤的事？
「晚上……你和一之濑同学会联系吗？」
「说到『集团』啊，我最近有些杂事，所以和别人顺便一起吃饭的次数增加了……」
「没有那么频繁啦……差不多都在一之濑同学打工的日子。」
最近不管在哪里，山崎总是一直缠着我说「借我抄一下！」，真的是烦死了。我这次没有问他到底有没有认真学习，不过真的很烦人。我开始了解夏川刚才把头撇向一旁时的心情了。
这时，夏川出现挡住我的去路。
「算不上联系……就是一般传讯息罢了。我们晚上很常传讯息聊天。」
「咦？我今天和一之濑同学说好要一起吃饭。」
在第一学期，夏川总是被众人围在中间，而最近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怎么常见，但不知是否变成一种习惯，部分女生团体坐在夏川附近吃饭已然成为日常。即使是文静的女生，五、六个人聚在一起，也会因为妳一言我一句而变得热闹起来，这也没办法。可能因为都是女生吧，夏川和芦田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我怎么看？味道真香。满分。
「人一多也很引人注目……」
「喂，妳太大声了啦！」
「算了，反正小爱会教我怎么解题。」
「等等，干嘛一副不完全否定的语气啦！」
「所、所以一周几天？」
「是什么原因……今天想和她一起吗？」
「咦，频率？」
「咦……？」
妳平时的厚脸皮上哪去了？还不如直接对我说「我不相信你的答案」。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好想让夏川教我。可是我没办法正面看着她的脸啦。
「呃……例如『有没有遇到奇怪的客人？』，或者『今天累吗？』之类的。」
「可是大家一起过来就没地方坐了。」
「夏、夏川……？」
「不是，妳们想想……那个一之濑同学可是要接待客人耶？虽然她已经比较熟悉工作了，但还是很令人担心吧？」
「啊，山崎你很贼耶！」
「啊，这个点子不错……」
「我才不────爸爸啊……」
「早上有点冷，但现在的气温刚刚好。今天要不要去外面吃饭？」
「咦？嗯。」
「这是最伤人的拒绝方式吧？」
…………咦？
「那家伙果然是打算用抄的啊……」
「喔。」
「你是她爸爸吗？这根本是爸爸吧！」
「我觉得妳们之中有人也半斤八两。」
「你都传些什么？」
「咦～山崎你们很吵耶～」
「咦……」
不管我怎么样，那群混蛋本来就很难揪。大家的午餐吃法也各不相同。便当、便利商店、食堂、福利社，不仅地点不同，时间也搭不上，而且还会随心情变化，时间难以配合。没有人会认真想去揪大家一起吃饭。再怎么说，一个人吃饭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司空见惯。我一个人吃饭时，每次看到白井同学或斋藤同学忸忸怩怩地想邀请佐佐木一起吃饭，都会感到痛苦万分，差点就传讯息向他的妹妹小有希打小报告了。感谢我吧佐佐木，你能活到现在都是托我的福。
这次换夏川追问。不是「质问」而是「追问」，这种说法就仿佛我是夏川的男朋友一样……呼嘿嘿。话说回来，如果我有女朋友的话，我绝对不会和别的女生一起吃饭的。如果女朋友是夏川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涉也会主动传讯息吗……？」
「──……明明昨天才……笨蛋。」
「呿，不过最近我们的团体也很微妙。连佐城隶属哪个集团也不太清楚。」
「赞，我也写完了！我闪人啦！」
如果是臭男生还说得过去，但我没有靠心情邀请女生的胆量。就算我这么做，对方也会很为难吧。正常来说都会被拒绝。
「每天？」
幸好一之濑同学的座位在另一侧，离我们这里很远，让周围的人听到这件事还得了。一之濑同学也不可能是为了要让这件事情传开才邀请我的吧。她的个性绝对是那样。
「啊，唔……小佐城觉得去哪边吃比较好？」
「小佐城的…………就算了！」
「小佐城，想要活命的话就快点老实招来。」
「咦，我呢？」
「小佐城你最好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我还在想你最近怎么很少在群组发言，原来是和其他女生打情骂俏！？」
不、不是喔？这是一种庇护欲，和父爱觉醒什么的毫无关系喔？说到底，这是身为前打工前辈的感情吧？不过，要是我能够转生六次的话，当一回一之濑同学的爸爸感觉也不赖，嗯。
「我们才没有打情骂悄……！全是聊有关打工的事！例如今天来了这样的客人，店长说了那样的话之类的。」
「啥！？给我等一下，你说你们一周会互传四次讯息吗！？」
听到我说的话后，她们两人都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我。那是一种令人害怕的沉默。咦，什么，我和一之濑同学一起吃饭让妳们感到很意外吗？妳们应该知道我和她算熟吧……这确实是我们第一次在学校一起吃饭，不过打工的时候，老板娘也曾经请我们一起吃过饭。
「真的吗？那我们也一起吧。」
「活该，笨蛋笨蛋，小佐城大笨蛋。」
「什么也没有！」
「啥……？」
这两人的死缠烂打程度比想像中还要强烈得多。也太让人不知所措了。我想方设法阻止对我步步进逼的芦田，确保退路。
…………咦？
原本我都是和山崎他们混在一起，同时与夏川──进而和芦田集团有所牵连。从这层意义上来看，感觉原本就没有靠向任何一边……光看实际情况，我的人虽和山崎他们在一起，但我的心却是夏川组的干部。现在是夏川教的教祖。
「哎，也不是一时兴起才决定今天要和她吃饭，纯粹只是前几天被她邀请罢了。」
「呃……差不多一周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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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3 等到打工结束后

【佐城同学晚安。】
【一之濑同学晚安。抱歉那么晚才回覆，我刚才在洗澡。
妳下班了吗？】
【是的，我刚刚下班。】
【想不到都过两个月了啊。妳应该很适应工作了吧。】
【哪、哪里……我还在熟悉当中。】
【妳传讯息还是改不掉那种客气的语气啊？】
【是……啊，嗯。总觉得就像在写信……】
【这么说来，我想写信给一之濑同学的时候，语气也这么客气呢。】
【咦……你想写信给我吗？】
【前阵子一之濑同学不是帮笹木小姐传话吗？
可惜我写得不好……】
【写得不好……是写到一半吗？有草稿吗？】
【啊，不……那个，我只是在笔记本的边边试写了几句，马上就擦掉了。】
【……】
【啊，抱歉。
既然收到妳的来信，我觉得自己应该也要回信才对。结果却因为挫折而放弃了。
妳果然还是希望能收到回信吧？】
【不……那个，我只是对书信往来有几分憧憬。】
【是吗……那么，我再试着努力一下好了……】
【既然都有呼叫铃了，需要时就用吧。都交给老爷爷处理就好。】
【妳下班了吗？】
【嗯。】
【那个，关于刚才提到书信往来的事……】
【「w」又是什么意思！】
【真的！】
【咦，真的吗！？】
【……也是啦，和不知道怎么写信的人用书信往来，确实不太合适。】
【那样够吗？】
【佐城同学问的问题跟哥哥和爸爸一样。】
──────────────
【妳试试按住不放。】
【嗯？】
【呜……】
【啊，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wwwww】
【……那个，很抱歉昨天没有回覆讯息。】
【www】
【……】
【可以吗……？】
【我记得佐城同学……之前好像把她误认为大学生姐姐……】
【键盘的右边是「？」。】
【虽然很有趣笑。
【嗯嗯？】
【有了有了笑。
──────────────
【欸，很晚了耶，有点危险。】
【嗯……呃，你有什么事吗……？】
【咦，没问题吗？】
【喔，是吗……这样大概就没问题了吧？】
【正在回家的路上。】
【应该吧。而且很花时间。】
【我本来就能一直说话！】
【既然佐城同学这么说……】
妳在笹木小姐的联络方式后面悄悄附上自己的，这个部分很可爱。】
【啊，晚安。不好意思突然传讯息给妳。】
【哪里可爱了！】
【难道在这种讯息里说「晚安」很奇怪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咦……】
【笹木小姐当然是我很重要的学妹。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
【啊，我绝对不是拿来和一之濑同学比较喔？】
【老爷爷有安装呼叫铃，遇到麻烦的客人时可以叫他过来处理。】
【我也不知道……好像只有跟一之濑同学聊天的时候才会这么说。】
【传讯息给妳吗？】
【不说这个话题了。】
【笹木小姐……生气了吗？】
【这种事又不需要道歉……】
【不然别说了？】
【我笑得肚子好痛w】
【不，她来旧书店说的。脸上还带着微笑。】
【是啊笑。】
【那个，我想了很久，觉得写信果然不太合适……】
【最近我看了高中女生的影片。】
【这种语气只能用在这里喔？妳可别对学长或父亲这么说喔？
【抱歉抱歉笑。我没有笑妳的意思。
【！！！！！】
【一之濑同学会用「！」感觉很新鲜……】
【……最近。】
【就像佐城同学在暑假告诉我的，我想试着应付一下。】
【妳说刚下班？难道妳现在人在外面？】
【如果用写信的方式，就不能像这样轻松地交谈了……】
既然机会难得，我觉得还是用书信往来的方式比较好。】
【倒没有，只是有一个星期没联络了。总觉得对妳不好意思。】
【啥？你想干啥？】
【今天有没有遇到奇怪的客人？】
【是吗？不过一之濑同学的信满可爱的。】
【看来一之濑同学有什么好点子吧。】
【没关系，妳别在意。怎么了？】
【我身上有带手电筒，还有警报器。】
【我……不喜欢这样。】
【因为我在想像一之濑同学吱吱喳喳说个不停的样子笑。】
还有「」也是。】
【这样聊天就能显得很有精神！】
【啊，是吗？】
但要是在这里塑造出其他人格，之后就麻烦了。】
──────────────
【你笑什么！】
【是的，呃……】
【因为我之前老是找不到要在哪里输入「！」……
【不会！没这回事！】
【不好意思。】
【三百公尺。】
这样会让他们大受打击的。话说回来，妳不用应付到那种程度啦。】
【不好意思……我刚才失态了。】
【佐城同学，晚安。我刚刚下班。】
【咦？我记得妳的手机和我是同一种型号的吧？那不是在键盘的右边吗？】
【其实，我是从这段对话想到的……】
【反正我经常像这样和一之濑同学聊天。
【一之濑同学？】
【好的。】
──────────────
【那个……请你把她视为学妹，而不是客人。】
【不会呀，我觉得很好。有我们的风格。】
【笹木小姐有说过「我生气了！」。】
顺便教妳一招，输入「吓一跳」应该也会出现在选字的地方。】
【听说这支手电筒好像能照到三百公尺之外……】
【真的耶！出现了！】
【是吗？她还是老样子，对旧书店那么捧场。】
【她很生气。她一直怪我为什么不告诉她辞职的事。】
【等一下等一下！】
【今天没有……但偶尔会遇到。】
【爸爸和哥哥都交代我不要看发光的地方……】
【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担忧。】
【我说绝对不辞掉工作之后，他们就拿了这些给我……】
【一定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吧。】
【我查过那些东西的价格，本想用打工的钱还他们，结果被退回了……】
【住手啊！】
──────────────
【晚安，佐城同学。】
【晚安，一之濑同学。】
【今天笹木小姐来店里了。】
【啊，这样啊。】
【她没见到佐城同学，显得很失望喔……？】
【她也传讯息向我抱怨了几句。有这样的学妹真的很幸运。】
【她说一定会来参加这次的校庆活动。】
【真的吗？那我就得以学长的身分带她参观了。】
【嗯。啊……我也想一起谈谈这件事……】
【那就建立一个群组邀笹木小姐进来吧。这样应该比较方便吧？】
【群组……！好！】
【我先跟笹木小姐联系，等她回覆再说。】
【好的！】
【一之濑同学，关于上次说的那件事。】
【佐城同学最近似乎很忙。】
【要不要找一天午休……】
【嗯。】
【莫非妳在担心？】
【那个，既然你已经告一段落了……应该比较不忙吧？】
【咦？一之濑同学？】
【今晚……看得见星星。】
【没有。因为佐城同学一定没问题的。】
【妳那么信赖我，我会很有压力耶。】
【佐城同学……我该按哪里才能讲电话……？】
【怎么了？】
【不过，你看上去似乎很疲倦……】
【我也看到了，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星星。】
【小佐城给我等一下！！！】
【回答得真好。】
【还好啦……事情大致告一段落了。】
【那个……佐城同学。】
【……嗯？是啊。】
【我上次本来想逃到佐城同学那里避难，却听见你在叹气。】
【至少准备好警报器。】
【咦，真的吗？】
【啊，抱歉传错了。我溜啦。】
【就是那个……】
【这样啊……】
【啊，这个手电筒……】
【妳也差不多该习惯白井同学她们了吧……】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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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 谁的东西

愈和平的时候，就会觉得时间过得愈缓慢。这样虽然好过事情太多而忙碌不堪，但还是让人感到相当痛苦。我光是稍微打起精神，努力认真听课一阵子，哎呀，就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回神后发觉自己在第二堂课快结束时，就已趴到桌上，期间大概只是一直望着坐前座的小冈本的背。现在是第四堂课──下课后便是午休时间……加油啊我……再撑一下就好。
「嗯……嗯？」
我听着老师念经般的说话声，看着一成不变的画面，正当我差不多想阖上眼睛之际，身体却感受到微弱的刺激。好像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我的背？
「……」
我设法转动脖子窥探后方，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美少女，她身体有些前倾靠向桌子，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哎呀，看来我好像已经睡着了。原本脑中的妄想，竟然直接化为梦境出现在眼前。
美少女伸出左手，把拿在手上的自动铅笔按压头抵在我的背上，接着开始写字。
『木•桶』。
……木桶？是那个木桶吗？妳想打大金刚的游戏吗？
反正我在作梦，梦里就算发生莫名其妙的事情，也算合理吧──正当我这么想时，和一双眯到像是在睡觉的眼睛对到了眼。
「…………干嘛？」
──啊，这不是梦耶。
脑中突然不断闪过昨日的记忆片段。轻轻抚过侧腹部的手指，背上的温度，软绵的触感，甜蜜细语般的说话声。
我昨天才刚体验过什么叫作梦般的现实，因此回过头确实有可能真的会看见美少女，这样的体悟已经十分足够把我的意识瞬间拉回现实世界。
美少女──夏川好像也吓了一跳，急忙端正坐姿，一改原本困倦恍神的表情，感觉相当不悦地皱眉眯眼看向我。我快哭了。
她除了困意之外，感觉心情极度不美丽。话说回来，早上我告诉她今天午休，我要和同时是我前打工后辈的一之濑同学一起吃午餐之后，她就一直是这副模样。可能是非常碰巧地，她今天本来想偶尔约一下某个以前对她纠缠不清的男生共进午餐，没想到我却让她出师不利，所以现在非常不爽我。老实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生气到这种地步。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如果还用言语挑战女人心，应该就太莽撞了。这种时候就别说话，抿嘴露出一抹无价的笑容，乖乖退让，积极面对吧。
「……笨蛋。」
依稀听到的说话声没什么杀伤力。仅是对我的心造成9999的伤害而已。
◆
进入午休时间，我从书包拿出超商买来的午餐后，起身看往右侧──一之濑同学的所在方向，但在看到她之前，先感受到一道刺人的目光。
好、好难过去……
芦田在座位上，半阖眼看着我。看样子那家伙好像也很不爽我打乱了午餐的安排，证据就是她传了一堆摩艾石像的表情符号到我的手机来。到底想表达什么情绪啊？而且她传的是表情符号，不是贴图，这部分让我觉得她不是闹着玩。如今芦田的表情看起来愈来愈凝重了。
我完全没料到夏川会叫住我，所以说话声都变尖了。接着担心她会觉得我的反应很诡异，因此看向她，才发现她的表情已和刚刚截然不同，感觉相当焦躁地看着我。
「一之濑同学，妳还好吧？」
我虽然还不清楚原因，但用了以前帮她缓解紧张的相同方式，抓起她的手，把她带到稍远的地方。总之，以她现在的状况根本不能好好讨论事情，先让她冷静下来再说。
「总之，我马上会把她还给妳，今天就先让给我一下可以吗？而且妳看，佐佐木刚好看起来没事做。」
「……」
我取得一之濑同学的同意，回到我的座位后，发现夏川微微鼓着腮帮子，把脸撇向一旁，感觉很不爽地看着窗外，一副就是心情不好的模样。在一旁的芦田则是用手捂着脸，看起来就像在说「全都搞砸了」。
她那模样……好像哪里怪怪的。
况且图书室的资料室那种地方，应该也无法容纳太多人，看来还是去回绝夏川她们好了。现在冷静想想，要我一个人和三个女生一起吃饭也太难为情了。
「啊……今天要不要先取消？」
「咦？」
「……」
「…………」
「啊，那个……真的很抱歉。」
「是、是喔……」
「咦？我没听到耶。」
「小佐城……我们全都听见了喔？」
这么一来，我就不能去后面的座位了。话说，夏川现在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站在她眼前的我……是鄙视的眼神？会是鄙视的眼神吗？欸，夏川鄙视的眼神？她很少露出这种眼神喔？这下子只能转向右边了……！
「咦？怎、怎么了？」
「就是……我们不能一起吃吗？」
纵使我还想多来一点，又不想徒增她的不开心。还是赶快去找一之濑同学，然后离开教室吧。如果在教室里待太久，感觉芦田看起来只会愈来愈像摩艾石像。
「…………干嘛？」
「咦？佐城同学？」
「唔、唔嗯。」
「啊……我还是去回绝她们──」
夏川用力点了一下头。
◆
一之濑同学半开嘴巴陷入沉默一小段时间。我明明没有做错事情，却感到非常坐立难安。不对，难道我真的做错事情了？毕竟我们原本约好的是两个人一起吃饭，结果我现在说要带其他人，而且是一之濑同学平常完全没有说过的人，对她来说我这么做或许就是恶魔般的行径。
「咦？」
这种感觉是怎样……竟然比起她温柔对待我时，还更令我心跳加速？我为什么会觉得开心？难道是我的心理素质被老姐过度锻炼了？稍稍一点精神攻击，感觉起来已经变得像在按摩一样了吗……看来我还满适合去当搞笑艺人的耶。
咦……一、一之濑同学想和夏川跟芦田聊天……？一之濑同学主动说想尝试和没说过什么话的对象聊天……？这是需要煮红豆饭来庆祝的事情了吧？还得去买芝麻盐才行……！
我在前往夏川与芦田所在之处的路上，用手按住眼角。呜……一之濑同学……妳长大好多……我真的快要掉下眼泪了。我本来在担心她升年级换班级后，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只会孤伶伶地一直看书，不过以她现在的表现来说，应该不必担心了。而且她好像也慢慢习惯和小冈本及白井同学相处，所以我放心了。
「妳说的『一起』……是指一之濑同学、我，还有妳和芦田吗？」
「……」
「啊……」
「啊……那个，我想说可以去图书室的资料室……」
「什么？我没听说这件事耶。」
「一之濑同学，妳有没有想好今天要在哪里吃午餐……？」
等到一之濑同学冷静下来后，我换了新的问题。
「啊──欸、欸。」
一起……一起……一起……──
「咦？芦田，妳跟夏川吵架了喔？妳做了什么事啊？我劝妳赶快跟她道歉比较好喔。」
一之濑同学在两人之间，一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所措的模样。看来我晚来了一步。白井同学和小冈本好像知道等待再久，一之濑同学也不会主动去找她们，不过两人也理解一之濑同学的情况，所以自己主动靠了过去。一之濑同学竟然能交到这么要好的朋友，爸爸都要哭出来了────等等，我才不是爸爸吧？
「嗯……」
「我去问问喔。」
我询问了冷静下来的一之濑同学，发现她好像已经决定好用餐地点了。结果是个比我想像中还隐密的地方，令我慌张不已。从一之濑同学的说话口吻听来，她刚刚讲的学长姐会带去的朋友，应该是指同性朋友吧……突然带个异性进去，会不会有点奇怪？
我想方设法平复内心激昂的情绪，觉得自己已经冷静下来后开始思考，我们四个人真的有办法一起吃午餐吗？
「！不、不用……！」
「这个……资料室里是可以吃东西的……虽然有其他的学长姐在，不过他们也都会带他们的朋友去……」
「不对，是我的。」
「我和一之濑同学约好要一起吃午餐。」
「咦、咦？你找她有事喔？」
首先是一之濑同学。以她的打工经历来看，应该已经习惯应对客人了，但那终究只是「工作模式」，她原本会怕生的部分应该还是没有改变。如果去问她「夏川和芦田可不可以跟我们一起吃午餐」，她应该不会回答「不要」，但心里应该会感到不情愿。毕竟以她那种个性，要和从未说过话的对象一起吃饭，实在是个相当大的挑战。尤其是芦田，她虽然不至于会吵闹到让人感到不快，但仍然属于阳角（编注：「阳キャ」，指个性阳光开朗的角色。）。一之濑同学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光是芦田在场，她应该就会觉得不自在了。不过，她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和人缘好的芦田建立交情，可说是扩大社交圈的大好良机……
「咦……你讲的两个人是……？」
三个女生聚在一块，通常是闹哄哄的，不过在这三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吵闹。无论是白井同学还是小冈本，基本都是「呵呵」地轻声笑的类型，一之濑同学则是相当端庄，不是微笑就是抿住嘴巴轻笑。感觉那里是个好愉快的空间……我甚至开始觉得对一之濑同学而言，与其和我吃午餐，继续和她们俩待在一起其实更好。是说，请让我加入妳们。
我在稍远处开口询问后，一之濑同学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唔嗯，她的动作好灵活，看样子打工时培养出的能力还健在。颁发中阶打工仔资格给她好了。
「我、我知道了。我去通知一下那两个人。」
「那么一之濑同学，我们走吧──一之濑同学？」
「欸！？啊，没有……什、什么事都没有。」
──偷看。
夏川的声音一直在我脑中回荡。这不是幻听之类的，而是她亲口对我说的话。假如这里是间毫无一人、隔音设备又非常完善的房间，我应该会开心到直接发出怪声，同时用力跳高到头撞到天花板吧。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反应才好……？
一之濑同学将手抵在胸口，想办法让自己冷静，我则在一旁等待。由于她目前正在努力成为独立自主的人，因此我好像也没必要照顾她。等等，今天我们之所以相约一起吃午餐，是因为一之濑同学有事情想找我商量。结果我一直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开心地吃午餐」。
「没、没关系。」
「是、是的……」
「夏川！一之濑同学跟妳们一起吃午餐也可以──夏川？」
「？」
「──好、好呜……」
………………喔？
我明明在心中帮小冈本加油，希望她有朝一日能成为一之濑同学的好朋友，但一听到「属于我的！」这几个字后，我也感到火大了。虽然我不是认真认为一之濑同学是属于我的，但无论是我认识她的时间，还是她依赖我的程度，都不是其他人能够比拟的。即使我面对的是小冈本和白井同学，一牵扯到「谁跟一之濑同学的交情比较好？」这个问题，就有种还无法退让的感觉。
「因、因为……我一直想和她们聊天看看……」
喔，原来是由下往上看的鄙视眼神……我不禁感动到一阵鼻酸，之前虽然看过好几次她傻眼的表情，这种表情却是第一次见到。即使身为夏川领域资深研究员的我，也招架不住她这种神情。二次元萌角色闪边去啦！真实存在的妳最赞！
「就是……妳约我一起吃饭，应该是有事情要跟我说，但我想问妳一下，我能不能带其他人过来？如果妳不想让其他人听到妳要说的事情，我去跟那两个人说一声就好。」
「就是……」
「是、是这样吗……」
……我得冷静，可不能乐昏头。即使夏川没有恶意，但现在的情况就是种陷阱。男人就是会从这种事情开始会错意。接下来得深思熟虑。如果任何事情都不经思考，直接点头答应，可是会引火上身喔。
我在刚认识一之濑同学时，就已经看过她好几次在客人面前满脸通红、紧张兮兮的模样，所以相当习惯了。只不过现在有什么令人紧张的场面吗……？
我走向一之濑同学的座位时，发现白井同学和小冈本已经围在她身边。
「我、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兴奋……？」
剩下的就是夏川和一之濑同学这个组合了。老实说我不担心她们，毕竟两人都不是热情如火的类型，所以今天如果只有夏川一人要来，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只是聊天时可能会不够热络。假使一之濑同学的个性再随便一些，就会启动夏川的姐姐属性，那样两人之间感觉就会很有火花了。不过夏川×一之濑同学啊……我可以。
「……喔。」
「图书室……啊，我记得妳当上图书委员了吧？资料室里不会有别班的图书委员吗？然后可以在里头吃东西吗？」
小冈本的说话语气就像在说「实在难以置信耶」，害我不禁认真道歉。看来她在进到第二学期后，短时间内就十分倾心于一之濑同学。小冈本每天都拚命对外宣示两人是朋友，如果突然有人跳出来要带走一之濑同学，她当然会想抱怨个一两句。这让我回想起小学时，我每天收集橡皮擦屑，然后做出一个满成功的软橡皮，结果被老姐抛得远远的，害我气到不行。我甚至还记得当时我想狠揍老姐一顿，结过被她用摔角招式「吊天井固定」反击到哭出来。
「是喔？幸好幸好。」
「什么？」
「啊，那个……」
「欸，不行！小深那是属于我的！」
「啊──那个……然后啊，一之濑同学。」
「肚子好饿喔～我刚才上课时，肚子就在叫个不停～」
「咦？喔……」
「夏川和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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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 烦恼

场景换到一楼穿廊。这个地方位在自行车停车场附近，除了早上和放学时间，其他时候都没什么人。此处可将中庭尽收眼底，能够远眺四棵树叶已变得通红的染井吉野樱花树，是秋天赏景的好地方。一之濑同学紧握双手告诉我们，我们现在不是身在中庭、被四周的秋天自然景致环绕，而是连中庭一起尽情享受秋天的气息。敲可爱的。
「那个，我们不是去图书室……真的没关系吗……？」
「啊……我觉得对学长姐来说，我们不去也比较好，所以没关系的……」
夏川问话时像是要窥探一之濑同学的脸。
如果只有我和一之濑同学就还好，但四个人要一起吃午餐的话，图书室的资料室空间就太过狭小，因此我们更换了用餐地点。一之濑同学在前来此处途中，顺便绕去图书室，告知学姐自己不会使用资料室。本以为那位学姐会趁机塞工作给她，没想到那位学姐愉快地送她出来。接着，一之濑同学就有些凄凉地告诉我「学姐也带了朋友过来……进去会很尴尬」。不过，相较于她哥的情况，她应该已经很习惯这种事情了──我心里竟然冒出这种像在说风凉话的感想，搞得我备受良心苛责。结果一之濑同学有气无力地说「算了……我很习惯这种事了」，我听到后不禁想上前紧紧抱住她。不过我在实际行动的前一刻，看到了一场幻觉，里头的夏川一边紧紧抱住惊恐的一之濑同学，一边报警，芦田则在一旁对我破口大骂。
「这个地方很赞耶，感觉夏天也很凉爽！」
「没、没错……」
面对赞誉有加的芦田，一之濑同学感觉光是回答她就用尽所有力气。至于芦田，即使双方是第一次见面，她依旧会用像在与老友聊天的说话口吻。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一开始受宠若惊的样子。更别说她已经用「小一之濑」在称呼一之濑同学了。仔细想想，我也没有她用一般的方式叫我名字的印象。
「那就在这里吃饭吧！」
「嗯，也好。」
此处是进出校舍的出入口，可通往换穿室内鞋的鞋柜区出入口，是座只有三阶的小阶梯，两侧的高低落差高度非常适合拿来当作椅子。夏川坐上去后，脚应该勉强能碰到地上，但换作一之濑同学的话，脚可能就会些许悬空了。
芦田面向小阶梯往右侧一跳，直接转了一下身体，准备一屁股坐上高低落差处。然而在她跳跃时裙子往上浮起的瞬间，夏川忽然转头看向我。欸，现在是怎样？结果我刚才全心全意求生存，所以什么也没看见。
夏川半阖眼看着我，同时迅速又优雅地坐到了芦田的身旁。我则是在心里边用力抓放自己的手指，边懊恼地跺脚。
「那我们坐这边吧。」
「啊，好的……」
「──啊。」
我们坐在夏川及芦田对向侧，中间隔着小阶梯。我让一之濑同学坐到夏川她们能看得见的内侧位置。她坐下时还小声喊了声十分逗趣的「嘿咻」，结果我心中就全新诞生出一位说着「哎呀，真可爱」的贵妇人。真是失礼了。
「欸欸，小佐城在你们打工的地方表现得如何啊？」
「一开头就要聊我喔。」
「因为我很好奇嘛。」
「喔──你要这样说喔。话说回来，你只对我这么说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唔……那、那个……」
「我才不是内裤小偷咧！」
「？」
夏川和芦田根本还不了解一之濑同学的具体背景，如果由她们主导现在的对话，很有可能踩到一之濑同学的地雷。我打算透过解说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之濑同学一起吃午餐，主导话题的走向。
「喔，妳想买书柜啊。」
「别这么夸我啦～」
……话说回来，我小时候每次一仰头看老姐，好像就会被她用食指关节抵在额头上用力画圈按压…………咦？难道是真的……？难道我的撒娇眼神真的很噁心？
「圭、圭……！？」
「你们的打工也要接待客人吧？不过小一之濑，感觉妳不太适合那方面的工作耶。」
「可以是可以……但是那方面的东西，妳应该比我还了解才对。」
「啊……可、可以吗？」
「啊，啊……话说回来，一之濑同学，妳是不是有事情想找我商量？」
「慢着，你太噁心了，那是哪门子由下往上看的撒娇眼神？你那样的表情根本是虎视眈眈地在觊觎晾在阳台上的衣物。」
我像是要划破空气般，用力扯出装有甜面包的塑胶袋。身旁的一之濑同学可能是觉得我刚才的催促也是在对她讲，所以取出了一个装在淡粉红色布包内、小巧又可爱的便当盒。我总觉得一直有人从一之濑同学的对面投以冷淡的眼神，别在意就好，别在意就好。先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再说。
「咦……啊、呜……」
「……咦？」
「你、你愿意陪我去……？」
不过，若是像一之濑同学这种爱看书的人，就很有可能需要购买大尺寸的书柜。然而一之濑同学就算独自顺利买到书柜，应该也不可能自行搬回家。办理运送事宜时，想必也得密集地和店员交谈，我想到这里就觉得这件事的难度或许比应付不断推销的服饰店店员还要高。
「又是那个东西了。」
「我还以为──肯定只是想待在一起…………」
「那、那个！一之濑同学，妳要找涉商量的事情……是跟打工有关的吗？」
夏川好像讲了什么话，但我在现在的位置听不清楚。芦田能听见，我却没听见？太奇怪了……照理来说，我的耳朵能听见的夏川说话音量，应该是一般人的一•五倍才对。我来提升一下收音效果好了，哈啊啊啊啊……！
芦田这家伙不只是对我，而是对任何人都会讲一些听起来很有想像空间的话。这真不知该说是她的优点还是缺点。
「啊，好……」
「你们给我暂停！我默默在旁边看，你们就开始调情了！如果是要去买书柜，我们俩也要参战啦！」
「啊……对。」
「我们来场双人约会吧！」
我依稀听到身旁传来怯声怯气的说话声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加油，一之濑同学，妳的高中生活现在才要开始！妳一定还能继续成长茁壮的！
本来还在猜她会说些什么，结果是句充满弦外之音的话。夏川一脸不悦地看着我手上的物品。她应该是在不开心自从上次和我一起吃过午餐后，再度看到我在吃甜面包。
结果我还是无法无视她。
看样子我在听到别人认真称赞我的表现后，不该选择傻笑来掩饰自己内心中的害羞。我还遭到芦田和夏川的严厉批评。我可是在掩饰心中的害羞喔……毕竟平常鲜少有人会称赞我。老姐甚至会捶我肩膀来代替称赞。
不过如果是我，即使对方不是夏川，光是要和异性一起出去就会让我心跳加速了。要和一之濑同学出门购物，我也是要投入不小的心力。在提出邀约时，一之濑同学不知道有什么想法？难道完全没有意识到吗？啊，一之濑同学可能平常都是跟她哥一起出门，所以才没有那种感觉……嗯？
啊……完蛋了，话说回来芦田和夏川好像都知道一之濑同学的下跪事件，毕竟我之前还跑到夏川家去找她商量这件事。当时我虽然没讲出名字，但是她们大概早就猜到了。如今芦田和夏川的脑海里，应该都清楚显现出一之濑同学下跪的模样。
夏川涨红脸，看着用筷子夹住的煎蛋卷出声嘀咕。唔嗯，看起来她自己心里有数。夏川，能否让我听听妳的解释？话说回来，我好想变成那块煎蛋卷。不，是她手上那双筷子才对。
「这个不错吧？甜面包既便宜，种类又多，去买的时候能逛得很开心喔。」
「……约会……约会……」
「在我这个参加运动社团的人来看，每天吃那种东西确实不好……小佐城，你还有在长高吗？」
「你就是这个地方不行啦……」
「妳给我等一下。」
「我已经用手机查了很多样式，但就是找不到满意的……」
是说，参战是什么意思？咦……？
「一之濑同学，妳有什么想法吗？妳可以接受人数变多吗？奇怪，一之濑同学？」
「……」
她小声说出来的内容是，到店里购物这件事本身就困难至极。若是翻译成时下流行用语，大概会说成「要人家和店员说话根本就是魔鬼，傻眼欸，有够没劲」。然而去店面买书柜，必定要和店员说话──若套用少女漫画的情境，女主角应该就会说「人家再来该怎么办才好！？」。
「哇，你好不要脸，有够不要脸。」
「那个……因为我想买个书柜……」
「欸？」
是时候该听听夏川的感想了。
书柜，书柜啊。很好啊。毕竟她平常就看很多书，而且在习惯工作内容后，每天好像都会买一本书带回家……我原本还很好奇她的钱够花吗？但是店里的书不是一百圆，就是再加五十圆而已，感觉上跟买罐装咖啡差不多吧。我这么一想才惊觉，买书比买我在吃的甜面包还划算？惨了，感觉好空虚喔。
「妳的意思是……希望我陪妳去实体店面，一起去找个好的书柜吗？」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一之濑同学低着的脸涨得比夏川还要通红，从她头发的间隙能看到的小耳朵也是红通通的。虽然之前我就觉得她很单纯，没想到竟然单纯到这种地步？刚刚邀约的人是我耶？如果对方是美少女，她这种反应就还说得过去。惨了，都是芦田的错，害我心中所有人都变得喜欢女生了。
妳这个臭女人，谁、跟、妳百合情侣啊……佐城可从没认同过这种东西喔。如果有人想自称是夏川的恋人候补，要先打倒全国姓佐城的才有资格自称。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人，我没办法把夏川交给他。我们家的佐城很强唷？主要是我老姐。
「「完全没听说。」」
「唔呃……」
「啊，那个……有点不一样……」
「好，我们找时间一起去吧。下个周末──没办法……不然就校庆补假那一天？」
「就算几经波折，她现在也还在努力接待客人喔。妳们要抛开先入为主的看法，好好替她加油。」
我不经意地这么说后，一之濑同学明显涨红了脸，垂下头。她邀我的时候，肯定没有这种想法，但是一对男女单独出门，看在旁人眼里只会是约会。呼呵呵，害羞吧，尽量害羞吧……
我懂她的感受。毕竟网路商店的商品质感都差强人意，也无法确实掌握实际的尺寸大小。连买衣服都会有「深怕买了会后悔」的恐惧感，要买书柜的话，这种恐惧感应该更加深刻。如果能像床铺那样，有床架类或大概固定成几种尺寸，应该就比较容易挑选了。
夏川从小阶梯的另一侧一直盯着我看，而且表情严肃到可怕的地步，搞得我根本没心情吃饭。难不成她现在要重提下跪那件事……？
一之濑同学到现在仍旧非常怕生。话虽如此，我冷静思考后发现，对我而言，去店里买家具之类的物品好像也是件高难度的事情。我根本不晓得如何判别品质好坏，感觉会在店员不断推荐下，不知不觉掏出钱包。再说了，现在还只是个高中生的我，根本不会去买那种大型家具。
「我、我们来吃午餐吧！再不赶快吃，午休时间都要结束了吧！」
「等等，我没告诉过妳们吗？」
这位小姐……妳不是当过书店的店员吗？
「……？」
我应该不算矮子，但和山崎或那些学生会的帅哥们站在一起时，就会感到自卑。为什么那类群体都会汇聚一些身高偏高的人啊？如果是篮球社就算了，学生会成员是在嘲讽普通男学生吗？混帐东西，当心我去告你们侵害本人的日照权。哎……我好怀念结城学长的便当。
「嗯……？」
「嗯嗯，一起去吧。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耶。」
「啊，嗯。」
一之濑同学在我询问之下，先是大吃一惊，接着转为尴尬的表情。
对我来说，一之濑同学主动约我吃午餐也是件稀奇的事情，不过想也知道她来约我，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我之前也曾在教室跟她说过，如果没来由地去邀一名异性一起吃饭，那会让对方认定自己有机可乘。也就是会让对方认真觉得「这家伙……搞不好喜欢我」。然而，这种想法正是青春的陷阱。
「欸，小爱。」
「……夏、夏川，妳有什么事？」
「……」
从我和一之濑同学目前的关系来看，打工上的交集好像大过同班同学的往来，所以连我自己本来也以为她是来找我商量打工的烦恼。如果是打工以外的事情，我反而还担心自己可能没办法给她建议。
「等等，话说回来，妳没去找学长──妳哥哥商量这件事吗？」
「欸……啥？双人约会？」
「这个……佐城同学非常熟悉工作内容……所有事情都做得无可挑剔。」
啊……咦？等等，我刚刚该不会是在夏川面前，说要跟一之濑同学去约会？唔……我到底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说了什么鬼话？况且我还跟夏川告白过，我实在太烂了吧？
「当今是多元的时代！我觉得世人差不多是时候认同我和小爱这种百合情侣了！」
「……是说芦田，妳少在那擅作主张喔。妳应该知道一之濑同学很不习惯一堆人吵吵闹闹的吧？」
「我确实只在跟妳这个把夏川搞到脸红心跳的家伙说喔。」
我好歹也具备弟弟属性。我刚才露出的撒娇眼神，可是动用了浑身的老么灵魂，怎么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
「我、我什么都没说！」
「几经波折？啊。」
「我、我什么时候跟妳变情侣了啊！」
「……我很羡慕佐城同学。」
「圭，妳那是撒娇的眼神……？由下往上看的……撒娇眼神……？」
「原来如此。」
「那样吃营养太不均衡了。」
我听到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问题后，不禁大吃一惊。她们如果组成二重唱组合，肯定能唱出天下无敌的和声。妳们俩对演艺圈有没有兴趣啊？
听到她的问题害我吓了一跳……
「商量……？原来是这样子吗？」
「……」
「来啊浑蛋。」
「啊……」
「…………长不高。」
「……唔……」
她的哥哥从不缺席风纪委员会，是成员中唯一的男性，人称熊学长。暑假期间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她应该已经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全都告诉那位学长了。不过一之濑同学本来就很黏哥哥，实际上熊学长一直以来应该也很关心、照顾一之濑同学。因此如果要出门购物，感觉也是要由熊学长陪同，一之濑同学才会比较没压力。
「什、什么脸红心跳啦……」
「喂！妳怎么可以局部激发夏川的姐姐属性，太卑鄙了！那我也要用同样的眼神！」
「啊，那个……其实……」
「你们不是单纯要一起吃饭而已喔？」
「咦……小爱，妳不愿意吗……？」
「……由梨小姐肯定会一起跟来……」
「啊，啊──……」
我听到她这句话后，觉得瞬间理解了很多事情。
一之濑同学为了独立自主，先前已宣告要继续打工。她应该已成功说服熊学长，话虽如此，但她依旧最喜欢哥哥了。在一之濑同学眼里，小由梨学姐现在仍是「抢走我最喜欢的哥哥的女人」。本以为历经之前那些事情后，她和学姐感情会变得好一点。
另一方面，感觉小由梨学姐是想要和熊学长的妹妹拉近关系。先前碰到她时，她依然是给我同样的感觉，想方设法要和一之濑同学有所往来。
「咦？小一之濑妳有哥哥喔……？啊──」
「啊……」
「好了，妳们有完没完，别再继续露出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了。」
我用稍微强硬一点的口吻说完话后，两人纷纷嘟起嘴巴，摆出一副仿佛在说「也不想想是谁害的」的模样。妳们两个够了喔，干嘛把嘴巴嘟得那么翘，那样的脸看起来就像在等待亲吻耶，真是的，我等等就过去啦。
「那、那个……我还想顺便买张小沙发椅……」
「呜……」
在家也爱阅读的一之濑同学，听说以前看书时是盘腿坐在熊学长腿上，背靠着他的肚子。一之濑同学挑在这个时候想去买张小沙发椅，背后的意义不言而喻。我一想到熊学长可能会有的感受，眼泪就真的快要夺眶而出。妹妹在疏离哥哥啊……我明明没有妹妹，为什么能如此地体会熊学长的心情呢。难道是因为之前玩太多跟山崎借来的美少女游戏，多了太多妹妹的关系吗……？
「感觉很难找到躺起来的触感近似学长肚子的沙发椅耶……」
「呜呜……」
一之濑同学好像非常悲伤……学长的肚子躺起来究竟是多舒服啊？搞得我也想背靠着躺看看，稍微一下下就好。等、等等，不行……！熊学长现在说不定正把头靠在小由梨学姐的大腿上……！岂有此理！太不像话啰！啊啊，我好羡慕！
「不过学长也已经高三了，妳终究是要面临这件事情。妳还好吧？要不然我的小肚肚也能借妳喔？」
「你、你不会介意吗……？」
「嗯嗯，我完全不介意喔──欸？」
平常如果半开玩笑地问句「要去超商一下吗？」，对方的回应速度快到出乎意料，通常答案都会是OK。欸？好像哪里不太对劲？这种事情回答OK没关系吗？要让一之濑同学坐到我腿上…………欸？这种事情符合伦理道德吗？
「那么……」
「……！？」
「我……！」
「小佐城，你是自作自受吧。」
「你那什么一大茶匙般的热情，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评论才好耶。」
「……」
「哼，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啊。」
「嗯咕！？嗯嗯──！？」
「欸？你刚才绝对是想照实跟她讲吧？对吧？这种事情一般都不会讲吧？」
「？……啊……！」
我只是关心一之濑同学，没想到会演变成这种局面。从今以后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要再说什么要当她的靠背借她躺了。玩笑话都不玩笑话了。
一之濑同学……原来能跑那么快啊……？
「哇啊，妳别再说了……其实，当时她看起来确实很苦恼……」
一之濑同学像是察觉到什么事情般发出惊呼，同时从我身旁「跳开」。然而在我看来，这时候跳开实在太危险了。她在高低落差边缘，像在跳跃般拉开距离后，不出所料身体直接失去重心，整个人眼看就要摔下阶梯。我及早伸出右臂，勉强顺利搂住快要倾倒的一之濑同学的背部。
等等，送这礼物不会造成压力吧？是送项链给夏川耶？以她那样的美貌，就是该用项链的炼条隐藏住美丽的锁骨，夏川本来就该和人类穿衣服一样，遮盖住能从衣领缝隙隐约露出的胸口上半部。从国中时期开始，她那片胸口上半部的地带，总能是把我快要离经叛道的癖好导回正常。快来人来处死我。
「没什么，就是芦田跑来问我有关这个月的──」
「那么你去年送了什么生日礼物？」
「妳这家伙。」
「唔，你们俩单独在讲什么事情啊……」
◆
「嗯唔……」
没错，这个月底有一大盛事，但不是像在涩谷开趴，给旁人添麻烦的万圣节。对我来说，那是件更重大、更不可忽视的事情。要问那是什么事，就和询问我的名字一样。
正当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时，一之濑同学把便当盒放到一旁，将她的小手轻轻放到我的腿上。咦？真的假的？真的要来吗？
「去年你们还是国中生吧……？哇，她绝对很苦恼要怎么处理那样礼物……」
回想起来，我以前真的没在开玩笑，每当那一天夜里时间走到午夜0点时，我就会开始思考明年要送什么礼物。这应该已经不是恋爱产生的心病，而是真的有病吧？这种行为太疯狂了。所以我实在不敢相信夏川现在能和我相处得这么自然。
「你不知道这个月底有什么日子吗……？」
「可是以我和夏川的关系，好像也没办法给她什么惊喜吧？我只打算普通地在那天一大早到学校，然后比任何人都还要早把礼物拿给夏川，跟她说『这是我送妳的礼物』。」
「吼……！你们到底在讲什么！」
如今夏川一脸冷漠地走在眼前的路上，芦田则是慢了几步走在后头。干脆晚一点再离开好了──正当我这么打算时，芦田缓缓朝我靠了过来。什么嘛，她是不是帮我想到某种能缓和目前这种情况的方法了？芦田，妳人真好，我就摸摸妳的呆毛作为奖励吧。
幸好一之濑同学是在午餐已经吃得差不多后才跑走。接下来如果有人说「好了，把便当打开来吃吧」，我或许就得度过一段地狱时间。结果芦田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我们回去吧」，我也因此幸免于难。
「小一、一之濑……？妳现在面对的人是小佐城喔？」
「压力好大。」
「我才没那样想……不过这样感觉起来，你去年应该有帮她盛大庆祝吧。」
我回到教室后，还遭受到白井同学和小冈本质问一之濑同学为什么怪怪的。我一天之内遭到多达四个女生的言语挞伐，整个人就像沉入满是灰尘的地板。各位知道吗？……出自女生口中的恶言恶语，对男生的杀伤力超高，而且还是种附带必中属性和子弹无限的外挂技能。不必特地不存档地将恐怖游戏快速破关去获得，这是女生与生具来的初期装备。我要不是历经过老姐的千锤百炼，现在应该是拖着沉重的步伐正在走上屋顶。神啊──请赐予世间所有男人一颗钢铁打造的心。
「小佐城，你未免也太智障了吧……你干嘛准备要在我们面前跟女生卿卿我我啊……！」
「……」
不过连芦田都为了刚刚我和一之濑同学的那段互动，化身为说教大怒神，更何况在生活上严谨得堪比儿童节目里的唱歌大姐姐的夏川。因此我也能够理解，她在看见那种不正常的异性互动场面后为什么会生气了。
「──今、今后我会注意的。」
然而我看到在前面一点的地方开始搞百合的两人后，这样的烦恼就变成宇宙另一头的行星诞生时的能量了。
「赞……」
我本打算照实回答，结果芦田的手飞快地移到我脸上。我的嘴巴目前已被捂住，但她在捂住之前失手一次，结果变成掌底撞到我的颧骨。有够痛的……这女的是在干嘛啊？我要舔妳的手掌啰。我可以舔吗？可以尽情舔个不停吗？
「……」
「……」
「……嗯。」
我吓了一跳后，往左一看，发现一之濑同学呈现把耳朵贴在我胸口的姿势，夏川则是在她的对向侧，把手撑在阶梯高低落差处大声呼喊。她可能是因为说话语气相当强硬，另一只手在胸口前紧紧握拳。
芦田居然敢压低声音说得这么过分！
「才没有那种事。毕竟帮生日的人庆生非常理所当然吧？夏川过生日，所以有人祝贺应该受到祝贺的她，单纯就是这样而已。」
「妳要说的是夏川下凡的日子吧？」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现在出言反驳是下下策……我遵从这个神秘的直觉，老实地说了句表达反省的话，夏川稍微沉默了一些时间，接着宣告只有一个字的判决后，便迅速转身步行离去。
「嗯咧。」
「我说妳，本来是不是觉得我忘记了？」
「啊哇哇哇，小爱，妳别生气。这件事情实在是很复杂……！」
「你是不是对她太好了啊……！？以她那种类型的女生来说，感觉快要铸下无法挽救的大错了……！」
「咦……？」
喂，妳少来了。不要把我和一之濑同学之间的亲疏远近拿来当幌子。如果不只是和一之濑同学，连和夏川的关系都变得尴尬的话，我会死的。
「好危险……一之濑同学？妳没事吧？」
夏川听完芦田的解释后，不悦地抬头看向我。怪了……她明明露出罕见的表情，我却感觉到一阵寒意。现在这种像是被逼到无路可退的情况是怎样……？
「话说回来，你如果也对小爱那么好不就好了？」
我有办法应付现在这种状况吗？我已经被当成空气，在这种状况下，如果还跟在她们后面，看起来只会像跟踪狂吧？白痴，就算被当成跟踪狂，那也只是变回前阵子的我而已啊？我这个大白痴……
「那个……对！我刚才在教训小佐城！说他是不是和一之濑同学有点太亲近了！」
一之濑同学瞬间调整好姿势，离开我的怀中后，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盖上便当盒的盖子，一把紧抱起所有随身物品跑走了。我下意识朝她背影伸出手，但已彻底错过叫住她的时机。
「你有好好准备什么了吗？」
「……哪里复杂了？」
「项链。」
她严厉教训了我。我心里虽然觉得「她在自以为是什么……」，但又无法加以反驳。毕竟我也认为自己和一之濑同学或许太亲近了。肯定是因为我们在打工的店里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况糟糕透顶，所以我的心中到现在都还留有「必须消除一之濑同学对我的坏印象才行……！」的念头。更何况她的个性如此，实际上就是会对她好吧。
「啊，这……」
「『要不然我的小肚肚也能借妳喔？』，就算是在开玩笑，这句话也是顶级噁心的喔。」
「从去年的十一月一日就开始准备了。」
但是，说是顶级噁心好像也不为过……即使不用冷静思考也能理解，我对同年龄的女生做那种事情实在很糟糕。如果是一之濑同学以外的女生，不仅可能会去通报风纪委员，还会惊动校方、父母、警察，甚至老姐也会得知，我的人生可能就此毁于一旦。
奉劝各位别太小看我。特别是对以前的我来说，夏川的生日尤其重要，毕竟那是能够合法奉上供品的日子。合法两个字是怎样？
「我、我说你们……！」
夏川回了声「也是」，但感觉起来她只是在说给芦田听。我轻轻抬头仰望天空，不过映入眼帘的不是一片蓝天，而是水泥天花板，角落还有已空无一物的燕子窝。我必须撑下去……君勿死去。晶子，救救我……（译注：《君勿死去》为日本近代诗人与谢野晶子所做的一首诗，此处引用为梗。）
哎呀，这是什么情况？怪恐怖的。
好险……夏川闹别扭的模样实在太赞了，所以我不小心回错话。不过「赞」和「这」两个字听起来满类似的，她应该也没察觉才对。等等，我根本没必要在意这件事，毕竟夏川实际上真的很赞。
我离开男厕，看向声音来源后，发觉芦田也恰好刚走出女厕。遇到芦田，不，应该要说是遇到女生，不禁让我害怕到叫出声音。芦田可能是很不爽我的反应，所以飞快地靠近我，狠狠瞪着我。
总觉得我已经不太晓得之后要怎么面对夏川了……
「──等、等等！你们现在是在干嘛！」
芦田向我吐舌头后，就跑到夏川身旁，跳趴到她的背上。呀啊──高亢的惊叫声狠狠穿过我的灵魂的耳膜。真羡慕芦田，我也是女生的话，就能用那种方式讨夏川开心了……感觉我还是稍微隔一点时间再离开会比较好。
我应该早就意识到把心力花在高岭之花身上，下场通常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到头来还是不顾一切继续与她往来。昨天我才从背后获得一个幸运抱抱，我想我应该还会继续迷恋夏川好一阵子吧。男人真的好蠢……总之希望不要再不识相地惹她生气了。
「咦？那样不会很噁心吗？」
「顶级。」
我和芦田两人正在对去年我感到傻眼之际，原本应该已经先离开的夏川，竟然挤到我们俩的中间。不对，是大驾光临到我们俩的中间。真是太荣幸了。
「！」
「……啊哇……呼啊……我、我我我我没事！」
「啊。」
「哇啊啊……！」
反而是我为什么没去思考夏川会为此感到苦恼？难道是因为我的价值观是花费的金钱量就等于爱的分量吗……这想法太危险了。事到如今我却回想起夏川去年那张抽搐的脸。我实在不想让她露出那种表情……但今年应该不会那样了。现在的我肯定没问题。
当我还在纠结凌驾于愤怒之上的欲望时，芦田随即把手抽离，接着从肩膀转动我的身体，让我面向她。
「不是啊……我当然是在跟一之濑同学开玩笑！我只是没想到她真的想坐上我这艘小佐城号啊！？」
「压力好大。」
「咦？」
「是啊。」
「……」
第五堂课结束后，我冲进了男厕。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和女生共处一室非常难受……没想到恰巧碰到同个国中的朋友，聊了些国中生等级的垃圾话，才修复了快要不行的心灵。总觉得自己好像也很久没干这类蠢事了。
「欸？」
「先不说小一之濑啦，小佐城，你是不是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啥……？什么重要的事情……？」
「呃。」
「不过，你还记得小爱的生日，算是勉强及格吧……」
「女生好可怕。」
我往后一看，发现夏川气呼呼地在胸口往前挥动双手。芦田，妳看吧，都是妳尽做些像在排挤人的事情，夏川生气了啦。被人那样对待，真的会很受伤喔。
没错，这个月底的十月三十一日是夏川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日子，简称生日。不对，称之为降临日也不为过。因为承继西元历的崭新历史就此展开。出来吧神龙。
「烦耶，为什么会碰到你啦。」
「话说回来，你说你去年就开始思考小爱今年的生日礼物了喔？」
「我直到前阵子才换了样东西，因为我真的没办法买本来想送的。」
「你原本是想送她什么啊……」
至少我在国中毕业时的见解是，明年要上高中了──所以应该能买得起名牌货了。然而令我不寒而栗的是，总觉得自己直到前一阵子都还是一样的想法。猛烈燃烧的爱火真是可怕，足以让人疯癫。幸好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有几两重了……
「意思是你今年会买正常一点的礼物了？」
「是啊。毕竟我刚才也说过，必须考量我和夏川的关系。」
「唔、唔嗯……可是那样的话好像又有点……」
怎样，这样不好吗？不会太便宜又不会太贵的礼物超级难找的耶。与其随便买样昂贵的东西来送，我这次要送的礼物反而充满爱意。劝妳别太小看我挑礼物的品味。
「话说你是要送什么？」
「戒指。」
「压力好大。」
大概三公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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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1 某日早晨

准备学校的活动虽然累人，但愈靠近举办日期，课堂数量也会跟着减少，因此我也不希望学校完全不举办活动。平时班导大槻小姐都会再三警告「课本禁止放学校！」，因此上下学时都要辛苦背著书包，但如今多亏这些活动，书包变得极轻无比。而且当前秋意已深，天气已经十分凉爽，在我看来现在应该是最舒适的季节。春天天气虽然也很舒服，但花粉会搞得我喷嚏连连。
「～♪」
「佐城，你看起来心情很好耶。」
「……！」
我以其他人听不见的音量，用鼻子哼着歌穿过校门时，身旁传来神采奕奕的说话声，而且是女生的声音。在我认识的人中，只有几个人符合这些条件。
「啊，四之宫学姐，早安。妳这么早就来学校了啊。」
「早啊，毕竟我还有风纪委员的工作要做。」
眼前是身为风纪委员长的四之宫学姐，她站在校门附近检查学生的服装仪容。由于是每周的例行公事，因此我也一定会在此处遇见她。
「我听过那个旋律，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是什么曲子。」
「是啤酒的广告歌喔。」
「……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想要严格纠正你了。」
「别、别这样……我又没有喝啤酒。」
「说到底，为什要在一大早上学时挑那首歌来哼啊……应该还有很多更适合的曲子吧？」
「因为我现在的心情就是想来杯啤酒。」
「……你真的是学不乖耶。」
哎呀，糟糕，四之宫学姐的眼角在抽动了。我才不要因为开个玩笑就被带去学生指导室，看来说话得小心一点。
面对四之宫学姐这种跟老姐有关系的人，我总是会不小心失了分寸。难道是我下意识认为她和老姐很像……？这种话我绝对不敢跟学姐讲。不过正因为我讲话太过肆无忌惮，老姐才会常常对我使出摔角招式。看来学姐讲得没错，我真的是学不乖。
「学姐，看来妳一如往常，还是活跃于最前线的风纪委员。之前我们中午遇见时，妳是不是有跟我抱怨过？说什么有学生想让妳留下印象，所以故意把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的。妳是不是该考虑别到第一线来了？」
「你那样说是有道理……但就只有三年级的委员会成员能不必在意年级高低，直接警告学生。尤其我还有担任武力镇压的职责，没办法退居后方。」
「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我这么想后看向夏川，结果她好像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转头看我。在这种状况下，我如果又说破刚才的事情，应该也只是火上加油。不过，她说那只是不小心绊倒，所以还算夏川能接受的范围吗……
「～♪……嗯？凛，妳在欺负我弟喔。」
「别说了！」
「────小、小佐城……你的背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宽耶。」
夏川伸手「砰」地拍了我的左胸。面对突如其来的性骚扰，我实在惊讶不已。毕竟连肢体接触较为频繁的芦田，也只会选择碰触肩膀、手臂或背部，不会一出手就去碰胸口……
「咦！？没、没有……我不是有事才叫住你……」
「哎唷……！妳站好别动！」
「──小──爱──！」
「嗯？」
自己一个人气噗噗的夏川终于注意到四周的目光，大概是慢了一拍才感觉到羞耻，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不、不可以那样啦！不可以对男生做那种事！」
「……」
「喔……！？」
「……早、早安。」
◆
正当我也因为突如其来的自取灭亡而陷入沉默时，夏川一脸回神的样子，抬头看向我，朝我接近而来。
「～～唔～～」
「啊，奇怪？怎么是小佐城？」
「嗯嗯……？」
「……夏川妳这个色狼。」
芦田像是被拉走般，从我身上抽离。可能是芦田刚才散发出的体温比想像中的高，因此现在能感受到冰凉的空气轻抚过我空无一物的背部。这种空虚感应该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我在意的是某件事。
「欸～谁教小爱躲开了。」
如果从已经理解情况的现在重来，芦田大概会从我身上移开，改去拥抱夏川──
老姐每天早上都会悠悠哉哉地弄到压线时间，又有很多准备要做，因此基本上都会比我晚出门。现在的她就类似动作游戏里常见的怪物或滔天巨浪，从后方追赶而来。总觉得如果被她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我边窃笑边像要保护身体般转过身子，夏川可能是始料未及，因此明显是慌了手脚，马上变得满脸通红开始生气。
「早啊，夏川。」
必须慎防剧烈冲撞！必须慎防剧烈冲撞！
「咦？」
这时我耳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这个声音是……芦田。我从她说话蓄力拉着长音这点察觉到，她已经摆出准备大大拥抱夏川的姿势了。而且夏川前面还有我在。
我进到教室后，最先看到的画面是夏川面向教室后方置物柜，蹲在地上整理随身物品的模样。唔嗯，蹲下时有确实按住裙子，该做的动作都有做，很好。我就继续看下去好了──才怪，我哪做得出这么变态的事情。不过打扰到她也不好，所以我打算直接走过去，只跟她打声招呼。
「妳有什么好生气的。妳刚才可是摸了我的胸部耶。」
我听不清楚她那像是用力挤出的嘀咕声。
「啥……？」
「为什么变成我的错啦！」
语毕，她垂下了头。如果她不是有事找我的话……难道是我路过的时机太不是时候了吗？她刚才可能是在做连我要从后面通过都必须顾忌的事情。毕竟不只是夏川，女生本来就有许多难以理解的地方。
「这……这……！？」
老姐张开双臂站在原地，四之宫学姐则开始帮她整理服装，两人感情相当要好。此时周围女学生一阵骚动，看样子我不在场会比较好。我还是趁四之宫学姐的注意力移到老姐身上时，赶紧进到校内好了。
我、我好像联想到了什么……
正当我们在聊天时，四之宫学姐好像察觉到什么，看向我后方。
「……」
芦田迟迟不松开手臂，说话声也小到不像她。这家伙难道……
「呀啊！？」
一股剧烈的冲撞力道袭击我的背部，同时我的视野两侧都长出一条手臂。可能是我事先已准备好承受冲撞，所以最后我的身体只有向前摔倒。真是幸好、真是幸好。
『不、不可以那样啦！不可以对男生做那种事！』
「呃……真假。」
「什……！？」
「夏川……？」
如今换我面对始料未及的情况而慌了手脚，夏川好像也大吃一惊。我还发现芦田的脸近在咫尺，就靠在我的肩膀上。
「不只是口哨！妳现在又不是在做学生会的工作，干嘛把袖子卷起来！而且现在已经换季，不能穿夏天制服了！还有西装外套要扣好！」
「必须和对方进展到更特别的关系……才能做刚刚那种事。」
……嗯？
「和、和小爱的不一样……」
「唔……枫来了。」
夏川起身后，转身面向我，模样就像在说「我等你好久了」。由于她的反应出乎意料地热络，害我一时不知所措。
「VANILLA（编注：主要介绍风俗场所职缺的日本征人网站。）宣传车会播的那首。」
「怎么了吗？吹个口哨而已，又不会怎样。」
「你们姐弟俩真的是……！」
我扭动上半身查看后方，结果看见表情目瞪口呆的夏川。然而她现在是无拘无束地站着，没被芦田抱住。看来她顺利躲过了芦田的飞扑，也就是说……现在抱着我的人是──
「欸，芦田！？妳这家伙！」
「……」
现在是怎样？她该不会又觉得我不修边幅了？之前她虽然曾帮我调整歪掉的领带，但我从那次之后，都会留意有没有打好领带。当然也会确实梳整头发，不让头发乱翘。如今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劳烦夏川出手打理了。如何啊？我现在的服装仪容无可挑剔吧！
「──呿！」
「妳帮我扣～」
──正当我这么认为时，芦田竟然不发一语地继续抱着我，一动也不动。感到不解的夏川一脸纳闷地喊了芦田。这是什么情形？为什么要抱着我不放……？
真的假的啊。难不成不只是四之宫学姐，其他的风纪委员也很强悍？学生会里也有我那赤手空拳就很猛的老姐在，这间学校的各种学生代表为什么都是这类身强体壮的人啊？姑且不论学生会，下一任风纪委员长的压力应该会非常沉重吧。
「……喔喔。」
「──啊……」
「────只属于、我的……」
夏川使劲推着我的背，一直推到我的座位。看样子她禁不起这样的逗弄。有些人会忍不住戏弄自己喜欢的人，我现在稍微能体会那种心态了。真可爱。
……咦？不过现在……好像哪里怪怪的？
「真是的……你快去把东西放好啦！」
「啊……涉！」
「──不、不行啦！！！」
「妳这是在干嘛啊……」
「……那个？妳是有事情要找我吗？」
「枫，妳边吹口哨还有办法边打招呼喔。妳吹的是什么曲子啊？」
我现在才发现，夏川的视线已移往其他地方。她在看的是……我的领带？……啊。
我张开双脚站好，一副「妳尽管检查！」的模样，夏川却微微垂下眉梢，不发一语。怪了……她的反应好像跟我猜想的不一样，本以为她会对我露出女神般的微笑，并且一脸满意地说「你今天的仪容一百分」。然而我冷静思考后才发现，自己这样简直就像是个渴望母亲称赞的小孩子……好丢脸。
夏川用相当大的音量提醒芦田，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吸引了教室内其他同学的目光。至于芦田，她则是一副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模样，含糊回话。
「啊，嗯……抱歉。」
「圭……？」
「呜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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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 和谁一起

今天是校庆的前一天，不必上课，整天都用来准备校庆活动。我们C班在教室准备当天班上的节目猜谜比赛，不过校庆使用的场地是整间学校，校方已经动员全校学生，把长椅和长桌搬到体育馆或其他需要用的地点。
「话剧社真的很猛耶，竟然还要搭舞台。」
「一般来说他们不会像电视台那样，还会叫美工人员来帮忙。演戏需要的照明设备、麦克风设备那些，全部都得自己准备才行耶。」
话剧社的内部情况，我是在校庆执行委员会帮忙时得知的。现在虽然已是深秋，但男生几乎都在负责搬运物品，所以一下子就感受不到天气的凉爽了。目前搬运工作大致上已告一段落，包含我在内的男生一回到教室，还穿着黑色T恤就直接躺到地上。
「看到黑漆漆的小佐城，感觉好新鲜喔。」
「可不可以不要用那种像在讲人腹黑的口吻啊？」
「暗黑小佐城。」
「有空讲那些，想必妳很闲吧？」
我疲惫到毫不在意女生的目光，直接瘫靠在墙边后，身穿制服配上黄色针织衫，一身秋天打扮的芦田靠了过来，没有慰劳我的辛劳，就直接开始闲聊。她讲着可有可无的无聊废话，还动手戳了我的腰。明明与此同时，担任棒球队经理的桥本正在对面边向同是棒球队的安田说「辛苦啦」，还递上小毛巾，大肆散发出恋爱的波动。等等，看到我都忍不住害羞起来了啦。
目前夏川因前往校庆执行委员会而不在班上，我则不再协助委员会的工作，全心投入班上的校庆活动准备工作。那边有午间连续剧王子之称的石黑学长在，运作上应该不会有问题。话说回来，刚学长的长相确实非常适合演出午间连续剧耶……不仅适合刑警角色，要演犯人好像也不成问题，看起来一脸正经，感觉会和公关小姐外遇。
芦田只要体内一欠缺夏川成分，就会一直跑来跟我发牢骚。妳这家伙……！那种成分我当然也是缺到不行啊……妳这家伙身在福中不知福，只要看到夏川，就能跳扑到她身上耶！我只能靠夏川路过后留下的香气来补充这种成分……！
因为我太疯狂，好像连芦田都对我的信仰心大感傻眼。她自从上次和我聊过夏川的生日礼物后，就绝口不提生日礼物的事情了。她当下的表情，我记得一清二楚。这家伙绝对把这件事情列为禁忌话题了。如果想参考我的意见，我可是非常乐意分享喔。
「欸，你看你看！抢答按钮一按下去，就会『叮咚』响耶！好厉害喔。」
「喔──不过没有那个吗？就是抢答钮一按下去，会跟着快速立起问号图案、像是帽子的那样东西。」
「问号图案是是会立起来，但是立起来时的力道太大，帽子会跟着从头上飞走。我们有试着用挂绳套在脖子上，结果会勒到。」
「好恐怖。」
猜谜比赛单次的参加人数只限定五人，因此预设的参加者应该是校庆当日来到学校的小朋友。小小一场猜谜比赛，如果弄伤参加者的脖子，肯定会引发问题。嗯，不采用那种帽子是正确的选择。
「那么小佐城，我要提问啰。」
「未免也太突然了吧。」
我早早就完成分配到的工作，累瘫在这里后，芦田突然要出谜题来考我。其实班上近来在流行这样做。尤其是女同学，因为她们要负责准备谜题，所以手上握有的谜题数量都相当惊人。最近几天我大概回答了二十题，我的思路现在应该非常灵活。
我都还没给出关键提示。不过对夏川来说，这好像是一道刺激性极强的谜题。我现在已经隐约能理解为什么明天正式开赛时，要从题库剔除这一题了。
「不是，现在是在猜谜，所以没有特定的位置地点。总之，这不是什么美国夜店的活动啦。」
身为班长的饭星同学喊完立正敬礼的口号后，就正式放学了。然而就算大槻小姐刚才苦口婆心说了那些话，如今依旧还有人坐在座位继续谈天说笑，还有人呼朋引伴说「我们去唱卡拉OK吧」，兼作校庆的暖身活动，一切的一切显示出他们的满不在乎。大槻小姐的眉毛一直在抽动耶……我反而觉得现在这个瞬间会发生某种麻烦事……好，赶快回家就对了。
「欸──还要提示喔？这题很简单，连小朋友都答得出来耶。」
我看向芦田，结果她用手指拉下眼皮做了鬼脸，仿佛在说「你活该」。
「你、你问那什么奇怪的问题啦……真是的！」
「──附、附近有没有单人卡拉OK啊……」
正当大家就像明天要去游乐园的小朋友，感到兴奋不已时，班导大槻小姐边拿点名簿「咚咚咚」地敲打讲台，边耳提面命。她是有超能力吗？高中生在这种时候就是会明明没要买任何东西，还是会跑去超商逗留，或是到影音出租店的电玩区闲逛。
「欸？好噁。」
「……你对圭做了什么？」
两人就算平常是打打闹闹的朋友，但终究是一男一女，该尴尬的时侯还是会尴尬。话说回来，芦田明明偶尔会自以为是地讲些她的恋爱观，面对这类话题竟然毫无招架之力。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像这样慌张到手舞足蹈。
在我询问之下，夏川撇开眼睛，开始微微地游移视线。我不动声色地看向手机，发现「单人」的搜寻结果显示了『Ber Solo』。这世间变得还真温暖。先把店名记下来好了，之后我搞不好会去光顾。
「班导不是说别绕去其他地方了吗……」
我穿过走廊，前往鞋柜区出入口途中，耳里传来各式各样的交谈内容。去唱卡拉OK、去打保龄球、校庆的暖身活动，所有人之间弥漫着自我克制的氛围──咦？等等，怪了？怎么感觉大家都意外地乐在其中？大活动的前一天，大家都过得这么欢乐吗？我可是打算一路谨慎地直接回家，还准备尽早上床睡觉，难道这样的我才是异类？
「哪里噁啦？」
「咦？」
「我说妳这家伙，会发出声响的亲吻实在很过头耶。」
「慢着慢着，是妳先那样说的吧。」
「？」
惨了……平常的话，我应该更能绞尽脑汁思考答案，但刚才实在太过震惊，所以思绪紊乱。只有联想到亲吻时嘴唇会像在拧抹布般旋动扭曲。
我虽已抵达鞋柜区，但在内心焦躁的驱使下，开启手机应用程式，准备在搜寻栏位输入「单人卡拉OK」几个字时，突然有人从背后跟我说话，害我下意识往侧边跳步。我手一滑，看见自己在搜寻栏位输入的「单人」后，不禁悲从中来。是谁！是谁害我孤伶伶一个人……！
相较于其他高中，鸿越高中的校庆规模相当盛大。话虽如此，我国中时期去过的高中校庆也只有这所高中，其实不清楚其他高中的校庆办得如何。即使如此，以校庆导览手册来说，眼前这本的完成度实在是扎实过了头，内容丰富到令人目不暇给。
看到我的推（编注：指支持的对象，多用于粉丝表明自己支持的偶像或角色等情况。）凌乱的仪容，让我快要濒临极限时，我的推「呼……」地调整好呼吸，接着用慌张的眼神抬头看我。怪了？刚才我跟她说再见时，她明明还在整理书包吧？
「你这不就是有对她做什么吗？」
嗯，不过，咦……？
「喔、喔……抱歉。」
我在看到有点厚度的校庆导览手册后，相当感动。但嘴巴却发出与感受相反的冷淡声音，活像个双手交叉站在后方的制作人。我之前毕竟有在帮忙校庆执行委员会，也非常清楚内部发生的各种事情，但没想到我仍旧被当成外人。
「……喔喔。」
「好了！那么为了明天的校庆，大家今天就早点回家吧！各位回家时不要绕去别的地方惹麻烦！」
「那么夏川，我要提问啰。」
「小的没有印象。」
「──好了，那么大家回家路上要小心喔。班长，喊口号吧！」
然后我也好奇地跟着她环顾四周。如果是平时的芦田，只要一嗅到夏川的味道──察觉到她的动静，便会跳扑到她的身上，这就是日常的百合剧情。我个人很羡慕芦田，但另一方面也觉得她其实能再更随心所欲一点也没关系。我！想看！更大胆的画面！
「真是的～！干嘛讲出来～！」
「要怪就怪芦田她干嘛要在猜谜时给我奇怪的提示，我只是逗弄她一下，她就在闹别扭了。」
「……」
◆
「……欸？」
一年级大部分都和我们班一样，都是准备猜谜比赛或提供休息场所这类简单的内容。但在看过手册后，就会清楚发现二年级和三年级的班级，随着年级愈高，准备的活动或节目就愈讲究。三年级甚至还有班级用其他空教室开咖啡厅。化学实验教室很大一间呢。
「……欸？」
在我言语挑衅后，芦田可能是不想再被我看到她的表情，从一旁逃走了。
「你吵死了啦！」
「一起回家吧？」
「痛痛痛。」
「欸，嗯。」
「千次……千回……回旋（译注：日文的千回音同回旋。）？回旋亲吻？」
别跟小孩子讲什么要亲吻一千次的活动啦。这虽然只是猜谜用的题目，但小孩子如果信以为真的话，妳要怎么负责啦。这种猜谜题目绝对过不了夏川那一关。不对，等等喔，以夏川那种无限宠妹妹的姐姐──简称无限宠妹姐来说，如果小爱莉央求她的话，或许还能期待一下。嗯，拜托了小爱莉。
「等等，你那个有点吓到的表情是怎样？而且你是在害羞什么啊！我明明只是给了你提示而已！」
我觉得日本不可能会有亲吻千次的活动，但不禁想到具有无限可能的美国或许会有。毕竟那个国家只要是在人们能力可及的范围内，就有可能实现任何事情。
「亲亲亲亲亲吻一千次……？」
山崎半开玩笑地说完话后，大槻小姐感觉更浮躁了。不过与其说是期待校庆，其实她是紧张校庆的到来吧。就像在祈祷校庆期间不要发生任何问题之类的。
「就是那个嘛，『抽奖活动』。因为啾一千次（译注：日文的「啾一千次（ちゅー千回）」音同「抽奖活动（抽选会）」。）。」
「等等，你未免也太震惊了吧。别用惊恐的眼神看我啦，很可怕耶。」
「那么小提示。吻还有什么其他的说法？」
开始寻找后，意外地马上就找到人了。芦田在作为主持台使用的讲桌处，用上唇抿住嘴巴瞪着我，接着边窥看我们这边的动静，边拉开距离。她不靠近我，就代表她也不会靠近位在眼前的夏川。
夏川用力把脸撇向一旁嘀咕着。她的说话音量实在太小，要不是我，肯定会没听见。然而她以闹别扭般的表情说的那句话，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回应。真是的，这种时候是不是别回应比较好？女生果然很难搞……我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两人闹起脾气来了。
「好、好吧，那个……亲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声音？」
「……地点是在美国吗？」
问这个问题的人是妳这家伙耶。不过，吻、Kiss翻成日文的话就是接吻吧？法文的话就是Baiser？我没搞错什么啊？讲我噁心根本没道理吧？这是芦田特有的打招呼方式吗？
……嗯？咦？嗯？
「没、没事啦……这种事用不着道歉……」
「咦？」
「我讲的是音效！是音效啦！猜谜比赛最好是会拿那么真实的东西当问题啦。」
◆
「……！？亲、亲亲亲……！？」
芦田参加的是运动社团，给人坚强有韧性的印象，再加上又是活泼外向的阳角，所以她一害羞，我就感到有些兴奋。我实际上或许是S倾向。但不受欢迎的家伙假如是S，未免也太没意义了吧？
我得冷静思考。接吻、Baiser……一千次。嗯？要亲到一千次喔？完蛋了，这个次数实在多到诡异，所以我根本找不到思考的切入点。连爱乱亲人的轻佻男，大概也亲到一半就会放弃了吧。感觉嘴唇还会因为亲太多下而变黑。
这个问题乍听之下实在太过震撼，当初我也感到惊讶不已。但是若以芦田的标准来看，好像不足以大惊小怪，所以我才拿来询问夏川，结果她大吃一惊，还面红耳赤到超乎我想像，慌张了起来。
不是，妳这家伙，对我来说在思考答案这个之前，就已经太过震撼了。我不禁慌了起来。这种活动应该连在综艺节目《阿Q冒险中》上都会大吃一惊吧。即使是酷爱参加热闹活动的人，大概也会打从心底惊叹「什么！？」。看了就会知道，这是种超级夸张的活动。
夏川察觉事态有异，用手上的透明资料夹边角戳着我的肚子，展开盘问。这就是我目前的处境。不过，被夏川抬头望着，还看到她的表情由严肃转为纳闷，其实也不赖──啊，被资料夹边角戳刺意外地痛，啊嗯。
夏川可能是因为芦田没来迎接，为此感到落寞，所以加强了攻击力道。就算隔着T恤，透明资料夹的边角戳起来还是很痛。万没想到竟然能有一天让我体验到夏川的施暴。我要忍耐……不能发出声音……如果在这种状况下发出愉悦的声音，夏川对我仅有的那些好感度也会降到地底……！
她刚才是说「一起回家」对吧？她讲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应该没听错才对。难不成我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
时间来到下午，校庆执行委员会那边的工作好像也告一段落。夏川回到教室后，把校庆执行委员会中、我之前也曾参与的项目的最终定案告诉了我。我由于是中途退出，一直以来多少都有些耿耿于怀，因此听完后有种卸下心中压力的感觉。更重要的是，能像这样和夏川说话，让我觉得（以下省略）。
包含芦田在内，参加社团的同学好像还有事情要处理。一看到他们，我就觉得自己的贡献还真少。虽然之前曾去协助学生会、风纪委员会和校庆执行委员会，但扣除这些事情，我真的是个闲闲没事干的家伙。不过照逻辑来说，放学后明明是自由时间，谁想还被其他事情绑住？我反而问我之前怎么做那么多事情了。
「什、什么啊？我又不是那种意思。小佐城，你这个变态。」
「你别再说了！我脑中也快浮现那种画面了！」
夏川用力把透明资料夹按在我胸口，像是要塞给我一样。我才刚在心里纳闷地「欸？」了一声，她就拿着资料夹「啪哒啪哒」地扇着脸，从教室跑了出去。
「妳好快喔，是有什么急事吗？」
愈是这种时候，若是去做平常不会做的事情，感觉都不会有好下场……今天还是安分守己一点比较好。我本来打算打电动打到尽兴，兼作校庆的前哨战，但又不经意地意识到这样风险反而最大，迟到这面大旗可说是立旗立得直挺挺的。
「不是，我……不是因为有急事。」
「大槻老师妳明明也很浮躁。」
亲吻的话就是……我想像了那个嘴唇互相轻触的过程。可是如果只有这样会产生声音吗？妳这家伙说什么亲吻会发出声音……害我现在只能联想到非常写实的画面耶。咦？我的心竟然是限制级的？难道我已经变成大人了吗……？
「嗯喔！？」
大槻小姐的生气方式会把人搞到累翻……她如果普通地大声怒骂就还好，不然要有心理准备她整个礼拜心情都会很糟糕。总之她一生气就会气很久。尽管如此，她如果看起来遇到什么好事，心情变得很好时，反而会无法专心做事，导致工作出错被训导主任责骂，然后跑来跟我们学生抱怨，简直就是鬼一般的连段攻击。全连段咚（译注：出自游戏《太鼓之达人》系列。）！
「……你们都自己玩得那么开心。」
我开始重新思考答案……音效，一种音效啊。而且会出现一千次……啊，我知道了。
我们俩聊了一阵子后，夏川开始东张西望、环顾四周。我经常看到她做出这个动作。每当芦田不在自己的座位上，她在寻找芦田的所在位置时，常会做出这个动作。真羡慕芦田，我也想被夏川寻找。
「咦？等──」
「我比较意外的是妳比我想像中还纯洁耶。妳的脸现在超红的喔。」
「请问要亲吻一千次的活动是什么～？」
「那妳一开始就讲音效不就得了？害我刚才想像了很不得了的画面！」
为什么夏川会在这里？她看起来为什么有点喘？她干嘛把头发弄得那么乱？这样看起来很诱人喔？
「正确答案。小佐城，你的思想是不是被污染了啊？」
「亲吻时的……声音？」
「你就回家吧……」
我切掉画面，把手机收起来后，夏川将袖子盖住手掌，只露出手指的末端在胸口，露出些微严肃的表情抬头看向我。
「那么夏川，明天见。大槻老师感觉快爆发了，赶快回家比较好喔。」
「请问要亲吻一千次的活动是什么～？」
「再给我一点提示吧。」
「接吻？」
「……咦？」
「……妳认真？」
「我很认真……你干嘛确认这种事啊？」
「没啦，我只是在想妳刚才那么急，该不会是要为了和我一起回家。」
「什……」
啊，惨了。
正当我察觉大事不妙时，为时已晚。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完话后，夏川略显不悦地把脸撇向一旁。我明明就从老姐身上深刻体会到，千万别说些这类像是能看透别人心思的话。我真是没学到教训。
「……你、你很困扰吗？」
「我怎么可能会那样觉得。一起回家吧。」
「什么嘛……看你一派轻松的。」
夏川好像有点不甘心，稍微嘟着嘴巴换鞋子。我觉得自己动作要快一点，不然感觉她会直接先走掉，所以也急忙把校内鞋塞进鞋柜。
我真觉得这是段神奇的时间。在放学后满是学生的鞋柜区出入口，形形色色的学生和其他人一起回家，而我在当中也像是理所当然般准备和别人结伴回家，况且那个人还是夏川，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一切。
「感觉这好像是第一次正式地和妳一起回家呢。」
「咦……？之前不是有过好几次……」
「嗯，该怎么说呢……之前要不是有芦田在，就是时间已经很晚了……像这样在很平常的放学时间一起回家，这应该是第一次。」
除此之外都是我在对她死缠烂打，一下先绕去前面堵她，一下在后头跟踪她──怪了？实在是太怪了，我在这些「除此之外」的部分里未免太像可疑人物了……咦？她今天到底为什么会来找我一起回去？
「现在仔细一想，更觉得今天太不可思议了。妳是为什会突然跑来？」
「啊……」
我再次回想起自己从前那些诡异的行径……光是夏川愿意和我这种家伙交好，我就不禁开始疑神疑鬼。是说我那些诡异的行径已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目前或许只是自己顾虑太多，但我已经不想再损害我和夏川的关系，今后也不想让她伤心。
「因、因为……」
「嗯。」
「妳刚刚干嘛偷笑？」
「老姐也有段时间觉得写那种东西有点有趣……真的是很适合女生的文化耶。」
「我是整个家族中年纪最小的耶……」
「我爸那边的曾祖母是大魔王喔。从我懂事以来，她就是个不可忤逆的存在。」
「再怎么说也不会吧，我虽然是在这个地方出生长大，但我父母的老家，还有祖父母的老家全都散居各地，而且都住得很远。」
「我觉得不是你讲的那样……」
这应该是所谓的「姐姐之力」，可是从某些角度来看，她比我更绅士耶。若要说两种的不同之处，姐姐大概就是像夏川那样表露出「那边很危险，过来这边！」借此要我退到内侧，绅士则会若无其事走到靠近车道的那侧。
夏川把收回的手摆到胸前，不发一语，只是露出困惑的神情仰头看我。隔了一会儿，她的脸色才慢慢出现变化。那个模样是表示我惹她生气了，还是──
「三年级时的感受应该又会有所不同吧，不过一年级就当执行委员……可以的话，还是会想先开心地参加校庆活动呢。」
「夏川，妳呢？妳们家的亲戚虽然不聚会，但会不会来参加校庆这类活动？」
「涉，你呢……？那个，校庆第二天……你有跟谁约好了吗……？」
我不发一语地继续观察，同时走进人行的狭窄道路。此处也有车辆通行，当中有一小段路只画有白线，因此我们只能走在道路边缘。我原本打算和之前一样走在靠近车道的外侧，但是看到她采取某种意料之外的行动后，我便百分之百确定了。
「还说什么……妳一下配合我的走路速度，一下又刻意逼我退后，想走到靠近车道的那一侧……」
「喔……」
「回家吧。」
「那有什么不好？写贺年卡很好玩耶。」
「喔……原来是那样。」
「……唔……」
「啊！？你在说什么……」
「配合年纪小的孩子，应该是很成熟的行为吧？」
「这样啊……既然、没有的话……」
「妳的手指头比我想像中还要细耶。」
不只父母的兄弟姐妹，也没有堂表兄弟姐妹，我从没想过这样的情形……我的亲戚都多到懒得数了。不过以前会有我连名字都喊不出来的亲戚寄贺年卡和压岁钱给我就是了。
「妳不会笑得太夸张了吗？」
「对，就是祖父的妈妈，是个超过八十岁还精力充沛的老太婆。总之，辈分比她小的亲戚数量非常多。」
「我下意识就叫他们不要来了……毕竟我是主办的工作人员，应该没什么时间陪他们。」
「嗯，怎么了……？」
我用左手挪开夏川的指头，再以大姆指轻抚而过，确认手的温度。我无比滑顺地说出触感心得后，夏川突然倒抽了口气，用不会弹开我的手的速度收回她的手。纵使她会因此对我反感，我还是觉得非常幸福。看来我好像还是死性不改。
「喔……不过，听邻居家里的情况，好像还满多人也是类似的感觉。」
「你之前没跟亲戚的小孩相处过吗？」
咦？她之前有对我露出过这么灿烂的笑容吗？我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因此「咻」地消失无踪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总觉得左肩好像稍微变轻了一点。其实从前一阵子开始，我都觉得半夜有人在看我喔。
「总觉得好羡慕喔……」
……欸，这我就不懂了。我们谁说的才是一般认知啊？过年期间我们家族高机率会有聚会。我国三时由于是大考季节，所以没能参加；国二时家人要我去露个脸，那是最后一次参加聚会。
「嗯，我和圭讨论过了，约好校庆第二天去逛一下。我明年不想再当执行委员了……」
夏川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我则抓住她的双肩，缓缓让她移动到相反的那一侧。我是顺势伸手碰触，她应该不会抗拒吧……？假如她用肩膀或手抖开或拨开我的手，我就只能原地大哭了。该怎么说呢，她的肩膀好单薄喔……
「妳说的也没错，执行委员有工作在身，确实没什么空闲时间……所以是要和芦田一起去逛吗？」
「涉，你家亲戚不是都散居各地，还会聚会喔？」
「呵……是喔──呵呵！」
我因为要当猜谜比赛的班底人员，想也知道人潮最多的时段会在场上，所以没有特别安排什么呢。啊，不过校庆第一天有个比当班底人员更重要的任务，就是要和一之濑同学一起带笹木小姐逛校庆。唯独这件事要记牢，千万不能忘记。
「曾祖母……就是祖父母再上去一个辈分？」
「你可别小看整个家族中的老么喔？我小学时的过年红包可是多到吓死人。」
现在想来，我妈那边的亲戚好像没有因为外公、外婆的关系聚在一起过。而且那边的亲戚人数本来就比较少。倒是有个别去拜访过就是了。
讨厌啦，我遭到全面否定……
「我是觉得不必连年龄都配合就是了……」
「喔，原来如此。」
「就是亲戚聚会之类的啊。」
穿过校门后，我准备配合夏川的速度行走，却感觉到好像有什么地方和之前不同了。我迟迟无法和夏川齐步前进。我纳闷地确认后，发现她好像有点慌张，频频看向我的脚边。她这样做……是为了配合我的行走速度？
「夏川。」
「那个……夏川。」
「欸、欸……？」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果然必须懂得享受当下，才有办法变得幸福。反正人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如果对方又不在乎那些，更是无须耿耿于怀。就算思考，也只是浪费生命而已。我现在过得超级幸福。
「嗯……──唔嗯？」
我记得担任执行委员长的长谷川学姐，是透过竞选当上执行委员的。一想到还有这样的学长姐在，就觉得他们对学校的用心程度完全不是我们能比拟的。
「……我好像无法想像你当哥哥的模样。」
慢着……？好像跟我预想的答案不一样……本来以为会是包含至今各种事情的综合性原因……啊，结果只是因为今天的事？这么想来……这样啊。嗯，就是一般朋友之间会有的感觉。只是我们竟然这么理所当然地流露着朋友之间的感觉，让我震惊过头，反而变得冷静无比了。之后绝对会产生后劲。我在穿过玄关的瞬间，心脏扑通扑通跳到快响出声。
「嗯……」
「我、我哪有……我才没偷笑！」
「夏川妳呢？」
「……！」
她用微微露出袖口的小手紧紧握住我的右手腕轻轻摇晃。她手上流的汗比我想像中的多，不断传来湿润又微温的触感。
「……嗯。」
「──！」
「嗯？啊……我应该没耶。」
「我家的亲戚……大家都住得很近。毕竟我爸和我妈都是独生子女，剩下的大概就是奶奶她们三姐妹吧？我连堂表兄弟姐妹都没有。」
我带着七上八下的心情窥看夏川的模样后，发现她的反应和我想像的不同，因而放下心中大石，张大了嘴巴。话说回来，她是还没察觉到自己这样做了，还是我猜错原因，她这种行动其实与小爱莉无关……不过如果是和小爱莉有关，我在她眼中到底是多像小孩子？
「不过亲戚住得近，要聚在一起时就很轻松吧。」
之前我也不想那样做啊？毕竟我又不懂要如何和年幼的小孩相处，所以当下也只能让自己的心态转变成和小孩子一样吧？还是说我该贯彻当作交通工具或马的意志……
我战战兢兢地回看夏川。她那爽朗的笑容，完全没有平时无时无刻不显露的资优生气息，看起来就只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她这种天真模样不同于小爱莉，稍纵即逝，只能趁它从各式魅力夹缝中隐约透出时才能窥见。
「咦？聚在一起……？」
「你们还出谜题一问一答……真过分。」
从声音听来确实是有稍微笑了一下。我瞥看后发现她的脸上堆满笑意，看样子她刚刚肯定有露出笑容。
老么的话题未免也太正中她的笑点了。这件事到底哪里有趣了？难道是那个吗？就是身为老么的我在讲老么的好处显得很有意思吧。然而即使身为老么，升上高中就不会有人宠爱，只会被当成普通大人对待。反正我的亲戚长辈都有养育自己小孩的经验，因此绝对不会问我「学校如何啊？」或「有女朋友了吗？」，还会散发出强烈的「我什么都不会问，不会去打扰你」的气息，反而让我非常在意。总之，他们就是用贺年卡来关心我的成长而已。
真是好险……！我因为喜欢夏川太久，迷恋得太过理所当然，所以都忘了！我回想起国中二年级时，喜欢上夏川的那个瞬间。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视野瞬间变得五彩缤纷……哇啊，病入膏肓了。在这个我打算忘却过往的爱恋迈步前进的时间点，为什么又重新喜欢上她了……
只有一个人和我同年，但以生日来看，我还比她晚好几个月出生……那家伙每次和我见面时都会拿这个当理由，吵着要我敬她为姐姐。她被老姐影响太多了啦。
「……！嗯！」
「妳过来。」
「不过妳好厉害，竟然会下意识那样行动。」
「妳们家……没聚过吗？」
夏川好像有些不安地抬头看向我。她已经和芦田约好校庆第二天一起去逛，如今却又来询问我第二天的安排。话都讲到这种地步了，我当然能够听出里头的弦外之音。更何况讲话的人还是夏川。我如果不出声，谁敢自称是夏川教的教祖。
其实不仅是贺年卡，女生就是给人喜欢写东西的印象。老姐就连在金发辣妹时期，都还会翘着脚自以为是地振笔疾书。当时的老姐和明信片真的是个无比冲突的组合。话说她又没去当小太妹，到底是为什么要染成金发？
「怎、怎么了……？」
「不，亲戚多也只是多一堆麻烦事而已。会被逼着写一堆贺年卡喔。」
「我也不想校庆时闲闲没事干，能不能跟妳们一起去逛？」
其实我几乎没机会和邻居说到话，甚至连当初是听谁说的都忘了。不过亲戚若是定义成盂兰盆节或过年等节庆才会见面的人，那么我应该也一样。只是因为亲戚人数多，所以像婚丧喜庆等重要场合的数量也会变多而已。
「啊，不过我爸妈说会带爱莉来我们的校庆。」
「明天你的亲戚会有人来我们校庆吗？」
「我如果也有弟弟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做出帅哥举动……」
「原来是这样啊……」
「亲戚会有聚会吗……？」
「你那模样与其说是哥哥……更像是退化成幼儿吧？」
「啊，是喔？」
「啊，谢谢你……」
「我第二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妳回想一下我陪小爱莉玩耍时的样子不就好了？」
「我不是小爱莉啦。」
吓、吓死我了……我刚才还以为夏川的父母即将出现在教室里……我先前在夏川家里有稍微和她的母亲大人见过一次面，不过当时连向伯母好好打声招呼都没有。如果她母亲要来参观校庆，对我来说无疑是最尴尬的局面。毕竟夏川可能已经和她母亲说过我以前对她死缠烂打的事迹。
天啊──好、好耀眼……！
「嗯……也不是说不是那种关系……只是觉得他们就是在一些重要场合才会见到的人而已……」
「因为……你今天一直都在和圭说话……」
走出鞋柜区出入口，后方传来的回话音量非常微弱。
「──！？」
「嗯。」
我把手插进制服西装外套的缝隙，假装在胸口搔痒，实则在轻拍心脏一带。总觉得杵在原地不动也无法缓和跳得飞快的心脏。我现在大概是世上所有高中生中心律不整最严重的一个。哈啊……不管了。
「那、那个……看到妳这么开心，我也好开心喔。」
「…………我说……」
「啊，话说回来，校庆导览手册已经发下来了。妳和芦田已经决定好要去逛那些地方了吗？」
「我说，涉。」
「嗯？」
「你刚才说『第二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意思是第一天你和谁约好了吗？」
………………嗯？

====================

EX2 翻转

「你刚才说『第二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意思是第一天你和谁约好了吗？」
「………………嗯？」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不禁迟疑了回应。明明没又做任何坏事，但我的耳朵不知为什么想要把夏川的提问当作没听见。没想到本人竟然会想抗拒夏川的优美声音……
「你第一天是要和谁去逛校庆吗？」
夏川以为我听不懂她的意思，因而又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当下我不知道是不是听错，总觉得她的语气明明没有异状，声调却听起来极度平淡。唔嗯……我得先冷静。反正我又没有做任何亏心事，据实以告就好。
「嗯嗯，我第一天──」
不对，等等喔？
这件事我好像不该老实说的样子？虽然我和夏川、芦田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但是如果得知我在和她们去逛校庆的前一天，会先和其他女生去逛，她们心情会好吗？不──肯定不会。以女生的立场来说，应该会觉得我不够重视她们，甚至觉得我太过轻佻，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今天这种情况如果是反过来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会很讨厌被人这样对待。要是夏川和我不认识的男生去逛校庆，我感觉自己可能会不争气地掉下眼泪。
反正本来就没必要据实以告，现在就先找个合适的说法蒙混过去好了。
「第一天我在班上还有工作要做，我只是想表达有事情而已。」
「那下午之后呢？」
「咦？」
「涉，你只有上午要当猜谜大会的答题班底吧？」
「啊，嗯。」
她为什么已经掌握到我的排班了……
夏川的情报收集能力意外强大，让我十分惊讶。她因为有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工作在身，明明可以不必参与班上的活动，却又相当关心实际的准备情况，未免也太了不起了。我可没办法记住所有人的排班耶。
我深深觉得自己的眼光真的没有错。不论男女，外貌出众的家伙大多是在受人奉承的环境下长大，因此很多人个性傲慢。然而我成功在其中找到了这朵外表和个性都无可挑剔的美丽花朵，这代表我在恋爱方面肯定具有出类拔萃的挑人眼光，单纯只是不受欢迎而已。
「妳好猛。妳是掌握了全班同学的排班吗？」
「咦？」
「因为妳知道我的排班啊。」
「……啊！」
咦？这是重点吧。
夏川将身体面向我，走往岔路口的左方。她突然转回平时的温柔笑容后，转过身奔跑离去，就跟那个时候一样。
「欸！？啊，那个……啊！」
咦？我会喔？
「────是女生？」
「……」
没想到她会执着到这种程度……仔细想想，我可能打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摸后脑勺，夏川肯定是在好奇此事，才会不断询问。
「咦？佐佐木同学说他中午过后会和足球社的人一起去逛耶。」
「笹木小姐？佐佐木（编注：「笹木」与「佐佐木」日文发音相同。）同学的妹妹？」
「啊……那个，涉……」
「……」
「你平常装傻的时候，就是会做刚才那个动作喔。」
「……是的，没错。」
「咦？」
「……你认识的女生，还真多耶……」
「我又不是只能约佐佐木和山崎一起逛。另外还有虽然不太熟，但彼此刚好都有空的中里之类的人，总之我们会约好一起去逛，不会是自己一个人。」
「总之，那个……」
夏川向山崎问了他的校庆行程？这不就代表夏川对山崎的行程很感兴趣？骗、骗人的吧？我一直觉得山崎不太像是夏川会喜欢的类型耶……！
正当我要找她说话的瞬间，夏川却发出声音。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我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因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啊，不是，是体验入学时的那位……」
「我问过山崎同学了，他说要和以前同个国中的朋友一起去逛……」
前方是熟悉的T字型路口。笔直前行会到我家，往左转则是会到夏川家。和夏川两个人一起的话，即使是每天都会经过的道路，风景看起来仍大大不同。
「好、好啦。」
夏川有些生气地仰头看向我。
我发现自身的资安防护措施太过薄弱，失落地垂下肩膀，结果垂下的视线看到夏川的脚往我靠近一步。一抬起头，便发觉夏川的脸近在咫尺。好、好近……！
第一次得知这个意外的情报，我顿时慌张了起来。没想到我在说谎时竟然会做出特定的动作。难不成我意外容易泄漏自己的真心话……？
如今早就过了吸引夏川注意的时期了。既然如此，我该做的事情就是只要夏川有需要，我随时能成为她的小型安身之处，一直待在她身边。感觉我还必须成为更好的男人，才能让她继续笑颜常开。等我之后有余力时再来努力看看好了。
「没、没事！」
「！那、那是因为……」
「啊……」
「啊，那个时候的……是说，那个女生还是国中生吧！」
「啊……这、这件事不是重点吧……！」
夏川除了语尾语气有点酸之外，还把脸撇向一旁，感觉不太能接受这件事。看来不出所料，我终究还是惹她不开心了。惨了，我得想想办法才行，要不然等着我的感觉会是地狱般的校庆。
「……」
「咦？」
「咦？」
夏川沉默不语。我纳闷地察看后，发现她已露出怀疑的眼神，抬起脸看向我。
浅浅一笑。这个蛊惑般的笑容，用这四个字来描述恰到好处，如今那对我直冲而来。要说我被逼得无话可说，一定也没有错。张大的嘴巴根本阖不起来。想必我现在肯定是一脸傻样。
「咦？」
「啊、啊～……对耶。所以他后来拒绝我了。我是要和山崎去──」
「我和山崎还有佐佐木约好要到处晃了。」
「啊，那个……」
夏川用强硬的语气中断了交谈。我非常好奇实情，但事情演变至此，也无法再深入追问了。既然如此，之后只能避开夏川，向山崎问个明白了。
「……」
「明天见啰。」
夏川可能是相当在意，因此继续追问。本以为已经自然而然地蒙混过去了……看样子是失败了。她追究到这种地步，感觉我也被激发出了叛逆心态……既然如此，也只能想尽办法蒙混到底了。不要据实以告也比较好。
我微笑着这么说后，夏川可能是回想起那个时候的情景感到非常丢脸，晕红了双颊，把脸撇向一旁。原来对她来说，那是段不堪回首的事啊──我扼腕地这么自嘲后，夏川可能是受够了我的嘲笑，转为不悦的表情开了口：
「欸？干嘛？」
「就、就是因为佐佐木同学要去参加活动，所以我才要代替他去到处巡视。」
夏川以强硬的语气放话。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带有些许挑衅的表情，所以不禁定睛凝视她的脸，僵在原地。
「……」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摸后脑勺。」
「啊，嗯嗯……」
「夏川。」
我们接着又沉默不语地走了几分钟。我难得有机会和夏川独处，如今气氛却尴尬到快要爆表。应该说感觉我快要丢下夏川自己一个人跑走了。
「真的假的。那家伙竟然敢把工作推给妳……」
「……」
那一天在那个地方，一个绊倒消除了我们之间原本已经拉开的距离。那件事对我来说绝对是幸运无比，但对夏川而言就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了。反正我是被拒绝的人──感觉不要想太多比较好。
「……你们俩单独吗？」
「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停不下来了啊。」
「────还有和笹木小姐……」
「那个，一之濑同学。」
「你在撒谎吧？」
「我做这个动作……怎么了吗？」
我回神后，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把手放在后脑勺，刚才一被夏川质问，我就打算做出相同的动作。夏川皱眉眯起了双眼，露出无比犀利的眼神。
「……和谁？」
……慢着，信奉夏川的我怎么能做这种事情！我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让她面带笑容回家去……！
我们的对话中断了。我在这种生死关头竟然脑袋一片空白，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喂，佐城涉，以前那个轻浮的你到哪里去了？现在正是要疯狂赞美夏川，赞美到声音沙哑的时候，要让她清楚知道「我的眼中只有妳」。
夏川袒护佐佐木让我有些丧气。只是就像有些事情只有准备班上校庆活动的人才会懂一样，也有事情得同是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人才能互相理解吧……话说回来，佐佐木这个混帐，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会有你和夏川才知道的秘密。
「夏川，妳要不要也挪个时间，用主持人的身分参加活动？佐佐木说他也想参加，所以已经塞进排班里了。」
「……」
「啊……？」
我虽然抬起头强迫自己一定要挤出话来，但从嘴巴里吐出的就只有气息。看样子我不懂能够取悦这名美少女的技巧。再说了，我如果身怀那种技巧，根本不会惹她不开心……哎，我突然对自己好没信心……甚至开始担心起自己没办法和一之濑同学她们好好逛校庆了。
「真令人怀──」
仔细想想，带着国中女生到处闲逛，光是字面上就不太妙。但笹木小姐是以鸿越高中为升学目标的考生……所以我这次的目的是要和一之濑同学一起带领笹木小姐，替她介绍这所学校。
「希望妳别再绊倒了。」
「……」
「我怎么会知道……自己会绊倒。」
「你说的是没错……」
夏川用手指着我，而我刚才确实在用左手轻摸后脑勺。这个动作很奇怪吗？我只是想摸一下后脑勺，压根儿没有其他深层含意。
「不过相对的，我校庆第二天整天都不用工作！所以你也别骂他。」
而我也和当时相同，愣在了原地好一阵子。
「咦？妳问过山崎了？」
我急忙向夏川解释，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夏川？」
「因为我不去问他，就没办法知道你的……」
「所、所以呢？你下午到底安排做什么？」
「原来是要跟女生一起去啊……」
我瞒不下去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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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 各种个悻齐聚一堂

【第四十九届私立鸿越高中校庆──『Brand New World　～迈向新时代～』！现在正式开始！】
眼前是设置于体育馆的特别舞台。担任校庆执行委员长的长谷川学姐正在台上，活力四射地对着麦克风宣布校庆开场，场内观众也同时发出欢呼声。虽然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但看见一本正经的眼镜女孩想尽办法发出充满活力的声音，真的会让人觉得「啊，好可爱」。而且大声说话之后，声音听起来意外地还满萌的呢，学姐。
今年的校庆主题由于是追求新事物，因此很多班级都推出带有一些高科技的内容。例如我们班主打的『猜谜比赛』就导入了无线抢答按钮，还制作了可能会让人身首异处的机关高礼帽（※最终未采用）。三年级学生大多推出校庆常见的内容，至于二年级学生推出的则偏向诉求未来感。只是我不太懂迷你四驱车比赛有什么未来成分就是了。
讽刺的是，当初准备阶段时，「古老传统」在执行委员会内部形成了阻碍，然而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校庆已经有了顺利的开始。不过我到现在还会站在主办方的角度看校庆，就代表自己对校庆执行委员会留有不同于夏川的留恋。总之，我就用见证成长历程的心态，双手抱臂旁观一切就好。
校庆开幕典礼结束的同时，合唱社和管乐社便开始进行联合音乐发表会。接下来学生和前来参加校庆的校外人士可以自由活动。如果留在体育馆就能直接欣赏一连串的音乐发表会，合唱社和管乐社的共同演出结束后，还有轻音社或热心的毕业校友等带来的演出。不过像我这种校庆一开始就有排班的人，此时就只能离开体育馆了。
◆
「──接下来第二题！『请问在浴室里的动物是什么？』」
「我会！水豚！」
「最好是啦。」
「欸，好无情。」
坐在隔壁的小学生哈哈大笑，在教室后方参观活动的家长也纷纷窃笑。答题的人身穿宽松的小狗布偶装，只从头部的兜帽露出脸来，看来他被主持人冷漠对待的模样应该是非常有趣。
我这样说可能会有人觉得是自吹自擂，但我们班举办的猜谜比赛实在是相当讲究。最大的亮点是我们在答题者中安排了搞笑暖场的班底。虽然没有为班底特别准备剧本，基本上就是参与答题，可是不能回答正确答案，尽情搞笑就好。此外还采用宛若综艺节目的进行方式，安排女主持人捉弄答题班底。因此答题班底若是遭到参与活动的小朋友和家长讥笑，就代表达成了原先的目的。不过饭星同学为什么要挑我来当其中一个答题班底，到现在还是个谜。
「恭喜你答对了。来，这是奖品。」
「耶！」
装扮成魔女的白井同学，把看起来是万圣节包装的零食递给了一名小学生。小学生少年感觉非常开心地回到妈妈身旁。哼，果然还是小孩子。如果是我的话，比起零食，注意力应该会放在白井同学身上。
包含担任答题班底的我在内，每次总共会有五名参赛者按按钮抢答，等到有人回答出正确答案后授予奖品，接着马上换下一批的五名参赛者。猜谜比赛就像这样每问一题就抢答一次，答对后换人，之后一直重复相同流程，借此不断消化参赛者，以让更多人能够参与活动。听说整个活动最花钱的东西，就是当作奖品发放的零食。
「喂，山崎，你不要一不小心答出正确答案喔。」
「一不小心答出正确答案听起来好怪。再说了，我哪可能答对。」
「你这种人最容易搞砸了啦。」
位在教室后方、用布帘隔出的后台空间，答题班底山崎穿着野狼布偶装自信满满地挂保证。这种人最容易搞砸了……他虽然很不会猜谜，但又觉得他会下意识地跟小学生对抗，误打误撞地讲出正确答案耶。不小心答对几次应该也无伤大雅，只是活动结束后可能会被担任主持人的女生们冷嘲热讽一番。
「抱歉，佐城同学。刚刚应该有更好的捉弄方式才对。」
「那个，你有听到我说话吗？我问你我哥在哪里？」
饭星同学有点沮丧地跑来向我道歉，不过她刚刚那句「最好是啦」确实显得语气过重……可是我们又不是搞笑艺人……没必要因为这种事跑来跟我道歉吧。目标又不是要成为搞笑艺人。她不愧是当班长的，连这种事情都会认真看待。
没错，说到笹木小姐，必须要去和她会合了。这么一来，应该又能分散一些看向我的视线。毕竟笹木小姐是角色扮演JC的JC，大家的目光肯定会不由自主地移到她身上。我也不例外。
「啥？」
「佐城同学，你要跟小深那和学妹一起去逛校庆吧？你就穿着那套服装边逛边宣传啊。反正布偶装背后清楚写着『1－C』。」
正当我要询问笹木小姐所在位置的瞬间，有人「砰、砰」轻触了我的肩膀。这是……！这种淑女的举止……不随便出声打扰人的谦和态度……铁定没错，这个人绝对就是我们刚才还在谈论的笹木小──
「我是他的同班同学。一整天和他相处的时间可能还比妳多喔。」
我试着简单寒暄，但小有希果然是小有希，看来现在不是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留着一头亮色系的褐发，宛若小狗米格鲁的耳朵。她的头发在不知来自何处的一阵风吹抚下「啪哒啪哒」地随风飘逸，就像是在催促我一样。不过她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让眼睛上方那排切齐的浏海文风不动？我实在对日本的技术力非常感兴趣。
「咿唔……！？」
妳才可爱咧。
小有希摆明就是感到不爽，因此跟我说话时言词十分犀利。刚才一连串的对话中她有八成都在讲「哥哥」，老实说这根本不正常。光是以好好打招呼这一点来说，或许连一之濑同学刚开始打工时的沟通能力都比她强。因此今天要讨论的主题是这个──『从兄控毕业』。我无法保证参与讨论的人能活命。
这种做成小狗外型的布偶装我穿起来又不可爱……一之濑同学虽然赞誉有加，芦田看到后可是捧腹大笑。比起我，一之濑同学来穿绝对非常可爱。一百个人看到，肯定一百人都会说她可爱的。
「那个，佐城同学……时间差不多了。」
正当我要脱掉布偶装准备去迎接笹木小姐时，正在整理主持人用手卡的饭星同学打了岔。她好像做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建议。
她可怕的地方，在于不知道是以什么为根据来判断对方是不是「敌人」的。我如果回答是敌人，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局面……虽然有点好奇结局，但总有种不是一之濑同学哭一哭就能了事的预感，所以还是算了。
「不会啊，我觉得不错啊。」
饭星同学把我原已解开、准备脱下的布偶装扣子扣了回去，然后推着我的背把我推出了教室。由于事情的发生太过突然，我根本是哑然无言。不对，等等，欸……？我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往来的行人才好啊……？
「咦，妳的意思是我能卸下现在的职务了吗？妳不是定期都会来问我『佐佐木在学校里的模样』吗？我再也不用告诉妳了吗？太棒了。」
「啊，嗯。抱歉，一之濑同学。」
「啊，她跟妳联络了？」
「……」
「一之濑同学……！」
「唔呃呃……」
「另外还有两套，你穿一套出去没关系喔。就拜托你帮忙宣传了。」
「欸？真的假的？刚才如果来得及去校门口接她就好了。她现在在哪一带──嗯？」
「嚣•张•的•人是妳！」
「啊，对了，世木小姐。」
「还『唔呃呢』咧。」
「什么？你现在是在找我吵架吗？」
「啊，妳要穿吗？要试试吗？妳等等要不要就穿着这个陪笹木小姐逛校庆？」
小有希可能是太不甘心，因此一直在原地跺脚。可不可以请妳停止破坏我们学校的校舍？喂，妳别露出那种人中之龙里会有的表情啦。那样已经不是JC该有的脸了吧。
「佐城同学……你照平常那样叫我就好。」
我想都没想就直接抓住一之濑同学的手臂，把她拉了过来。要我独自面对这种状况，实在是太痛苦了……！我现在已经屏除所有非分之想，一之濑同学必须待在我身边，要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的也是，我们得赶快去接笹木小姐，没空陪别人家的佐佐木在这里玩耍了。」
「……小狗。」
「啊，请等一下。我只是吓吓你而已。话说，你是在开心什么啊？这种时候通常应该是你会慌慌张张，哭着跑来求我『不要那样』吧？你未免也太嚣张了。」
「你在干嘛……等等被哥哥看到我一头乱发是要怎么办啊！」
搞错了。
班上女生在准备这次猜谜比赛途中，绝对都开启了某种开关，这样下去肯定个个都会变成嗨咖吧。不过我不懂为什么饭星同学会认为我的搞笑技巧比较好。她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好可爱。」
我、山崎、中里和岩田会轮流上场担任答题班底，下午会由另外四个人来接替我们的工作。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从下午之后那组到第三组的班底整体的外表水准是愈来愈高。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那个……」
「……佐佐木说他要和足球社的人一起去逛校庆喔。」
一之濑同学的眼神像在团团转般不停摇摆，一眼就能看出她已陷入混乱。但是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没打算放过她。反正我们和笹木小姐本来就要三人一起逛校庆，所以这样应该没关系吧？应该吧？
喔唷，好危险。我差点反射性地出言调戏了。我这个人真的是没救了……得好好想办法根除这种轻浮的习性……！
「小有希，上次见到妳是我到佐佐木家去打电动的那一次了吧？好久不见耶。」
「啊，你别脱掉，就穿这样去逛校庆吧。」
「……！竟然还有这一招……！」
「她不是敌人喔……唉。」
「嗯……她好像已经到了，现在在找我们。」
「啊，一之濑同学，这位是小有希。班上有位佐佐木吧？她就是那家伙的妹妹，还是个道地的兄控。」
「第二次了。你今天对我叹气两次了吧？佐城同学，你是跟我有什么仇吗？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喔？我要封锁你。」
「我、我不要……」
唉……
虽然我这么做完全无法传达出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但我已经没有半点想要包容她这种对年长者太过失礼的态度。就算是兄控又病娇，我都不再宽待，因此处以用力拨乱头发之刑。
「──哥哥在哪呢？」
一之濑同学反覆摸着我身上的小狗布偶装确认触感。她的笑脸真是可爱。一之濑同学，妳要当心喔？妳如果摸太久，等等要换我摸妳啰？
我真是噁心到了极点。
「那个，一之濑同学？」
「啊，佐城同学……」
「你、你干嘛叫我名人……」
「那个，佐城同学……」
「欸？你刚才为什么要对我叹气呢？你是什么意思？」
「小有希，我们跟别人还有约，先走啰。佐佐木他们是一大群人在一起，我想应该是在比较空旷的地方，妳过去那边找找吧。」
「欸？等等……！」
一之濑同学尴尬地撇开眼睛。我看到她的反应，才想起来这孩子也是个兄控啊……两人在兄控上的向量实在落差悬殊，所以我都忘了。不过相较于小有希，一之濑同学的情况说起来还算是一般的兄妹关系。真希望她能继续放心当个兄控。
出现在眼前的是谜题出题者之一的一之濑同学。其他女生都是在网路或社群媒体上收集谜题，她则是留下了自行创作三十题的传说。她在我眼里虽然只是个有点交情的女生，但在其他人眼中则是个最近变得可爱却充满谜团的少女。后来还形成「咦？一之濑同学其实很厉害吧？」的氛围，大家也开始称呼她为「名人」。我能理解妳的心情，看开一点就好。
「什么？你刚刚是不是说我和我哥的事只是在玩耍？」
「你以为你是谁啊？竟然敢用家伙来称呼我哥？」
「啊呜呜。」
「──啊，是小风香。」
「真是的……那家伙也是很倒楣。」
此时，一之濑同学身上传来手机响声。
「请等一下。」
「啊……」
小有希明显就是不甘心，不过她针对的是我，所以应该还好。今天如果针对的是一之濑同学，可能已经吵到不可开交了吧。看来在小有希眼里，哥哥的男生朋友应该不会是问题。没有……问题吗？
她自从听到我用「名人」称呼她就一直低着头，再也没有看我一眼。呃，她真的那么讨厌被叫成「名人」吗？像我的话，倒是想被人喊声「名人」耶。有必要气成这样子吗……
「欸……这个不是要留给下一批的答题班底穿吗？」
小有希恨之入骨似地抬头看向我后，斜眼看着一之濑同学，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问我：
「叫妳那位哥哥帮妳整理啦。」
我开始觉得比起现在这样被小有希纠缠，身为她亲生哥哥的佐佐木更加可怜。我嘴上念着同情的话语，看向手机画面。笹木小姐还没传新的讯息过来。一想到她独自进到学校东奔西跑到处寻找我们，心里就觉得很难受。现在根本没空陪这个没礼貌的病娇兄控在这里瞎闹。
「名人，妳辛苦了。」
「哥哥在哪呢？」
「这个人是我的敌人吗？」
「……兄控……」
「哎……他现在不在教室啊。佐城同学也没办法指望，我自己打电话找他好了。」
「我才没那样说！？」
「笹木小姐是下午会来对吧？她是说吃完午餐才会来吗？」
此人光看外表只是普通少女，但是一观察她仰视我的那对眼睛，就会发现眼睛里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一片。如果直视她的双眼，甚至有种会被吸入其中深渊的感觉。现在用那对悄然无声的邪王真眼看我的是本日嘉宾，佯装清纯派的兄控女孩──佐佐木有希小姐。还请多多指教。
她虽然低着头，但仍斩钉截铁地纠正我，害我稍微吓了一跳。我之前还以为她已经十分亲近我了，看来之前的『小佐城号乘车事件』果然让我们产生了距离……？我后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般，用手机传讯息跟她聊天，才勉强让我们在相处时不至于尴尬，不过她好像还是有点隔阂……
「妳就陪我……成为大家的焦点吧……」
小有希目前已把无线耳机塞进耳朵，凝视着手机画面，我斜眼看向她，姑且说一声：
「妳好歹也打声招呼吧……」
「咦？」
「要吵吗？会给佐佐木添麻烦喔。」
「嗯呀！？这样头发会乱掉！」
她明明一如往常地眼神黯淡无光，为什么呈现出的情绪变化这么丰富？表情和实际举动的落差未免太大了。妳是跳Para Para舞的柯南（编注：1980年代在日本广为流行的舞蹈，曾在动画《名侦探柯南》的片头中出现。）喔。话说佐佐木如果开口要求，她感觉真的会跳，实在好恐怖。
「喔嗯！」
我边讲边转身时，她的手从我腋下空隙伸过来压住我的胸口，害我呼吸困难。这是哪门子留人的方法……感觉我的小命都掌握在她手里了。这是一种武术？如果男女位置对调，就会碰到女生的胸部下缘耶。这是性骚扰了吧？
「小有希，妳这是在干嘛？只要妳有心，用闻的都能闻出佐佐木的所在位置吧？根本不需要我陪吧？」
「你把我当什么了啊？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我哪办得到那种事情？」
看来现在就连小有希也难以靠味道找到佐佐木了。话说人多到像现在这样，确实──嗯嗯？等等，感觉哪里怪怪的？她怎么讲得像是人少的话就闻得出来？不过，我自己也是只要在五十公尺左右的距离内就有信心找到夏川，所以好像不用大惊小怪。
「好啦、好啦。现在是什么情况？」
「哥哥不接我的电话。这是怎么一回事。」
「请妳问问题时用疑问句好吗？搞得我觉得自己好像在被警察侦讯。他应该是和足球社的人到处逛，没注意到有人打电话来而已吧？」
「不对，他肯定是和不知哪来的女人一起在逛校庆。哥哥跟佐城同学不同，是个大帅哥。连你现在都和女生在逛校庆了，我哥怎么可能只跟男生一起逛？」
「妳为什么要那样类比啊？我只感受到满满的恶意耶。佐佐木和男生逛校庆的时候，我就不能和女生一起逛喔？话说回来，既然妳那么喜欢妳哥，就相信他好不好？」
「请你不要把字典里已有的词汇套用到我对我哥哥的爱上。连天神都无法定义我这份感情。」
「抱歉，我不信教喔。一之濑同学，我们走吧。」
「好、好的……啊！」
「咦？」
事到如今看来我只能强行挣脱了。我下定决心准备逃离后，一之濑同学看着前方轻轻发出声音。我跟着看了过去，结果看到有位女大学生边东张西望边走了过来。啊──……她是从那边过来的啊？
「我看看喔……──啊！是佐城学长和深那学姐！」
「笹木小姐──咦，『学长』？」
笹木小姐一和我对到眼，便绽放灿烂笑容。正当我要回应她时，才注意到她用的称谓和先前不同，吓了我一跳。她之前是喊我学长吗……顶多是偶尔是要揶揄我才会喊声「佐城学长」。
「打工时跟她说话，她都是喊学长、学姐喔……？」
「啊，是喔……？」
看见笹木小姐这种天真无邪的模样后，我终于体认到她还是个JC，父性开始被激发。就在此时，笹木小姐追赶一之濑同学追到一半，突然用力抱住我的左臂停下了动作。妳竟然停在那里……这样我没办法动作啊……稍微一动我就会铸下大错了耶。
一之濑同学可能是察觉到我的疑惑，所以告诉我这件事。大概是平常我们虽然会互传讯息，但不太有机会叫唤彼此……而且我们有段时间没有直接见面了，她在我不在场时，也有可能是用不同方式来称呼我。像一之濑同学就是直接喊我的名字。
看来就连小有希也没办法清楚记住整份校内地图。想想也是……玩恶灵古堡使用某些角色时，也没办法开出所有的地图……我能懂她现在的感受。
「咦？妳难道是小风香？」
一之濑同学从我背后窥看两人，同时左右摇了摇头。她可能是察觉气氛不太对劲，所以露出不安的神情回看我。结果我的父性大爆发，好想保护她，好想给她一杯营养饮品。
「咦？咦？妳真的是小有希？」
「对，就是给人一种酷娇的感觉！」
「那个……」
「等等，小风香……！」
笹木小姐制止小有希继续说话，且不时瞥看观察一之濑同学的反应。大概是已经被我知道太多事情，所以对我就是一副不怕丢脸的模样。毕竟体验入学时我就耳闻了一些，一起去手工艺品店时她也讲了一些。不过没能亲眼看到笹木小姐的那种打扮，我真的是不甘心到了极点。如果现在四下无人，我肯定已经在拚命跺脚了。
我半翻白眼嘀咕后，笹木小姐出声安抚我，就像在安抚马一样……唔嗯，这样也不错。感觉笹木小姐也很适合骑师的打扮。真希望她能继小爱莉之后，坐到我背上把我当马骑，嘴里还会喊着「快跑、快跑」──然后再、挥鞭抽打我……？喔、喔……？咽口水……
一之濑同学露出困惑的眼神看向我，看来她不太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毕竟她是第一次见到小有希，这种朋友的朋友突然出现的场面，会对感到不解也是在所难免。我猜一之濑同学大概是最怕遇到这种场面的那类人。
「酷娇。」
「深那学姐的文静模样也好新鲜！」
「妳这样完全就是高中生了嘛。」
「我哥的行动范围没有那么广。」
「呀啊，害羞的深那学姐好可爱……！」
「一之濑同学，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佐城同学你那个像在说『怎么可能』表情是怎样？未免也太失礼了吧？你对我读美白滨有什么意见吗？我可是我哥的妹妹耶，读那种学校理所当然。我宰了你喔。」
「难道妳是……小有希吗？」
「妳在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的学校里说那什么话。」
「小有希，妳就继续加油找妳哥吧。如果有人搭讪妳，看妳要用暗器、电击棒还是锁炼对付都可以。」
「欸，妳是在装模作样吗？」
「……」
……慢着，打工时是怎么回事？一之濑同学，妳在打工期间曾和笹木小姐聊过我的事情喔？这是怎样？我非常在意耶。
「笹木小姐和小有希是同一所国中的同学，现在互相发现对方不为人知的一面，然后好像都吓了一大跳。」
「好久不见！佐城学长！」
「咦？妳不是为了掌握佐佐木的行动，已经把我们学校的地图记得滚瓜烂熟了吗？」
仔细想想，笹木小姐还是国中生……然而那上下晃动的模样，实在刺激得让人看了受不了。就是那种上下晃动。别再想了，等等还要一起逛校庆，这样下去还得了。
……唔嗯？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诡异……双方见到面后，看起来都没为此感到开心……一个讲打扮……一个讲氛围……？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在我眼里两个人都很正常就是了。
「等一下，我才不会让你逃走咧。」
没想到我竟然能从笹木小姐的口中听到那种词汇……总觉得活在尘世的我正一点一滴地毒害她。是说，小有希是酷娇？确定不是病娇？她身上有称得上酷的东西吗？
本来还觉得小有希对我实在凶狠，结果她现在只是因为笹木小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就手足无措了起来。她这种情绪化的反应十分少见。不可思议的是，我总觉得她那漆黑无光的眼神稍稍少了一些黑暗。这个画面真是稀奇。
小有希和笹木小姐互相对到眼后，各自露出惊讶的模样。这两人的确应该是同年纪，如果之前在哪里认识也不足为奇。毕竟两人的姓氏发音相同，或许也会因为这层缘分对彼此留有深刻的印象。
好几名男女老少的行人露出惊讶的眼神看着小有希。她根本是彻底征服全年龄层，感觉能够立志成为病娇型国民妹妹了。看样子防窃听装置疯狂热销的时代就要到来。逛一圈校庆可能就会被选为保全公司的宣传大使。之后可以去拍摄紧贴在屋内一隅、眼睛会发射雷射光的广告。
「欸……小有希，妳是读美白滨国中的喔……」
如果是小有希的话，肯定不会有问题，衷心期盼她能全力以赴，她绝对有能力独自达成目标。如果是小有希的话，肯定能跨越法律的重重阻碍──
欸？这两个人互相认识？
「……咦？」
话说回来，欸……小有希原来是读美白滨国中……但该么说呢，嗯……总觉得有点不高兴。因为这么一来那间学校的纯白形象就崩毁了。我先前可是觉得那边像是座花园，里头聚集了一群笹木小姐类型的JC耶。万万没想到里头竟然会有这种眼神黯淡又自称美少女的病娇兄控。
「小有希，原来妳在学校时不太讲话喔？」
「哇哇啊……小有希，妳竟然讲这么多话。」
笹木小姐与一之濑同学隔着我开始玩起躲猫猫了。她们俩转来转去所到的每个地方，都会和我产生肢体接触，因此我是打从心底感到开心。算了，我还是放弃隐藏我的感受了……青春期的男生遇到这种事情，不表现出开心反而很失礼。我觉得大概还要让她们转一圈才是够绅士的表现。
「真是的，请妳不要再逃跑了──奇怪？」
「！啊呜呜……」
「好久不见，笹木小姐。才一段时间没见，妳是不是又变得更成熟了啊？」
「……我们就边逛校庆活动，边帮笹木小姐带路吧。反正会去逛各种地方，途中应该也会找到那家伙才对。不过就算找到，也不知道佐佐木会不会把人家捡回去。啊，现在是在讲小有希哥哥的事情。」
「小、小有希妳才是，怎、怎么整个人的氛围都……」
她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平常的话，这可是女生主动靠过来的肢体接触，会让我不禁「呼嘿嘿」地露出色眯眯的表情。但现在不知为何，我只感受到她的难搞程度，还有一抹恐惧。她在后面说的那句话实在太震撼……即使逃走，如果还在收得到手机讯号的范围内，根本毫无意义吧。初春时分我和小有希交换联络方式时，我的运气就已经耗尽了。看来我别再做无谓的抵抗了，乖乖等着手腕被扣上手铐就好……！
「为何？」
笹木小姐露出有些不解的表情看我。
「小、小风香，妳才是怎么了吧……为什么穿成那样子……！妳的打扮品味是在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成熟的啊？明明不久前见面时，妳还会穿像是小学生在穿的──」
笹木小姐身上穿的不是美白滨国中的制服，而是秋季色系、稳重大方的服饰。这绝对不是国中女生会穿的衣服，不过她既然问过母亲的意见，也难怪会打扮得这么成熟了。
「文、文静……？」
「对、对啊，佐城学长！留她一个人在这里真的有点不太好……」
从刚才两人的互动来看，她们虽然都是用名字称呼对方，但应该不是每天腻在一起的交情。感觉上大概类似于隔壁班可以聊得来的女生吧。如果顺着这情况发展下去，演变成要带小有希一起逛校庆的话，笹木小姐可能会很不自在。这种时候，我身为双方都认识的人必须想想办法才行。
「没事……」
「我、我才没有在装！我只是对哥哥以外的事情没有兴趣而已！」
她用睁大的锐利眼睛抬头看我。好恐怖、好恐怖……看她那种表情，感觉她随时都有可能从斜背的小包包内拿出电击棒来。或是防身警报器。她只要在人多的地方让警报声大作，我可能在那个瞬间就要面临退学问题了。
「妳们两个本来就认识吗？」
而我们三人的冒险现在才要开始……！
小有希总是主张强烈，永远把哥哥摆在第一位，若是和她一起行动，总觉得会被卷进什么麻烦事。我本来非常期待能和一之濑同学一起接待笹木小姐逛校庆，享受一段能让心情大好的幸福时光，因此无法否认自己现在相当失落。然后这难道我的错觉吗？小有希出现的瞬间，我总觉得自己的领队感变得明显不少……啊……！难不成在旁人看来，我也是「被带领的那一方」？毕竟队伍里有名女大学生嘛。我想被她带领。
一之濑同学可能是第一次让笹木小姐看见自己放下浏海的模样而感到害羞，所以用双手遮住浏海，躲到我身后。笹木小姐好像觉得她的反应太可爱，因而兴奋到跳了起来。
「小风香……？妳怎么打扮成那样……」
「既然也跟笹木小姐会合了，那就出发吧。」
「哇、哇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
「讲什么捡回去？哥哥的话，只要和我对到眼的瞬间，应该就会立刻把我从佐城同学的魔掌中救出来。」
「欸嘿嘿，这套服装是我为了今天，跟妈妈商量过后挑来穿的喔！」
在我眼里，现在的小有希只是个有点嚣张的兄控小女孩，感觉就是恋爱喜剧作品中男主角会有的那种妹妹。
「咦？」
笹木小姐急忙打断小有希说话，甚至想要捂住她的嘴巴。这个画面乍看之下实在不妙，就像是大学女生想要袭击国中生一样。
「……」
「这个人怎么那么讨人厌啊……」
「佐城学长一脸不愿意耶……」
「小风香……！」
「浏海！妳平常都把头发夹得整整齐齐不是吗！」
「咦……！？对、对！我们读同一个国中，现在虽然不同班了，但到去年为止都还是同班同学！」
「我要丢下妳不管啰……」
唔嗯……不过想想也是。读国中女校，就代表小有希在校期间不会接触到佐佐木。这么想来，我好像多少也能懂小有希在学校时为什么不「病」了。毕竟她如果去除病态的兄控因子，确实就只是个性嚣张、对其他人不感兴趣而已。
不行，状况太多整理不完……首先是一之濑同学！我也大大赞同她躲到我身后的模样实在可爱！然后是笹木小姐！感到兴奋时，不要像国中生一样到处跳来跳去的！这里还有很多小朋友！
一之濑同学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表情就像在说「原来如此」。然而作出这番解释的我也十分讶异，小有希的病娇兄控模样竟然不是她平常的状态。原来妳平常双眼都是炯亮有神的啊……
「你是认真的吗？竟然要把一个柔弱的国中女生丢在这里？我哥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喔？更何况与其我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学校里胡乱寻找，还不如跟着你们会更有效率，所以我也要一起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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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 一张就好

夏川和我对到眼，稍微犹疑视线后，「啊姆」地咬了猫咪饼干。她接着把猫咪饼干全都放进嘴里，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咀嚼。好想录下来。我放在口袋里的右手已经开启了手机的摄影画面。
「……唔……！」
可能是我盯着她看太久，夏川感觉很不好意思地用双手前端捂住嘴巴，转身背对我。很好，太可爱了。竟然马上就做出这种动作，让我的心跳飞快加速。这个画面在我心中人气急遽上升，现在是转推流行趋势第一名。
夏川应该是把饼干吞下去了，所以把身体转向我，接着不加思索发出脚步声靠了过来。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她的表情有些不悦。惨了，她是不是有点生气……？
「……」
「嗷呼。」
她不发一语地用右手掌底「砰」地轻打了我的胸口。比起轻微的攻击力道，让我大吃一惊的反而是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不禁发出小狗般的叫声。请把我捡回家。
「……我、我……可不是在摸鱼打混喔……！」
「啊……？」
「我、我来询问家政社的人有没有什么问题，结果他们就拿饼干请我吃……！」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不过仔细一看，发现她左手臂上戴着印有『执行委员』字样的釉质臂章，腰上则挂着像是无线对讲机的物品。她之前说过校庆期间会到处巡视，看来现在就是在巡视途中。原来如此，所以她现在的身分其实不能边走边吃零食吧。
「那妳刚刚干嘛打我……？」
「那是因为……谁教你穿成那样，还一直盯着我看，然后为什么一个人跑来……我不知道要从哪里吐槽起啦！」
「这样啊。」
看来她是心中充满疑问和不满，所以才会出手攻击我。我能懂她的感受。如果有个男的像这样身穿小狗人睡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吃东西，能吐槽的地方确实是非常多。我的话，会把这种人抓去见巡视中校庆执行委员。等等……我现在难道被抓起来了……？
「你这身打扮是怎样？为什么会穿成这样……这是什么狗……？」
「我不太了解狗的品种……不过大概是德国牧羊犬。」
我身穿的是常见的褐色毛，仅有肚子是白色的睡衣──不是睡衣，是人偶装──夏川正在对我这身人偶装又掐又捏，像是在确认布料。至少称赞一下品种很帅气也可以吧……说不定真的是在模仿德国牧羊犬啊……
「你这个大骗子──啊……」
夏川虽用充满怒气的眼神抬头看我，但在和我四目相交的瞬间，突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她快速从我身上把手抽离，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保护自己般抱住一边的手臂。难道她看出小狗装扮的我的肉食本性了……哈哈，心好累。
「没事。我只是看到有狗在走路，想要和狗说话看看而已。」
……慢着，我现在是要用这副打扮和夏川第一次单独合照？真的假的？我这种既高兴却又有些抗拒的心情是怎么回事……感觉就像上学前虽然抓了头发，但是因为时间来不及，只能顶着还不满意的发型直接出门。请问能再给我三小时左右换装吗？
「啊，你、你等一下……！」
夏川或许已经知道佐佐木的妹妹相当迷恋佐佐木，但应该还不知道那个妹妹是个疯狂的兄控。我实在不想告诉夏川，小有希现在随时都有可能闯祸，请她伸出援手。毕竟小有希若是知道夏川这种等级的美女正在寻找佐佐木，就有可能把矛头指向她。风险实在太高了。
「是、是喔……」
夏川操控着手机，同时慌张地靠了过来。她来到我前方后，边操作手机边停下脚步。她不知道是不是太着急，因此显得有些脸红。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夏川产生这么大的动力。
好，我要重新打起精神，毕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来摆个表情好了。只要给我五秒钟，我应该就能摆出史上最上镜的表情。我记得朝向左前方是最好看的角度。这是我国二时比较出来的结果。
「妳好，我是吉野。」
「……？」
「……你为什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你不是在和一之濑同学还有学妹们一起逛校庆……」
「什么？」
「那么我也回去继续巡视了。」
「呀啊！？你、你干嘛……？」
咦？已经拍好了……？刚才已经拍了吗？不是合照？只是单独拍我而已？单独拍化为狗类异形的我？
「我明天不会穿了啦。」
夏川把她那纤细白皙的手指放在额头上，稍作思考后，面带遗憾的表情看向我。
唔……夏川。啊啊……夏川。
咦？所以现在有问题的人是我……？女生要拍这种照片时，不是都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同时入镜自拍？不是要和打扮奇特的我一起拍照，再加点特效、扭曲一下空间后，上传到社群媒体？不过若是夏川，或许没必要特地加那么多特效就是了。
我不禁露出带有些微笑意的脸一转头，夏川便用有点焦急的神情对我说：
我忍不住回头远望。她仅花了几分钟，就把我的心掏走离去，真是罪恶的女人。我被她吸引到后脑勺的头发被拉扯到感觉都快秃头了。好想丢下佐佐木不管，上前追赶夏川的脚步。哎呀哎呀？奇怪了，我的脚怎么开始往后？
我得冷静，慌张也无济于事。
「夏川……那个，妳有没有看到那家伙！？就是佐佐木！」
「再见啰。」
我问了夏川。佐佐木和一起行动的女生说不定会在家政社这边。而且从家政社的人送夏川饼干吃的互动来看，夏川应该已经在这附近待了好一阵子。所以她有可能见过佐佐木。
「欸，吉野，你有听到我在说话吗？」
「你明天……也会穿那个造型吗？」
「没事，还好……我是没关系。」
「所、所以呢……？妳找我这个叫吉野的有什么事？」
不对，慢着喔？我记得这位大小姐好像超级无敌讨厌老姐耶？好险……差点就要说出名字了。幸好我现在穿成狗的模样……如果是穿制服就会挂名牌了。
「因、因为佐佐木的妹妹来了，所以我才会在找那家伙。」
「嗯……嗯。」
我看过去后，和东云女士对到了眼。结果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对我抿嘴微笑。
如果走火入魔的正义，导致合宜的「优待措施」都失去，那就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正义了。虽然没听说过半点具体内容，但我觉得既然是牵动学校整体的事情，那也是无可奈何的。
「唔呃呃……」
「啊，嗯。」
我虽是「东侧」的学生，但对「西侧」拥有这类设备面的优待并不会太反感。毕竟西侧学生的相关人士实际上好像就是资助了校方那么多资源，况且我觉得当中应该也有人是真心诚意要提供协助的。不过捐助者若没获得半点回报，再有钱的人应该都会变得不想继续资助。例如今年校庆的捐助款听说就比去年校庆来得少。
惨了！现在不是跟夏川悠哉聊天的时候！虽然跟她聊天也是我这辈子重要的精神粮食！但不快点找到佐佐木的话，根本不知道小有希会干出什么事来！要快点找到他们才行……！
「咦？就这样──咦？」
她光靠声音里的压力，就制止我离开。不过本人吉野还有急事要办耶……
「原来是这样……」
糟糕！我太过着急，不禁把佐佐木的危机缩减到不能再缩减来解释！夏川突然听到我这么说，肯定是一头雾水。总之，重点是夏川知不知道佐佐木现在人在哪里。
「那个……吉野同学人呢？」
校庆第二天有个校内限定的活动，内容是学生聚集在体育馆，享受特别设置的舞台上发表的各种企划节目。我之前由于参与过校庆筹备，因此当然知道这项活动。不过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和委员会的我，只会在台下欣赏表演而已。
大小姐正眼仰看我的眼睛，接着叫我吉野。喂、喂，难不成……她以为我叫吉野？真是的……忘记别人的名字实在是太差劲了喔！我的名字叫做佐城──
「不、不过？看妳都说到那种分上了──」
「因为一开始没拍到全身嘛。」
「喔、喔……」
「那个──夏川？」
我回头一看，发现大小姐不悦地交叉着双手。虽然我不知道她哪来的优越感让她敢摆出那么大的架子，但男人的天性正是一被异性挽留就会停下脚步。我自己最终也顺从了天性。
夏川快速收起手机，挥着她的小手逐渐远去。真的是可爱到不行，我才想帮她拍照──不对，等等，真的就这样？我们没有要拍两人合照？那我原本既兴奋又期待的心情该怎么处理……我的心就像坐上云霄飞车，现在可是停在最高处耶。
「吉野，你在说什么啊？」
「……啊。」
「咦！？……你、你是说佐佐木同学吗？」
别慌，继续冷静寻找就好。
「是、是喔。那我还有事先──」
「那个……你那个！」
由于夏川回应得太过自然，我也只能出声附和。
「那个……如果是在校生专用节目表上有写的东西，我是知道。」
毕竟天底下哪里有人会喜欢打扮成这种，不像人也不像狗的半吊子模样。别说是可爱的女孩子了，我连帅哥都算不上，根本没有任何场合会需要我一直做这样的打扮。单纯只能算是用来炒热话题的一个梗。
「啊，那个，意思就是……！」
◆
「咦？」
……啊，怪了？
「欸！你干嘛要走掉啊！是打算无视本小姐东云•克劳蒂娜•茉莉花吗！？」
「什么……？啊，等等，妳干嘛拿手机出来……执行委员小姐，请问妳要干嘛？」
「保持现在这样就好！」
「夏川，谢谢妳。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啊。真是的……看来你的智商和你的打扮相同，跟狗一样。」
校庆是种特殊的活动。带走佐佐木的女生可能不单单只是想和他约会，而是下了各种决心。毕竟那个女孩如果能在今天之内让自己的心意开花结果，他们俩在校庆第二天就能以情侣的身分来逛校庆。若是这么一回事的话──
「别、别动！」
我绕过家政教室所在的校舍，进入西栋。我几乎没来过这里，因此光是经过就觉得非常新鲜。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从走廊窥探的教室看起来好漂亮。具体来说，大概是因为窗框或门都没有出现长年劣化造成的毁损痕迹。真不愧是校方直到去年为止，都持续投入资金建设的重点校舍。我曾听说过这座学校存在差别待遇，如今或多或少开始能实际感受到那种感觉了。
「喔喔……」
夏川距离愈来愈远的背影，加上家政教室飘散出的香甜气味，化为一张画铭刻在我记忆中。
「哎呀，吉野，你怎么穿那么丢人的服装啊。」
「抱歉，我应该是没看到……」
因为这个问题太过难以置信，所以我不禁用较为强硬的语气加以否定。
「……舞台企划？」
「这样的话，那你也知道服装社要举办模特儿竞赛吧。」
「请、请问妳有什么事？」
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怒涛般的展开，但这时传来一声「喀嚓」。隔了一秒，又从再远一点的地方传来一声「喀嚓」。等一下、等一下，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我照她的要求在原地停止不动。至于夏川，她没有站到我身旁，而是直接从正面举起手机镜头。等等……夏川小姐？妳是不是站错位置了？从那个角度拍照，只会把我这只狗拍进去而已喔？
金发大小姐迅速绕到我眼前。我觉得她太贴心了，居然还报上全名。我们之间就算有身高落差，但是这种漂亮的金发美少女抬头瞪人时，依旧是魄力十足。混血女生好可怕……我来跟刚才她呼喊的吉野同学求救好了。
「呃，谢谢你……抱歉，你明明在赶时间。」
我、我现在只想说……妳这个臭女人。我最近真心认为得好好用功念书，所以上课都很认真喔！把板书抄到笔记本上的字好看到莫名其妙喔！至于内容……我之后再找机会补充。
「啊，简单来说就是时尚秀吧。我很期待那个喔。」
耳里传来先前听过的声音，我因此回头查看，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名一头显眼金发、千金大小姐派头的学生。她是自海外归国的混血儿，我校学生会长结城学长的未婚妻。我记得她的名字是叫东云•什么的──什么的。我只记得住她的姓……
「佐佐木同学怎么了吗……？」
「MK5！（※再5秒就真的有人要被监禁。）」
我忍着犹如寒风萧萧的内心感受，夏川维持撇开眼睛不看我的姿势，开口问我：
我歪过头后，夏川露出惊讶的表情，感觉非常歉疚地说：
正当我依依不舍地准备冲出去时，夏川叫住了我，好像还相当急迫的样子。天啊，我好开心。总觉得佐佐木在我心目中的优先度瞬间骤降。
但是东云大小姐要找的人是吉野──不是我。看来我只需要跟她点个头，用眼神告诉她「嗨，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我还有事先走啰」就好。
「啊，没有，如果是逛校庆的事情，我们现在是稍微分头去──去，啊啊！？」
「你等一下。」
「……」
「欸……现在不是『嗯』的时候吧……而且妳是不是不只拍了一张？」
「那……一、一张就好！」
「我哪个……？」
「………………咦？」
「你知道明天的舞台企划吗？」
当上高中生后，学生也比较要求自主性，因此校方应该也不会对活动的穿扮有太多意见。因此我很期待裸露度。
「那么到时候比赛时，请你把票投给我。」
「咦？妳要参赛吗？」
「本小姐既然有这种美貌，能不参赛吗？」
欸……要我帮忙作票喔。不对，这算帮忙作票吗？她现在摆明没要给我任何回馈，只是叫我投票给她。这感觉比贿选还要差劲。不过，我也没有必要拒绝她就是了。
「话说回来，大小姐妳不是混血长相又金发吗？就算不靠这种手段，应该也有机会拿到第一名吧？」
「那是当然的。不过学姐他们有朋友票和名气票，单靠有资格拿第一名的外表，是无法赢得比赛的。所以我也要用我自己的方法未雨绸缪才行。然后，你不要叫我『大小姐』。」
「喔。」
然而那种足以当作主打活动的比赛，主角基本上是三年级的学生吧？一年级或二年级学生虽然能报名参赛，但以整体氛围来说，理所当然会由三年级学生胜出……现在一个一年级的这么积极想拿下第一名，真的好吗？
「所以呢？你会把票投给我吗？」
「这个嘛……我是能投给妳。」
反正夏川或其他认识的女生没要参加那场竞赛，而且我虽然单纯想把票投给自己真心觉得好的人，因此有些抗拒东云的提议，但实际上也没抗拒到一定要拒绝她。纵使对方是个蛮横的大小姐，但她都对我说「选我！」了，所以我也不必吝啬这一票。总之就是用不着想太多。
「好。那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欸……」
这位大小姐现在对待我的态度，就和在喊「去去去」赶野狗一样。可能她的蛮横形象已深植我心，因此我完全没有感到愤怒。反而有种新鲜感，觉得像是接触到异世界的价值观。这就是……社交界！
我现在若是跟她唱反调，大概就会踩到她的地雷。一想到这里，我便决定温顺地离开，反正我本来就还有急事。
「……嗯……？」
离开一段距离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因而转过了头。
眼前的大小姐仍旧一脸不悦地交叉双手。我记得先前她身边都围绕着几个奉承的人，但现在明明是校庆，她却形单影只。哎呀呀，这种日子竟然成了边缘人。不过，如果她真的遭遇这种事，表情应该会显得更郁闷才对。
我对她的些许同情，也随着加快的脚步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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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 禁用的手段

「────欸，你说佐佐木同学吗？他刚才回来了喔。」
「咦？」
那之后，我以小跑步的步伐在校舍内快速前进。
最后来到的地方是屋顶。此处由学生会管理，通往室外的门当然是紧闭的，但能够来到那扇门前。我本来在担心不管是不是佐佐木，如果碰到气氛正好的情侣躲在这里，该怎么反应才好，然而抱着忐忑的心情窥看的结果却是一组情侣都没见到。感觉我今晚能安心入睡了。
佐佐木检定五级的我，找到这边看来是极限了。我以那家伙的个性与行为模式进行推测，前去寻找他可能会去的地方，但现在已经想不到其他可能的地点了。查看手机也没看见一之濑同学和笹木小姐有传来任何消息，看来她们俩也还没找到小有希。途中我还传讯息给芦田，但她连读都没读。难道……我被她封锁了？
此时我决定停止仰赖自己的直觉找人，暂时先回教室打听消息，结果就在回到教室后，从班长口中干脆地获知了目击情报。
「因为佐佐木同学接下来要当猜谜比赛的答题班底啊？他如果不回来，班上会很困扰耶。话说回来，你快把人偶装脱下来。」
「啊，等等，饭星同学！？这里是走廊，是走廊耶！」
饭星同学准备伸手从我的领口处拉下拉链，我想尽办法阻止她后，她叫我赶快去教室里隔出的后台空间换衣服。佐佐木好像也在那里。
「……好像也是。」
对耶，佐佐木今天还有工作要做。我刚才就算没有四处奔波找人，只要回到教室等待，佐佐木自己就会回来。看来我是白费力气了……
不过他准时回到教室，是代表他没遇到小有希吗？毕竟是那位小有希，如果被被她逮到，总觉得她肯定会大闹一番。所以那家伙没遇到任何意外，只是单纯地和某个女生度过甜蜜时光后回来教室？我可以揍他肩膀一拳吧？
「喂，佐佐木──啊？」
我看到两个人，他们分别穿着做工粗糙的老鼠和牛的人偶装，心情看起来相当糟糕。安田只脱掉衬衫，穿着黑T恤坐着。至于在安田更后方的位置，像是佐佐木的生命体一脸呆滞地坐在椅子上。
……怪了？那家伙刚才不是和女生一起去逛校庆吗？为什么感觉他非常沮丧？欸，难不成他碰到了小有希？所以现在是脱逃后？是脱逃后吗？他是不是遭到监禁，然后脱逃出来的？
「……嗯，佐城，你回来啦。快把你身那套人偶装脱下来。」
「喔、喔喔……嗯？」
咦？慢着。你现在是要拿我刚脱下来的衣服去穿吗？
佐佐木毫无怨言，在我的体温包覆下变成了狗。我自己这么说后，背上传来像是有大量毛毛虫爬过的感觉。刚才和一之濑同学她们一起吃的可丽饼，如今在胃中引发激烈反应。我总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从嘴里产出鲜奶油。
佐佐木则是面带笑容尽责扮演着猜谜比赛的答题班底，刚才的臭脸仿佛就像假的一样。他明明只是来代理的校庆执行委员，为什么会最受欢迎？现在明明穿得和我一样，为什么整体打扮看起来这么赏心悦目？请你不要比我更像德国牧羊犬好吗？
「……」
「佐、佐城学长，为什么连你都开始沮丧了啊？」
姑且不论笹木小姐究竟是不是D……三个女生能像现在这样，聚集在校舍后面这种了无人迹的地方……真是赞，实在太养眼了。我干脆继续躲着欣赏美景……
◆
妳们全都偷看了喔。而且在没有男生陪同下去校舍后面，实在很危险。我让一之濑同学和笹木小姐一起行动可能有欠周全，看来之后和这两人出门时，我还是尽量不要离开她们身边比较好……不过，会和她们一起出门的日子应该也是屈指可数──不对，是根本不会有。
慢着，等一下，我得冷静，不然会暴毙。绝不可能是夏川，因为我在寻找佐佐木途中，有在南栋遇见她。以时间顺序来说绝对不可能，更何况我不觉得夏川会丢下自己的工作，跑去跟人告白。我思考过要以自我意志诱导自己认定佐佐木是个超级好的人，然后把他和夏川凑成一对，借此来降低我受到的心灵创伤，但是完全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我觉得我都快呕吐出毛球了。
「……」
「唔嗯……」
「那个……佐城同学？」
「咦？笹木小姐妳们也在场？」
「话说小有希，妳是第一次目睹佐佐木的告白现场吗？在这之前妳应该用远距设备看过类似的场面吧？」
「……」
我出声攀谈，但小有希毫无反应，反而是一之濑同学表情生气地喊了我的名字。没事的，毕竟对小有希而言，佐佐木无时无刻不是她细心呵护的对象。不管任何时候提到佐佐木，都会引爆她的兴趣。况且，我必须询问小有希这个问题，才有办法继续讨论事情。
「啊，好的。」
被发现了。
抱怨这些事根本无济于事，就算我想询问小有希的事情，但佐佐木也不得空。在这种活动中小有希应该不会乱来，这让我暂时松了一口气。如果她跑来闹场，我也只能把她连同佐佐木一起赶出去，再由我顶替担任答题班底。
笹木小姐目睹出生后第一次见到的场面，实在无法压抑自己的好奇心；一之濑同学虽然行事理智，却没有阻止另外两个人的魄力。
我不知道打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想要体验看看被夏川和芦田那对百合情侣夹在中间的感觉，但从来没有想过，会碰巧获得这么类似的机会。
「是的……」
「……你呆站在那边干嘛？」
我冷静思考后，觉得她说的没错。若是要透过影像追着佐佐木到处跑，方法实在有限。不是操控小型无人机跟踪，就是在插在胸口口袋的原子笔之类的物品上装设摄影镜头，再不然就是事先要到佐佐木预计会去的每个地方架设摄影设备，方法顶多这三种，而且难度颇高。话说，我干嘛冷静思考这种事情？不过我这样算得上是冷静吗？
我抱着苦涩的心情往前迈进，接着便看见有三名少女坐在圆状长椅上。分别是小有希、一之濑同学和笹木小姐。单单这个空间里，就聚集了JC、JK、JD的3J。全类型齐聚一堂──不对，我搞错了。
那个混蛋，终于收到女生的告白了啊。那家伙竟然还满脸通红。你分明就有心仪对象了不是吗混帐东西。既是足球社备受瞩目的一年级队员，又是个帅哥，明明那么受欢迎，收到告白时的反应干嘛那么清纯……！这样教那些没人要的要怎么活下去啊……！到底想逼死谁。
「他之前马上就会用『我现在想专心在足球上』之类的理由拒绝对方。我觉得他真正想说的是因为他的身旁已经有我了。」
「那么──嗯？」
「呜……对不起。我当下虽然知道偷看不好，但我的视线就是离不开他们……」
「妳是想说，用听的和实际用眼睛看是两码子事？」
唔、唔嗯……我现在还是在雾里看花。总之目前已知的情报就是，佐佐木当时露出奇特的表情，小有希看到后不敢靠近他。佐佐木和女生在一起，然后露出的表情又是小有希从没见过的……那岂不是超级羞怯之类的表情吗？混帐东西，有够欠揍的耶。
「啊！佐城学长！」
三个女孩紧贴着坐在一起，虽然是件非常、非常、非常之好的事情，但若有人问我有没有勇气过去加入她们，对心脏不够强的我来说，难易度实在有点高。不过，我确实有起心动念要冲进去。
当我换回制服，走到走廊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我询问笹木小姐才知道，她找到小有希时，她很平常地独自在走路。但是，她好像马上就察觉到，她的样子不太对劲。不过我认识小有希到今天，好像只看过她不太对劲的模样，难道是我的错觉吗？正常的小有希是什么样子啊……？
「不用在意我没关系。」
「────可是，妳有找到他。」
「我从没见过……哥哥露出那样的表情。」
「……唔呃。」
因爱慕兄长而心生烦恼这一点，一之濑同学应该也感同身受。可能是遭逢过类似的境遇，我觉得她现在已经彻底和小有希站在同一阵线了。
我觉得他一定是想要专心在足球上。
怎么办？两侧的女生都要我过去坐下了。我比她们多活一年根本毫无意义了吧？看来我过度顾虑与异性之间的距离了，真是逊爆了……
小有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这么怪里怪气的原因绝对和佐佐木有关。因此，她肯定有找到佐佐木。问题在于，为什么她明明找到了佐佐木，却没有留在他身边。毕竟小有希感觉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过去再说……
「所以呢？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之前也有女生跟哥哥告白过，只是前一次是他国中的时候。」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为什么要把前提设定成用了远距设备？我都只有听到声音而已。」
只要是女孩子，肯定都很喜欢恋爱相关的话题。话虽如此，但当事人若是自己时，情况应该又会不同了。不过……她们如果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脸红，就代表现在有喜欢的人，那我也顺便能问个清楚对方是谁。
「……」
如果要我这个人生的前辈给个建议，我会奉劝笹木小姐一定要顾及小有希的想法。
那该不会就是一般说的监听吧……？
……咦？她是要我坐下？坐在那个位置？要照由左向右女女男女的顺序坐下吗？
「话说回来，妳是有目击到女生告白的瞬间吗？」
「佐城同学……！」
要去坐在两个女生中间实在好害羞，不过现在不是发动青春期效果的时候。对小有希来说，就算我们之间隔了段距离，她好像还是不喜欢有人从正面一直看着她。如今我内心的恐惧已凌驾于羞耻心之上了。
「……我没见到他。」
「他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没能阻止她们。」
小有希现在坐在一之濑同学和笹木小姐之间，而一之濑同学则把自己的手叠在小有希的手上，同时看着我，像是终于放心般吐了口气。她刚才分明还不太敢靠近小有希，在我稍微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就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
我有听错吗？我肯定没听错才对啊。
小有希不是沮丧地垂着头，而是像在闹别扭般凝视着前面一点的地面。
「……唔……」
「唉……原来是那样。」
思考时若先排除夏川的因素，再与小有希的说词比较后，我觉得她说的佐佐木和我印象中的佐佐木好像不太一样。至少现在的那家伙，并非全心全意投入足球的热血男孩。佐佐木在我眼里就是个优秀到令人愤怒的均衡强者。不仅文武双全，连在班上的定位，甚至是各方面投入的心血，都均衡得无懈可击。
「……」
「啊。」
正当我想继续说话时，笹木小姐挪动了身体，从小有希身边挪了一个屁股的距离。现在小有希和笹木小姐中间空出了一人份的位置。笹木小姐坐着仰看我，就像在说「请坐」。
来到东校舍后面，走过修剪维护莫名不够周全、已被花草覆盖的庭园拱门通道后，眼前就是不知何时开始就时常前来的亭子。这位太太……您不知道吗？这个地方因为某个原因禁止进入喔。
等等，我搞错黯然神伤的时间点了吧。干嘛自我毁灭？我的声音已经哽咽到不行了，内心受到的伤害大到笑死我。我现在可是夹在两个女孩的中间，在这种不可多得的状况下，我刚刚到底在干嘛？
「……」
我和笹木小姐不断用眼神沟通，同时坐到两人中间的空位。唔、唔喔喔喔……我能感受到我正在大幅消耗今年的好运……！
「那个……对，三个人一起。」
我看到小有希的反应后，确定了一件事。
我听小有希解释愈多，就愈觉得她和一之濑同学的情况无法类比。该说是过失的比重不同吗？总之我觉得怎么会有这么难帮腔附和的事情。硬是要说问题点的话，大概就是佐佐木的反应为什么和以前不同了。小有希可能不知道佐佐木现在心仪的是夏川，但我就是不懂他为什么明明有心仪对象，收到告白时却还脸红。
不过，我还是依稀觉得小有希和一之濑同学的状况不尽相同耶……我这么说或许很失礼，但佐佐木不同于熊学长，很受女生欢迎。根据我听到的说法，佐佐木国中时就已经是这样了，而且小有希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自己的哥哥是个桃花朵朵开的人。如果撇开眼睛当作没看见，那真的是自讨苦吃。
「欸、欸欸！？」
她迟迟没有回应。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没奢望她会据实以告。既然如此，我就随便推敲猜测一下。
「妳们那样做真的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耶……」
【我找到小有希了。】
「我什么事都没有……」
感觉事有蹊跷……我原以为能快速解决目前遭遇的问题，没想到情况瞬间陷入胶着。她们虽然空出了一人份的位置，但终究只有一人份。我如果坐到那个位置，就会极为靠近两侧的人。请问，要不要把位置再坐得开一点啊……
「换回制服了……」
「请等一下。」
我朝着正面发问，没有面向小有希。总觉得我若是在这种距离下面向她，她肯定会拿某种锐利的物品插进我的大腿。面对身为暗器能手的小有希，必须步步为营。
「举例来说……我想想……无论是笹木小姐，还是小有希，如果有男生在这个时期跟妳们告白，妳们会怎么反应？」
「嗯……？」
毕竟她们三人是自己跑去偷窥别人的告白现场，在这种状况下，我实在很难帮腔附和。如果没去偷看，现在不就用不着沮丧了？然而我应该是无法理解少女心，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冷酷的想法。到底要怎么弄才能将少女心辞典安装至电子辞典呢？
「……因为我以前从没见过。」
「小有希，你见到佐佐木了吗？」
「……唔……佐城同学。」
「……」
「那个……我发现她一个人在走路。」
「咦……」
不过我都来到距离她们这么近的地方，想也知道一定会被发现。我是在不确定她们会不会听到脚步声的地方，被笹木小姐察觉。还想继续欣赏三人的心情，与很开心这么快就有人注意到我的心情，如今在我心中激烈冲撞……不要再为了我争吵不休了！
我听到难以接受的事实后，不禁喊了暂停。诸如一般朋友、算是会聊天的朋友的酸甜恋爱情事，只要不是在小圈圈内，我都不想认真听。
「……」
有一拍的时间，大家只是紧靠在一起却不发一语。我绝对没在享受这个瞬间。没关系，我心知肚明，这四人若要讨论事情，大概就是要由我担任主持人。我得开口说话才行。
「你的脸色比小有希还苍白耶……」
「我们那时候发现小有希走往那边的校舍后面，追上去后一看……」
嗯，她这模样很不正常。只要佐佐木一不在身旁，就会一直心情不好，这才是我所认识的小有希。如果是平常的她，应该早就无情地甩开一之濑同学的手了。她在这个佐佐木不在身旁的地方，没像在诅咒般一直喊「哥哥哥哥哥哥」，而是一直静静待着，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难道……跟他告白的人是夏川……？
「妳虽然跑去找佐佐木，但没和他见到面。」
「那狐狸精跟他告白后，他竟然满脸通红。」
「……我觉得大概是因为那家伙国中时和现在的想法不同了。」
「……咦？」
「哥哥……」
不对，我要的不是这种反应。
「唔、唔嗯……我现在毕竟想专心念书，所以应该会拒绝对方吧……」
「没错，妳们俩现在都是应届考生，照理来说都会想要专心念书，恋爱的部分大概就是小小期待『等我升上高中后一定能谈场恋爱……』之类的而已吧。」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国中时也一样，甚至其他人应该也都是这样。」
「啊……」
不过我的话，在国中时就有过单恋的经验了。即使如此，我肯定还是期待过能以「高中生」这个身分留下一段缤纷的青春时光。但是比起那时候，我现在好像反而保守了两、三分……甚至变得不再呼喊那个心爱女生的名字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佐佐木曾从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工作途中溜走，让人非常傻眼。当初听到这位高材生只是因为足球社长一声令下就溜走，实在觉得不太对劲，但他这么决定的背后，若有一部分是因为「想要赶快去踢足球」，那我还能接受。不过我还是觉得溜走实在太瞎了。
「毕竟是佐佐木，他现在对足球感觉还是充满热忱。以那家伙的个性来看，国中时的他可能会说『我觉得自己现在谈恋爱还太早』，借此拒绝对方。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和国中时不同了。我认为他开始对恋爱感兴趣了喔。现在的他应该会思考要怎么做才能让夏──女生留下好印象之类的。」
「我说──你刚才欲言又止的人是谁？」
「我只是结巴而已。」
小有希自浏海深渊露出漆黑双眼盯着我看。好恐怖喔……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撇开眼睛。总觉得不久后她的视线就会变成钢琴线，朝我的颈动脉而来。感觉「啪」一声我就会死掉，就「啪」一声。
「帅哥对恋爱感兴趣……这世上没有比这个更可怕的事情了……」
「……那又怎么样？难道佐城同学，你也是主张要我『脱离哥哥』吗？」
「……唔……」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毕竟你们是兄妹，妳想黏妳哥就尽量去黏。」
不要轻易说出「脱离哥哥」这种话好不好……一之濑同学都吓了一跳。讲这几个字是禁忌，是禁忌。
她刚才是说「你也」，这就代表还有其他人跟她说过同样的话。不过笹木小姐好像不知道小有希的兄控模样，所以应该不是同所国中的人所说的。难道是她的父母？或是佐佐木本人？
如果说能从小有希的言语之间找到她和一之濑同学的共通点，那就是两人都『希望对方眼中只有自己』。至于两人的差异在于，一边是隐藏自己真正的心意，打算自立自强；一边则是不知该如何整理心情而烦恼不已。两相比较之下，就能知道一之濑同学的处理方式较为成熟。
「我想他至今肯定都是位好哥哥。就算妳什么都没说，他依旧会关心妳，还会按照妳希望的方式宠妳。正因为如此，妳的兄控情形才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吧？」
「不过，妳也不得不承认妳哥正在『脱离妹妹』。」
我不会叫她别再黏着哥哥。但是，已经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等着哥哥来宠自己，而且若不自己主动积极去黏哥哥，甚至有可能再也无法获得哥哥的宠爱。毕竟就算小有希遇到令她痛苦的事情，佐佐木也无法每次都能察觉。
「佐佐木对妳的那种好，今后也会用在他的心仪对象上。但那家伙就只有一具身体，要一直同时用心对待两个人，或许是件很难的事情。」
「没错，对待那个人的感情，和对待妹妹时不一样。」
「……唔…………」
「哥哥的……心仪对象……」
「才、才没有严重！只是因为哥哥对我太好，看起来才会那样！」
正因为太过困难，所以除非像熊学长那样──即使粉身碎骨也打算同时好好对待自己的女友和妹妹一之濑同学，才能另当别论。从这个角度来看，熊学长就是个温柔的人。正因为他够温柔，所以就算不是帅哥也能交到可爱的女朋友。师父，我会负责照顾好您妹妹在学校里的安全的。
「──那么，如果我成为哥哥的心仪对象，不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
这家伙没救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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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 那样犯规

「欸、欸欸……！？兄妹可以变成情侣吗！？」
「可以唷。」
「最好是可以啦。」
「你也用不着把话讲得那么死……」
老实说，我觉得很难让小有希变得跟一之濑同学一样自立自强。毕竟一之濑同学的想法是「我们是兄妹，所以才能黏着哥哥」，但小有希的想法却是「虽然我们是兄妹，但那种事情无所谓！」。话是这样说没错，然而若要求还只是国中生的女孩「要自立自强」，实在太过强人所难。
「……小有希，要怎么想都是妳的自由，妳唯独不能出手危害佐佐木亲近的人喔？」
「那是当然，我才不会对人类做什么事。」
「分类在灵长类人科女性的生物也是人类喔？」
「啥？」
「不该回『啥』吧。」
「唔……」
她刚刚才讲过狐狸精这字眼，看来在她眼中不是佐佐木的生物都不是人类？
小有希若是因为佐木太受欢迎，变得太过病娇，导致那家伙突然不来学校的话，倒也还好。但我无法容忍有人可能会去伤害那家伙摆在心上的人──夏川。不过，小有希都像这样把心里话告诉我们了，应该不至于真的会去伤害佐佐木亲近的人。
「……我可以问妳一个惹人厌的问题吗？」
「你这样问就已经够惹人厌了。」
「在学校有没有让妳觉得还不错的男生？」
「我读女校。」
「啊。」
对耶……她和笹木小姐一样，都是读美白滨国中，根本就没机会认识其他男生。如果是读男女混校的国中，她就有可能遇到比她哥哥还棒的男生。假使我以前国中读的是男校，那就根本不会认识夏川，现在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就算念了男女混校的国中，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啦。男生不就是一群小鬼而已？光是『大便』和『小鸡鸡』两个字就能让他们闹得天翻地覆了。」
在我看来都觉得小有希非常难搞，佐佐木肯定对她更是伤透脑筋。不过，他面对的是自己的妹妹，而且妹妹只会对他造成困扰，所以还在容忍范围之内。假设小有希用同样的行径对待佐佐木以外的人，甚至是对佐佐木抱有好感的人，我想那家伙也会怒不可遏。
「……你干嘛一副恨不得没有的样子……？」
「再说了！这世上没有人比哥哥还帅喔！因此我理所当然会喜欢上哥哥！」
「就是有那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
一之濑同学罕见地吐槽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老姐惹哭我的次数多过温柔对待我的次数。笹木小姐，拜托妳跟我老姐互换身分。这年头有个年纪比我小的姐姐也没关系。我要打破世上的既定印象。
我不仅身为学长没面子，连身为男人都丢脸都到家，结果变得意志消沉。目前办得到的事情就只有像这样请喝贩卖机卖的果汁。如果照原订计划，现在应该已经悠哉逛完体育馆和附近一带……而且小有希也姑且算是学妹，能够掌控她的行径，才称得上是学长吧……况且还把她投出去了。
「……唔嗯。」
别说是『大便』了，一个女孩子如果突然脱口说出『小鸡鸡』，听到的人肯定都会吓一跳。总觉得笹木小姐的弟弟光太被教育得非常好，如果有她这种姐姐在身边，绝对不会一不小心就开始大谈小鸡鸡……你要坚强活下去喔……
「等等，我没在开玩笑喔。」
我想说至少要克制住会把我逼疯的部分，所以拚命自我暗示，在笹木小姐的头顶上想像出她的实际年龄，借此保持神智清楚。接着在我有了某种顿悟后，看向黑板上方的时钟。
「时间刚好要换场了……笹木小姐，如何啊？要不要参加比赛？」
欸欸……她帮忙找到那些地方去了喔……？那个搜索范围可是压倒性地赢过我耶……
「还是有那么一点担心──」
我为了进一步取悦小有希，在一之濑同学和笹木小姐的协助下，把她拉到我们班上。起初她虽然强加抵抗，但我隐约透露佐佐木也在那边后，就变得乖巧万分，化为讲话总是不坦率的青春期女孩说：「哼、哼！我可不是因为你邀我，才就跟着你去的喔。」怪了……她的用字遣词明明很傲娇，我却感受不到一丝好意。
我清清喉咙敷衍过去后，诚心道歉。
笹木小姐浑身散发必定会考上的决心，我在她身上唯一看得到的未来就是她进入这间学校就读的身影。她好像非常用功准备考试，想必不会落榜。此时应该不用特地再加一句「加油」了，但我身为学长，还是要摆出稳若泰山的沉着模样────只是明年如果没见到妳，我可能会哭出来。
稍微休息一下吧──没错，我们透过互看对方的眼神，所有人达成共识。
荣登年度最想要的学弟妹类型第一名。
隔壁班就是休息场所。教室内搬来长椅整齐排列，然后有两名B班的学生站在边侧。校方设置的正式休息场所是食堂和中庭，不过这里人不多，能够放松心情好好休息。从某种层面来看，来这里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而且他们班没有推出校庆活动，因此几乎所有学生都能尽情享受校庆。我觉得之后每届的一年级班级都做成休息场所就好了吧？
小有希长大到会喜欢上其他人也不奇怪的年纪后，还没接触过外界的男生。也就是说她之后进到男女混校的高中就读后，可能就会接触到已成长成完全不同于小学生的男生。时隔三年再与曾是同个小学的男生见到面后，一句「啊，你是那时候的……！」或许就会促成一段命中注定的良缘。
「欢迎妳随时再来喔。妳放心，妳的话肯定不会露馅的。」
「……总而言之，看妳好像打起精神了，真是太好了。」
「顺带一提，佐城同学不可能成为我的对象。」
「抱歉……我只带了妳逛了几个地方，而且最后还去了莫名其妙的校舍后面。」
一之濑同学已是面带陶醉的表情看着笹木小姐，感觉快要变成她的妹妹了。笹木小姐或许会替代熊学长，成为一之濑同学的依靠。
先不管满脸通红的佐佐木到底是不是真的太单纯，但是异性交往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最好都还是要亲身体验过。我虽然只有体验过失败，但如果有人问我会不会想要回到国中那时候重新来过，我会说重点不在这里。假如我真的回到当时，也不觉得有办法和自己不同班的夏川再度建立交集。所以我觉得国中时有勇无谋的我，也是有能称赞的地方。
「不、不可以那样啦……」
我怎么还有脸问这个问题？我在良心备受苛责的同时，问了笹木小姐这个问题，结果她以非常成熟的态度回应。我竟然让一个外表像是女大学生的女国中生，做出这么客套的反应。我死后肯定上不了天堂。期间，攻击力最强的就属一之濑同学看我的鄙视眼神。对不起，我想摆学长架子还早一百年。
「咕唔唔……」
我一屁股坐到无人的长椅正中间，旁边坐着手拿果汁的两人。
小有希不停重复类似话语，并且用像在看弑亲仇人般的眼神看向我，眼前的她可说是彻底复活了。战斗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小有希把我当成莫名的负面教材，深化自己的兄妹爱，真不知谁能改变这样的她。
等等，我超级认真的，绝对没有撒谎。
笹木小姐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点头附和，而且我总觉得她的言下之意是「我什么都没听到」。小有希刚才讲的那些话如果能当作没听见，我也想这么假装。一之濑同学看起来茫然若失，张大嘴巴僵在原地。
「你骗谁啊！」
「我……我一定会考上鸿越（这里）的！」
「……话说佐城同学，你是怎么处理这种事的？」
「欸？啊，好玩……！」
「……」
小有希已经打起精神了。刚才听说她人在这种校舍后面的亭子时，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结果佐佐木实际上还没真的与谁开始交往，小有希也比我想像中的心平气和，真的是太好了。目前万事OK，我打算在知道更多黑暗的负面消息，导致精神耗弱之前，赶快离开此处。毕竟过度窥探深渊的话，深渊可是会无情地挥拳痛殴窥探者。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几个人当中，感觉一之濑同学对这种话题最没辙。
没想到一之濑同学开口推销打工。她用力垂下头拜托对方的话语，让人能感受到殷切的期盼。她可能是独自一人打工，因而感到孤单不安。听到这里，我的心揪了一下……当时最终还是独留她打工。所以她现在也不见得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小有希一直以来透过手机和我保持联络的目的，其实都只是为了佐佐木。但对我来说疯狂谈论某个男生，只是种痛苦。因此就在我碰巧想和小有希聊点其他东西时，她曾问过我有没有兄弟姐妹，当时我便回答我有个姐姐。由于我们真正闲聊的次数一只手的手指就能数完，因此我记得一清二楚。
「电视上被吹捧成帅哥的人也都是发型帅而已，哥哥才是真正的帅气。」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家长会或FBI处理了。
「失、失败记录……」
一想到小有希的青春接下来才要开始，就觉得现在要她思考自己和佐佐木之间的距离，时机好像还未成熟……毕竟要她思考的结果就是刚才那一连串的反应……既然如此，那干脆不要随便刺激小有希，顺其自然等到她能自己找到那样的对象就好，感觉这样反而意外是个好办法……？
「……唔………」
「……」
「我确实是有姐姐喔……」
「那么妳路上小──」
毕竟一之濑同学鲜少会主动采取行动。我现在是父母心大爆发，觉得她能认识到投缘的学妹，实在是太好了。然而我继续待在这两人身旁的话，内心就有两种彻底相反的感受相互冲撞。救命啊……父性与想和她们撒娇的欲望会相继席卷而来耶……
……等等喔？从小有希透露的这些事情听来，现在要救她还不算晚？
看样子在这个离别场面里，我好像也是依依不舍，忍不住就邀请笹木小姐步上歧途。可能是我和小有希的相处时间太长，导致我的伦理观念分崩离析。结果一之濑同学第一次吐槽了我。
「啊……」
「欸欸，是、是要我去打工的意思吗！？」
「唔……！」
「结果你姐姐明明完全不了解对方，却说要和那个人交往喔？你这个做弟弟的难道不会担心吗？」
隔着教室的窗户可以看见德国牧羊犬佐佐木，小有希见到他后，发出无声的娇嗔嘴型。她接着拿出我根本看不出藏在哪里的自拍工具，从所有角度将佐佐木的模样监禁在手机之中。她的魄力实在骇人，因此我不得不装作不认识她。如今我们终于把小有希这颗球投了出去，同时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接住她。佐佐木也注意到小有希的存在，他那副五味杂陈的表情在这一连串故事中起了画龙点睛之效。
「小、小光都比妳有气质耶！」
「────啥？好在哪里了？还没解决那只接近哥哥的狐狸精耶。」
「请妳一定要考进我们学校……」
「之前你不是说过，你有一个姐姐。」
「是、是啊。」
◆
感觉这不是当今国中生会脱口而出的词汇吧。她平时应该都是用这个词汇来描述接近佐佐木的那些女生。说不定她脑中还有更像流行语的说法。来Road不明之类的。
「小有希，该想办法解决那件事的不是妳，而是佐佐木喔。」
「那是你的亲姐姐喔？」
扑通────欸欸，这孩子未免也太善解人意了……
「你少来了。」
「谁快来把我老姐带回家。」
当初入学时，我只是用发蜡抓了个看起来不错的发型，就自以为「咦？我这样还满帅的嘛？」如今这番话根本是用力插在我身上……被女生亲口──而且还是年纪比我小的人说这番话，杀伤力十分惊人。
尤其是小有希这种兄控，她会无法理解心中无法压抑的悸动，只会一直告诉自己「不、不对……！我只喜欢哥哥！」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对方，度过一段充满酸甜回忆的青春时光。我每次在脑中回忆夏川都兴奋不已。
真的感觉不出她是国中生。她该不会实际上是在某个地方被灌下毒药，外表看似小孩，头脑却是大人之类的？不对，我冷静思考后才想到，她连外表都是大人了。无论身心都很成熟。为什么还是个国中生？为什么就是让我难以舍弃其实是女大学生的可能性？
「妳不必顺便提这种事，少在那边刻意更新我的失败记录。」
「──而且，我再次确认到佐城学长和深那学姐都在这所学校里。」
「……你的真心话是什么？」
我看着校门前离开返家的人流，目送笹木小姐。她就像刚离开游乐园般，露出依依不舍的模样，还对一之濑同学说「我好不想回去喔……」，这种撒娇的样子大大提升了我的SAN值。谢谢妳，这么一来我还能继续把妳当成国中生看待。
「如何？妳觉得校庆好玩吗？」
「一点都没有。」
「不会不会，我玩得非常开心，而且在找小有希的途中，也有看到操场和体育馆！」
「来路不明。」
笹木小姐是国中生……笹木小姐是国中生……
「不会耶。」
我谨此代替鸿越高中的各位学长姐及校方首长，阐述心中的想法。假如我是校长，还听说笹木小姐要去就读其他志愿的学校，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前去确认消息，并且有心理准备要去说服家长。
「如果只是佐佐木一个人的问题就另当别论，但妳若是干涉到他认识的人，可是会被那家伙讨厌喔。」
话说回来，要跟老姐在一起的男生……我对学生会的K4印象实在太深。不过这么一来，男生的来Road就太清楚了。先把对方想像成一个男大学生应该就好了……？
我至今全数失败，差不多是时候去向生养我的父母道歉了。甚至好想定期换张脸孔，用红豆面包当脸也好。这么一来我就能执行特定战术，把一部分的脸分给心仪对象，借此抓住她的胃。而且这么一来就不用保养皮肤，因此我非常推荐。如果真要说要注意的地方，大概就是洗澡时切记要先把红豆面包拆下来。
我向笹木小姐询问有无参加猜谜比赛的意愿，但她好像兴趣缺缺。笹木小姐本来对任何事物都抱持高度兴趣，但眼前的小有希和在学校里的小有希落差太大，害她一时无法理解，所以看起来像是愣在原地。另一方面，一之濑同学则是若无其事般站在笹木小姐身旁。我在想她大概已经失去刚才那一段记忆了，真是优秀的防卫本能，那确实是起不愉快的事件……
「比如，有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一直在接近佐城同学的姐姐。」
「小有希，妳的偏见未免也太深了……！妳心中对男生的印象，根本还停留在小学阶段。」
◆
「请妳也……一定要到旧书店来……」
「嗯嗯。」
「不，我就不用了……」
「什么……？」
「你什么感觉都没有吗？……怎么可能？」
「咦咦……！？好，好！」
「咦……！？佐城学长，你有姐姐喔！？」
「啊啊啊──！？找到你们了──！！」
「……！？」
「咦……？」
正当我想趁天色转暗前让笹木小姐赶快回家时，有道黑影猛冲而来。那是身穿排球社制服的芦田。她放声大喊，但不知为何表情显得非常开心，从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拚命四处寻找后，才终于找到我们。我和芦田对到眼后，她直接朝我这边飞扑过来───咦！？为何！？
「耶咿！！」
「唔喔喔喔喔！？」
我勉强接住了这记足以遭到警告的子弹擒抱。我顺着冲撞力道，移出校门旁的石板，在碎石路上滑动步伐后，想办法稳住脚步停了下来。对方虽是女生，但我不在乎地抱住她，然而芦田好像完全不在意。她实在任意妄为，但也没忘记要双手紧紧十字交叉，用来防护胸部……我搞不懂她到底在干嘛。
「喂芦田……！妳突然冲过来是在───」
「耶咿！！」
「咿……！？」
阳光芦田迅速从我怀中挣脱，接着一把紧紧搂住一之濑同学。面对抱得太紧的背后搂抱，一之濑同学之前拚命锻炼的防身技能，如今好像派不上半点用场。
───竟然是芦田×一之濑同学……？
我看到突然迸出的新情侣诞生活动后，久久无法平息内心的震撼。至于我的百合感应器当然是嗡声大作，而我的脑内正在疯狂分析研究这个从未想像过的组合。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阴与阳无法产生交集。
「芦田！妳这家伙，到底是来干嘛的！妳那样一之濑同学会觉得很烦吧！」
「才没那回事！对不对？小一之濑！」
「不要……！」
「呜哇！？」
一之濑同学紧闭双眼，脱离芦田怀抱后，直接躲到位在眼前的笹木小姐身后。芦田看到她这种宛若遭遇歹徒袭击的真实反应后，明显是大受打击。妳看看妳，阳角段位降三阶，给我回去重练。
「妳未免也太嗨了吧……妳来这里究竟是要干嘛？」
「耶、耶。我从小爱那边听说小佐城你们的事情后，就觉得一定要来一下才行。」
「咦？是、是的！」
「一定要来？为什么啊？」
「──妳是笹木小姐吧。」
烦耶☆
「请妳入学时务必加入排球社……！」
「哼哼嗯。」
「咦咦咦……！？」
派对咖果然毫无死角。正当我顿足埋怨这世上的没天理，芦田已调整好态度，将身体转向笛木小姐。接着端正姿势，直接九十度一鞠躬，向笹木小姐伸出了右手。
她之前有对我这么挑衅过吗？不过光是她的出现，就打乱了我们和笹木小姐充满感伤的离别场面。既然如此，我干脆抓住她的脖子，把她扭送到校庆执行委员会……──不行，我只看得见夏川和芦田打情骂俏的未来。
妳这样犯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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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 恋爱谘商

我身为校庆执行委员的第一天工作结束了。
虽说是第一天，但我在整个校庆里的工作可说是几乎都结束了。第一天的巡视工作由我执行，明天则换佐佐木同学负责。我在校庆第二天，除了闭幕典礼外，几乎都是自由时间。我能获得这么多空闲时间，都是多亏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学长姐们全心付出，还有涉的鼎力协助。
「那个，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情吗？」
「啊，夏川同学！活动该忙的大致都忙完了，所以没关系喔！」
「这样啊……」
「辛苦妳啰。」
我拆下执行委员的臂章，恢复成一年C班的一员。原本觉得之前没有参与太多班上推出的猜谜比赛，因此主动询问有无需要帮忙的地方，结果活动第一天的整理工作好像已经告一段落了。
我环视四周后，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刚才遇见时，他还在角色扮演（※本人主张是人偶装）小狗，现在已经换回平时的制服。我靠了过去，从背后出声攀谈。
「你在做什么啊？」
「喔喔，夏川──唔喔。」
「啊──」
回过头的涉看到我，身体大幅后仰。我看到他的反应，才注意到自己靠涉靠得太近了。
急忙退开一步后，脸变得好热，但若用手扇，又太容易被人察觉。因此我只好祈祷脸没变红，同时悄悄垂下视线，避免和他对到眼。
「那个──抱歉……」
「啊，那个，没事……」
气氛虽然变得有些尴尬，但到了最近我已经会觉得「这是常有的事」了。这让我确切体会到，自己和涉的关系起了不小的变化。此时我的心态开始转为积极，觉得自己干嘛因为这种事情而畏畏缩缩。
我打起精神，看向他的眼睛，眼神就像在重问一次刚才的问题。涉接着一副没辙的模样，搔了搔后脑勺，用稍显害羞的表情说：
「──我刚才在踢佐佐木……」
「你在做什么啊！？」
现在是怎样？──我这么想后，探头望向涉的后侧，结果看到佐佐木同学，他身上穿着涉在中午碰到我时穿的那套小狗装。佐佐木同学看起来累得精疲力尽，坐在椅背靠墙的椅子上，向前伸直了脚。他眼神空洞凝视地板的模样，让他端正的脸蛋黯然无光。
「嗯嗯～」
「嗯欸？佐木仔？」
此时后方传来说话声。
佐佐木同学也有像涉一样有特殊关系的对象吗？就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从未讲过话的女生不知不觉间变成涉的朋友之类的……
「小爱，妳叫我等一下，但妳自己也打算偷看吧……！」
「是你太失礼而已吧──欸，慢、慢着。」
根据涉的说法，佐佐木同学原本就有还没解决的烦心事，却还被他妹妹折腾了一顿。涉好像也被佐佐木同学的妹妹折腾了一顿，所以才会把气出在哥哥佐佐木同学的身上。他最好是有慰劳他……
「那个……」
「好了，别说了……」
涉在我耳边细语，接着直接推着我的背走过斋藤同学身旁。他推着我走到走廊上，才抽回放在我背上的手，同时我被他操控的身体也才重获自由。
突如其来的求婚和拥抱让我吓了一大跳。我看向传来温暖触感的地方，这才发现圭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搂住我的腰，还用脸颊磨蹭我。她的头发飘来柑橘类的香甜气息，看来她刚结束排球社的练习，淋浴完没多久。
「啊，抱歉，斋藤同学。佐佐木啊，一天要散步两次，早晚要记得喂他吃饲料喔。」
再说了，那样损人的涉真的有资格说那种话吗？他看起来虽然像在嫉妒佐佐木同学，但听说他整个下午都和包含佐佐木同学的妹妹在内的三名女生一起逛校庆。在周遭其他男生眼里，那也是令他们羡慕不已的事情吧？话说回来，那个男女比例未免也太失衡了。
我这么想的瞬间，不知为何感觉有股寒气窜过背脊，总觉得在窗外某处，有人远远地用锐利的目光看着我。我环视四周，但看起来没人在注意我们。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抱歉啦，我刚刚只是看现场气氛行动。」
我本是为了阻止圭，所以才靠近她，但不晓得为什么自己却在圭的上方斜探出身体，紧贴在墙上。奇怪……我回过神时，身体已是这个姿势了。明明为了小爱莉，我绝不能变成行为恶劣的姐姐才对……
「不是不是，他原本就是这副德性了，所以我才会像刚才那样慰劳他。」
圭在知道我有妹妹后，就会定期对我转为撒娇模式。而且她今天可能是格外疲惫，因此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开始胡言乱语就代表我即将无法脱离她了。
「嗯～……？」
「佐佐木同学不是狗啦。」
「你说看现场气氛……咦？」
「咦？」
佐佐木同学和涉的脚步声，停在刚刚我们俩坐着透气的地方。圭整个人跪趴在地上，贴到墙边，打算偷看那两人。
『陪我一下下就好……真的一下下就好！』
涉一遇到佐佐木同学或山崎同学的事情，就会马上拿来开玩笑。就算佐佐木同学真的是条狗，突然就要送去保健所也太夸张。我觉得他是在开玩笑，所以还用手肘轻轻顶了他。
「回去好了……」
「我、我不知道……！」
「欸，妳安静点，要不然我听不见他们说话……！」
「好、好了啦……！」
但是这个姿势好累人。我为了轻松偷看，决定把手靠在圭的背上。
我很好奇那两人现在的模样，因此窥看教室内，结果发现佐佐木同学已经恢复精神，还在斋藤同学面前惊慌失措。
「……原来如此。」
涉原被抓住手臂，如今佐佐木已放开，他揉着手腕，面带苦涩表情，坐到了混凝土阶梯上。佐佐木同学明明需要他的帮忙，涉的态度却十分冷淡。这才是两人平常的关系吗？说不定佐佐木同学对涉是认真的，总觉得涉可以再对他温柔一点……
佐佐木同学确认涉乖乖坐下后，从书包里取出塑胶袋，递出某样东西。
「佐佐木同学……？」
「唉，我就暂时放过他……」
今天我在担任执行委员辛苦工作时，他跟一之濑同学和国中女生去逛校庆，肯定非常快乐吧。我确实是带着些许怨气看了涉，但不代表我看不惯他，嗯。
圭惊讶到瞪大眼睛小声询问我。看样子佐佐木同学刚才的一句话，让她瞬间睡意全消。我也一样。刚才看起来像刚睡醒的眼神，如今也变得炯亮有神。
「──那个帅哥混帐。」
我没想到会出现想要收养的人，因而惊讶地回头查看，发现斋藤同学露出战战兢兢的表情看着我们。她可能是刚结束茶道社的活动，所以肩上还背着装有一些服装的包包。我觉得她莫名地正眼盯着我看，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只是我没像刚才那样感受到寒意。
『你、你真的是……』
我不禁向前探出身体追问。这可能是女高中生的天性，只要一听到别人的恋情，就会顿时大感兴趣。涉看见我渴求详情的眼神后，露出些许像是搞砸事情的表情，和刚才一样搔了搔后脑勺。看样子他没打算进一步说明。
「喂──你这浑蛋，快起来喔。」
我虽然在心里给涉建议，但自己依旧还无法彻底接受眼前的现实。姑且不论佐佐木同学可能真的那边的人，看见涉没有温和地回他「怎么了？」就让我觉得安心不少。如果涉没有显露出不耐烦，总觉得我等等没办法好好走路平安回到家。
我请圭压低音量。现在的圭无比亢奋，刚才的睡意都不晓得跑哪去了。幸好在吹过走廊的风声干扰下，涉他们应该是没听见圭的声音。我们俩如果在这个时间点露馅，肯定只能束手无策地愣在原地。
涉突然用严肃的表情说道。这种说法听起来就是话中有话。
「！？」
我并不厌恶他的作为，只是突然有人碰我的话，身体就会僵住。这种状态下我会非常紧张，因此希望他不要再做这种事。我想对他发顿脾气，不知为何却想不出半个表达怒气的字眼，因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妹妹人呢……？」
「好痛！」
「圭，妳要回家了吗？」
原来是那么一回事吗？
圭若是还有精力，应该会和大家打闹成一团，但她今天好像非常困。我们来到没窗户的走廊上，本想让她接触一下外头稍微寒冷的空气，借此赶跑睡意，但好像没什么效果。
涉用脚「咚、咚」有节奏地攻击佐佐木的脚尖。看起来像在踢人，但应该不会痛，不过仍旧是相当恶劣的行径。佐佐木同学已是无精打采，我不禁拉住涉的手臂，阻止他继续这种过分的行为。
「真是的……佐佐木同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是你……」
『佐城，拜托你了────我就只有你一个啊！！』
「看佐木仔那种严肃的表情──这、这就是那么一回事了吧！？是吧！？是吧！？」
我愈思考这件事，就愈好奇涉在三个女生簇拥下，度过了什么样的半天时光。我非常希望他能说清讲明白。
「咦？」
咦？
◇
「喂芦田，妳这家──」
不过当前更重要的是，要先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心惊胆战之余，在脑中反覆思索佐佐木同学刚才说的那番话。那绝对是番扣人心弦的话语，但不管我揉多少次眼睛，都觉得他说话的对象看起来就是涉。涉是男生耶。男生跟男生。
涉别说是反驳质疑，感觉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看着那个充满酸甜恋爱滋味的空间，没必要说那种话吧。我光是看着他们，心里就涌现想替他们加油的念头。明是如此，我搞不懂涉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满。
「那个──」
「咦……妳回答得那么认真干嘛……」
「咦……？」
「欸、欸，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听你在吹牛。」
担任班导的大槻老师来到教室，加入某群女生之中，开始开心地聊起天来。看样子没要开班会，不知不觉中就变成原地解散了。
『什么啊……干嘛讲什么只有我一个。我本来都要回家了耶。』
『这东西很好啊。』
正当我在好奇圭对佐佐木同学的称呼方式时，出入口的门打开了。仔细一看，佐佐木同学好像拉着某人的手臂。在我能看到的范围内，被拉住手臂的那个人，好像不太愿意跟着佐佐木同学行走。那难道是斋藤同学？我虽然这么想，但马上注意到我想错了。
讲明了，那就是番热情的告白。我和圭听到那句话后，两人一同冲上位在走廊中途的螺旋阶梯墙边。真不知道我们判断这么做是否正确。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变成躲在墙边的姿势了。如今就算想经由螺旋阶梯到下面的楼层避难，只要往下走到途中，应该就会碰见那两人吧。如今我们根本是动弹不得。
涉轻声嘀咕。他好像理解了什么事情，但我是一头雾水。再说了，斋藤同学为何要自告奋勇来照顾佐佐木同学？两人有什么关系吗？
「……妳称呼他的方式是不是和之前不一样？」
「我不知道。我猜是佐佐木要她回去了，不过我不想花太多心力去想这件事。」
「──那个，把他交给我就好。」
「小爱，我们结婚吧。」
「我是认真在问的！」
『也是，还不错，就是冰了一点。』
「……」
「啊，那、那个……！」
我跟涉对话途中，他突然把手放到我背上，害我心脏扑通狂跳。比起大吃一惊看向涉，我先僵在原地不会动了。现在我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开阖嘴巴，传达我感受到的震惊。
我拉起圭的手准备起身时，走廊出入口处传来嘈杂的声响。看来是有谁正朝这个方向过来。我已在透明玻璃门的另一头，瞥见那个人的长相。
「！？」
「咦咦……！？」
「你、你真是的……」
「去通报保健所吧。」
「没事……」
「咦？那不是小佐城吗？」
「你干嘛那样讲。」
『这给你。』
「等、等一下……！妳那样……！」
「那个……妳干嘛眯眼看我……？」
『喔喔──等等，是能量果冻喔……』
涉像是被佐佐木同学拉扯、拖行前进。从表情看来，他好像非常不情愿的样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吵死了。」
「那个……所以现在要怎么处理佐佐木同学？」
「嗯……」
「等、等等！不能乱踢人啦！」
涉像是回想起什么事情般，微微看着上方，「啪叽啪叽」地扭开盖子。从他的坐姿来看，他应该已经没有打算要从佐佐木身边逃离了。感觉他反感的是被人拉着走。
等等，冷静思考后，我又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明明接下来同为男生的佐佐木同学可能会倾诉这辈子最热切的心意，一般男生真的有办法这么冷静吗？如果是我，或许已经感到害怕不已了。
『欸──我能坐你旁边吗？』
「……！」
『你干嘛坐我旁边！是不会坐前面喔！前面！』
『可是，我总觉得面对面的距离未免也太……』
『什么意思？啊啊……你说的也是……不过既然是那样，你若无其事地坐下就好啦。干嘛特地问我……』
『抱歉抱歉。』
佐佐木同学好像有点紧张，但圭听到他那句话后，背脊颤抖了一下。我也忍不住发出惊叹，看来佐佐木同学是依距离感适当与否，挑选了涉的身旁。佐佐木同学露出苦笑后，涉回以有些厌恶的表情。
「小爱……妳不觉得他们现在这样有点赞耶？」
「咦？哪部分……？」
「该怎么说呢？就是现在那种气氛……」
「妳认真？」
「啊，妳别觉得不舒服。」
我是知道BL的意思，但以女生的角度来看，我目前还没体会到当中有什么美好的地方。不过，圭应该在那两人的互动中看出了某种火花吧。我没有因此感到不舒服，但也不到圭那种会脸红的地步。我觉得看到两个男生相处融洽的画面后，连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好，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说不定他们就只是感情好？
涉退后到距离我们较远那一方的内侧，佐佐木同学则是坐到了距离我们较近那一方的边侧。圭在我的下方「哇啊～」地发出有些惊艳的声音。看来她应该是在两人隔出的那种距离感里，感受到某种特殊的美好。虽然只是模模糊糊，但我总觉得隐约能体会圭的感受。毕竟若把这样的互动，摆进所谓的友谊范畴内，确实太……──
『──所以呢？你是要找我商量什么事情？』
「咦？」
「咦？──呀！」
「啊，抱歉。」
『好斗的家中大王。』
佐佐木同学像在自白般，轻轻点了一下头。他的表情虽然害羞，但也能隐约看出参杂着五味杂陈的心情。斋藤同学因为是茶道社的一员，所以即使在同为女生的我看来，同样是端庄可爱。收到这种女生的告白，佐佐木同学难道不开心吗？
我本来相当惊讶他们要谈论出乎我意料的事情，结果好像不是那样。我在委员会时就曾听说过，佐佐木同学有个黏哥哥的妹妹，所以知道这件事。他也曾说过妹妹实在离不开哥哥，让他相当困扰，不知道程度到底如何。不过若是会对频频示好的妹妹感到困扰，那还真是个坏哥哥。我的话，可是会敞开双臂热情欢迎。
「咦？」
「咦……？」
『那个……你不能跟任何人说喔？』
『──你是要说斋藤同学跟你告白的事情吗？』
涉的一句话，让圭重回原本的姿势。而我也竭尽所能把耳朵靠到最近的地方。老实说这么做不好，偷听是坏事。但偏偏我们现在就是卡在这里动弹不得。没错，我们也没办法。
『──所以你是想和我商量，要怎么保护斋藤同学才能避免被小有希的魔手荼毒吧？』
「──果然。我想佐木仔他大概是……」
我从圭的背上挪开手以调整姿势，圭看起来十分沮丧。她可能是对那两人抱持了某种强烈的期望吧。
『可、可是我和斋藤同学一句话都没……！』
「！」
「啊～啊，说是有事情要商量而已……」
啊，抱歉。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啊！』
『唔呃……』
『才不……──或许没错，但我不是要找你商量这个啦！』
『这种事情靠气氛就能知道了。』
（原来刚才在教室时是这么一回事啊……）
若是平时的她，感觉看到佐佐木同学点头时，应该早就兴奋得小声惊叫。然而现在的圭和佐佐木同学一样，都稍微面露难色。不过圭毕竟交友广泛，所以她有可能知道某些和佐佐木同学有关的事情。
「！」
「妳、妳就那么失望？找人商量事情很好啊……」
『才不是咧！你把别人的妹妹当成什么了啊？』
『……就是那么一回事啦。』
『因为我知道中午有女生找你出去，所以隐约猜到了啊。』
涉说话时带了点嫉妒的口吻，对佐佐木同学的态度还有些强势。相对于佐佐木同学压低音量在说话，涉则是用一般的音量粗鲁回应。老实说……再多祝福他一点也可以吧……
「啊，小爱……？我的背……妳压得太大力了──唔啊。」
『等等！』
没错，爱莉就算长大，也没必要离开姐姐我。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我回想起涉的手放在我背上离开教室的那时候。他当时说是「看现场气氛」。我本来觉得怎么可能，但若已先得知在这场校庆中有女孩子找佐佐木同学出去，要推测出那样的结果应该不难。
我反而觉得这时候圭的期待不要成真或许比较好。至于我，在了解到涉和佐佐木同学几乎没有可能发展进一步关系就安心了。
话说回来，圭好安分。
我们俩几乎同时做出反应的下一秒，圭的背部突然大幅下沉。我用双手压在圭的整个背上，才勉强没有跌倒。好险，刚刚差一点就要从墙后冒出头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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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 告白的那一方

佐佐木同学要求涉要认真听他说话。『我自认是满认真地说了刚才那些话的说。』涉这么说后，佐佐木同学顿时无力地垂下了肩膀。『这样啊……』他口中吐露的话语听起来有几分真实感，让人觉得他妹妹的事情，他心里好像也有个底。
『不过……我妹的事不是最重要的。』
佐佐木同学站起身子，再次对涉露出认真的眼神。然而涉没有看向认真的佐佐木同学，只是转着手上的饮料回应：
『看来你对斋藤同学的心意不是照单全收嘛。我对你有点改观了，原本还想说你这家伙到底是怎样。』
『等等，我们根本就还没开始交往。』
『什么？你们不是开始交往了喔？刚刚在教室不是很融洽地在说话吗？』
『那个是──……』
佐佐木同学支吾其词。
我和涉抱持相同的疑问。假设佐佐木同学是在今天中午收到斋藤同学的告白，打扮成小狗模样的佐佐木同学和斋藤同学在教室说话，已经是校庆第一天活动结束后做完所有整理时的事情了。两人如果是在互倾心意后，还能融洽地聊天说话，旁人自然会觉得佐佐木同学已经接受斋藤同学的告白了。
除此之外，我也很在意涉说的那番话。听起来就像他觉得佐佐木同学和斋藤同学交往不是什么好事。一想到他如果单纯是出自嫉妒才那样说话，就觉得自己开始对他感到心寒。
『…………我请她给我一点时间思考，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咦……」
我听到佐佐木同学的说法后大吃一惊。照理来说必须要有很大的勇气，才有办法向自己喜欢的人告白。对告白的那一方来说，说是拿出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应该也不为过。结果他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斋藤同学不晓得佐佐木同学最终会不会接受自己的心意，说不定还一直担心害怕自己是不是会被拒绝。她刚才在教室里，该不会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去找佐佐木同学，表现出了坚强的样子？若是如此，倒不如在告白后当场被拒绝，还比较好受。
我一想到斋藤同学的境遇，就觉得揪心难受。
这是我第一次对佐佐木同学的作为感到无法认同。然而，当我在涉的另一侧看到佐佐木同学那张愁云惨雾的侧脸后，原本涌上心头的怒火也瞬间熄灭。他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神情呢？
「……」
圭依旧沉默不语。我从上方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应该没有睡着，大概是专心在听那两人的交谈。
『……哼嗯。』
涉只这么回应，接着往后打斜上半身。他的语调听起来并非责备，反而像是表达他多少能够理解佐佐木同学的想法。以那句话来说，我完全没有感受到半点戏谑的意思。
『不过──就算是这样，对我来说斋藤同学也没有因此变成特别的存在。』
圭用敷衍的声音「呜呜呜」地假哭。涉的呐喊内容实在太悲哀了。同时我也深深觉得自己快要在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老实说，从前对涉不屑一顾的我，现在不管是耳朵还是内心都痛苦不堪。可能是窗户反光的关系，在我眼里佐佐木同学现在是自带背光。
『…………好像有，但没有。』
我再次窥看两人，发现涉已把佐佐木同学给的能量果冻吸口放进嘴里。接着他挪开吸口继续说话。
『……』
而且，现在的情况仍旧一样。我实在不觉得自己已经收回了那只伸出去的手。他那我只构到过一次的背部相当温暖，我实在难以忘怀那太过舒适的触感。
「咦……」
『因为佐佐木你──』
『你这家伙实在是烂透了耶。』
「……」
『当时，你有情敌吗？你身边有人比你还早喜欢上夏川、全心全意喜欢着夏川吗？至少打从我入学时开始，这件事就一直明确地摆在我眼前。』
『……为什么？难道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告白──』
『……』
『啊？』
之前放学后的回家路上，我和涉遇到同一个国中毕业的女生时，涉曾用『已经结束』来表明他和我的关系。但是，我实在觉得那句话中根本没包含涉自己的想法。
『反正你就别再提那件事了。』
『你这家伙是要跟我争执什么啊……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就是了。』
『我哪懂啊！非常抱歉，本人从来没收过你那种告白！』
涉的回答模棱两可。佐佐木同学会心一笑，拍着涉的肩膀出言吐槽。原本有事找人商量的明明是佐佐木同学，现在的气氛不知为何变得像是涉在被人安慰。
『──可是，斋藤同学率真的眼神和真挚的话语，改变了我原本的想法。』
『你已经彻底看开了吗？』
『……』
『……』
我听到他那么说后，无法不以为意地觉得，如果已经结束，那么重新开始不就好了？以前那段我不停拒绝涉的日子，也许已在涉的心留下深深的伤痕，甚至有可能直到现在都还在造成他的痛苦。
理智与情感相互碰撞下，产生出相互矛盾的两个自己。像是掐住自己脖子般备受拘束的自己，还有会去冷静思考如果能顺应情绪过活不知该有多好的自己。我能体会这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涉虽然那么说，但我认为不能把「烂透」两个字套用在所有男生身上。毕竟不是男生的我也亲身体验过这种感觉，只是遭遇的状况不同罢了。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喔。我和你的情况就是不同在这里。我到后来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涉瞥看佐佐木同学一眼后，露出极度苦涩的神情低下头，一副就是听不下去的模样。深怕被人从他的表情发现，他甚至能感同身受那痛楚。涉是不是也怀着类似于佐佐木同学的心情？我一想到这里，虽然觉得开心，但心也紧紧揪了起来。
「……」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伤害斋藤同学，可以的话我是想回应她的心意……』
涉抽动嘴角的同时，打断佐佐木同学说话。老实说，我也很庆幸涉打断了他的话。我想稍微喘口气，心跳加速到让我快要受不了。我往下一看，发现圭也明显是听到脸红心跳。
『……所以说你为什么会找我商量这种事情？选错人也不能错得这么离谱吧……』
「小、小佐城……」
涉对讲得斩钉截铁的佐佐木同学耸了耸肩，感觉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
『我感到非常开心，想说竟然有人这么重视我。』
『原来是这样。』
『你干嘛啦。』
「──小爱，妳接受现实了吗？」
『──那么佐城，我认为你得思考一下我和你的情况有什么差异。』
『这不是那么一翻两瞪眼的事情吧。她是那么真心诚意地向我告白，我明明不喜欢她，却又跟她交往的话，实在太失礼了吧。』
『……所以你才说你需要时间思考？』
佐佐木同学听完涉大感傻眼的提问后，默默地点了一下头。垂下眉梢的涉好像无言以对。他一改直到刚才的倾听态度，如今是很不耐烦地酸言酸语。感觉他何必那么冷漠无情……
涉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是惊慌失措。我偷看了一下，涉可能是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所以有些脸红。我也不由得脸红起来。当时的他可是满嘴肉麻话，那是从现在的涉身上完全无法想像的模样。他趁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时候，用双手扇了扇脸。
『我没有，你先听到最后啦。』
要说这些虽然让我很害羞，但事情确实就像佐佐木同学说的那样。涉的恋爱观和佐佐木同学的恋爱观南辕北辙。我认为和喜欢的人划清界线，根本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然而佐佐木同学喜欢过的那个人，现在肯定备受那位情敌呵护，甚至有可能已经接受了那位情敌的心意。
但是，涉在和我相处时什么都没说。正因为这样，所以我很害怕深入思考这件事。对于一直拒绝涉的我来说，他有太多我不了解的地方。纵使他表面上看起来一如往常，但在心中或许是在痛苦呐喊。我现在找他说话时，都还会莫名战战兢兢，这样的我还没有勇气踏入涉的内心深处。
『怎样，你有什么意见吗？』
两人交谈时充满了粗暴的言语，不过他们俩之间毫无烟硝味，佐佐木同学虽然在骂涉，却又像在自嘲般笑了出来。他询问涉的问题犹如在讨骂，言下之意就像在说『快点骂我』。
因为我别扭的个性，才导致了这一切。当时我不知为何思绪一片混乱，现在我懂了。当时的我根本对涉不屑一顾，涉任何时候变得厌恶我都不足为奇。分明是我自己拒绝他，后来却又把手伸向他逐渐远离的背影，怎么想都觉得这只是我的任性。
我害羞地摇摇头后，圭露出一副觉得有趣的模样笑了起来。
『她的手、脚、瞳孔全都在颤抖。即使如此，她还是鼓足勇气清楚向我告白。例如她讲了她为什么会喜欢上我，之后想要和我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
我听到自己的名字突然出现，心脏震了一下。涉刚才说的，应该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什么跟什么……你这是最新型的拷问方式吗？……你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
「……小爱。」
我看到涉脸冒青筋、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后，原本激烈过头的心跳速度，稍微缓和了下来。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我本想好好听取佐佐木同学的恋爱情事，但对涉来说，听他诉说恋情好像是种折磨。这可能是男女生不一样的地方。今天我如果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我或许已经毫不客气地质问佐佐木同学了。
『你干嘛不讲话？我这个人烂透了吧？』
「没事，我只是这个姿势摆久了有点累而已。」
「──唔……！」
『她还说她对这类事情很没自信，很不会处理这类事情，但是对我的心意不会输给任何人──』
『那你就答应跟她交往不就好了？』
佐佐木同学或许有什么特别的苦衷。佐佐木同学的情绪再怎么动摇，他的苦衷和想法终究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再怎么义愤填膺，也无法从这里冲到那两人面前。因此我决定要和涉跟圭一样，静静倾听就好。
『佐城，你就别提了。』
『你应该能懂吧？』
『怎么可能没有，而且我觉得有就是有，不是你说了算──正因为如此，我接受了现实，并且已经彻底看开了。』
「我在说小佐城。」
两人刚才稍显严肃地交谈了一阵子，涉的说话风格突然一变，边开玩笑边讲事情。仔细一看，发现他的右手已放在后脑勺。那是涉打算敷衍、模糊什么事情时会出现的动作。在刚才的说话内容中，应该是有让他感到不好意思的部分──我也跟他一样。
『总之，我已经理解到你的心境有了变化。你跟斋藤同学说需要时间思考才能答覆，应该也跟心境的变化有关吧。我的头脑很好，所以知道这之间肯定有关。』
『我之前因为内心有点受伤而开始萎靡不振，但是斋藤同学率真的心意确实是触动了我的心。』
『你没答应人家，过程却还记得这么清楚喔……你这家伙是怎样，是想跟我炫耀吗？对我来说这可是今天最暴力的事情。』
『佐城，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我认为所谓的放弃，并不等同于感情淡了。』
『呃……！』
『我宰了你喔。』
『啊……？』
佐佐木同学叹息后，为了闪避映照到脸上的西照阳光，因此转而面向前方。看得出来涉放松了身体，就像放下心中大石一样。我不晓得为什么，非常能理解涉的心情。
『首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当场拒绝？老实说，我连你要时间思考都感到意外耶。』
『差异……？』
不过，涉接受了现实。
『没有，我没告白。』
『我不觉得当时的我能没表达任何心意就直接接受现实。相同的，现在的你也──』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涉两次反问的语气都有些剑拔弩张，并用仿佛在说「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佐佐木同学。他的表情看起来应该没在生气，反而比较像是纳闷不解。
『……』
『……你这家伙。』
轻声说话的圭维持跪趴姿势，回过头询问站在她身后的我。圭在听了涉和佐佐木同学的对话后，肯定有了某种感受吧。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是近距离见证我和涉的往来。
「……」
『喔。』
『斋藤同学找我出去时也是一样。我大概能想像她在校庆这种活动期间，找我出去是要做什么。我虽然也觉得自己是在往脸上贴金，但仍旧是开心、期待到像个笨蛋，不断在思考如果真的被人告白，要怎么回绝才好。』
『你这家伙是怎样？』
我觉得这个事实，宛若拔起了一根插在内心深处的刺。虽然只是小小一阵刺痛，但我想那是我绝对不能忘记的痛。
『……什么？』
『我看得非常开喔。』
刚刚又蹦出「告白」这个词汇了。而且就我听到的内容，那好像跟佐佐木同学与斋藤同学的事情毫无关联。他们在说的不是斋藤同学，而是其他女生。这么推测起来，佐佐木同学在收到斋藤同学的告白之前，好像就一直有心仪的女生了。但是，刚才听起来他已经放弃了。
我已经有了答案──我还没接受现实。
『等、等一下……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
『什么我干嘛。』
「──这样啊。」
『我以前疯狂地向夏川表达我的心意，终究没能成功。但正因为我全心付出过，才能接受那样的结果。正因为我全心付出过，我和她才建立了现在的关系。』
在佐佐木同学钜细靡遗的情景描述下，轻易就能想像出斋藤同学拿出了多大的勇气。我和她的交情虽然不像圭那么好，不过现在我好想用尽全力紧抱住她。可以的话，还想准备茶水和零食，找圭一起边尖叫边听她叙述整个告白过程。话说回来，这是连涉都可以听的事情吗？
『佐城，我身边有恋爱经验的人就只有你而已啊。』
『我放弃的原因，并不是我的心意已经淡了，而是有其他的理由。所以我之前一直都觉得自己还要一段时间后，才会喜欢上别人。不对，我连现在都还是这么认为。』
我离开原本紧贴的墙壁，在圭的后方坐下。我觉得自己的情况也和佐佐木同学有几分相似，因而不禁像在保护自己般双手抱膝。
『……不管你有没有打算和对方交往，男生一得意忘形，就会变成那副德性吧。』
『到底是有还没有啦。』
『什么？』
当我听到涉说话时是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还有看到佐佐木同学听完那番话后的反应，我就确定涉肯定知道什么，所以才会那样说。那两个人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只有他们俩知道的事情。虽然还没到圭那种程度，但我有点羡慕两人的这种关系。
『我哪谈过什么恋爱，只有失恋经验而已耶？你干嘛偏偏挑了我这个没成功过半次的人来商量……』
『你就算没成功过，但过程都很认真吧……拜托你啦。』
『你这个人真的是……』
我「唔……」地无语后，还暂停了一下呼吸。当时我拒绝涉的理由虽然没有半点虚假，但看到涉这么贬低自己，我的心里就莫名涌现一股罪恶感。
我稍稍咬紧牙关继续听两人说话，这时圭维持跪趴在地的姿势，直接抬头仰望我。
「小爱……妳怎么看这件事？」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和斋藤同学在一起。」
「我也那么觉得……」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为女生的天性，看到专情的女生就会想帮她加油，希望她能获得幸福。但是现在的佐佐木同学对斋藤同学没有恋爱的感觉……两人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交往，佐佐木同学应该还是会继续隐藏他真正的感受。这么一来，斋藤同学就不是真的获得幸福。再说，我也不知道佐佐木同学的初恋对象是谁。
不过，从两人刚才的对话听来，我觉得佐佐木同学就是想要妥善处理斋藤同学的事情，才会来找涉商量。他不惜向人低头，也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迫切程度，肯定超乎涉的想像。
佐佐木同学有个初恋的对象，正当他放弃追求那个人时，斋藤同学来向他告白。他原本打算拒绝，结果却被斋藤同学打动，想要回应她的心意。然而对佐佐木同学来说，当下就要把斋藤同学视为特别的存在实在太过唐突，当时想必也不是个适当的时机。所以他才会觉得在若是那种状态下接受告白，对真挚表达心意的对方来说实在是太失礼。
无论对佐佐木同学来说，还是斋藤同学来说，这都是个困难的问题，不是我替他们加油就能解决。涉现在会怎么做？……可以的话，希望他能成为佐佐木同学的助力。
『……』
涉「唉」地叹气后稍稍抬头往上看，同时像是开始思考什么事情。相对于把事情想得相当复杂的佐佐木同学和我们俩，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太过惨澹，只像是被问了昨天晚餐吃了什么，正在回想一样。看样子涉果然没有太严肃看待这件事情。
如果涉的心中不只是一场恋爱，而是对「恋爱」这个概念都变得漠不关心，究竟是谁让他变成这副模样？这件事不必深入思考也能知道答案。像现在这样客观地看待佐佐木同学，让我深刻地体会到，对方迟迟不愿靠近自己真挚的心意，因此产生出的落寞感受。涉是不是已经变得像是从前那时候的我了呢。
刺明明已经拔除，却还是疼痛不已。
『──你答应跟她交往不就得了。』
我从涉身上悄悄地把目光移开后，耳里随即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没有犹豫，也没有特别认真。
可以的话，希望佐佐木同学可以接受斋藤同学──我刚才虽然这么想，但我也能理解佐佐木同学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才会说出若是没有抱持特别的情愫，就不该和对方交往。这百分之百是个大难题──本应如此，涉却用稀松平常的态度回了刚才那句话。
「……」
刚才那种无法释怀的感觉已经消失，取而代是的是我对涉的想法产生兴趣。对我来说，那是个未知的世界。之前我明明只要努力就能了解那个世界，最终却在不知不觉中错过。总觉得我现在若是没好好听完两人的对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解了。
『你答应跟她交往不就得了。』
「那个，小爱……」
佐佐木同学的声音充满怒火。涉一脸困扰地垂下眉梢后，抓住气呼呼的佐佐木同学的肩膀，喊了声『好好听完』制止他。
我根本是接连中弹。甚至产生错觉，感觉自己只要从胸口挪开右手，真的就会冒出鲜血。
从涉的说话口吻听来，斋藤同学在告白时，应该觉得自己对佐佐木同学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应该也有想过，在告白时说不定可能会看见佐佐木同学不为人知、自己从未见过的一面。她是在理解这些事情后，才跟佐佐木同学告白的……？
『告白这件事，换句话说就是在「拜托」对方。低头拜托对方和自己交往，拜托对方和自己成为情侣。这些全是源自于本身有自觉是在「单恋」吧？』
『……』
『你说你是「斋藤同学那一边」的……？意思是你这家伙打算站在斋藤同学的立场说话吗？』
『是吧？』
『而且说出那句话的当事人认真思考了自身情况，还找人商量，打算借此拿定主意。』
当然，涉嫉妒斋藤同学，应该不是因为她被佐佐木同学所着想。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么涉真正在意的，是斋藤同学让告白更接近理想中的形式了。明明站在弱势立场，却能打动对方的心，让对方认真看待自己──令涉羡慕不已的应该是这件事。关于这点就算我有权利跟他抱怨，但即使嘴巴裂开我也不会讲出口吧。
涉不假思索立刻回答。佐佐木同学目前的感受在我看来是个难题，但对涉来说，好像是种理所当然的情况。
涉并未显得焦躁不耐烦，但是说话气势犹如滔天怒涛，佐佐木同学面对这样的他，好像也只能乖乖听他说话。而我也跟佐佐木同学一样。毕竟得试着站在告白那一方的立场，才会知道他们是用什么心情面对自己的心仪对象。
『我才不会那样对待她！』
佐佐木同学是被斋藤同学的坚强触动内心，所以他才会无法忍受有人把斋藤同学与死板的常识相提并论吧。其实，我在听完这段对话后，内心也感到有些落寞。因为我从没想过，涉的恋爱观竟然是由那么多现实的道理堆叠而成。
『可、可是……也有可能以为双方是两情相悦吧？』
『没事啦，我只是在嫉妒而已。嫉妒斋藤同学啦。』
「唔嗯……抱歉。」
佐佐木同学一副想要说些什么的模样，但最终只是开阖了几下嘴巴。他感觉是要出言反驳，但好像完全想不到要如何开口。
『你说的情况就只是「希望我们是两情相悦」的期待而已。如果知道对方和自己是两情相悦，告白时根本不需要勇气，只要拿出「我们差不多该来交往了」之类的提议就能了事。大概就是类似要成为情侣前，要先完成办理的一种手续。你只是把斋藤同学当一般女生来看，当然会遇到现在的困扰。』
『我讲个常识喔。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情侣，是两情相悦后才开始交往的？』
『佐城……』
相对于回答完毕的涉，佐佐木同学看起来就是无法接受涉的说法。佐佐木同学犹疑了一下视线后，终于开口回应涉。
『没错喔。至少「告白的那一方」存在输赢问题。如果能和对方交往就是赢，如果不能就是输。只凭单方面的爱慕就告白的话，下场只会很凄惨。这点斋藤同学也是一样，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一样。其实当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时，他的立场马上就会变得极度弱势。』
当时的涉的幻影，无情地将枪口抵到了我的面前。
『我才没说成那样咧。』
『──在告白的当下，斋藤同学让你伤透脑筋，所以你才会说出「你需要时间思考」。』
『「你答应跟她交往不就得了」──我之所以会用这种粗鄙的说法，是因为斋藤同学实际上的立场就是这么弱势。也代表现在的你是站在能对斋藤同学为所欲为的立场。』
『喜欢上别人的那一方，根本没有任何权利。在被对方用「模棱两可」的理由甩掉时，也无法要求对方讲清楚说明白。在被狠狠抛弃时，更是一句怨言都无法说出口。不过这一切理所当然啊，谁教告白的那一方的立场就是如此？把自己的心意塞给别人，甚至把人家叫到面前，自顾自地告白。』
『佐城，那个──』
凝视着地板的我无法窥见涉的表情。不过，他重复这句话时的声音和刚才相同，由此可知他的表情肯定也与刚才一模一样。过去的事情我都让它留在过去，并将其升华为人生经验，因此我认为事到如今什么都不会改变。
两情相悦。这是恋爱的终极型态。在爱恋某人的那条路上，此事或许就是路的终点。我都只是对这种境地怀抱憧憬，甚至从未为此深思过。
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经涉这么一说，我才发觉自己有可能理所当然地觉得『情侣就必须是两情相悦』。如今才注意到，实际上如果这是个正确的先决条件，那么谈恋爱的难度实在太高。
『…………咦？』
「……」
圭还是以跪姿窥看下方的两人，而我准备坐到地板上的途中，脚不小心碰到她的脚尖。我的背部顺着墙面斜斜地滑落，在胸前双手抱膝。总觉得不用这种姿势堵住胸口，自己根本撑不下去。
『你的意思是那么做是常识……所以要我和斋藤同学交往？意思是斋藤同学鼓起勇气，甚至颤抖身体做出的告白，也是种常识，所以要我不要在意，直接跟她交往就好……？』
我不禁咬住下嘴唇。连没有出声说话的我们，都被涉的那番话讲得哑口无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俩会说不出话来。是因为对涉没能认真看待佐佐木同学的问题而感到失望？还是对斋藤同学没有恋爱感觉的佐佐木同学提问后，他的答案却令人失望？照理来说我和圭应该是希望两人能在一起，但又不知为何有种无法释怀的感觉，就像心中留有一块污渍。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啊，我羡慕死了。』
『……』
『可是，斋藤同学应该已经有了这样的决心。』
『真要说的话……应该算少的吧？』
『这种事情很常见吧。』
『你这家伙光是收到告白就烦恼成这副德行，之后应该也有办法真正地喜欢上斋藤同学吧。而那等到你跟她交往之后也不迟。反正，你们又不是要许下什么永不分离的诺言。』
我听到他斩钉截铁那么说后就明白了。涉的心中肯定有种明确的恋爱观。他把他的恋爱观套进佐佐木同学的烦恼后，三两下就得出了答案。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涉感觉起来没在认真看待佐佐木同学的问题了。
『你这家伙……你不是要来请我这个恋爱前辈替你解惑，所以才来找我商量这些事吗？』
涉打从一开始就用枯燥乏味的常识阐述恋爱。相对的，当我站到斋藤同学的立场后，感受到她流露出坚强的决心，丝毫不受由爱生成的自私心理影响。如果这两者的酸甜苦辣都存在于所谓的恋爱之中──若世上不存在基于单恋而成立的情侣，就太无情了。
『……唔……』
『……』
『那个啊，我怕你会误会，所以要把话说在前头，我是「斋藤同学那一边」的。所以我并不是站在「收到告白的那一方」的风雅角度说的，而且我本来就没办法站在那种角度说话。』
『没错，两情相悦。』
佐佐木同学做的事情，就是我没能办到的事情。实际上，向别人表白自己心意的立场应该非常弱势。涉虽然像是轻松推开阻碍般，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了告白，即使如此，最初那一次时，他抱持的心情或许和斋藤同学如出一辙。然而我只用了一句「我对你没兴趣」就打发了他。站在强势立场的我，应该采用了正确的拒绝方式。可是──
什么改变都没有的，仅此而已。
常识、手续、输赢────这些感觉和恋爱、感情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汇，之所以会出现在刚刚的对话之中，应该都是涉在当了「告白的那一方」后建立起的价值观吧。也就是说，现在和他站在同样立场的斋藤同学，有可能也正在思考、或是接下来也会体认到同样的事情。
『两、两情相悦……？』
『……唔……！』
『你的意思就是那样吧！』
「咦……」
『你……！你这家伙……刚刚有在听我说话吗！？我可没把斋藤同学当作恋爱对象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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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3 不屈不挠的妹妹

「有希……我啊，交到女朋友了。」
「────」
正当我在玄关迎接放学回到家的哥哥时，哥哥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本人佐佐木有希一阵晕眩。
在我升学的第一志愿鸿越高中的校庆第一天。我以合法手段潜入学校，追踪哥哥的生态后，在校内目击了令我大受打击的场面。
『────所以、请、请你……和我交往……！』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种青春场面。哥哥班上的女生胆怯地颤抖着身体说出这句话，哥哥则明显地惊慌失措。在我看到这个画面时，心里就在想「啊啊……这个时候终于来了啊」。毕竟我早就隐约体认到，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哥哥很帅气。他帅气的地方不只有外表，对我来说，他就是个随时都会对我伸出援手的温柔哥哥。因此身为妹妹的我会深深喜欢上哥哥，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甚至可说是人类诞生之前就已经注定的命运，所以根本无法用那些随处可见、用以形容人际关系的陈腐词汇，来描述我的这份情感。
话说回来，人类能诞生在地球上，据说是地球与太阳系中其他行星恰到好处的距离所孕育出的奇迹，这些应该都能转换成天文学上的数字机率。然而以时间顺序来说，将我和哥哥紧紧相系、剪也剪不断的命运之线，早在人类诞生很久之前就已具有意义。由此可知，人类的诞生绝非奇迹，可说是我和哥哥的命运决定出的必然结果。也就是说，哥哥这个个体，具有凌驾人类之上的高阶特质，因此哥哥之后就算成为地球之王统治地球也不足为奇。
况且相较于那些胖得圆如地球的平庸存在，他的长相具有非常匀称的艺术美感，更是哥哥比地球还要帅气的最佳证明。
历经上述阶段，在人类启蒙时期也结束后诞生的一名下贱女子，会喜欢上这个地球上最重要的人物，也就是哥哥──这种事情无法避免，而且我也下意识认同这是可能发生的情况之一，根本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总之，我无法防范女狐狸精接触哥哥，绝对不是我能力不足，肯定只是哥哥的命运之力强大过头，甚至凌驾星球之力的关系。所以我还不至于要放弃，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在我允许能够接触哥哥的人类当中，有个名叫佐城涉（15岁）的人曾这么说──佐佐木贵明的繁殖期到了。（※并未说过）
还说原本全心投入足球的哥哥在升上高中后，开始寻求人生伴侣，找寻他能善待一辈子、在生物学上能和自己配成一对的对象。（※并未说过）
既然如此，我这个敬爱哥哥的妹妹就来成为他的对象好了──我就是在今天的鸿越高中校庆中，如此下定了决心。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尽情跟哥哥撒娇，并且把我是他唯一的妹妹的存在感，确实印在哥哥的表层意识至深层意识上，然后得意洋洋地回到家。然而就在现在，位在玄关口的哥哥，一句话就粉碎了我原本的决心。
「你……你说、什么……」
「总之……我好歹也是高中生了啊。」
「呵」地笑了的哥哥脱下鞋子后，经过僵在原地的我，走上楼梯。我猛然回神后，立刻追了上去。
「有、有人跟你告白了吗……？」
这是个预设他会点头为前提的提问。不出所料，哥哥感觉很害羞地红着耳朵点了点头。好可爱。若要打个比方，他耳朵的红色就像栖息在冲绳海里、颜色鲜艳的海星，可以的话我真想只切下那一部分，试着养在水族箱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你为什么答应了对方啊……？在这之前你明明从来没有这样过……！」
好，我再打一次好了。
他、他真的把我设成拒接来电了……！
「心意……？」
照哥哥现在的说话口吻，听起来好像是哥哥先喜欢上对方，但这和我直接看到的场面明显不同。也就是说……哥哥原本就已经喜欢那个女的了……？这么说来，难道就是透过今天那场告白，确认了彼此两情相悦？
「……」
……
……
「我对妳不会有任何改变喔。」
「妳以为我会因为这点事情就不理妳了喔？」
我有撞见那个女的跟哥哥告白的场面。从两人的互动来看，他们应该不是之前就以建立不错的关系，接着慢慢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最后女方做好准备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感觉比较像突如其来的告白。
「毕竟我──可是妳哥喔？」
「……！」
「咦？」
我满怀期待等着哥哥的话语，结果他露出微笑继续说：
「大概就是我这样想的时候，那个女生来跟我告白。」
【等等……妳──啊，那个，才不是什么女朋友────】
慢着，哥哥这番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要把妳设成拒接。】
我不想有人把我对哥哥的爱慕拿去和谁一概而论。
哥哥托住我的下巴，接着往上带。我的双眼被强制朝向哥哥的脸。他这个令人脸红心跳的意外举动，扰乱了我原已沸腾的怒火。
电话「嘟噜」一声结束了。通话时间仅仅二十分钟又多一点。我之前觉得寂寞时，哥哥明明都会陪我聊天两、三个小时的……
「有希，我刚在讲的是佐城喜欢的人喔。妳认识佐城吧？总之就是我喜欢上我朋友喜欢的人。」
「我原本确实打算拒绝她。可是，那个女生强烈的心意大大撼动了我的心。」
【你干嘛支支吾吾的，有够噁心！你如果想变成哥哥那种男人的话，讲话就要清楚俐落才行！】
「哥哥……」
「──嗯，没错。」
喉咙深处涌出泡沫。我可能快不行了。
「有希，妳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爱护妳吗……？」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现在还只是哥哥的妹妹，能够容纳对哥哥情意的储存空间有限，所以想要分一点给你。】
【啊！请等一下！佐城同学，我还有很多想说和想问的事情……啊等等──】
【真要说的话！都是佐城同学你跟我讲那些，我才变得忐忑不安的耶！结果证明哥哥的温柔可以无限大！看样子他今后还是会和现在一样爱我喔！】
「可、可是……你之后就只会对那个人好了！」
至于这件事代表的意思就是，哥哥其实不太了解那个女的。哥哥为人体贴，所以应该不可能不了解对方，就突然要和对方发展进一步的关系。因此我本来推测那场告白最好的结果顶多就是哥哥答覆「我们先从朋友做起」，结果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啊唔。」
「──那个人对我来说也是这样喔。」
「这件事确实发生得很突然。老实说我之前也没想过要马上和谁交往。就算真的想交往，我也觉得自己应该要先使出浑身解数，掳获对方的心，然后讲道义，被朋友狠狠揍一顿才行。」
再说了，我也对佐城同学很有意见。他在学校告诉我的那番话根本不是真的，毕竟哥哥今后还是一样会对我好。
「……唔……」
「我和她建立的交情，比起那两人的关系根本天差地远。事到如今，我根本没有机会介入他们了。每当这个事实清楚地摆到我眼前时，我都会有种像是失恋的感觉。」
【说的也是，都是我的错。所以妳别再用那么震撼的措辞来吓我了好吗……】
我从没想过哥哥和佐城同学之间会有这样的关系。而且哥哥最后还输了……我该称赞佐城同学吗？还是我该怨恨他才对呢？
「我的话没问题喔。妳也不想想我是谁。」
【你在说谁的情意是排泄物啦！】
【请等一下再聊一下就好等等……】
我接着提问后，哥哥在上到楼上又走了一小段路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哥哥，你在说什么？哥哥你是完美无缺的，这世上根本没有其他男生能跟你相提并论。我那个密探的心上人，肯定也是喜欢你的。等等，她如果也喜欢你，我会很困扰就是了。
我和那个人不一样。比起我，那个人爱慕、思念哥哥的时间绝对短如朝露。她累积至今的心意，肯定穷酸到跟乡巴佬没两样……？开什么玩笑！哥哥现在……已经变得和之前的他不一样了！
「哈哈，妳真了解我耶。」
「那是因为妳非常喜欢我的关系，所以我也非常喜欢妳，才会这样爱护妳。」
「────」
「这个嘛……」
「……」
我完全不想听到这种事。
「哥哥，你的意思是你『输了』吗？」
「失恋……你吗……？」
「喔喀喀喀喀……」
【你说什么！】
明明想发脾气的人是我，但我实在不解佐城同学为什么好像始终都不是很开心。他到底是在不爽什么？我在电话开头分明就跟他说过，能把接下来我讲的话当成摇篮曲，所以他就算听到睡着，我也没差。
【『现在还只是』是什么鬼啊？不管是从以前到现在，还是从今以后，妳都只会是佐佐木的妹妹。然后我不需要佐佐木的情意，存不下的就拿去厕所冲掉吧。】
「啊，不对……我比较像是自动退出，所以应该不至于伤心难过到失恋的程度才对。」
「既然是那样……你应该会拒绝她的啊！」
「妳吓到了吧。原来如此……看来我之前表现得跟平常一样，甚至连妳都没看出来。」
【我为什么要被妳念啊……我要挂电话了啦。】
☆
我听到令人震惊的实情后，张大嘴巴迟迟无法合起来。我从未察觉哥哥曾经喜欢过谁。没想到那个女的竟然是我的密探的心上人。本人居然对哥哥内心的变化浑然不知……？
「毕竟我之前都在喜欢别人，所以当然不会想去了解其他女生的事情。」
「啊……」
「我刚不是说了，我喜欢上『佐城喜欢的人』。想必我是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弃，所以才没有产生任何变化，妳也才没察觉到这件事。」
「哪有那样的……怎么可能同时对两个人好……」
「哥……」
哥哥可能是察觉到我心中的疑惑，所以微弱地笑了笑后告诉我：
「……！」
「她说她非常喜欢我──有希，就跟妳一样喔。所以我非常想要回应她那份心意。」
「我不会只对她好，因为我也很重视妳啊。」
我恨死那个想从我身边抢走哥哥的女生。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哥哥和那个女的断绝往来，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只对我好的哥哥……！
【哼！佐城同学，你这个凡人连我刚说的那些话都承受不了啊。看来你远远不及哥哥嘛！你去跟你女朋友说一声，叫她以后不要后悔没有选择哥哥！】
「……嗯。」
【没人叫妳把情意挤出体外，麻烦直接冲掉。】
「有希，妳怎么看起来心神不宁的样子啊。」
和哥哥度过一段火热的时光后，我不断回味相互确认过的情意，结果实在太想和其他人分享哥哥的心动语录，因而毫不犹豫地拨了电话，于是我的密探──佐城同学懒洋洋地这么说。听闻这个意想不到的粗鲁言论，我实在怒上心头。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对我和哥哥的感情说三道四。
【────妳真是好应付的女生耶。】
【妳大声什么，妳知道现在几点吗？现在是半夜两点耶，正常人都睡了，妳竟然还疯狂打电话给我。我三十秒没接电话，妳就该放弃了吧。】
我感觉到心脏「扑通」地跳了一下。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一直喜欢着哥哥。其他男生根本和智商低落的猴子没两样。哥哥害我现在只会这样想，他当然要对我负责才行。
「咦……」
我和哥哥就这样，再度确认了我们兄妹之间的羁绊坚定不移。
前一刻还充满内心的邪恶念头如今都不知跑哪去了。回过神时，我的心已被哥哥的温柔融化，变得暖烘烘的。
哥哥伸手来摸我的头。他的表情十分和蔼，我不禁闭起眼睛享受这个触感。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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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 了解对方的心

每年开始感受到「秋天了耶」时总是在十月中旬。从前刚升上国中的那一年，我还没有这样的体悟，即使到了这个季节也还没穿秋装，走路时只是任由因起鸡皮疙瘩而倒竖的臂毛轻触空气。想必国小时期那位在冷冽寒冬中仍每天穿着短袖短裤到校的躲避球少年，应该也差不多要注意到季节转变了。
校庆首日我忙得焦头烂额，一下是佐佐木的妹妹有希失踪，一下是佐佐木找我认真商量恋爱情事。这对兄妹到底是要让我多伤脑筋才肯罢休？
我今天一定要悠哉享受校庆。
「喔，佐城，你两手空空来学校喔。」
「因为我又不需要带任何东西来。」
「真羡慕你这种没参加社团的人耶。」
「少啰嗦。」
如今已和先前温暖的季节截然不同，大家都穿着漆黑色调的制服，我望着这样的画面踏入教室后，有人用刺拳代替言语向我打招呼。我可能是心态太过悠哉，看向黑板上方的时钟，发觉指针已来到比平时还要晚的时刻。不过反正今天是校庆，只要在活动开始前进教室就没问题。话说没带任何东西走在凉爽的早晨中，还真是满愉快的。
「早啊早啊。」
「啊，这不是小佐城吗？你来干嘛？」
「我就是普通地来上学而已啊？」
「嗯嗯。」
「？」
①　早上来学校。
②　进到自己的教室。
为什么有人会对这个稀松平常的流程产生疑问？
我抱着这种想法看向芦田，结果靠在窗边墙壁上的她一脸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接着把脸转回原本的位置。感觉她就像是用话语和视线不停轻拍我。那家伙是怎样，现在就算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表现出阳角的言行了？看样子她的阳角风格还会塑造得更加炉火纯青。
「……早、早安。」
「嗯。啊啊，早啊……」
我顺势把脸转向位在芦田前方的夏川后，她以极度尴尬的神情出声打招呼，害我说话说到最后，语气也跟着转弱。她要传达的意思是「事到如今，你别以为我们还能正常地面对面说话喔」吧？目前就是这种情况吧？我总觉得自己现在能从眼前的窗户跳下去翱翔天际。
「咦～小佐城你也要入镜喔？」
「啊，稍微借过一下──你们三个为什么不发一语地聚在一起？」
现在是怎样……？不仅是芦田，好像连夏川都在看我脸色……难道是我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吗？我每天早上都有梳理头发，鼻毛应该也没跑出来才对，毕竟每天早上洗脸时都会下意识检查。我知道了，问题应该出在长相。烦耶。
「──那么，等等先来拍一张单手拿甜点的美照吧。」
「！」
「……？怎样？」
夏川目前还是装模作样故作优雅，我才和她对到眼，她就逃也似地撇开视线。看样子我的眼睛只要注视某人，就具有无意间造成对方持续性伤害的效果。能不能别这样？我开始想哭了。
这是能合法仔细打量夏川的大好机会……！我怎么可能会放过！
「……」
「一大早就要吃！」
「咦？现在是怎样？什么嘛，你那样讲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嗯？」
『佐佐木同学……』
「──嗯？」
这么看待两人的我，如果说不在意他们有没有开花结果就是在骗人。我本来压根没打算过问佐佐木的恋爱情事，后来虽说是迫不得已，但终究还是插手了……当时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喋喋不休地说出那种令人有些害臊的内容。不管我要支持还是妨碍斋藤同学的恋情，最终也只会落得两种下场，不是被小有希刺杀，就是被马狠踹（编注：引申自日本谚语「妨碍他人恋情的人会被马踢死」。）。怪了……总觉得那两人的恋情害我深陷危机耶……
总觉得我又多了个不能看向两人的原因。
听到闹哄哄的教室内某处传来这句话后，我整个人绷紧了身体。明明是以往连听都不想听的可恨声音，我现在却不知为何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聆听。
「夏川，妳OK吗？」
「啊，嗯……说得也是。」
「妳是在唬我的吧？」
「好了，那么把脸靠近一点。」
「等等，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我抬起眼睛后，发觉夏川用手捂着嘴角发笑。看来在她眼里，我在确认自己长相时的模样相当可笑。她是在报复我吗？我冷静思考后发现自己干了蠢事……这种行为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又不会因为这么做就变成大帅哥。愈想愈觉得丢脸了……
「你把距离再拉远一点！」
「咦？」
此处是中庭正中央。正当我蹲下来准备拍摄单手拿着可丽饼、把脸颊靠在一起的夏川和芦田时，夏川急忙按住裙子向我抗议，芦田则讲了句押韵（编注：日文中小佐城跟色鬼尾音相同。）。我冷静回想刚才的所作所为后，发觉这种距离确实就和围住角色扮演者的噁男摄影者没两样。好险……毕竟我刚才都下意识顺从本能，把镜头对准裙底了耶。
窗户玻璃透着外头明亮的景色，没有反射出多少内侧的情景。不过我的双眼发挥了与远望夏川时同等的力量，在脑内将玻璃上依稀映照出的教室内画面增补至清晰可见──可恶……！映照在前方的夏川侧脸实在耀眼！我的视线不禁要移过去那边了！
「我、我看起来没有很奇怪吧？」
『斋、斋藤同学……』
「妳用黑线遮住我的眼睛就好了。」
战犯肯定就是把我拖下水的佐佐木。等等喔……？这么想来我应该有权见证两人恋情的结果才对？如果他们俩最后决定交往，以斋藤同学的立场来说，可是多亏我说了那些话，才让佐佐木下定决心耶！没错，我根本没必要偷偷摸摸地窃听。既然如此，我就光明正大地窥探一切后，再去好好捉弄佐佐木一番吧。要让他大大出糗一次我才会甘心。好了，两位就让身为恋爱大师的我见识一下什么叫青春吧……！
我意识到此事后，开口称赞了夏川，结果她只冷冷抱怨了一句，就把脸撇向一旁。看来我莫名脱口说出像是轻浮男才会说的话了……不过我讲的都是事实就是了。
「……」
「小佐城，你这个色鬼。」
我感到有些难为情而撇开眼睛后，耳里传来的一句话拉走了我的注意力。
「嗯、嗯……」
「欸欸？我今天再开心地逛一遍不就好了。」
「……？」
「没啦，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居然还满乐在其中的。毕竟你昨天才和小一之濑她们开心逛过一遍校庆嘛。」
「……」
『我无论何时都有空……』
怪、怪了？情况难道不是我想的这样？
昨天我已经和一之濑同学和笹木小姐吃过可丽饼，今天来吃不一样的甜点吧。等等，我现在是小有希上身？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我突然发觉夏川的嘴巴透着光泽。仔细一看，她的嘴唇显得比平时还要水润，看来应该是开始涂护唇膏了。光是注意到这种事情就足以让人感到十分噁心，我哪有办法开口说出「啊，妳今天涂起护唇膏了喔？」，感觉她会「咿……！？」地回应我。
「咦……？我没剪耶。」
最近我和她的座位变成前后相邻，害得我都无法保养眼睛。不，我的意思绝对不是讨厌夏川近在咫尺，只是一时半刻还改不掉至今的习惯……我这个人真是有够噁心耶。
女生的消息都非常灵通……即使佐佐木除了我之外谁都不提，难保不会从斋藤同学那边走漏消息。她看起来不像是大嘴巴就是了……求老天爷保佑别变成麻烦事。
「慢着，你干嘛现在找啊？」
「一大早就要吃？」
「……」
一脸暗自窃喜的芦田看来是被我说动了，夏川则是边发牢骚边转身向后，把裙䙓放回原本的高度。我看到她大腿的防御力提高，也松了一口气，接着在芦田也把裙䙓放回原本高度后，我赶紧开始拍照。从刚才就看到一连串充满挑逗的动作，搞得我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已。
说实在的，我内建的感应器是绝对不会遗漏任何一点夏川的变化。其实我打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她没有剪头发。只是若我内建的感应器失准，我不想因此遗漏夏川展现出的新魅力，才以防万一这么说。不，我内建的感应根本不可能失准喔？
「我、我有哪里怪怪的吗？」
夏川之所以连对芦田都有微词，全是裙子的关系。因为芦田为了让照片拍起来有亮点，把自己和夏川的裙䙓都往上拉高了。夏川虽然感到不知所措，但还是红着脸照做，好像在说「既然芦田这么希望……」。当然，我差点就要脱口询问「咦？这样好吗？」。两人的美腿虽然魅力十足，但夏川涨红脸扭摆身体的样子更是破坏力超群。要我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根本是在强人所难。
『嗯，我有空……随时都可以。』
现在如果直视那两人，感觉眼睛和胸口都会烧起来。我口袋里若有糖果或巧克力，应该已经瞬间融化。话说回来，以斋藤同学目前的处境应该还无法那么从容。现在他们俩在旁人眼里就是充满粉红泡泡，但斋藤同学毕竟告白后还没收到确切的回覆，因此轻易就能看出她心中充满焦虑。总之这种事情就像烤焦的番薯般苦涩。我譬喻得还真是烂……大概是因为肚子饿了……
「喔，话说回来妳是不是剪头发了？」
「我看看……」
「所以才害羞啊！」
「圭，别说了……」
『咦……？』
「欸？是喔？」
「咦……现在是怎样？你们为什么都在瞪我！？干嘛都对我叹气！？连夏川同学也这样！？」
「呵呵……真是的，你又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如果是夏川和芦田合照，这样拍应该会更好看，毕竟妳们都很可爱。」
正在交谈的是还差一步就会变成情侣的恋爱新手佐佐木，还有向他告白的斋藤同学。
「圭、圭……这样拍照好害羞……」
如果是漫画情节，我的耳朵现在应该已经大了一圈。佐佐木应该会相当在意我在注意他和斋藤同学的互动，假使被他发现，感觉会挨一顿骂，所以现在还是别一直看他们那边比较好。
『──斋、斋藤同学。』
『……那么──』
「感觉也没必要拍全身吧？只要有拍到妳们俩的脸和可丽饼不就好了。」
我们三人之中比较沉迷社群媒体的是芦田，班上有九成的同学是她的追踪者，看样子她禁止我出现在她的动态消息上。老实说，我也觉得女生的这类照片中最好不要有男生的影子。对了，摄影师交给我来当就好了。我知道要把镜头放在肚脐的位置拍照哦。
夏川透过折叠式手拿镜和芦田的查看进行双重确认后，才露出充满怨恨的眼神抬头看向我，搞得我认为选择打迷糊仗好像是个错误的决定。
「唔……什么嘛……」
「咦？」
「嗯──慢、慢着！你干嘛蹲下来啊。」
「咦？不过这样很性感耶？」
「啊，没事，别理我。」
「啊，抱歉啦。妳放心，妳今天也很可爱喔。」
印象中面粉类的平民美食不晓得为何都是用纸包装，选一种能用杯子装的好像比较好。话说回来，反正我又不能出现在芦田的动态消息上，其实吃个唐扬炸鸡就可以了。
「我们要先去逛哪里？」
──开玩笑的。善解人意的夏川才不可能那么认为，她会露出那种模样，大概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睡眠不足或是女生某些私密的难处。这种时候应该就要装作没注意到，用一如往常的态度面对──我真是了不起，今天也非常替别人着想喔！
◆
我从制服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拿出校庆导览手册，边翻阅边询问后，芦田举起手蹦蹦跳跳地诉说她想去的地方。看样子这位备受排球社期待的希望之星毫不畏惧体重增加。我虽然和她同年纪，却不禁产生「年轻真好」的感叹，连身为男生的我都会在意体重。不过毕竟我没参加社团。
「因为电视节目说用这种姿势可以把身材拍得很好看……」
当我在触碰揉压自己的脸庞时，听见阵阵窃笑声。
『那个……不知道妳今天有没有空……』
我们纷纷用不悦的眼神看向来到我们身旁的松田。不巧的是，我们现在的所在位置其实堆放了很多东西……所以有问题的不是松田，反而是聚在此处的我们。迅速退开一步的芦田显露出无比扫兴的神情。是说松田……夏川那种轻蔑的眼神可是很珍贵的喔（传教）。
「……」
「那样你不就变成罪犯了。」
「咦咦！？有、有这种事哦……」
「……？」
正当视线在导览手册的摊位一览表上游移时，我注意到芦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这家伙为什么有时会对我投以这种蕴含深意的眼神？
然而对我来说，现在这个情况是忧喜参半。夏川有些抗拒是一个原因，而我这个熟识两人的男生，看到旁人一直打量她们也感到五味杂陈。因此我决定顺从自己的私心附和夏川。
……等等喔？从芦田和夏川的反应来看，她们俩是不是也知道佐佐木和斋藤同学的事情？夏川昨天回家前可能有稍微看见……
「你、你又在那花言巧语……」
「……」
现在的夏川在周遭其他人眼里，看起来应该是心神不定、躁动不已。但在我眼中，她就是装模作样、故作高雅。举手投足优雅至极的夏川如果迈步行走，教室肯定会瞬间变成更高级的场域。此时此刻看起来反常的人说不定是我……？
「咦？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唷。」
「摊位！甜点！」
「那么妳们靠近一点。」
「欸……！？」
由于不需要拍摄全身，我靠近两人摆好手机。这次不必在意身材的拍摄效果，所以我也不必太讲究拍摄角度。真要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大概就是人物与背后景色的协调度了吧？
「等等，小佐城……！要、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可丽饼内馅会融化喔。」
「说、说得也是……」
「快点夏川，妳也把脸颊靠过去。」
「唔、嗯……嗯……」
「嗯嗯……」
夏川与芦田脸贴着脸，默默地靠在一起。在极近距离听见的这种冶艳声响，完全就是限制级的ASMR。两人在另一侧举起配色缤纷的可丽饼时──我喊了声「一、二」，按下快门。
「奇怪，妳们怎么都没什么笑──喔喔……！」
「……唔……！」
我看到拍出来的相片后，不禁发出赞叹。如果能按照起初的构思，拍出两人心机可爱的模样是再好不过，但最终却拍出一张看起来宛如浓缩了青春酸甜滋味的珍贵照片。然而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夏川和芦田在瞧了瞧手机画面后，都露出了大吃一惊的神情。
如果只看照相姿势，两人确实表现得相当起劲，但表情仍是藏不住的羞怯。她们那染上淡淡樱花色的脸颊，还有为了掩饰害羞感受而努力看向镜头的眼神，以不同的向量衬托出两人的美。夏川是不出所料，但连身为外向阳角的芦田也露出一脸苦闷纠结的表情，更是增添看点。如果要替这幅作品命名，应该会叫做《接吻的觉悟》。看得出来两人都很在意对方，表情可说是名符其实地散发着「女人味」。
「这照片会爆红喔……！」
「「给我删掉！」」
「啊啊……我的手机……！」
等被抢走的手机回到手上时，刚才那张照片已消失无踪。我嘀咕着「明明是张好照片」，询问她们删照片的理由，然后两人只是满脸通红地回了句「该删掉的照片就是要删掉！」。用不着这么生气吧……不过我冷静思考后发觉，自己可能也不太想让众多不认识的人在社群媒体上看见两人的那种表情。
「好了，我们三人来拍一张吧！小佐城，你也来入镜！」
「咦？妳不是嫌我碍事……」
哎呀？这是在假装害怕吗？
我瞥向芦田，发现她也是不发一语，像在等待我的回答。这样不反常吗……？要是平常的芦田，感觉她马上就会打岔说「不必在意这种事啦！」之类的。
「嗯，听圭说是在校生同好们摆的摊位。」
我刚回完话，芦田就抓住我的手臂猛晃。「开玩笑的啦。」我边说边观察，才发现她看起来是真的为此感到焦虑。没想到学生会副会长光是存在于世就令人闻风丧胆……是说既然那么怕我老姐，平时就该好好对待身为她弟弟的我吧？
先不谈我模样很丑，拿着手机伸长手臂的我，看起来就像是把两人搂在怀里。害我不禁心想这种照片如果上传到芦田的社群媒体上，应该会引发众怒导致追踪者减少吧？不过，只要不上传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张照片没问题吗？」
──管他的！顺其自然！
「嗯，可以哦。」
「是喔，导览手册上没写耶。」
拉开用力乱扯我衣袖的芦田后，夏川接着战战兢兢地询问我。
令我更意外的是，夏川竟然这么顾虑我的感受。不对，用顾虑两个字感觉太夸张……但她这种像在接待客户般的态度，不禁让我烦躁不已。总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若即若离……
最后我在芦田的指挥下，嘴里叼着唐扬炸鸡，她们两个则是摆出与刚才类似的动作，只是稍微拉开一些距离。我往斜上方高举拿着手机的右手后，所有人都顺利入镜。嗯，这样子……和她们俩靠得太近了，搞得我好紧张……她们好像也有点尴尬。
「没为什么！」
「……是喔。」
「等等……你别去喔！？绝对不能去喔！？」
然而芦田一口回绝，夏川不容分说地驳回我的请求，手机也马上就被收回。夏川同学……？对小爱莉来说，妳刚才那种拒绝方式应该是很不好的示范……？我是无所谓，毕竟妳们两个感觉很乐在其中，但小爱莉可是无法接受喔？哎呀，唐扬炸鸡实在太好吃，口水快溢出来了……
我竭尽所能拍完了照片。高高举起的手机荧幕上，显示出一脸拚命地叼好唐扬炸鸡的我，还有噗哧笑出来的两人。这里这里这里──我要求重拍──
我听说每个社团包含委员会策划的活动，只有各个领导人才握有清单。没有发给最需要获知资讯的校外参观人士，实在是不够体贴。看来这是明年校庆有待解决的课题，不过应该也与我无关就是了。
「我了解了。我之后去跟老姐投诉一下。」
◆
「妳是说绘本书店？」
「不行！」
「好！少一够（笑一个）！」
「嗯、嗯……谢谢你。」
话说回来，有必要这么在意这件事吗？如果有人问我对绘本有没有兴趣，我确实可能会回答还好，但能不能借此获得乐趣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去绘本屋的话，就能欣赏到夏川为小爱莉精心挑选绘本的模样，我和芦田感觉也能开心寻找小爱莉可能会喜欢的绘本。我觉得不仅限于夏川，这种事情就是该多多参与。
「噗……」
「为喝摸（为什么）？」
「喔、喔。」
算了，既然可能会把照片上传到社群的芦田都说好了，那就拍吧。
「没关系！你快点过来！」
出发，夏川，我跟妳走。
「喔喔，没问题啊，对吧芦田？」
我们拍完纪念照、结束点心时间后，夏川举手提议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她好像有个想要参观的摊位。
「毕竟社团企划的活动是全部写在一起呢。我个人是希望至少能分成艺文类和运动类啦。」
「……咦？妳说我吗？」
「呃……所以去那边、可以吗？」
「咦？没问题唷？」
「那么──现在出发？」
可能是放下了心中大石，夏川面露微笑，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看见她由衷展露欣喜之情，令我不禁怦然不已。我有多心知肚明自己喜欢她，就有多能轻易感受到自己体温升高。但已经心仪夏川超过两年的我，才不会天真到因为这点事情就显露出心中的激动。接下来就让我故作镇静，陪同她前往绘本屋吧。
手机「嘟咚」地传来通知音效后，荧幕上跳出了照片。是夏川和芦田的双人合照。啊，是她们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拍的吧……嗯，我觉得发这张比较适合。
「妳不必顾虑那些，再说我也有兴趣。」
夏川不知为何只看着我确认有没有兴趣。感觉显露那种好像有些怯懦的模样并非她的本意，然而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问我，不由自主地用手指着自己反问。
「没、没问题。」
「那个──我是担心你会不会其实没兴趣……」
芦田秀出有点融化且开始微微反光的鲜奶油，同时出声催促。
正当我大口享用炸鸡时，刚才的照片已经贴到了我们三人的聊天群组。相较于笑得灿烂的两人，我那用尽全力瞪大眼睛的模样实在有够丑。哎……
由于身高差距及男女上的平衡，我站到了两人身后的中间位置。正当我戏谑地询问「我真的可以站中间吗？」，同时想办法把手机举到能拍进三人的位置时，手机突然被调换成芦田的手机。明明我们都是用同一个拍照APP，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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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 N悻魅力

说到文艺社，我脑中首先浮现的，是安稳坐在静谧空间阅读书籍的画面。它虽然是个很常听到的社团，不过对我来讲，他们的社团活动仍笼罩在谜团之中。我们学校过去好像有过文艺社，但据说后来因为社团活动的分量不够，所以就废社消失了，目前好像是以同好会的形式进行活动。听说这群在校生同好还聚集在一起，进行撰写绘本之类的创作活动。如今能在校庆期间取得场地举办活动，可说是一大进展。
「还满热闹的耶！」
「因为这里主打绘本啊。」
此处的氛围有别于一般书店，因此不管是芦田还是夏川感觉都相当兴奋。
不知使用「客层」两字恰不恰当，总之文艺同好们开设绘本书店的多用途大厅内，聚集了众多小朋友。这个充斥尖锐叫声的空间甚至让我莫名地心生怀念。我大概能理解开设地点为什么不选在图书室了。
根据我的观察，开设这间绘本屋的成员似乎总共是四名少数精锐，一位是三年级学姐，然后是二年级的学长姐各一位，还有位一年级的学弟。真要说的话，阅读爱好者毕竟比较偏向艺术家类型，当中应该只有少数人善于社交，因此他们在处理小朋友妈妈提出的问题，或是小朋友那些天真无邪的言行举止时，都显得手忙脚乱。
「喔，这边是历年得奖专区耶。」
「得奖？我们学校的？」
「好像是耶……等等？我好像知道这本绘本……」
「啊！我也看过那一本！」
「我也是……」
这本书的书名为《伸手手的狗狗》。若是以轻小说风格叙述内容大纲，大概如下：原本用手指头比出来的小狗在现实世界中显现，并与看家的寂寞女孩一起玩耍。女孩和小狗玩了一阵子之后，在妈妈的怀中醒来，意识到一切都是在作梦。然而她看往前方后，发觉梦中那只小狗竟然就在眼前……！从那一天开始，女孩就多了一位新的家人，故事便在这种赚人热泪的展开中划下句点。
「我记得这本绘本……以前好像在幼稚园读过呢。我还记得它大受欢迎，大家都在抢……」
「我也看过。我记得我看完后，就拚命央求爸爸说想要养狗。」
「……所以妳家里现在应该没有这本绘本吧。」
在地居民之所以爱狗派众多，或许也有受到这本绘本的影响。虽然我受到漫画影响，比较喜欢猫咪。老姐也曾说过「要养就养波斯猫」这种有钱人会说的话，所以应该也算是爱猫人士──她本人也很擅长跟女生打架（编注：原文为「キャットファイト（catfight）」，多指两位女性之间的打斗。）就是了。
「小爱莉有偏好的绘本类型吗？」
「她已经五岁了……所以可能比较喜欢偏高阶的作品。」
「嗯、嗯……？高阶？」
所谓的高阶是……惨了，都怪我前一刻在想女生打架这类无聊事，脑海中浮现了奇怪的画面。我莫名看见老姐对人使出德式拱桥背摔。上啊，就是那边……！
「那种内容是行不通的。」
从前从前，有个名为魔王的坏人复活了，他想要掌控全世界。有非常多人起身对抗魔王，但没有一个人能打倒他。就在这个时候，乡间村庄有位勇者挺身而出。
说到底，老姐不会做那种像在作票的事情，甚至根本不会期待我会投票给她吧。现在她虽然是学生会副会长，但原本可是没脸见人的不良少女──以她的个性，才不会主动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现自我，做些吸引别人目光的举动。更何况如果是老姐要我投她，我才不会去看时装秀。
「可是……距离活动开始好像还有一点时间。」
「刚才那个……『一定要选我』是怎么回事？」
第一学期期末考结束后，大小姐曾经特地前来朝圣全年级第二名的夏川。我记得她还一直找夏川的碴。话说回来，她是不是说过想要成为学生会的干部？不过她成绩那么好，说不定真的会当上。
绘本的世界真是深奥呢。
现在已经不是光靠近小朋友就会逃跑，或是无法和小孩子好好相处等小问题了。而且小爱莉每次一见到我，就会出手攻击我，简直在说「怪人出现啦……！」。原来如此……在心灵纯洁的幼童面前，我那被老姐（强制）引导出的潜在能力根本藏不住。看来……我终究还是踏入这个境界了。
「妳也太开心了吧。」
「啊！那么我们先去另一边的手工艺社啦！手册上写着『手工艺社企划』，这大概是制作饰品之类的活动吧！？」
「小佐城，你也一起来！」
「欸，不是耶。」
难道我是网路游戏中帮打野团的人吗。不过我昨天确实是跟不同团。坦就由我来当，我对自己的耐打程度很有信心。
芦田对我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就像在说「怎样，很适合吧！」。不过芦田竟然会在女性魅力这方面自信满满到这种程度，实在相当少见。毕竟芦田的特点就是对自身言行毫无自觉，但她现在展现出来后，就让人难以忽视。
「你刚刚说有人拜托你去投票……是女生喔？这样算作票吧？话说回来，我记得这次好像是采用竞赛的方式？」
「这个嘛……这是二○○三年左右创作的绘本。」
「嗯？」
「…………这是……」
「金发混血儿……大小姐……」
「你吓到她了啦。」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喔……」
『以妳的外貌来说，应该要多少穿戴一些醒目的配件。从妳的身材和发型看来，妳似乎是参加运动类的社团，不过正因如此，代表妳在各种反差上就更有操作空间唷。尤其是妳那淡樱花色的嘴唇，可是蕴含着比任何高级饰品都还要浓烈的魅力。那什么时候才要彰显出那股魅力呢？就是要趁现在吧。』
「我需不需要先从学校离开？」
「……」
咦？
「啊，那本是……」
在某种意义上，我应该算是挖到宝了。它是绘本尺寸，而且厚度以绘本来说厚得莫名，撇除内容全用平假名写成的地狱架构，应该是本价值非凡的作品。我誓言前往亚马逊的深处，以解开这个谜团。
「真的。明明没有要参加比赛，但就是会有股冲动下笔写出来。」
我太急了……因为夏川突然讲「选我」，害我有点吓到……她从刚才就一直在玩弄我的心。不过我很清楚，没想太多就做出这种事的女生不是心机女，而是好女孩。
「我知道、我知道，那副耳环超适合妳的。」
「──欸，小爱，妳看。这本绘本的故事是有个五岁小女孩，被超帅的王子殿下说了句『你这女人真有趣』后，两人就爱得死去活来耶。」
竟然是这么久之前的作品──我知道了……这是奇幻故事的始祖。
我快速翻页，发现绘本插画处画了幅少年漫画风格的美少女插画。光是看到那幅插图的线条笔触，一股怀旧感便涌上心头，明明那时候我都还没出生。
「欸，妳们今天是每次去逛新的地方，就要判定我是不是同伴吗？」
◆
芦田精神抖擞地独自迈步出发，我急忙跟了上去。印象中，她平常好像没什么在穿戴饰品，看来她其实有兴趣呢。
「像是……冒险类的？」
勇者的正义之心觉醒后，为了打倒魔王，踏上了寻找传说之剑的旅程。他在前往王城的途中，在森林里听见女孩的尖叫声──
「嗯──来，笑一个。」
同样身为男生，我真想大力赞赏从前的文艺社把这种名作留在母校的勇气，并且衷心期盼这本绘本永远都不要售出，就这样一直传承下去。我心想没事就别再乱摸，以免损伤纸张，所以把绘本轻轻放回了铺有缎面桌巾的桌子上。
「咦……」
手工艺社啊。我对这个社的印象不同于刚才的文艺社，他们的作品五花八门，只要材料是布就做得出来。正因为这样，同样的社团活动才会区分成手工艺跟服饰两种。此外，他们所有社员的女子力感觉都非常高。不知道他们的摊位有没有摆银饰之类的饰品，但再怎么说都不至于会有高价位的饰品吧。
我感受到手臂被轻戳而抬起头，发现夏川正与我比肩而行。她还是和前往绘本书店之前一样，露出一脸在看我脸色的表情。现在这样自然而然变成她从近处仰望我，这副模样看得我心里小鹿乱撞。我甚至觉得自己开心过头，根本已经对心脏造成负担了。
拜托我去投票的就是校庆首日──也就是昨天在路上巧遇的大小姐东云•克劳蒂娜•茉莉花。我终于记住她的全名了，不过感觉她还是会继续用错的名字叫我。既然有女生请求我的协助，那就没办法了，回应她才是男人的好榜样。
「那我们去有小朋友在的那个专区挑选吧。」
「那、那么是……四之宫学姐？还是其他风纪委员之类的……」
「你们的绘本还真多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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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耶，我们去看看吧。」
「嗯。这边有的题材……她可能都有了。」
「唔、嗯……？啊啊，妳是指时装秀的事啊……」
「看样子不是通通写成老少咸宜的文章就好耶……」
芦田笑得比平时更加灿烂。与其拍摄撷取瞬间的照片，或许确实还是会动的她更可爱。拍摄的人毕竟是夏川，应该也有类似的想法。
「我现在好像已经知道什么样的绘本会得奖了！」
我们如此聊着天，同时走向文艺同好们忙得手忙脚乱的专区。有个小女孩在转头面向我后，马上露出惊恐的表情离开了该处。现在这个感受是……哀伤？我为此感到哀伤吗？
手工艺社的成员清一色都是女生，有很多看起来十分高傲的人。听说这里从以前就有很多「西侧」的学生。因为我曾听学生会的成员提及「西侧」与「东侧」的过节，所以稍微提高了警觉，结果我们没有受到差别待遇──确实是没有差别待遇，但只要提到穿衣打扮，她们就会滔滔不绝。尤其是向试戴好饰品的芦田推销时，旁人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我想去体育馆看看手工艺、服饰社主办的时装秀。」
「……我在拍影片喔？」
据说报名参加的有很多是三年级学生，其实这就是种替高中生活留下最后纪念的活动吧。身为一年级生的东云大小姐，肯定是拥有钢铁般的心理素质，才敢投身参加这场竞赛。不过她是拥有一头金发的混血儿，对服饰社来说应该是求之不得的模特儿吧。
芦田嘴上虽这么说，但脸上满是笑容。夏川可能是看到这样的芦田也跟着开心了起来，情绪高到忍不住捉弄芦田。我也好想被她捉弄。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戴耳环呀！」
「────呃、谁？」
「嗯，好可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稍等一下，我先调高我的说话音调。」
听完这番犹如高级珠宝店销售员的解说，芦田受到钜细靡遗的夸奖，鬼迷心窍，最终买下了以校庆活动来讲算是相当高价的耳环。贩售人员现在甚至还在进行售后服务，热情地教导芦田正确的穿戴方式。手法未免也太专业？这位学姐将来肯定会过上好日子吧。
「──那、那个……」
我瞧瞧……书名是《传说之剑》。
「就是暑假前，那个高傲的金发混血儿大小姐。」
「哇，小佐城，你已经和我们在一块了，竟然还想去看女孩子。」
「不过这好像不是在选鸿越小姐。」
芦田兴奋到不停转圈，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副小小的珍珠耳环。虽说是珍珠，其实好像是仿制品，体积小于真正的珍珠，低调又带有淡桃色的特色，好像深得芦田的心。
「这样啊……喔。那本感觉是给男孩子看的耶。」
「她应该会喜欢，但绘本好像很少用这种题材……你讲的应该是小朋友或动物去探险……那种会让人感到兴奋期待的类型吧？」
我上前尝试与应该是文艺同好们中负责杂务的男学生攀谈。
「小爱，帮我拍照、帮我拍照！」
◆
「难得有这个机会，一定会想看一下吧。妳们如果想参与投票，就趁现在透过导览手册上的QR码，下载投票用的应用程式如何？」
「你干嘛刻意装幼齿啊？」
「可能是因为她的长相很欧美，我觉得她很适合当模特儿耶。感觉只要有一个像她那样的人在，就会营造出巴黎时装周的氛围，有种时尚感呢。」
「放回去。」
如今芦田已重新摆好姿势，拍好了照片。由于夏川还要加工一下照片，因此芦田便趁空档跑来跟我炫耀。
有别于历年得奖作品，其他绘本有的直立靠着长桌的书挡，有的直接横放，样式五花八门。由于那些绘本都放在莫名散发高级感的缎面桌巾上，因此看起来就像是座宝物小山。说不定里头真的藏有旷世名作……？
「吼！」
看过导览手册上活动栏的夏川说道。听她这么回话，应该代表不反对前去观赏时装秀。
「哼哼♪」
「欸嘿。」
「你大受打击耶。」
「不是啦，因为那场时装秀有举办人气票选活动，有认识的人说『一定要选我』，拜托我去投她。」
这么说的夏川手上拿着我们学校限定的可爱手提袋，里头装了两本绘本。故事内容虽然普通，但夏川好像是中意书里的美丽动物插图，绘画线条比一般绘本还要细致。她认为小爱莉应该会喜欢这些绘本，露出心满意足的模样。
「同年级的……」
「哼哼。」
「啊啊，那个人不是学姐，是同年级的。」
「如何如何？适合我吗？」
我继续翻页，得知传说之剑的名称为『圣剑』。看来这把剑是用比金属还坚硬的龙之素材打造而成，一旦挥舞就会扫出剑气。
「说那句话的是……你姐？」
「如果是正在解说的学长姐们，她可能还不会害怕，但毕竟是三个陌生的高中生从后面接近呢。」
「欸──太敷衍了。再给我认真一点称赞。」
「妳这表情会爆红耶。」
「你称赞的方向好像不太对！」
我也真是的，竟然会在夏川面前为了掩饰害羞，把目光从芦田身上移开。一切就像销售人员给的建议一样，那副耳环真的明显衬托出芦田的樱花色嘴唇。我的视线就是会忍不住移过去，就是因为看的是异性的嘴唇，搞得我感到格外难为情。
「──欸，小佐城。」
正当我在忏悔自己当着夏川的面为了芦田感到害羞时，芦田竟然迅速把脸凑了过来，害我下意识稍微晃动了身体。她一脸带有些许责备的表情。
「你干嘛不买点东西送小爱啊？」
「不是，妳也有听那位学姐怎么说的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芦田悄悄跑来向我表达她心中的不满，但完全不会挑选礼物的我，根本没有勇气在那位专业销售员等级的学姐眼前，挑选送给夏川的礼物。如果她说的话是从背后推一把，自然另当别论，但现况不是如此。
『这里没有适合妳的饰品呢。以颜色犹如宝石的双眼为首，妳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魅力，正因如此，妳不应该为了追求美丽穿戴更多配件。我把话说得讽刺一点，妳与其穿戴华丽的饰品，还不如拿泥巴涂脸颊，这样反而更能突显妳的美。』
这是刚才的一幕，听学姐说完后，夏川整个人变得垂头丧气。而且那位学姐绝不是在恶意嘲讽，所以听到的人也很难发脾气。再说，夏川当然也没有那种往脸上涂泥巴的野外狩猎式的兴趣。总之，学姐这种让人打消购物念头的做法，实在是失职的专业销售员。虽然她不是专业销售员就是了。
「而且……我已经准备好礼物要送夏川了……」
「咦？啊……」
芦田的模样就像在说「对耶」，脸上还露出一脸担忧的神情。没错，这个月底的万圣节就是夏川的生日。我之前只跟芦田提过，我有为那个日子准备了礼物。
「我要不要别把戒指给她啊……毕竟刚才的学姐也跟夏川说别戴饰品比较好。」
「咦，原因竟然是这个？有什么更根本的问题吗？」
「对浑身充满魅力的夏川来说，再变得更亮丽只会成为她的负担吧……」
「我觉得会对她造成负担的是其他事情耶。」
芦田投向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令人遗憾的事物，垂吊在耳环下方的小颗珍珠正摇晃着，映入我的眼帘。接着我的视线不知为何移到了她的嘴唇上。可恶……那个嘴唇到底是怎样……实在是岂有此理！
「欸？是哦？」
「咦？」
我这么盘算的同时，也开始确认自己的手机。
「感觉只是在说银制品、宝石那类的东西而已。」
芦田好像对我有什么意见，但我到去年为止送的礼物一直都是名牌货，相较之下现在是手工艺品，我自认在这一点上好了很多。如单从价格来看，手工艺品也比较适合作为一般的生日礼物，只不过准备时间和耗费的精力会和往年不同。至于要送戒指作为礼物，只是一连串巧合下的决定罢了。
芦田嘴上喊着「唔哇」袭击而来。她本人应该认为自己只是可爱地「叩叩」轻拍几下，然而这个人平常可是在社团活动时间不停拍打排球，力气与男生相比根本毫不逊色，真的满痛的。
芦田听见夏川的呼喊后，开始确认手机。我没能听到最关键的地方耶。平庸的高中男生根本毫无能耐处理这方面的问题，看来一定要想办法在夏川生日之前获得解答。反正距离夏川生日还有段时间，之后再找适当的机会问清楚吧。
「啊，等等……」
「你别把我的照片用在那种恐怖的事情上啦！」
似乎适合成熟女性穿戴的珍珠耳环，如今在芦田耳垂下方大幅晃动到看不太清楚。
「妳很烦耶……好啊，妳传给我。我拿去给我姐观摩。」
「你呀，好歹也尊重一下你姐姐吧……」
「……咦？我怎么没收到照片？」
「嗯、嗯？所以妳的意思是？」
「因为我只有传给圭。」
「你是怎样？想要我的照片吗？要我传给你吗？」
「──圭，我把照片传给妳啰。」
「啊……这样啊。」
「我在猜，那位学姐所说的『不应该穿戴更多配件』，应该不是指所有的饰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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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 鸿越时装秀

芦田修饰完自身魅力后，我们先回教室放东西。接着，在体育馆举行的时装秀终于要开始了。具体而言，这其实是场服装竞赛。若从花费来看，这场时装秀或许可说是校庆台面下最盛大的主打活动。好了好了，就让我来亲眼瞧瞧……
进到光线昏暗、吵杂喧扰的体育馆，里头有男有女满满都是人。我看向舞台，发现有名学长正抬着大鼓在搬，感觉相当重。或许直到刚才都有乐团在演奏。我仔细观察后，能感受到四周都彻底沉浸在愉快享受后的氛围中。
「妳们该不会想看乐团表演吧？」
「我有没有看到都没差。刚才应该是场很棒的表演，但小爱不喜欢太吵的地方吧？」
「嗯……确实，算是有些排斥……」
我是直到最近才终于理解，夏川都是以小爱莉会不会喜欢作为行动标准。就算对音乐祭那类活动敬谢不敏，但应该能接受游乐园那种娱乐类活动产生的吵闹声。
我们依芦田、夏川、我的顺序，并排在舞台旁替在校生设置的空间。
「等等即将开始的时装秀感觉还行吧？毕竟这是以女生为主的活动嘛？」
「我是很期待！而且刚刚还学了饰品的挑选方式，现在更期待了！」
「嗯，我也还满期待这种活动的。」
相反地，如果问我有没有兴趣，我或许伤脑筋要怎么回答。毕竟我只是因为东云大小姐的请托才会来，而且四周的女生比例过高，让我感到有点不自在。唯一期待的就是能看到可爱女生穿着可爱的服装，从舞台上走出来。
「哎呀，差点忘了，要先下载APP……」
「啊，对耶。有个投票程式之类的东西对吧？」
「你是说从导览手册上的QR码下载就可以了？」
已经完成安装的我教导两人操作方式。不过这是个赶工制成又设计得超阳春的应用程式，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好教的。我也不晓得这是谁的作品，好像好几年前就有了。
「凛大人不知道会不会走出来。」
「她不是会参加这种活动的人吧……不过我也想看看。」
「……」
四之宫学姐的个性非常一板一眼，所以参加的可能性非常低。如果她真的从舞台上走出来，应该会带着稻富学姐和三田学姐，抱着她们的腰夹在腋下，以平时的风纪委员集团之姿一起走出来。我脑里已经回荡起女生们的尖叫声。
「……你姐姐有可能参加吗？」
「你以为学姐是什么人啊……」
「她如果有参加走秀，绝对会以男装登场吧。像是管家服之类的。我现在仿佛都能看到台下尖叫成一片的画面……」
「这很像在万圣节变装嘛。小佐城，你说对不对？」
全场欢声雷动，拍手声不绝于耳。四处都有人「咻咻」地吹起指哨，看样子这是众望所归的结果。好，我也来吹几声！呼咻！呼咻！很好！好好替她拍手吧！
我用尽全力的说法逞强也被全盘否定，而大小姐可能是已经放弃找人，现在变得跟假人模特儿一样，只是一直凝视着正前方。她不知为何好像有些不满的样子。
「真不愧是小佐城推的人耶，我甚至看到非常感动喔。」
询问夏川与芦田后，她们好像也是把票投给大小姐。据说是因为大小姐同为一年级生，所以想替她加油的念头也很强烈。我也好想是个西洋人所生的混血儿喔……可以叫做佐城•布宜亚贝斯（译注：Bouillabaisse，马赛鱼汤。）•涉之类的。这名字感觉会散出香气耶……话说回来『布宜亚贝斯』这个字的原意是什么啊？
此时有位我曾见过的学姐，打着蝴蝶领结，手拿装饰得闪闪发亮的麦克风，从舞台边侧现身。那根本就是派对咖装扮嘛。我记得那位学姐是广播话剧社的成员，无论是在开学典礼还是结业式上，时常都能看见她为了典礼进行担任主持人之一。感觉几年后就会在电视上看到她担任女主播。
期待一下也不可以喔！
『编号二十一号！首次有一年级同学得奖！东云•克劳蒂娜•茉莉花同学！』
「她好厉害喔～她不是靠我们作票，而是拿下名符其实的第一名耶。」
夏川跟芦田好像都因为宛如正式时装秀的演出而兴奋不已。好啦……要是大家能开心的话也不用放在心上。这边就赞赏一下服饰社的认真规划吧。
主持人仓桥以台上呼口号＆台下回应的互动方式，进一步炒热现场气氛，接着稍微说明投票应用程式，然后背景音乐再度切换。看样子伸展台上的时装秀终于要开始了。
总觉得我在她身上窥见了「可爱」化为「美丽」的瞬间。
「下次我拜托她看看。」
我老实地投给了二十一号。这个决定无关乎大小姐有没有拜托我，是我心甘情愿。大小姐只要肯用心，果然就会有好表现。
「……」
我倏地抬起眼睛，回过神来才发觉舞台布置得十分华丽，照明灯光的颜色也变得很有时装秀的味道。舞台后方直至刚才都还布置着随处常见的垂幕，现在也替换成现代感十足的巨大荧幕。原来我们学校有这样的设备啊。
她身穿只有小露香肩的米白色长袖针织衫，褐色靴子的鞋跟把那双纤直双腿的修长程度衬托得更加醒目。宽松短裤和海军帽上作为强调色的红色虽然抢眼，但那头最为璀璨耀眼的金色卷发展现出来的存在感也毫不逊色。
「不是吧。」
夏川板起脸给出一针见血的吐槽，我只能哑口无言地取出手机。一开启指定的应用程式，画面就切换到能够投票的页面。原来上面没有显示模特儿的名字啊……呃，我记得大小姐是二十一号吧。如果在这里出错，感觉会被臭骂一顿。不过大小姐应该无法确认我有没有投给她就是了。
「……」
会场欢声雷动。有个我不认识的女生隔着些许距离，站在夏川她们的相反方向，也就是我的左侧隔壁。她跳起来大喊「耶──！！」，我不禁被她向上挥起的手臂吓到瑟缩了身体。如今身处的空间简直就像女性专用月台，我如果也像其他人一样蹦蹦跳跳，感觉会招来异样的眼光……安分地观赏就好。
当背景音乐「滋锵、滋锵」地转为间隔短小的节奏时，恢复成普通颜色的灯光全都集中到了台上的学姐身上。
「哇啊……」
我不经意看往右边，发现夏川和芦田好像都觉得耀眼似地看着舞台。两人的反应有别于观赏角色扮演服装的时候，像是另一种看得津津有味的感觉。夏川和芦田的便服打扮我都曾见过，但都不是舞台上那种感觉，或许两人都还在学习中。不过我这种人只会随便买些感觉在流行的东西，没资格这么评论她们就是了。
「自己的姐姐如果极尽性感之能事在走台步，根本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去看。若是在职业摔角的出场画面，我就还能理解。」
「好像要开始了……！」
当我倾注心满意足的感谢竖起大拇指后，刚才担任模特儿的学姐们纷纷从舞台两侧上台列队，看来投票时间到了。大小姐，我毫无疑问地投给妳。妳才是Number One。
接着，大小姐开始东张西望地扫视观众席，好像在寻找什么。
「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上台呢，比如说凛大人。」
「欸──」
她的秀发就像自带气场，配合主人威风凛凛的脚步，按一定的节奏摇摆，在发梢后方还会留下细小光点。我认为那种光点应该是灰尘之类的东西，但是连这些她都能毫不浪费地进一步转化为自身魅力，那举手投足全都值得受到大肆赞许。
接下来持续展示了好几套角色扮演的服装，后半则是打出『抢先女大生引领风潮！私服特辑』的标题，才开始比较接近正统形式的时装秀。印象中这种学生活动采用的服饰，大多使用比较便宜的材料制成，不过看起来却并非如此……由此可窥见服饰社的用心程度。
当我们在聊这件事时，背景音乐再度变得大声，打向舞台的灯光也跟着明亮了起来。刚才上台走过秀的参加者们依序步出舞台侧边，走到前方的舞台整齐排列。一头金发的混血儿大小姐站在当中，看起来依旧是大放异彩。而且她可能是十分满意自己的表现，所以现在是手扠腰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妳的表情好歹也成熟稳重到最后一刻啊。
我曾和大小姐见过几次面。目前对她的印象就是个性高傲，却在某些地方好像少几根筋的残念系大小姐，不过她混有西洋血统的外表确实非常适合担任模特儿。她虽然拜托我进行类似作票的事情，可是我觉得她用不着特地做这种事，也能取得好结果。现在就让我好好见识一下她的实力吧。
写着『KOETSU FASHION COLLECTION』字样的标语在荧幕上跳动。这个排场花了很多钱吧？由我这个在准备校庆期间遭遇过各式困难的过来人来看，主办单位背后感觉有很恐怖的靠山，真可怕。
「……唔。」
「那个女生的模样像是在说『我才不是在找你』耶。」
登台的学姐抛出毫不害羞的媚眼，「呵……」地露出笑容，在现场观众面前展现自己。她的模样落落大方，可看出她应该相当习惯这个场合。毕竟她去年也曾在这个舞台走过台步。后方荧幕上播放了仅仅数秒的影片，当中人物应该就是去年的这位学姐。唔喔喔喔，是旗袍！是旗袍！
「原、原来去年的打扮是那种感觉……」
闪耀的金发吸走了我的目光。
是耳熟的冗长名字，当中有的字还是西洋文字。考试时是不是必须写出全名啊，感觉是一大工程。我之前只知道她是混血儿，原来是法国混血。我平常都是用日文与她交谈，但感觉她还会说外文……毕竟她是全年级第一名。话说回来她是在哪里出生的啊……
仓桥的主持真的是无可挑剔。
这番话实在是酷炫到极点……
「喔、喔喔……说得也是。」
『我们学校的服饰社一直以来都被不断变化的流行趋势耍得团团转。今年也迎来了秋天，早上起床打开电视，就看到电视节目以完全不同于去年的流行趋势制作了特辑。不过各位应该觉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毕竟创造流行的永远都是我们这些JK。大人们啊，你们有办法跟上──我们的速度吗？』
我遭两人白眼后，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动作太显眼，结果我真的和舞台上的大小姐对到了眼。由于我和她也不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所以我摆出帅气的神情朝她竖起大拇指。
「唔喔……」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动到叹气。
欣赏完将自己打磨发光的学姐们和大小姐，还有等同服装社集大成的整段走秀后，会场的灯光和背景音乐开始逐渐变得沉稳低调。看来这下子所有参加者就都已经上过台了。
正当我在不会被识破的状态下盯着夏川侧脸猛看时，主持人仓桥已经开始介绍下一位模特儿了。
「小佐城，她就是你要投的那个人吗？」
她的表现就是卓越到会让我忍不住这么赞叹。现在的我心跳加速，就和第一次体会到夏川的体贴时一样。如果要举出两次心跳加速的不同之处，那就是大小姐展现出是爆表的魅力，而不是体贴。她借由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让观众见识到她与其他人的莫大差距。能让观众光看走台步就认为自己欣赏了一场表演，肯定是件非常厉害的事情。
「如果没那块牌子就不知道她是几号了啦……」
我看向舞台，顿时瞠目结舌。
『鸿越高中第四十九届校庆──鸿越时装秀！今年究竟是哪一位女孩能获得最优秀奖呢！好了！得奖的是！』
「那块牌子很多余耶。」
「真的吗！？」
「不是吧。」
「你别再讲了，愈讲害我愈想看到。」
──大小姐拿出真本事了呢。
「没错没错。因为和她有点交情，所以我还满想知道她会打扮成什么样子出场。」
『好了，首先是来自三年级的学生。这位是竹本惠同学，她去年以明亮发色搭配身穿旗袍的抢眼装扮出赛。去年她难掩越级挑战的印象，但今年截然不同，她将以黑短发搭配长版军服大衣的英姿现身！』
伴随着芦田兴奋的说话声，现场响起美式流行乐风格的音乐。
「好了，就来看看是怎样──」
「她那样……该不会是在找我！？」
「我觉得你姐姐很适合上台耶……」
「哇啊……！」
「你也用不着像起鸡皮疙瘩那样搓手吧……」
「不，她那样只是在掩饰内心的害羞，我懂。」
有够帅的，根本就是广播电台主持人。
随着鼓声敲出「咚」的一击，现场所有灯光汇聚成束，化成一道光芒照亮某一点。位在那个地方的是──
『好了，接下来这位是来自一年级的东云•克劳蒂娜•茉莉花同学！人如其名的混血美少女登场！她活用出身法国的条件，向学姐们下战帖！她究竟能不能发挥出身为混血儿的优势呢！？』
接下来，在其他女生从舞台侧边出场的走秀中，我再也没有感受到同等的感动。非常抱歉，西洋混血形成的五官差异本就占有优势，大小姐又把这种优势发挥到极限，使得她的实力强大到犯规的程度。
「……啊，她是二十一号啊。」
「是吧？她是我培育出来的。还有她并不是我的推。」
周遭顿时陷入一阵吵嚷，看来大家都很好奇是哪位参加者的表现最优秀。然而男女生的评价标准应该大不相同，跟只是看得入迷的我不同，票有可能会出乎意料地分散。大小姐最终……有办法拿到第一名吗？
「喔喔……！」
『最优秀奖，得奖的是──这一位！』
「我根本不想想像。」
那个小小的存在损及了大小姐拿出真本事的魅力。以艺术体黑字写着㉑的圆形牌子，就挂在大小姐的腰上。不过这也是必要之举，毕竟不知道号码就无法投票，而且其他的学姐们也有相同的条件限制。
见识到这种专业模特儿都会相形见拙的场面，看样子无论是芦田还是夏川都震惊不已。我也很好奇周遭其他人的反应，但不可思议的是视线会不自觉地往舞台上的发光体吸引过去。
「话说回来……感觉她对人很冷淡耶……」
『各位，投票时间到此结束！现在正在计票，还请大家稍待片刻！』
『台上充满魅力的女孩子们，想必已经让现场的男生看到目不转睛了吧。然而我有件可惜的事情要告知各位，你们必须从这三十位参加者中，只选出一位自己支持的人。好了，大家不要逃走，接下来就是命运的时间了。』
芦田散发出莫名的压迫感，害我回话时不由得慌慌张张。夏川就夹在我们中间，拜托能不能不要突然搞这一出……那个，因为这么一来夏川也会瞄向我……
「你根本没有培育她什么吧。」
「不是吧。」
这是在角色扮演吗！
「喔哇，弄得好漂亮……」
会场内所有照明暗了下来，击鼓声响彻全场。在体育馆上方的灯光组人员，拚命地按照『8』的字样移动灯光。我好操控那个一次看看喔……
仓桥学姐一身派对咖打扮，但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想必她的高人气就是来自这种反差。虽然我也有在怀疑是不是有人逼她这么做，但从她拿麦克风那只手的角度看来，就像是在介绍流行乐的人。感觉她内心应该是激昂不已……
随着不知在何处听过的流行音乐声，粉红色的灯光开始上下左右全场摆动，舞台上的荧幕突然出现画面。
「喔，来了。」
「好美……」
「可以、可以。她应该很容易说服。」
『时常听说「时尚品味取决于长相」。我们今天就来打破这种倒楣的说法吧。大家好，我是鸿越高中广播社的主持人仓桥。』
『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计票。接下来！就让我来揭晓结果！』
转身向后的大小姐将及腰的金发甩向正面，踏着自信的步伐返回舞台后方。她真的是太厉害了……不过大小姐本就天生丽质，只要有心，应该没有她不能驾驭的东西。连身为男生的我都感到羡慕。
虽然很伤心夏川无法理解我的想法，但我说的是不容推翻的事实，想必这就是姐弟之间才会有的独特情感。我很好奇那些看到自己的亲生手足以偶像之姿上电视表演的人，当下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我认为铁定是五味杂陈。
「好炫喔！」
「她应该付出很多努力吧。」
「芦田，妳明年要参加吗？」
「欸，有点困难耶……小爱，妳上。」
「咦咦……！？可是我的身高不高……然后台下又有那么多人……」
「没问题的，我会投一百票给妳。」
「你那样是违法票吧……！」
舞台上的大小姐现在正在接受两旁学姐们的祝福。一般来说感觉会变成「区区一年级学生竟然这么嚣张……」之类的氛围，看样子大小姐的努力模样真的是有目共睹。我相信在这美好结局的背后，肯定还有我所不知道的故事。
此时服饰社的社长从舞台侧边现身，把玻璃制的奖杯递给了大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看错，大小姐的眼眶好像些微泛泪。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来龙去脉，不过之后我还是去和她说声恭喜好了。感觉到时候她会用得意的表情跟我炫耀就是了。
「哎呀……我本以为她只是个可怜的残念系大小姐，没想到──咦？」
「欸？什么事！？」
就在这个瞬间──会场的灯光全数关闭，伸手不见五指。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四周纷纷传出惊慌的声音。有人用力抓住我的右手臂。从方向来判断这个人只会是夏川。我就算牺牲性命也会好好保护妳的。不管是谁，想死就尽管放马过来。
『哎呀呀，现场突然一片漆黑！这是出了什么意外吗！？看来鸿越之神还不想让这场活动结束，所以才会这样捉弄我们！』
真的假的啊神明大人。
我们因为神的恶作剧而深陷黑暗之中，似乎是被困在会场里了。看来待会死亡游戏就要开始了。我当然会用自己这条命死守夏川。我们来世再会吧。
──总之重点不是这些玩笑话，从主持人仓桥那种不自然的语气能察觉到，主办单位打从一开始就安排要让现场陷入黑暗。看来还有类似演唱会安可桥段的什么节目在等着我们。时装秀会安排什么样的惊喜……难道会有艺人上台？还是会有真正的专业模特儿现身？抑或是会有女演员登场？
『舞台上亮起了灯光！黑色布幕后方藏有某样东西！究竟有什么位在布幕的另一头呢！？』
演出的排场十分浩大，原本列队站在台上的参加者，急忙从黑色布幕前方退开。肯定有大人物在布幕后方等待。连轮廓倒影都不让人瞧一眼，真是罪恶的手法。把大家的期望拉那么高不会有问题吗？如果到时候出现的只是个身穿黄色西装、双手比出手枪手势的大叔（编注：指日本搞笑艺人「Dandy坂野（ダンディ坂野）」。），那可是会引发大型不满事件喔？
『现在谜底揭晓！作为本日压轴来宾的是这群人──！』
是当红搞笑艺人？还是秋叶坂46！？真的要开现场演唱会了？今年的校庆真是不得了！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上场！
本场情绪最嗨的最高潮来啦你们这些家伙！
看来主打面无表情的主持人仓桥，终究还是把持不住，直接在众多学生面前露出了小女生的表情。这场活动主持结束后，她应该就是等着在家里床上摆动双脚回味此刻吧。至少对我来说，那样远比老姐可爱多了。
从第三者看来，台上的老姐或许是个令人憧憬的对象……但是看到明明还没成年的亲姐姐身穿结婚礼服的模样，我到底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才好啊。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复杂的心境』吧……
平时我应该会大声奚落嘲笑她活该，借此消除平日积怨，但唯独这次我非常同情她。我不禁发出了些许呜咽般的声音，急忙捂住嘴巴。在那层厚厚的妆容下，肯定隐藏着因满是羞耻与愤怒而变得通红的真实面貌。K4的帅哥们，你们真是干了件好事耶……老姐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心情不好，在家里受摧残的人可是我喔……！
我差点就要反射性地说出这句话，不过因夏川用力扯动衣袖摇晃我而产生的冲击，让我并未向她传达。夏川这么兴奋的模样实在少见。妳尽量扯我没关系喔。
那与刚才走台步时南辕北辙的模样，让我莫名在意了起来。
出现在视线前方的，是老姐那比我想像中还要快上十年的婚纱装扮，她露出淡然的表情，抬头看向前方稍微往上的位置。我相信在某些人眼里，她那副模样看起来就是名冷艳美女吧。但是真正该留意的是她的嘴角。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喔……！此人现在正用超、超级快的速度微幅动嘴不停碎念！
「涉……！涉……！你姐姐……好漂亮！」
「好、好漂亮……！」
「啊、嗯，我在看……我在看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　被　骗　了』。
「好美……！那个、涉，你快看……！」
『────欢　迎　来　自　学　生　会　的　各　位　！』
主持人仓桥先前始终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情绪激昂着，如今她则富含情感地转播台上实况。不过我好像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猛然瞪大双眼。
『哎，这边花轮同学把头发往上拨，露出老派质朴的微笑！然后还眨了眼！结城同学则像是个管家，摆出彬彬有礼的动作！现场不断传来尖叫声！这完全是粉丝福利时间！粉丝福利时间啊！唔哇……！』
老姐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用极黑麦克笔直行书写着这几个大字。
妳才漂亮呢。
早先在伸展台上走秀的其他参加者们，现在感觉很开心地从舞台两侧对着学生会的五人热烈鼓掌。
至于守在洁白礼服两侧的是四名帅哥。他们活用身高优势，各自身穿白色西装、无尾礼服或燕尾服等种类的服装，摆出落落大方的站姿展现华丽的样貌。位在内侧、身为学生会长的结城学长冷酷淡然地站着，位在反对边的花轮学长则面露微笑，两人一起牵着老姐的手。
在这些人当中，有个低头盯着地板的金发身影。由于其他参加者都是兴奋到大展笑颜，因此这个人显得格外醒目。话说回来……对大小姐而言，老姐好像是情敌般的存在。老姐对那个男的没有半点意思就是了。不过，被迫看着自己心仪的男生被其他女生收为后宫当中的一人，心里当然会很不是滋味……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嗯？」
主持人拉高观众的期待后，介绍出场的竟然是老姐与她快乐的伙伴们。运用舞台设备垂挂而下的黑色布幕「啪哒」一声被拉上天花板后，学生会成员瞬间现身。
芦田和夏川都大感兴奋。夏川甚至不停用力拉扯、摇动我的手臂，就像开心地看到自己憧憬的对象登场一样。奇怪了……我自认平常已经把老姐是大猩猩性格这件事仔细告诉她了……
『人称越高女王、学生会万绿丛中一点红的佐城枫同学！美艳的蔷薇现在已削去所有的尖刺！化身为越高的女神！她正用稳重的目光笔直地看向会场前方……难道她没有把两旁的四位帅哥放在眼里吗！？』
现在不是「唔哇……！」的时候吧。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闪闪发光的纯白婚纱。可能是亲眼目睹的关系，眼前这套礼服的华丽程度，比在电视连续剧中看到的还要璀璨动人，完全能看出服饰社有多么用心。等等，这套礼服也是服饰社的作品吗？
话虽如此，但夏川称羡与兴奋的对象竟然是老姐，感觉实在有点难以言喻……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会嫉妒老姐。那个女人……竟然瞬间就超越了我多年来努力的成果……她干脆穿着那身打扮，露出霸王般的犀利眼神震慑周遭的人算了……不过老实说，我觉得她那样做也会炒热现场气氛。
「唔唔……！」
别开玩笑了混帐东西！
「…………欸欸……」

====================

4章 命运之路

我刚才到底被迫看了什么啊。
时装秀结束后，这句话代表了我心中最强烈的感受。明明大小姐可喜可贺地获选为最优秀奖，结果场面却被老姐与她快乐的伙伴们整碗端走……现场观众就那么喜欢那个桥段喔。从老姐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来看，这件事应该是K4策划的。
「如果能投票给学生会就好了。」
「可是，那个演出排场根本是犯规吧……」
「我猜那就是要帮大家创造回忆的一环吧。」
从那段演出的品质就能看出主办单位明显独厚学生会，竟然在一个只有女生参加的活动中，唯独让学生会能有四名帅哥登台亮相，真的是很恶劣。从演出面来看，感觉那段演出跟大小姐走台步的时装秀应该是分开的，类似特别表演吧。讲得偏激一点，只要观众看得开心就好了。
「是说，校庆闭幕式是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要直接留在这里吗？」
「咦？再一下就要开始了耶！太快了──」
「因为还要收拾干净啊。」
「噗……妳讲『收拾干净』时的语调……」
「怎、怎么了啦，圭？」
「好像是要收拾玩具一样。听起来超～可～爱～！」
「因、因为我平常都习惯跟小爱莉这么说……！」
说得没错，好可爱。
看着生气的夏川和逃跑的芦田就觉得好疗愈，感觉待会儿也能努力完成闭幕式后的撤收作业了。况且今天和昨天不同，没有发生累人的事情。所谓的约会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不过跟两个女孩同行，感觉算是罕见案例吧。今天过得真是开心……
「喔，这不是圭吗？」
「啊！小河合！」
其他的排球社社员进到了体育馆。其他学生好像也陆陆续续聚集到了体育馆内。芦田相当罕见地跳起来和其他女生击掌。毕竟我记得河合和我差不多一样高。
「……芦田被其他人抢走了耶。」
「又、又没关系……」
「！怎、怎么了吗……？干嘛那样……一直看我？」
「……」
「毕竟包含老姐在内，你们无论是头发、脸部，还是脚尖都闪闪发亮的……」
「……」
「……」
口袋传来手机的震动。我取出一看，发现解锁画面上显示的是『结城学长』这个名字。没想到是来自学生会长大人的联络。但短时间内我实在不想见到这个人。
夏川拥有神奇的魅力，明知不行，却还是会不小心盯着她。我甚至受到一股神秘的强制力影响，想撇开眼睛却无法如愿。漫画里那些快要遭到敌人操控却还拚死抵抗的主角，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感受吧。直到夏川察觉此事，我才觉得自己身体上的束缚解开，接着连同整张脸将视线撇开，急忙找借口解释。
「枫的拳头也会指向他。」
──我确实对他萌生了杀意，但……
「？是啊……」
我有说过什么吗？
此外还闻得到对鼻塞应该很有效的薄荷醇香气。即便他们直接换上制服，看起来应该只会像是牛郎和酒店小姐穿着高中生制服在玩角色扮演。
「欸咻……呃。」
「夏川，妳可能无法理解……自己熟识的家人，像这样在众人面前公开亮相的感觉。」
「我们国中时是怎么度过校庆的啊……」
「那家伙对帅气的女生很没辙。像四之宫学姐就是。」
「……唔……」
结城学长先是仰躺，再拖拉身躯把背靠到墙上，接着调整好呼吸后，开始向我解释一切。听起来今天的惊喜演出，还有老姐的反击，好像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此外他似乎还事先解决后顾之忧，已经处理完上台演出后的工作，就算现在这样被打趴也不会影响任何正事。
「什么嘛，你姐姐的婚纱打扮明明就很漂亮啊。」
我不禁询问了夏川。在最后的最后询问这种事，就代表问的人对自己的表现毫无信心。不过，男生就是会好奇心仪的女生是怎么想的。如果夏川这时突然说「我觉得很无趣」……哈哈。舍弃三次元吧。
「刚学长呢……？」
「高中校庆的活动好丰富，果然和国中的不一样耶。」
「明年如何啊？」
「谁教你会说些奇怪的话。」
难道是我问出蠢问题的报应来了？夏川就在咫尺处以安稳的眼神低头往下看，她的微笑让我深深着迷。我竟然忘了她是个绝世美少女，好像是因为她美得太过理所当然，害我脑袋反而忘了这件事。
【过来舞台侧边的休息室一下。】
「我、我不──我才不要穿！」
「我记得很清楚喔。你带着没事干的男生跑来紧跟我。」
还没开始收拾打扫的走廊，现在依旧充满浮躁的氛围。我想着「我也好想继续沉浸在这个氛围当中」，脑中浮现刚才台上的新郎帅哥，对他萌生了杀意。
「……还好吗？」
「咦？」
「嗯。」
我顺着山崎的视线看了过去，眼前有个面对教室的女子，可能因为是茶道社成员的关系，她背部挺得笔直。身具日本传统女性气质的斋藤同学，现在的表情却十分柔和，与严谨的姿势形成一百八十度对比，整个人看起来感觉有些浮躁。看样子她和佐佐木的关系应该有所进展。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是从背后推了那家伙一把……
夏川显得有点落寞，无精打采地走了过来。河合两三下就把芦田抢走，感觉她因此受到很大的打击，无法完全掩饰内心的慌乱。我大概能懂那种感觉喔。
「嗯嗯……」
现场笼罩着暴风雨过后的宁静。死状极惨的尸体环绕出一个超现实的空间，我竟然在里头对着应该是暴风雨本身的人物抛出一句「How are you?」，本人的行为还真是富含艺术性。这个现场大概没有半个正经人。
「…………」
结城学长从地板上微微抬起头开口说话。应该没有人会想到，刚才那通联络竟然会是求救讯息。不过至少我那不好的预感确实是成真了。
经夏川这么一说，我才终于依稀想起这段久远的记忆。我不想忆起国中时期的往事，忘记的事情也非常多。当年的往事就如昆虫蜕皮后留下的空壳，不是什么值得珍贵保存的东西。只要心里记住自己曾经为爱恋痴狂，还因此冲动到失去理智就好。我只觉得自己经过那段理智如同豆腐般软烂的时期，现在竟然还敢一脸若无其事地坐在夏川面前。
不难想像是谁把他打成这样，还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嘴上虽说什么事都没有，但老姐身穿婚纱时成套搭配的细跟高跟鞋，想必在他身上踩出不少伤害。然而结城学长还能这么回应，应该都是出自他对老姐的情意。也太沉重了。
我果然无法放弃芦田之前的提议，不禁抱着期待开口询问夏川。
「真是的，你别再说那种话了。」
「没、没事。这次各个方面都办得很好呢──除了最后那段以外。」
「妳、妳也用不着那么坚决否定……」
「──嗯。」
「……妳今天逛得开心吗？」
以一年级学生来说，我们班上的猜谜比赛可说是办得风生水起，大获成功。可想而知，班上当然要举办庆功宴。附近的卡拉OK店听闻我们学校在校庆，肯定是摩拳擦掌在等客人上门。等着瞧，那把麦克风是我的。
「可是明明就很漂亮。」
「哎……话说回来，现在终于连佐佐木都……」
「咦？」
「真是的……」
「感觉短时间内都没办法好好走路了。」
难道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你没事吧？是谁对你下手的？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咦……」
「喔……哎。至少对别人来说，她确实很漂亮。」
「……唔…………！」
「佐城，你也要去吧？」
「……抱歉，我有点事情要去体育馆一趟。」
我蹲下来询问后，结城学长好像是回想起心灵创伤一般，脸上显露出疼痛导致的痛苦，咬紧了牙关。他以右前臂撑起自己的身体后，凝视着我的脚边说：
◆
「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涉。」
「──什么事……都没有。」
看来这个人还很从容嘛。
「也是。」
你在说什么鬼话。
然而实际上一点都不好。毕竟根据我的观察，和斋藤同学相当要好的白井同学和小冈本，肯定也对佐佐木多少抱有好感，之后有可能会因此发生尴尬的事情。但也不需要在校庆刚结束的现在去烦恼这种事。欢乐的活动结束后，就是要尽情沉浸在余韵之中，明天以后的事情明天再说，现在尽情打闹玩乐就对了。
「算了，顺其自然就好。」
举例来说，今天如果是四之宫学姐上台会如何？这么说虽然很失礼，但这位学姐在我心目中可是名列有可能晚婚排行榜的第一名，如果能趁这个机会以婚纱打扮示人，或许就能大幅扭转她给人的既定印象。啊，不过如果真能让我挑一个人上台的话……
结婚可说是人生的转折点，在某种层面上也可称作人生的终点。既然如此，或许亲眼看一次那样的场面，我心里也能做个了结。也代表要去寻找全新恋情的意义。
闭幕式进行得非常顺利，校庆结束后──并未举办后夜祭，闭幕式结束的瞬间便开始收拾清扫。毕竟在当今这种社会状况下，根本不可能有学校会允许活动办到晚上。然而就算不在学校举办，学生们在完成收拾作业后，应该也会各自去卡拉OK之类的地方玩乐。
至于当事人佐佐木，现在和夏川一样，还留在体育馆处理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工作。那家伙应该也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在这次的校庆中，和特定女生发展恋情吧。现在看来，先前我得知他欣赏夏川而感到心烦气躁的那段期间，到底是在干嘛。虽然是我建议他和斋藤同学交往，却有种心情无处宣泄的感觉。
光是亲姐姐在四名帅哥伺候下，以新娘装扮登上舞台，就让我大感震撼了，现在还直接穿着婚纱，让我看到犹如不良少年漫画的场面，害得我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石黑不行……」
「我真的没有这段记忆耶……」
他没预料到的是，就在刚才不知是哪个团体的成员要求与学生会的人会见。结城学长推测，对方应该是要来索取协办此次校庆的业者原本预计提交的文件。
唔……没用。果然老姐在活动最后的那身打扮，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我今天绝对会梦到，感觉短时间内都无法正眼看老姐的脸了。这股魔力实在骇人，居然一瞬间就压制我和夏川之间的酸甜氛围。
「你还活着吗？」
四名帅哥散落在三坪大的空间内。他们全都穿着闪亮服饰，倒卧在说得再客气也称不上是干净的地板上，不时微微地颤动，借此彰显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稳稳立在他们正中央的折叠椅上，坐着身穿纯白婚纱的老姐。她变得苍白无比，坐姿宛若精疲力竭的拳击手且低着头。看得出来她受到了极大的精神打击。
「唔……你、你来了啊……」
见事情发展到如此令人惋惜的地步，我忍不住皱起眉头。明明学长是要我帮忙跑腿，但神奇的是我没有感到一丝不悦。帅哥最令人恼火的地方，在于即使态度嚣张，旁人也会谅解，但眼前这个人毕竟已经遭到痛打……所以我想恨也恨不起来。
「校方只电话联络枫说，这种见面递交文件的事情，一个人出面处理就可以，但我没打算让她独自前往。如果她要跟对方见面，至少我也要陪着去──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我们现在是这副惨样，也不是换上制服就能马上前去赴约。」
我目前身处通风不良、类似仓库的狭窄空间。原本放在这个空间里的备品，如今都被胡乱摆到墙边，自低矮天花板上顺着电线垂吊而下的电灯泡正在不停摇晃。硬是清出的空间中，摆放着数座梳妆台，环绕镜子边缘的补光灯散发出光芒。不红艺人的后台休息室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好喔。」
「为什么？」
「对呀……不过相对的，准备起来也比较累人。」
「我们已经不行了……」
我太大意了。
舞台侧边──应该是指位在体育馆舞台上侧边的神秘空间。结城学长的意思是要我回去那边一趟吧。我现在心中只有不好的预感……
最让我后悔的是，这件事带给我的冲击竟然盖过了我和夏川的回忆。看来今天晚上我得好好回顾这一天才行，要不然校庆的回忆感觉就只会剩下那个。
只不过，在我眼前的绝不是女演员，也不是艺人。
我凝视着之前仅限特别的人才能在上头行走的舞台，同时在脑中遐想。那个画面是一年后，变得稍微成熟的夏川穿着结婚礼服，还有位打扮干净的帅哥牵着她的手走过来。
「──如果真要看，我想看夏川妳穿上婚纱……」
「说得也是。」
「……」
我现在侧身坐在折叠椅上，夏川则坐在我的椅子后方。
「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些事情？」
一眼看过去，排球社的社员比身高比得才正起劲，马上传来全校学生集合的广播声。
「！」
「我们现在开始会稍微加把劲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稍微加把劲啊。」
所以他才希望我能在这段期间，帮忙跑一趟学生会室列印所需的文件。这份工作很简单，只要去一下再回来就好。要我帮忙跑腿是没关系，但是希望你们能再多加把劲。
「唉……我了解了。」
这么回话时，结城学长也按着侧腹部一带，凝视着天花板，「呼、呼……」地调整呼吸。到底是有多痛啊？你不应该是个自尊心更高的有钱少爷吗？为什么被人打了之后，吭都没有吭一句，也没因此感到悲观，只是拚命想度过这一切？你们这个学生会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生态啊……
「──涉。」
「嗯？」
「……抱歉，拜托你了。」
「喔……」
老姐维持同样的姿势，有气无力地说话。可能是因为她本就垂着头，所以看起来格外显得坐立难安。感觉她现在已经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完全不像是击溃四名高大男子的女生。应该说我压根儿没想过做出这种事的女人会是我的姐姐。不过她好像如我所料，是遭到欺骗才换上那身打扮，这一点让我很同情就是了。
「学生会室的钥匙……在那──唔……」
「欸、学长？结城学长！？」
结城学长看向位在角落的包包后，最后按着侧腹部的手便静静地落在地板上。看样子他已经耗尽所有力气了，怎么想都不可能在十几分钟后恢复成平时的模样。这些人真的没问题吗？
我只拿走钥匙，独自离开了舞台侧边的休息室。体育馆中虽然有很多学生在认真整理环境，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半个人注意到我。不知为何，我觉得自己就像观察杀人现场后默默离开当场的嫌疑犯。
◆
校内绝大部分的学生都在尽心整理校庆结束后的环境，但北栋三楼因为几乎没被使用到，所以十分静谧。我就在这个时候，独自偷偷摸摸来到北栋，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喀嚓」打开学生会室的锁，这个模样只会被当成可疑人物吧。毕竟我虽然是鸿越的学生，但本应和学生会毫无瓜葛。
「如果有人只看到我现在这样子，会觉得我形迹可疑吧……」
我不禁发牢骚般地嘀咕。
「里头还真乱耶……老姐的书桌、老姐的书桌……」
从结城学长这个属于上座的座位看出去，右斜前方就是老姐的座位。右手边是甲斐学长，正面是轰学长，隔壁则是花轮学长的位子。
有张不像是书桌的白色高级办公桌上，摆着靠在书挡上的资料夹，还有阖着的笔记型电脑，插头还插在插座上。
我不停移动滑鼠，寻找指定的档案夹。老姐的电脑里的确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但电脑桌面实在凌乱不堪。老姐的房间该不会也是乱成一团吧……我已经有好几年没看过里头的状况了。
「难不成──妳要对老姐……？」
大小姐瘫坐地上后立刻爬起身，我本想冲到她身边，但她左手握着的裁缝剪刀刀尖仍是对准了我。她现在好像是用右手抓住并支撑颤抖的左手腕。我实在无法上前靠近，只能在离她两大步左右的地方观察她的动态。
「啊、啊……这……」
「啊、啊啊……！？」
「──我已经……受够了。」
「大小姐……！」
「等等，喂──呃！」
刀尖从新的凶器──美工刀「叽哩叽哩叽哩」地伸长，最后还细心地扣上固定器。大小姐目不转睛地看着刀尖，同时双手牢牢握住美工刀的握把。
「这、这是……」
「这到底是怎么一──」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我打开老姐的笔记型电脑，开启了电源。毕竟我之前借用过这台电脑，这也不是她私人用的手机，所以就算打开来看应该也不成问题。反正以她的个性，也不会把不该让人看见的东西留存在这种地方。
「反正你也是一个样……！」
我刚打算坐到位子上，就在后方的架子上发现了某样物品。
「……唔……！」
「咦？大小姐……」
「……」
原已放下的裁缝剪刀刀尖，再度抬了起来。她这次的目标肯定是我了──正当我这么认为，瞬间感到焦虑时，大小姐任意把剪刀丢到了地上。剪刀「喀咚、喀咚」地发出沉重的响声，同时滚到了我的脚边。我目瞪口呆地凝视剪刀后抬起头，发觉大小姐手上拿着另一样东西代替。那是原本放在甲斐学长笔筒内的物品。
我把可可粉放入纸杯内，再把热水倒到半杯满。不出所料，冰箱里放有牛奶。我今天的心情就是不想喝咖啡呢。反正学生会那几个人应该没那么快结束梳理换装，让我稍微享受一下饮料应该也不会有人有意见吧。
拥有这身高雅外貌的人物──东云•克劳蒂娜•茉莉花大小姐，现在已彻底恢复成平时的制服打扮，收起时装秀时的锋芒。话虽如此，我重新端详后，还是觉得她的长相端正美丽。难怪她就算面对二、三年级学姐们，也能寸步不让地夺下第一。实际上她的容貌确实会令人不禁赞叹，我现在由衷地称赞她就对了。
「对了，妳之前是不是说过，妳的目标是要当上学生会的干部？今天在时装秀上，妳的样子和名字都算是爆红，所以我觉得现在这个目标也不见得遥不可及喔？」
当对方来到咫尺之遥，我才终于看清楚这个人的真面目。她有一头金色卷发，发尾轻盈地弹跳，有股我不知曾在哪里闻过、像是化妆品的香气，扰动了学生会室里静谧的空气。
正当我在寂静中继续处理事情时，突然传来「唰唰唰……」的声响，有人拉开了学生会室的拉门。拉开的速度还真缓慢……而且也没事先敲门，是学生会的人吗……？
众多的分歧灰飞烟灭，前进的道路连结成一条。但这条毫无确定性的命运之路，走起来没有踏实感，一路上也看不见终点。
「让我看看档案在哪里……」
「……唔……」
……那个……
「咦──」
我完蛋了吧……？大事不妙了吧？现在我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出事吧？这就是那种绝对要冷静面对的情况吧？
「……妳要不要、喝点可可亚？」
当初也没有复杂的原因，就只是不想被卷入麻烦事，所以我没向大小姐表明过我的姓氏叫『佐城』，是那个女人的弟弟。这一切虽然都是偶然的产物，但要不是因为这样，大小姐应该也不会拜托我去时装秀投票给她。
大小姐虽然急忙想要重新站稳脚步，身体却来不及反应。正当我在心中「啊」了一声的瞬间，她的背重重撞上了出入口的门。
大小姐瞪大眼睛看着我，我慢了一拍才注意到自己的失误。
「咦？啊……」
「……？」
「哎呀，妳在时装秀上表现得实在太赞了。妳真的很懂要怎么活用自身的特质耶……连我的都脱离性别限制，开始羡慕起妳来了。如果拥有妳那样的外貌，应该做什么打扮都适合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脑中的齿轮瞬间加速运转，刺耳的警报声也同样响彻脑海。我动弹不得，总觉得前一秒都还十分轻盈的身躯，如今已变得十分沉重。
「……为什么。」
「？话说回来，妳为什么会来这…………咦？」
而且不仅有咖啡机，旁边还放置了一台小型冰箱，大小类似于饭店房内的那种。冰箱上头摆着磨豆机和咖啡豆瓶，瓶里装有已磨成粉状的咖啡豆。还有超市会陈列的那种可可粉即溶包，然后旁边还摆有热水壶和纸杯！喂喂喂，太奇怪了喔……！我来帮忙准备校庆也是最近的事情吧？当时可没有这些东西喔……到底是什么时候弄出这样的饮料专区的！
「呵呵……大家……大家都把我当笨蛋耍！」
我对她浅浅一笑后，单手拿着纸杯站起来。然而我这么做却是个错误。在气氛紧张的状况下，若是看到身高比自己还高的男生在眼前突然站了起来，想当然耳会吓一大跳。大小姐在这个瞬间露出的恐惧神情，就像在控诉我对她做了过分的事情。
「…………原来、是这么回事。」
如今装有可可亚的的纸杯已掉落在地，眼前的问题也无法和平解决，情况可说是糟到不能再糟。
大小姐依旧紧握手中凶器，大幅向后退开。她这个行动可能是出自下意识的瞬间反应，所以整个人撞到位在前方甲斐学长座位的椅子，摆在桌子右端的笔筒接着掉到地上，里头的物品大肆洒了出来。
据说大小姐是学生会长结城学长的未婚妻。两人虽有婚约在身，但结城学长关心、感兴趣的对象却似乎是老姐，而非大小姐。这样的学长对大小姐不理不踩，老姐怒斥大小姐的场面我也曾见过。因此她就算对老姐怀恨在心，也不足为奇。
「在妳确定参选时，可以考虑换上时装秀穿的那套衣服演讲，开玩笑的……──大小姐？」
「……唔…………！」
……快思考啊我。这种时候绝不允许任何失败。大小姐或许是个弱女子，不过她手上的那样东西──裁缝剪刀绝对足以成为杀人凶器。就算我想硬抢剪刀，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如今行事只能谨慎再谨慎了。
「大小姐！」
如今我想蒙混过去也没办法，因为大小姐的视线已移至我的胸口──好死不死我今天有确实地别上名牌。
正当我要说出「一回事」这几个字时，突然想通所有的事情。
「接下来──」
目前在我脑中，通往未来的命运正不断分歧，此时我的意识捕捉到了掉在脚边的裁缝剪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从地上夺走了那把剪刀。
我的父母如果其中一方是出身西欧，我现在应该也是个混血儿帅哥了吧……这么一来我应该会活得比早春时的自己还更充满自信，如果真能是混血帅哥，我现在肯定还在追求夏川。不，说不定对象是换成其他人──
「……老姐？」
我轻而易举就能预测，数秒钟后会上演什么样的光景。
得知有人可能想要伤害自己身边的人，而且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后，有种不寒而栗到全身寒毛直竖的感觉。无法言喻的恐惧感害我头顶感到有股格外冰冷的寒意窜过。
「妳、妳问我为什么……」
大小姐仿佛在呐喊心中的悲痛，但我实在想不出要如何回应她的话。我无计可施地愣在原地。
要求老姐单独赴约的电话，没有半个人的学生会室，大小姐找都没找就直接来到「老姐座位」的行径，还有她得知我在这边的瞬间，露出的那种惊恐模样──
「不是……！？」
大小姐依旧是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我，但她的目光渐趋黯淡，最后垂下视线的同时，拿着裁缝剪刀的那只手也跟着无力放下。
大小姐双手颤抖，但仍不停将美工刀确实靠近自己的脖子。随着刀尖愈来愈接近看起来是她对准的位置，她怯弱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犀利。她看起来已完全失去理智。
「我要享用了……（小声）」
「大、大小姐……！」
抵达前方之后，我才回想起还有掉头折返这个选择。
我不能再继续袖手旁观了。现在不是愣在原地的时候，得想办法阻止她才行。要直接扑过去吗……！？不行，我如果扑过去，她只会变得更自暴自弃吧？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想办法说服她把刀放下吗？但要说些什么才好？
「……」
我也同样动摇不已。其实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大小姐平日都把矛头指向谁，就能理解眼前的状况。
「……」
大小姐的模样有些奇怪，我纳闷地歪头打算询问，但问到一半便察觉不对劲。具体来说，就是我发觉她的左手握着一个体积不小、前端尖锐，感觉沉甸甸的银色物品。
她平常那种高傲的模样和伶牙俐齿的反应到哪去了？我这么想，停下操作电脑的手，再次转头看向大小姐。结果映入眼帘的是表情极度惊恐的大小姐，她正瞪大眼睛目光颤动。
大小姐抬头看向我，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从她说的话听起来，她好像难以置信我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竟然是咖啡机……」
刀刃因手的颤动而大幅搅动空气，同时朝正上方而去。大小姐露出空洞的眼神凝视刀尖，宛若身处觉悟与恐惧的夹缝中。如果她是得知我是那个佐城枫的弟弟，因而对我产生敌意的话，美工刀的刀尖应该不会朝往那个方向。
「……！」
我纳闷地从右侧书挡上的文件夹后方探出头确认，同时也得知拉开的门已经关上。我稍微向后仰，才终于确认对方穿的是女生制服的裙子。这是……老姐？再怎么说也未免太快了吧？我才刚这么想，原先看得见的那双脚快步地往我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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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 后悔的结局

我最先感受到的是金属如冰一般的冷冽触感。
「──咦……」
前方有人发出极为尖锐的单音。对方虽然几乎是以气音发声，但她大吃一惊是我求之不得的反应，成了我做出下一个动作的原动力。
我感受到一股烫伤般的火烫感窜过身体。
第二次沉重的撞击声抹消了我脱口而出的呻吟声。连续响起数次的「喀咚、喀咚」声响，听起来依旧只是让人感到不舒服。连原本想留存在记忆中的成就感，也两三下就轻易消散。
大小姐带来的裁缝剪刀以十分讽刺的形式回到她的手上。剪刀尖端已变成原先预测的颜色了。
「……呼…………呼…………！」
有一瞬间，我听到细微气泡冒出的声响。干燥的地板感觉已经无声地吸收掉一定量的水滴，开始传出「啪哒啪哒」的水声。我用空着的右手用力握住顺着重力自然下垂的左手腕，并把它固定住，借此避免继续破坏地板的完善。
我屏住呼吸数秒钟，等到瞬间剧痛变为持续性钝痛时，才终于有余裕开口说话。我吞下积在口中的口水。
「……唔……比我想像的、还痛耶……！」
我从未体验过这种从由里而外的强烈刺激。我承认动手前小看此事，觉得只要牙一咬就能轻松忍过去。不过，就算只靠意志力，我也不能让自己数秒钟前的行动白费。
「…………是吧，大小姐？」
「咿……！？」
──妳不想变成我这副模样吧……？
我用眼神这么告诉她后，美工刀就从大小姐的双手中掉落。掉落至地板产生的撞击力道，使得刀刃飞到不能再远的地方后，再折断飞到学生会室的角落。大小姐可能是惊吓到血色尽失，她一脸苍白地背靠出入口，整个人当场瘫软在地。对我来说，眼前的画面代表胜利。
「……呃……！」
不可思议的是，我的心中没有涌现一丝怒火或哀伤。其实在大喊「好痛、好痛」这种表层思考的更深处，还算冷静的我感到傻眼不已。
────咦……我到底在干嘛啊…………
她都吓到失神了。
虽说我是为了阻止举止轻率的大小姐，所以才在自己的手上开了洞给她看，但这根本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真搞不懂自暴自弃的人是谁耶。绝对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吧。
因为她有钱所以才做得到。因为她长得漂亮所以才做得到。因为她有了不起的头衔，所以才能实践理想。她也身怀自信，问心无愧。所以才会两三下就被不幸压垮，进而怨天尤人，失去理智，随便就想伤害自己。我有没有资格谈论这些事情就先不论。
「是男生」才不是重点。妳是没看到我的左手全都是血吗？
「唔……我要拉……！」
「──欸，『佐城』？」
老年辣妹发现我的瞬间，就板起脸变得面无表情。我实在很想狠狠对她说一句「请自制」，但她如果真的自制不理我，伤脑筋的会是我。她那没有系紧的领带颜色是绿色，看来年纪果然比我大，和老姐一样都是三年级的学生。我不该为了这个该死的紧急状况，打坏这位难搞学姐的心情。
「咦……」
「……咦……？」
「咦……？」
……我、我完蛋了……
眼前是关得彻底密合的拉门。平常我应该用一根小指头就能轻易打开，唯独现在让我觉得自己像在撬开铁门。相对于渗出鲜血的左手，沿着下巴滑落到地上的透明汗水显得格外健康。
「……！」
我一忍痛就会呼吸中断，说话语气会加重。虽然想对她说些好听的话，但我的个人感受凌驾于对人的体贴之上。
「……」
当我开始感到后悔，大脑的思考能力也逐渐恢复。我察看靠近地板的那只手，发现我体内珍贵的铁质现在依旧不停往下滴落，只不过速度正在减缓。总之，我得先想办法处理这个情况才行。我记得……好像是要把伤口抬到高于心脏的位置。
欸……我确实说过要拉妳起来，但一般来说会让我这种受了伤的人拉妳起来吗？真的假的？我们身处的世界未免也差太多了吧？我会拉妳起来就是了……
老师接着剥开手内侧的面纸。面纸宛如沾黏着皮肤，所以我感受到有东西缓缓拉开的触感。就只在这个瞬间，我内心的恐惧大于身体的疼痛，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时某人的脚进入我的视野。我稍稍抬起脸，发现眼前是一副很尴尬、用单手抱着自己的大小姐。她似乎是尾随我来到这个地方的。然而我现在就算看见美丽的东西，也只会火冒三丈，所以我只是凝视地板，没有特地向她说话。我完全没有多余的力气顾及她，她现在直接掉头回去也没差。
「──我可没有作假喔……」
「──妳没必要连眼泪都能驾驭。」
在我克制住痛到想要大叫的冲动时，像是在替我喊痛的喘气声传到耳里。
正当我开始有危机意识时，大小姐发出咬紧牙关般哭泣的声音，向我伸出手来。这和我本来期待的结果有大幅的落差，害我有种落空的感觉，不禁发出呆愣的声音。我甚至觉得自己在一瞬间忘记了疼痛。
由于面纸不够，鲜血就顺着手臂流入袖子中，导致皮肤和衬衫黏在一起。即使痛感缓和，还是会和身穿制服汗流浃背时一样，有种噁心不舒服的感觉。假如大小姐一直瘫坐在出入口前方，感觉这座地狱就会持续到永远。糟糕……看来差不多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总之，你来这边。」
「不、不好意思……！」
她像在求救般抬起双眼望向我，我则用力瞪向她，犹如暗中威胁「给我站起来」。我好像也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放下了某种束缚。现在我这个手受伤的人，说能借手拉人根本已经不是在嘲讽，完全只是在挖苦对方而已。我的个性还真是差劲。
「……啊……」
几分钟后，刚才那位学姐从一直敞开的入口处冲了进来。竟然这么快。看来她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愿意帮助人。我虽然看到了希望之光，但付出的代价是响彻脑中的刺耳声响，让疼痛又回来了。
「──你是谁？」
寂静让我的意识集中到了左手。我讨厌这样，所以靠着远方传来的微弱喧闹声，将意识抽离左手的疼痛。我不晓得现在出血的状况如何，但总觉得滑过太阳穴的汗已经止住。
「……」
「欸，那个……」
老师看到缠绕在我左手上的面纸都已染成通红一片后，取出小型剪刀。从我还有我身后，传来咽口水的声音。眼前是我现在全世界第一不想看到的画面。
辣妹型学姐可能是察觉到我放弃了某种念头，因而瞪大眼睛开始大惊小怪。她吵归吵，但都这种时候了，我也不会为此感到不快。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绝望啊。我放松不需使用的身体部位后，总觉得疼痛缓和许多。
我一进到保健室，就立刻吸气呼喊。「来了──」里侧随即传来感觉很从容的回应声。听起来至少不是正值壮年的保健老师。地板上传来「啪哒啪哒」轻快弹起的声响，同时有名女学生在左方内侧通往病床区域的转角处探出脸来。
我和大小姐没有什么往来，也不清楚在整件事背后，她做过什么样的努力，谋划过什么样的事情，但以结果来说，只要瞧瞧她现在身穿制服、一身平常的打扮后，就知道她在时装秀上拿出的是最高品质的演出。我虽然不太懂化妆和时尚搭配，可是那种高完成度的穿搭应该不是一蹴可几。她肯定反覆摸索过不少次。
「……唔…………」
「请、请问……老师……保健室的新堂老师……」
「那我开始拆了喔。」
「……唔……！」
我气的是她现在活像是个悲剧的女主角，更不爽她连哭泣的表情都很适合。我光是要找个帅气的角度都有困难，她却连哭泣的脸都能那么美丽。
「不，妳是什么东西都能驾驭没有错……」
这种时候，和老姐一样粗暴的血统实在有用。有志者事竟成的论调，非常适合用来对付各种借口找不完的人。强加于人的热血，让我产生任性妄为的爽快感，进而模糊左手的痛楚。
「时装秀，就算妳当初没有拜托我，我一样会把票投给妳……因为表现得最好的人是妳……」
老师从根本已看不出面纸交界处的那堆红色缠绕物侧边伸入剪刀。含有水气的面纸两三下就被轻松剪开，在手背那一侧松弛垂下。如今眼前的画面只有恐怖两字能够形容。
我把大小姐整个人拉起身后，她终于开始靠自己的力量维持姿势。
之所以会有人无法感同身受，都是因为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我明白很有可能出现这样的落差，然而正因为我接受了这样的落差，才成就了现在的我。正因如此──
「喂……」
心中某种东西「喀嚓」一声断裂后，我到位在门旁的沙发质感长椅坐了下来。如今我也没有力气继续把受伤的左手举高超过胸口，就只是轻轻放在腿上。我能感受到有种炙热的东西正往位置变低的左手而去。
老师应该是察觉我恐惧的表情，心里有了个底，立刻做出判断展开治疗。
◆
女保健老师从学姐身后快步进到室内，从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看来，她应该是为了我赶回来的。壮年老师身穿白袍的样子，看起来真是可靠极了。我继第一学期昏倒后，再度给保健老师添麻烦，深感内疚。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至少老师还记得我。
「好、好的……」
「啊、啊啊……」
「……唔……」
我无法站在她的角度，所以说的话一不小心就会惹人厌。我本打算同时抿嘴对她露出笑容，但不知有没有成功。我一边遮掩这些事情，同时知道自己其实火冒三丈。
「妳心有不甘的话，就站起来啊。」
我用右手牢牢抓住大小姐的纤细小手，几乎全部是靠我的力量拉起她。大小姐高傲到自己完全不出力，我对这样的她岂止感到烦躁，甚至就快萌生杀意了。托妳的福，我的左手变得更痛了。我现在的心情完全就跟贝吉达一样，妳这混账东西。
「这是……」
「……」
「！唔……」
「……」
大小姐明明已经站了起来，右手却还不放开。我想拨开她的手，却因为无法使用左手而苦恼，结果此时她往我靠了过来。本以为右手被放开，没想到她像是要紧靠到我身上般，把双手抵在我的胸口，从我想要前进的反方向，让身体压向我。面对突如其来的找碴，我实在难掩内心的惊慌。这位大小姐实在太不好惹了……！
前往保健室的路途感觉好远。我抱在胸口前的左手感觉好烫、好痛。我知道在途中擦肩而过、连名字都不晓得的学长姐露出惊讶的眼神看向我。不知为何我压根没在期待周遭的人会对我伸出援手，可能是因为「只要抵达这里就会得救」这个毫无根据的期待，在我心中筑起一道隔开他人的墙。我反而非常害怕引起别人骚动后产生的偌大声响，会让伤口受到刺激。
出现在眼前的是名披着清纯派女子外皮的辣妹型大姐姐，明显散发出「我在打混」的气息，看起来不像跟我同年。她一头黑色长卷发搭配短裙，手腕上戴着五彩缤纷的发圈，还把制服穿得很休闲。我实在不觉得她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会出现在这里。虽然外表不同，但她这种还没彻底脱离辣妹习性的普通学生风格，让我觉得好像有些老姐的影子。
「咕……」
我发出了这辈子最低沉的声音。
「……唔……」
「────妳如果爬不起来，我的手可以借妳喔……？」
「唔……！」
「……能让我去一下保健室吗？」
「欸！？你怎么了啊！？话说你的手！」
「面纸感觉有办法拆开吗？」
我发现当附近有人比自己还要手足无措时，即使自己的伤势如此，好像也意外地有办法冷静。还是说，一切只是高涨的情绪和痛楚奇迹般地取得了平衡？
「咿……」
和我面对面坐下的新堂老师，针对我的患部询问了几个问题后，让我的左手手掌朝上，再放到她的前臂上。
只要仔细查看，应该立刻就会注意到我受的不是小伤。学姐急忙用难看的冲刺跑出保健室。我有看到她那飘逸摆荡的黑发和裙子，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半点多余的情感都没有涌现。
新堂老师……她的名字原来叫丽子啊……
「我去叫丽子过来！」
老师温柔地撑着我的背，让我坐到里侧诊疗床前的圆椅上。学姐听到我的名字后好像吓了一跳，大概是因为和她同年级的学生里，有个姓氏相同的不良少女，所以才会感到在意吧。话说，老姐在四之宫学姐以外的同年级女生眼中，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有人受伤了吗──啊，你是……」
「你找丽子？她出去了喔。」
「佐城同学，你的手是……」
「啊，是男生。」
「嗯……」
「啊啊啊……」
「啊，啊啊……老师好。」
我并没有要帮她辩解的意思，但她肯定有所误会。虽然大小姐要沉浸在被害妄想中是她自己的选择，可是我实在不喜欢她擅自定义我内心的感想。更重要的是，如果我这么说能让大小姐不再做出这种傻事，那我当然非讲不可。
「……」
「啊……」
「呜……」
她为什么要单手持着凶器闯进学生会室？不就是因为她心中存在着对谁都不能退让半步的自尊心吗？既然如此，我希望她至少能让我见识一下，有人说她连凄惨的模样都能「驾驭」而敢怒敢言的气魄。毕竟她本来就是性格高傲的千金大小姐。
大小姐那种宛如自己一无所有的模样，实在教我怒火中烧。她天生就具有优势，还生有一副好皮囊，几个小时前才有一堆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现在的言行举止让人看了还以为她家破人亡、财产尽失，朋友也全都离她远去。
「妳如果不高兴，就把眼泪擦干啊。」
大小姐的眉毛变成「八」字型，感觉非常心痛地凝视着我的左手，泪水慢慢打湿了脸颊。她今天想对什么人做什么事，现在又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变成这副模样，全都只是我的想像推测。
「……」
我伸出颤抖的手，从附近的架子上抓了几张面纸，由左手掌开始包覆整个手背后，再用力按压。我没有勇气去确认手有没有被刺穿。当面纸晕成红色时，我就再多盖几张面纸。好痛，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好痛。
如果大小姐现在的表情是出自她的善良，我不禁觉得有着如此心性的她，在那把裁缝剪刀中封入的负面情绪应该不小。
「……唔……」
「──我把老师带来了喔！」
「……不过……我之前很羡慕妳能驾驭任何东西，现在想想又觉得有点不太对……」
新堂老师皱起眉头。我也是第一次看自己左手的模样，不禁咽了一口口水。手的颜色是红中带黑，变得无法确认伤势详细的严重程度。只不过掌心明显已失去「表面」，我看了之后反而感到释怀──啊，这是重伤耶。
「你的手背呢？」
「……」
「这样啊。」
我明明什么都没回答，新堂老师依旧回了话。毕竟我实在没有勇气确认自己手背变成什么模样，老师好像是看出了这一点。
「总而言之，保健室只能做简单的处理，等等做好止血包扎，我们就去医院吧。」
「好、好的。」
老师的眼神明显改变，用不容分说的语气这么提议。我除了点头回应，别无选择。老师用新的纱布帮我包扎左手后，要我把手放在桌上，尽量压住手臂按好。我乖乖照做。
「但现在都已经都傍晚了……门诊应该都结束了，只能叫救护车……这样就得去通报学校一声呢。」
「唔……」
看来事情势必会比我想像的还要劳师动众，害我冷汗直流。要叫救护车就代表「喔咿喔咿」的鸣笛声会响彻这间学校。我肯定会变成万众瞩目的焦点。我原本唯一想避免的就是引人注目，看来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了。
「────那、那个，既然这样就由我来……」
正当我沮丧地认为自己倒楣到家时，大小姐从旁打岔。我不禁露出期待的眼神看向她，心想是不是能低调解决了。大小姐现在的坚定表情与握着美工刀时截然不同。
「妳是？」
「我、我是一年级的东云•克劳蒂娜•茉莉花！是西侧的学生！」
「然后呢？妳是想说妳有私人的门路吗？」
「是、是的！」
「用妳的门路会比较快？」
「是的！不需要学校许可，所以可以很快！」
「……嗯……这样是比较可靠没错。」
虽说是保健股长，但连毫无关系的学姐都要麻烦，让我感到有点没面子。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受伤的人还是不要自作主张比较好。所以我决定乖乖留在原位，继续按压左手努力止血。
「抱歉喔？毕竟『西侧』是让人无法信任的世代。」
「好了，鬼束同学，这是该跟一年级的她说的事情吗？身为保健股长的妳，现在应该有更优先要处理的事情吧？」
我才刚放下心中大石，用右手轻抚胸口，视野另一侧边缘立刻出现一道黑影。看样子刚才那位学姐还在我身后。她已去掉辣妹般的轻浮语气，口吻显得十分冷静。
「十五分钟以内就会来了！」
三年级学生──这个世代到去年为止，在这座鸿越高中内，东侧A～C班与西侧D～F班的部分学生曾发生争执。我可能是因为两边都有认识的学生会成员，所以没什么实际感受。所以这种场面在当时是家常便饭啰……？
「……唔……」
「嗯……对不起。」
然而别说会不会造成我的不便，这个伤是我自己弄出来的。虽然大小姐和这件事算不上是毫无关系，但动手伤害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她负责，况且如果能低调治疗不引起大骚动，我个人反而还会很感激。
「我、我知道了！我先联络车子过来接人！」
眼前上演说教场面。这位像是辣妹的学姐原来是保健股长啊，本以为她只是来打混的。从她那有话直说的样子来看，应该不是坏人。只不过总觉得她给人一种更生第一年，还在发展中的氛围。看起来不像老姐那样看得开。希望她接下来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要回答『是』。」
「嗯，我知道了！」
「是！我去去就回。」
大小姐显得畏缩。她可能是不够冷静，所以回不出话来。
事情进行得比我想像中还要顺利，看来应该不用叫救护车就能解决了。感觉半小时后就能出发去医院了。这就是大小姐身为千金大小姐的原因嘛。我该……感谢她吗？我愈来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了……
正当我想替大小姐圆场时，新堂老师开口说话。
「车子多久会到？」
「都这种时候了，妳说那些干嘛！」
我看向学姐后，发觉她现在的表情极度正经，和我刚见到她时有着天壤之别。她的音调带有敌意，瞪人的眼神还让人觉得有点像老姐，现场的气氛更是无比冰冷。
「──等一下。」
「东云同学，妳如果有门路的话，就拜托妳帮忙了。现在请妳马上去联络安排，再把医院名称和骨科的电话告诉我。」
看样子不需要叫救护车了。真的是太好了……可能会有人觉得「都伤成那样了，在意这个干嘛？」但能低调去医院是再好也不过了。这边我就接受大小姐的提议吧。
「怎、怎么了吗？」
直到动身前往医院之前，我都在思考要如何解释自己的伤势。
「还真快耶。那么我去联络一下他的班导大槻老师。鬼束同学，妳能去一年C班帮忙把佐城同学的东西拿过来吗？」
「虽然还不知道细节是什么，但用妳的门路不会造成这位佐城同学的不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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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 责任与愤怒

左手的处理已经完成。现在伤口经过清洁后，护理人员帮我涂上软膏，接着敷上一层类似透明塑胶膜的东西，再隔着它于上头缠绕绷带。
根据诊断结果，我的伤势没有贯穿左手，听说是手背这一侧的组织在中途阻挡伤害扩大。此外，从精密检查的结果得知，幸好凶器不是小刀而是裁缝剪刀，所以才没有伤及神经。至于后遗症方面，虽然还是得看实际的恢复状况，但应该不会发生。
我对医院的医师解释伤势时，是说手撑到地板时，撞到了尖端朝上的工具。就算之后被学校询问，我也打算采用相同的说法。
「那、那个……」
「……」
我现在身在类似医院综合诊疗室的房间内，人躺在折叠床上，还打着含有止痛药的点滴，大小姐则是坐在我身旁的圆椅上，说话的语气显得担忧。她的眼角看起来比在送我到医院的车子上陪我时还要湿润。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其实事发到现在，我们根本还没好好对话过一次。
并不是我无视她，而是我也还在迟疑要怎么跟她相处才好。考量到我左手受伤的始末和原因，现在当场斥责大小姐也说得过去吧。不过人类的理性和感性果然是截然不同的东西。感性让我不打算出言苛责大小姐，甚至还觉得感谢她用低调的方式送我到医院。
我稍微思考此事后，决定暂时搁置等之后再说。
「……非常感谢。不只让我能低调来到医院，就连医药费……」
「哪里的话，您客气了。」
我对站在大小姐后方、看起来像是位老管家的老爷爷道谢后，他很有礼貌地回话。他就是一般所谓的「老仆」吧。没想到在现实中，而且是当今这个时代，还有这样的人存在。有点可惜的是他的穿着像是保镖，而非寻常故事中的管家。开的车也是类似计程车的车款，而非宾士之类的高级车。老实说，我原本有些期待……
「……佐城先生。」
「啊，是。」
佐藤先生……我从来没被人这样称呼过，不禁心生感动。我惶恐之余出声回话后，老爷爷露出奇妙的表情低头看着我。
「您刚才向主治医师说明时，似乎费了不少心……」
「啊……那个……」
「……唔……」
治疗时只有我和医院的医生在场，并没有其他人在一旁陪伴。我当时向医生说明受伤的始末，看样子医生后来也告诉了这位老爷爷。不过，我比较在意的是「费了不少心」这个婉转的说法。我一看大小姐，她马上低下头闪躲我的视线。
是妳说的吧。
「～♪」
「我今天就说到这里。不过之后我会再找机会，好好跟妳解释我的想法。」
「请问有什么事……」
老姐用下巴指了指前方。她可能是听到结城学长那番话而消了心头火，所以看起来比刚才冷静许多。我感觉自己很难在这种情况下出头，所以现在只能老实地跟着老姐离开。
「感──」
「茉莉花。」
◆
「那个……以身为老人家的立场，我是期待大小姐自己克服这个难关……」
学生会室还是出事时的样子……那肯定只会被当成案发现场。我可以想见学生会一行人当下是什么表情。
「……啊。」
双方父母亲擅自订下的婚约──大小姐认为是自己必须履行的责任，但结城学长认为这个约定只是钳制自己的枷锁。要说哪一种想法比较符合常识的话，自然是结城学长的。毕竟一般来说，遭到父母亲擅自决定自己未来的结婚对象根本无可忍受。不过如果像是学长那样的帅哥……就算不是大小姐，一样也会憧憬与他结婚吧。
「看招☆」
鬼束学姐像在确认材料的触感般，在我右肩至上臂范围内不断来回轻抚。她在得知我是老姐的弟弟后，就明显地在关注我。这情形……搞不好是单纯地喜欢上我了……！
「你们居然有办法找到这个地方来啊。」
我轻而易举就从大小姐手中拿走书包。
我本能地这么想的下一秒，老姐抓住老爷爷的肩膀推开他，往我走了过来。在我看到老姐右手肘浮上半空中的瞬间，便反射性地把左手举到大小姐的脸前。
「这孩子又来了……」
不过即使要保密，唯独一件事还是让我很忧郁，那就是我该怎么处理这只明显像在说「我受伤了！」的左手。
「我没有在哭……」
位在后方的老爷爷原本可能是想阻挡老姐，因此现正处于打算伸出双手的姿势，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让上了年纪的人历经这种减阳寿的事情，实在是笑不出来耶。
「OK～」
「走啰。」
「可、可是……我得向你们的父母亲说明……」
「抱歉……我没料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啊，好……」
「谁教妳一直都瞒着我这件事啊～」
「我、我没有在哭……！」
「玉绪，妳……」
「啊，嗯嗯……」
「唔……」
「我们送你离开后过了一个小时，但你一直没有回来，然后想会见学生会的人也没有现身，我们感到纳闷前去学生会室查看，结果发现室内物品凌乱不堪，还有血迹，一看就知道里头出过事。调查后发现，打电话来的只是受到茉莉花教唆的学校行政人员。正当我们想去打探你的行踪时，鬼束一脸凝重地来到枫的身边。她告诉我们你被送到这间医院来了。」
现在的大小姐抗拒面对悲伤，又想否认自身感受，脸看起来肯定很丑。有别于因放弃而冷却到极点的眼泪，蕴含激烈情感的眼泪肯定是温热到不行。我不想把这种眼泪定义成毫无意义的东西。毕竟在无法实现的理想前方，应该存在着与失恋时一样的后悔，而后悔会使人更加茁壮。
「……唔……」
「没必要！」
我把药袋递出去，里面装有医生开的药。大小姐双手抱着我的书包，拉开书包拉链后，小心翼翼地把药袋插进侧面空间收好。大小姐可能是因为动作柔弱，看起来莫名多了几分优雅，但她帮我拿东西的这个画面，看起来还是只有诡异可以形容。
我不经意看了老姐后，发觉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和学姐。
「那是……」
正当我在脑中挑选用词时，走在前方的老爷爷转头看向我。
我被这句回话吊起了好奇心，疑惑地歪了歪头后，学长不仅转头，而是整个身体都转了过来，看向我的眼睛。然而可能是我们太靠近，因此我变成仰头看他的姿势。这个身高差是怎么回事……感觉能呈现出理想中的接吻……
正当我在苦恼时，结城学长叫了大小姐。
穿过停车场来到圆环后，前方能看到一辆散发白光的长型车辆，和我来医院时搭的不同。这台车终于让人有种「真正的有钱人」的感觉。等一下是不是就要搭那辆车呢。
虽然我很纳闷她干嘛自首，不过稍微思考后就能理解了。我如果是真的手撑在地板，被尖锐物刺伤的话，由别人家来帮忙支付医药费实在太不自然。我之所以能有这番周到待遇，也是因为大小姐说出了实情吧。
就算他没有拜托我，我也会尽可能把这件事带进棺材里。我是不知道大小姐怎么看待这件事，但对我来说就是黑历史。整件事都是我自己搞的耶……事发几个小时后，我就是这种心境了，实在不觉得自己长大成人后有办法笑着说这件事。
「啊……」
「……唔……！」
「啊，喂！」
「我觉得鬼束不是只有这个问题。」
「啊……」
语毕，结城学长便匆忙离去。他可能觉得就算微乎其微，自己还是温柔以对了。但这样其实一点都不温柔。不过他这么做或许是对的。我就认识一个像是还有希望似地被甩后，仍不断忍不住去接近的可悲怪物。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我会比大小姐先哭出来。
「唔……」
老姐和结城学长比肩走在前方，正当我在追赶两人脚步的期间，不停感受到有强烈的视线进入我的视野。对方在我右侧前后移动，从各式各样的角度观察我。
可能是我提早防御奏效，老姐的拳头在挥起后便停住了。那个拳头如果用力挥出去，恐怕连她本人都无法中途停手。我差点又要受医院关照了。
「枫的老弟～♪」
正当我感受到有股不同于老姐的辣妹气息时，一记手刀飞来，仿佛要砍落鬼束学姐的头。啊好痛好痛……冲击力道也波及到我受伤的左手了啦。
「……」
「……妳没办法驾驭眼泪呢。」
「就算可以，现在也先停手。」
啊，老姐的眼神很不妙。
意志相当消沉的大小姐将右手伸了过来。
学姐像是从一旁瘫倒过来般抱住我。我的侧腹部传来了肉体的触感，由于有她下压的体重，所以绝不会是错觉。可惜的是制服西装外套太厚，感受上不太直接。好想在夏天认识学姐……
「我之前忠告过你……放任不管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才对。你这个活了这么久的老头子，一点办法都拿不出来吗？」
「我帮你把药……收进去。」
「容我再次向您厚脸皮地拜托，这次的事情请您务必要保密……」
「我之前应该就和妳讲过，我没有打算被家里的决定所束缚。一直以来我虽然都避免明讲，但那也包含了我和妳的关系。」
「啊、啊……」
年龄比我大上好几倍的人竟然向我鞠躬，还用恭敬的字句拜托，让我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高一的小屁孩绝不可能会有这种经验啊……他是不是觉得我会在社群媒体上发附照片贴文写道「我的手好像被刺伤得很严重w」啊。再怎么说也不会吧。
我下一次遇到的大小姐，一定会比现在还漂亮。
「我、我只是……！」
大小姐还抱着我的书包耶。神啊……祢也太捉弄人了吧。我难道有做什么坏事吗？
「痛痛痛……」滑走的鬼束学姐用双手按着自己的头，耍起小心机彰显自己的痛楚。如果单看行为举止，实在不觉得她比我年长，但她那头刚染好的黑发，是应届考生才有的特征，让她勉强保有学姐的感觉。
抵达医院后，过了大概一小时，在学校应该也差不多是大家收拾完毕、准备回家的时候了。打从我抵达时，医院里的柜台就已经关闭，也鲜少有人出来走动。话说，我从帮忙校庆执行委员会那时候开始，好像就很少放学后直接回家了。我真的是回家社的人吗？感觉实在不像。
我本来想说「感谢，再麻烦您了」，这声极具魄力的说话声却盖过我的声音，回绝了老爷爷的提议。我因这强烈的拒绝而惊讶，转向声音来源后，看见上气不接下气、手扠着腰朝我而来的老姐。
「佐城先生，我送您回家。」
◆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在我们来的途中，去看过监视录影画面的甲斐已经说过了，你不必再重新说明一次。」
「那个……大小姐。」
「结果变成这样。」
「咦……」
「有关这次的事情……」
「……？」
大小姐低着头紧抱我那里头东西不多的书包，她的脸因为被金色长发遮住，所以看不清楚。话虽如此，我在听到她那颤抖的声音后，轻而易举就察觉她目前所处的状态。对我而言，她拚命虚张声势讲出来的那些话，都是从天而降却必须担负的责任。
「是没问题啦……」
「身为要继承家业的人，我自认很清楚自己的立场。正因如此，我有表明就算没有联姻，也不会亏待东云家的意思。毕竟我的想法是，现在不该再有那种只能靠旧时代的观念连系的关系了。」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为了防止情况恶化成意外，我想改变话题抛出这句话后，结城学长犹如附和般往前踏出一步。
我迟疑地伸出手想要制止老姐，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若是老姐在胡乱迁怒人倒还好，然而现在好像还有我不晓得的内情，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随便开口。如果这是老姐先前再三警告过的结果，我就觉得他们被骂也是应该的。
「辣妹在距离感上果然都有障碍呢……」
老姐看到我那缠绕绷带的左手后，表情扭曲到实在不像是个学生会副会长，她低下头，一脸懊悔地放下拳头，露出锐利的眼神瞪视后方的老爷爷。
老爷爷听闻老姐责骂般的话语，闷哼着噤口不语。看来他们之前好像就已经认识了，毕竟再怎么样，老姐也不会突然用那种态度对待初次见面、又活得比自己长好几倍的人。但是老姐的性格太过疯狗，我不能再继续袖手旁观了。
大小姐原本或许想死，但她现在就在我眼前活在当下，别无办法。如果这是她重新振作的转捩点，就不可能因为刚才我无关紧要的话，封闭那条通往重新振作的道路。
「枫当时可是超级惊慌失措喔～」
「嗯～好像可以耶。」
「别这样。」
「呃，等……」
「……你干嘛。」
「涉就由我们带回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时，我注意到老姐身后还有其他人。是结城学长，还有刚才保健室那位像是辣妹的学姐。我记得她是……鬼束学姐吧。她抿嘴露出笑容，挥着手向我走来。笑什么笑啊。
「不必。妳什么都不用做。相对的，不准再靠近涉。」
「咦？」
「玉绪，妳帮我拿书包一下。」
突如其来的道歉。学长虽然没有低头，但视线依旧朝向地面。有别于平时的淡泊语气，他仅用气音发声说出字词，听起来就像从语尾流露出后悔之情一般。然而据我所知，可靠的学生会长大人其实心机很重。他现在所说的这些究竟是演技还是真心话……我没有足以识破的能力。
「……」
老姐从鬼束学姐身上移开视线后，感觉十分苦涩地凝视地面，没有回应半句话。真要说的话，老姐算是大脑直通嘴巴的人。她如果真的认为这次的事情是结城学长的责任，应该就会立刻斥责「一点都没错」吧。但她现在既然没有那样回应，就代表有什么事情导致她无法强势问责。不可能有其他原因了──就和我想的一样。
「『不准再靠近涉』……啊。问题会这么容易地解决吗？」
老姐看向我。我也看向她那双流露出迷惑之意并摇曳着的蓝紫色瞳孔。就像之前在屋顶上时一样。
「……你说什么？」
我不禁斥责般地抛出问题，结城学长则露出诧异的表情看着我。他本来应该是觉得我会听听让这过去吧。然而就像我不太了解结城学长一样，结城学长应该也无法预测我会说出什么话。
「我入学后就时常听到老姐的传闻，心想老姐这个人的影响力还真大啊。但是，影响力愈大，自己就会变得愈无法控制。妳刚才说过『放任不管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但老姐妳有资格说那种话吗？」
「等、等一下。说起来，你和茉莉花发生的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枫只不过是单方面遭茉莉花怨恨而已。责任不在枫──」
「只有大小姐这样吗？」
「……哪样？」
「怨恨老姐的人……就只有大小姐吗？」
「……」
这次的事情确实特殊，是起因于结城学长和大小姐订有婚约这层关联的罕见事件。大小姐肯定是由爱生恨，但就连算是有权有势的结城学长都没能察觉此事。真要说的话，错肯定是错在结城学长而非老姐吧。但是，大小姐不至于仅仅因为结城学长的态度，就做出那种恶行。
「我是在入学后才知道，鸿越高中以前出过事情。虽然不清楚详细情形，但我得知是在现在这个学生会的处理下，整件事情才落幕。毕竟老姐直到几年前为止，都还是个一言不合就出手的不良少女，老实说我实在不相信怨恨老姐的人只有大小姐。」
「这……」
老姐可能是心里有底，所以垂下视线低着头。无论原因为何，有人想以某种形式加害老姐。只要稍微做了几个不同的决定，那把裁缝剪刀开出一个洞的地方，可能就会是老姐的头顶，而不是我的左手了。我想老姐也不至于乐观到觉得可以凭借自己那身力量制伏对方。
「『就是因为太弱了才会这样』、『因为太弱才没办法应战』、『人就是要有力量才行』──这些话都是老姐妳一直以来的主张。今后妳还是打算要像这样，因为这些没必要的力量不断树敌下去吗？」
「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老爸为了守护家人而舍弃了立场。结果，老爸他如愿以偿，成功守护了他想守护的事物。正因如此才会有现在的我们。」
「好啦！我知道了啦，妳快走开！」
「算是吧。毕竟说到底，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老姐曾经激烈指责过老爸。但另一方面，她确实也认同透过正确的判断守护家人的老爸。而且他们俩平时也有在讲话。
「……嗯。」
「咦？」
面对突如其来的话题，我只能回以感叹般的声音。他这些话听起来实在不像是对心仪女生的评价。听到有人说自己的姐姐像是个异类时，我该回以什么样的反应才好？是说身边如果有那样的女生在，谁都会去调查吧。
老姐硬是被鬼束学姐拉走。我第一次看到学姐这种存在。没想到她能随心所欲地操控老姐，而且是个对我也很好的辣妹，看样子不是个简单人物耶。
「不过，我在和枫或你相处的期间，也会突然跑出我所不知道的资讯。一般来说，那些都是调查身家背景时立刻就会显示出来的事。至少我从没听说过枫和她父亲的感情好坏。」
「……啊啊，妳说得没错。」
曾经有名挑错了离开时机的男子。现在回想起来，对年幼的老姐来说，那个人应该是她怀抱憧憬的初恋对象吧。
「等等……玉绪……！」
「……唔……！」
「妳到现在，也还觉得老爸那时候做错了吗？」
其实我平常活着也没在思考这么深奥的事情。若说唯一会告诫自己的，就是不要不小心去扛起多余的责任。至于有没有落实执行，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么……我也要去搭那辆高级车……」
「──发生过什么事？」
正当我结束话题，准备要去坐车时，结城学长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
老姐紧握双拳，以面带犹豫的表情咬牙切齿。感觉她随时都会失控出手，但我已经习惯这种氛围了。从她的表情来看就知道，她无法接受我的说法。不过，若说她都感情用事，现在看起来又太过安分。看样子，可能是因为老姐想守护的事物当中包含我。
「那是……！」
话说回来，他是从什么地方调查其他人的身家背景啊。一般来说，除了各式文件上写的内容之外，不会知道对方有什么样的过去不是吗？我不知道学长讲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是哪个世界的事情。
「那么，我们过去吧。」
「不是，呃，正常来讲应该都不会听说才对吧……」
「欸……」
老姐被鬼束学姐紧贴脸颊，正表情苦闷地想要推开学姐。不过她那天大的力气，好像也无法胜过辣妹朋友的吸附力。学生会长则是一脸羡慕地看着两人。不是，现在是怎样。
「──枫没有错喔～」
「……这样啊。」
我搬出老爸两个字后，老姐抬起头，表情变得更难看了。她虽然不到憎恨老爸的地步，但听到自己平时视为负面教材的存在被我拿出来当例子后，应该无法闷不吭声吧。
小时候，刚懂事的我就只是个跟在老姐屁股后，模仿老姐的家中老么。如果那样的关系能一直维持到现在，我们应该就会和一般年龄相近的姐弟一样，虽会互相厌恶对方，但又会以一家人的身分朝同样的方向前进吧。结果──我们俩恐怕没能建立起这样的关系。老姐听了应该会大力驳斥「才没有那种事」，但我认为我和老姐之间有着明确的差异。
从那个时候开始，老姐变得把弱小视为坏事，想要茁壮自己的力量。
老姐在稍微前方一点的地方被鬼束学姐耍得团团转，结城学长则露出难懂的眼神凝视她。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对老姐抱持着盲目的爱恋，不过现在看来有可能不是那么单纯的情感。
「OK～」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和老姐关注的事物就再也不同了。
──就算查了，也查不到啊……
「……」
「我曾经调查过枫的事情。毕竟她有常人没有的行动力，有胆量却又不会诉诸暴力……我觉得没经过大风大浪不可能成为这样的女人。我也是在调查过程中，得知你这个弟弟的存在。」
「脚好酸喔～快点去坐车啦。」
「这样啊……」
「欸……」
「我爸和老姐之间并没有起争执喔，他们只是想法不同。」
「再说了～如果有谁怨恨枫，我们会想办法处理的嘛。对吧？学生会长？」
「……」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变得和父亲一样，想方设法躲避麻烦事。
「……你发泄完了吗？」
瞬间，鬼束学姐猛然抱住老姐。老姐因为这个突发状况，脸上扭曲的表情消失，换上一副困惑的神色。相同的，我也像被人打乱棋局般，对鬼束学姐的行为无从反应。
「如果没有枫，我就不会在这里了～学校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枫可是很厉害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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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 出乎意料的消息

「嗯、嗯……好。」
校门口。凉爽的秋风轻抚过冒汗的脸颊，舒适畅快，少女──夏川爱华因而露出微笑。她将笔插在夹于手边板夹上的作业确认表的纸上，眯起眼睛享受完成一件重要工作的成就感，并把侧边头发拨到耳后。现在时间是校庆闭幕式结束后约莫一小时半。
在校庆的善后作业中，执行委员负责担任指挥、引导的职务。为的是要确认学校的各个角落，有没有恢复到校庆前的模样。爱华在视野边缘发现彩色胶带垃圾后，立刻过去捡起来，再丢进附近学生手上拿的垃圾袋中。
执行委员也差不多可以撤退了──正当爱华边这么想边环视四周时，一道黑影拉长，拖曳到她的背上。
「──欸、欸！」
「？」
现场传来像是男生刚进变声期不久、略带沙哑的说话声。爱华和周遭的学生一起看向声音来源。眼前的是名身穿白色连帽衣、宽垮工作裤，用整发液竖起短发的少年，他就站在校门口边。那身打扮与或许是晒黑的浅黑色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相当醒目。如果没有看错，那名少年正直直地凝视着爱华。
「啊，等一下，校外人士已经不能进……」
「──上、上次！」
「咦？」
「自、自从上次妳带我们参观学校时开始，我就无法忘记妳！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妳……！等我考上鸿越高中后，请妳跟我交往！」
突然直击而来的热的告白。少年的声音非常响亮，在校舍的建筑物上形成清晰的回响，再加上告白的内容，听得爱华震惊不已，当场愣在原地。在她脑中浮现的，是暑假时带着国中生们到高中校园内参观的记忆。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那群国中生中好像有个格外叛逆的少年。
「咦？怎么了怎么了？有人在告白？」
「天啊，是国中生？」
「好猛，真的假的……」
「……啊……！」
爱华的意识出现五秒钟左右的空白，后来在隐隐约约传来的惊呼声中，思考能力才终于恢复。她成为众人焦点后感到十分害臊，也察觉到自己的脸愈来愈烫，同时看向那名少年，心想必须想办法应对眼前的状况才行。
就在这个瞬间──有道高大的黑影穿过爱华身旁。本想迈出步伐的爱华急忙停下脚步。
「──喂，国中小鬼，搞清楚时间和场所好不好。」
「啊！？」
「啊咦！？」
「……？」
在爱华眼里，眼前这名眨着眼睛的少女就像小动物般可爱。客观来看，就算是女生看到，心中肯定也会激起保护欲，下意识想要好好保护她。但是，爱华唯独在这个时候，必须刻意唤起良心才有办法对她伸出援手。由于爱华有个妹妹，真要说的话，她认为自己算是爱照顾人，因此心里相当纳闷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圭两三下就胡乱定义，爱华向她抗议的同时，有一部分的对话内容令她相当在意。圭似乎和刚才在寻找涉的少女一样，都联络不上涉。
「虽然你是很有骨气啦。」
人类透过理智控制自我，借此补救天神留下的这种漏洞。能够落实此事的人，才算是真正地长大成人。人有时就是必须借助其他人，才能满足自我。迟迟还未体悟这个道理的爱华，简直就是不成熟到了极点。
「……」
身为风纪委员长的四之宫凛学姐人如其名，凛然的言行举止就是她的特征，同时也是这间学校的女生憧憬的对象。爱华的好友芦田圭也没有例外，时常会露出炯亮的眼神从远处眺望学姐，脸上还会露出不像样的笑容。
「哎唷。」
和走在眼前的佐佐木交往的少女，肯定也拥有和自己一样的东西。轻描、触摸时，同样的刺激应该也会传遍全身，让她吓一跳吧。大概也烦恼过要如何加以控制。如今，她应该想和费尽辛劳好不容易抓住的对象，一起做好万全准备，出手触碰那样东西。他们肯定──会以最理想的形式付诸行动。
「嗯，对啊。小爱妳咧？」
不知道为什么，爱华的笑容在不知不觉中僵掉了。不过她立刻回神，勉强挤出了一个发语词。看来眼前这位少女刚才是双手紧握手机，微微流着汗，一心一意地加快脚步，持续不懈地四处寻找名为佐城的少年。
「传讯息给他也没回，看来应该是被某个女孩子拐走了。」
◇
「啊、呜……」
她回想着刚才令她震撼的告白事件，还有那段充满少年心意的呐喊，同时打开自己内心表层的盖子往内窥探。
「结束了！那么我们回去吧！」
「嗯，怎么了？」
「妳也用不着讲『拐』这个字……」
然而神奇的是，爱华感受到的不是陌生的遭遇带来的冲击，而是种莫名令人怀念的感觉。爱华没有注意到……在脑中不断重复的说话声，已在不知不觉间变成另一名少年的声音了。
「咿嘻嘻，抱歉抱歉！」
已有男友的学姐，胸部夸张地抵在佐佐木的头侧边，他看起来藏不住惊慌。祈求上天能够给予刚交到女朋友的他一点救赎──
「没、没错！」
校庆执行委员会已经散会，剩下就是回家而已。不过现在离开教室的话，可能会相当显眼。看着少女感觉很担心地凝视着自己的手机，爱华垂下眉毛，露出笑容。
总而言之，印象中涉时常被年长的大姐姐们使来唤去，现在应该也是为了别的事情，正目光渺茫地处理工作吧。爱华如此下了结论。
「以傲娇同班同学为首，还有年长的姐姐、吉祥物、年纪小的大姐姐、佐佐木家的兄控妹妹！然后这次是什么样的女生？辣妹之类的？」
「一之濑同学，我们走吧？」
「……涉怎么了吗？」
她的心底有种淡淡的心绪，应该是最近才形成的。那种心绪像是咚地沉淀的水滴汇聚而成，只要描过表面，爱华就会感受到强烈的刺激。如果狠心一碰，差点忍不住放声尖叫的冲动会剧烈涌起，传输无法控制的能量到爱华的四肢。因此，不能贸然地去碰。
「嗯……」
校庆执行委员会的会议室内，聚集了许多学生。爱华算是比较晚回来的。她内疚地觉得自己可能让学长姐们久等了，因此压低身体快步走向指定的座位。左边隔壁坐的男学生是同班的校庆执行委员佐佐木，往里看还能见到二年级的井上学姐。
「──妳有看到佐城同学吗？」
「慢、慢着……！？」
「混帐小佐城～竟然偷懒没来打扫……！」
国中生少年好像有所反抗，但在一群年长男子的包围下，反抗终究没持续太久的样子。一群人在校门口外面一点的地方安静了下来，害爱华有些担心少年有没有遭到暴力相向。
「啊……我、我没事。」
「……呃……」
「妳联络他好几次了吗？」
这时一脸不满的好友靠了过来。她身穿黄色连帽衣，上头还套了制服西装外套，嘟着嘴边走路边把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爱华呼喊她的名字，圭回应后直接坐到了涉的座位。
（我该怎么做才好……）
「──听说有人对妳呼喊了爱情？」
「我、我没看到他……」
在众多学长的帮忙下，事情在爱华愣住的期间就已落幕，身穿黑色T恤的男学生们也回到校内了。虽然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但看样子已经和那名国中生少年谈好了。能听见周遭的同年级学生重振精神似的声音，也有喜爱谈论恋爱情事的女生们有些失望的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她了解到心底若是彻底干涸，会是多么凄凉的一件事。现在要怎么做，才不会失去这一滴的滋润？她借由少女心这项特殊技能感应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就在眼前这个样本的发展之中。
「我是不晓得他是被叫去做什么事情，但是班上的事情全部跷掉也太夸张了吧？」
「那、那个……夏川同学。」
女孩拚命到仿佛她的心中，也有一个相同的东西。
「妳说的……确实没错。」
爱华向圭进行确认。
（现在该怎么办……）
「那么，大家辛苦了。下次的午休时间会举办小型庆功宴，再请大家踊跃参加。」
爱华再度回到工作岗位，不过工作也只剩下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而已。她恍恍惚惚地跟着人群前进，脑中重播了好几次刚才那段被超级直球告白的火热场面。此事已对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妳还好吧，一之濑同学？」
内心的渴望一口气加剧，甚至让人感觉到不满足。人要在产生这种感受后，才会首次对过往感到后悔。然而名为本能的说明书中，并未记载抹除这种感觉的方法。人类的心灵实在是太不完全。
「那、那个……我找不到他……联络他也没有回应……」
「嗨，一年级的，妳没事吧？」
「妳列出的那是什么阵容……连姐姐都算进去──是说谁傲娇了啊！？」
「风纪委员会是……」
「他姐姐是学生会的人，妳不知道吗？」
爱华靠近到自己座位时，和这名学姐对到了眼。
井上一脸窃笑，爱华听到她口中说出的话语后，嘴里迸出闻所未闻的大破音。爱华大吃一惊，急忙按住自己的嘴巴。周遭的目光再度集中到爱华身上，使得她羞愧到瑟缩身体，发动言语攻势的井上看到爱华的反应，开心得不得了。
「圭。」
「那可能是在学生会或风纪委员会吧……？」
「这个……嘛……啊哈哈。」
众所皆知她个性胆小。佐佐木因为没跟她说过几次话，两人体格差距又大，所以认为自己无法跟她圆滑地沟通，决定让爱华接替他处理后续。获得爱华的首肯后，佐佐木鼓足干劲进到教室。Good Luck。
「斋藤同学也在等你嘛。」
「真是的……！」
「他没在班上整理环境吗？」
在教室这种局限的空间内没有看到人，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名为佐城涉的这名少年也与校庆执行委员会有密切往来，因此他如果曾出现在刚才爱华待过的会议室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既然如此……
「不过，那小鬼如果真的考上，妳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
爱华听闻圭太过火的讲法后苦笑以对。圭表现出气愤难耐的模样继续说话。
井上隔着佐佐木伸出手，「砰砰」地轻拍爱华的背。爱华没什么被人捉弄的经验，红着脸无奈接受。
最后的致词结束后，感觉发生了很多故事的校庆就此落幕。执行委员中外表看起来变化特别大的，应该就属身为委员长的长谷川。象征正经认真的辫子发型已不见踪影，如今换上一头短发。原本的眼镜打扮也变成配戴隐形眼镜，进一步加深给人的高雅印象。整体的变化大到让人怀疑她会不会是失恋了。那最后做收场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彻底恢复从前的从容。
「啊，好噁。」
涉不知道为什么常和那位风纪委员长来往，甚至偶尔还会一起吃午餐。虽然她能够理解他们的连系单纯只是建立在姐姐的朋友这一层关系，但期间他也曾在姐姐不在场时被学姐疼爱过，连涉本人也感到不解。
意识转为中立。
「好、好……」
「没看到他……？」
（──这样啊……）
这场最终会议直到散会前都还是弥漫着紧张气氛，爱华在会议期间总算恢复了冷静。她看见佐佐木只是要回到自己的教室就气焰嚣张，便选了近期的新闻作为回应。女生要对恋爱感到心跳加速才会开始显得耀眼，这点爱华也不例外──如今她对佐佐木的注意程度，明显比他与那位目前应该在教室等他、身具日本传统女性气质的斋藤同学开始交往前还要高。
一双又圆又大的下垂眼纳闷地仰望着爱华。
「但是不可以给人添麻烦喔。」
◇
「咦？一之濑同学，发生了什么事吗？」
教室恢复日常景象，学生们各自专心谈天。爱华坐在靠窗最后一个位置，望着眼前没人的位置。这个座位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位少女在寻找的佐城涉。原本木椅子是翻过来倒放在书桌上，书包也放在上头，爱华搬下来后，把书包挂到书桌横侧的挂钩上。
「咦……？」
附近的学姐一副事不关己地这么说。实际上她说得没错，但也用不着这么随便帮人配对……爱华对此感到有些无法接受。她勉强挤出客套的笑容，把它当成回应。
爱华现在隔着一步的距离走在佐佐木身后，而不是走在他身旁。她看着佐佐木感觉有些不从容的背影，忍不住心想，最近那类的事情变得还真多。面对与国中时截然不同的人际关系变化，爱华深深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此外还有另一个人，一名身穿黑色T恤的男学生把手臂搭在少年的肩膀上。两人是到前一刻都还在认真拆解大型道具的学长。另外还有一、两位在校男学生靠过去，把国中生少年从校门逼往外头。
「──啊唔。」
「我猜……他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吧？」
爱华感觉到好像有什么意外发生，因而抬起原本朝向地板的视线。走在前方的佐佐木，好像在走廊转角处撞到了一名娇小的女生，不过幸好没有演变成跌倒之类的事故。映入眼帘的，是像在握着护身符般用双手把手机拥在怀里的少女。爱华看到女孩全心全意保护手机的模样后，眯起了眼睛。
「还、还好……抱歉……」
「妳怎么慌成那样！也太可爱了！」
少女边说话边看向手机荧幕，接着环视四周。爱华在这个时候理解到，少女紧张兮兮的模样，并非她那胆小的个性导致，而是真心感到着急。
坚毅的少女露出困惑的表情。看样子她不知道佐城涉的背后，有这座学校的学生会副会长在。爱华的心情稍微变好了一点。她再次体认到涉的地位非比寻常，感叹「虽然都事到如今了，但他确实是厉害人物的弟弟呢」。
「……」
「好──」
「风纪委员会是──什么啊？」
少女感觉紧张兮兮的轻声细语中，不可能存在半点恶意。爱华果然还是拿出爱操心的一面，出声关心眼前的少女，甚至还稍稍蹲下配合少女的身高。爱华身为姐姐的意识又更上一层楼了。
「那个，学姐……！碰到了碰到了……！」
「我现在联络看看……」
「原来小爱也不清楚啊……既然这样就直接去群组丢讯息吧！」
爱华打开手机，点开与涉的个人聊天室，基本上她不怎么会点开。两人最后一次单独对话是在校庆的前一天晚上。那天两人在回家的路上话别后，有稍微聊了一下那天一起逛的地方，还在睡前稍早的时间互道『晚安』作为总结。爱华就只有一瞬间扬起嘴角，但马上就重整心情，用大拇指在画面上滑动。
【你现在在哪里？马上就要解散了喔。】
送出。等待五秒钟。没有标示已读符号。
在她一直望着画面时，圭已传讯息到班级群组。
【跷掉班上打扫工作的小佐城，庆功宴给你请喔。】
「啊，庆功宴……」
「没错！接下来是庆功宴喔！要对大槻保密喔！」
「老、老师……」
【只有佐城要用卡拉OK评分制。】
【还要升三个key。】
班上其他同学就像是要覆盖圭的讯息般，不断对涉大吐满腔怨气。看来没参与班上打扫工作的罪行，比想像中还要严重。总觉得圭最初的发言最具威力。
「……他没回耶。」
「他是在干嘛啊……」
单独聊天的画面上还没标示已读的符号，圭那边好像也一样。此时两人互看对方，不由得稍微担心了起来，怕他是不是卷入了什么麻烦事。
「我打电话看看……」
「嗯，也好。」
「呃……」
爱华其实没有主动打过电话，因此在画面上寻找通话图示。待她终于找到，切换至通话画面后，她把手机靠在耳边，等待涉接电话。虽然她确实是在担心涉，但爱华发现自己在面对初次尝试的事物时，竟然会心跳加速。
身为班长的女学生──饭星主办了这次的庆功宴，地点在事先预约好的卡拉OK店大包厢。参加的班上同学如果全部进来，包厢会显得有些拥挤，不过鸿越高中的学生在校庆结束后本就会涌入此处。身穿熟悉制服的学生，会在店内各个包厢四处穿梭。佐佐木已被足球社的学长锁喉带走。
「咦……」
「妳怎么随便拿！」
「咦！？咦咦……！？」
班会结束，老师宣布可以回家后，圭和佐佐木来到爱华身旁。一脸不知所措的斋藤舞则追在两人后方跟了过来。她的感受想必相当复杂，毕竟刚开始交往的男朋友，在班会结束后，竟然是先去找其他女生。
爱华把手放到深那肩上的瞬间，她的身体颤动了一下。不过深那立刻察觉对方是爱华，像是突然回神般环视四周。
「他等会要送医院，今天已经不会回来了喔。」
包厢内充满歌声与喧闹声，十分吵杂。爱华的嘴角也自然而然地被现场的气氛往上带。然而她就算情绪很嗨，也不是会大声吵闹的类型，因此现在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捧握着装着饮料的玻璃杯，不过现场的气氛已非常足够让她原本阴晦的心情稍稍好转了。
结果少女用颤动的双瞳，仰望爱华──
爱华走向深那身边。
『欸欸，这里是C班吗？是C班没错吧？』
「我刚才也说过了，我在赶时间！谢啦！」
「小、小爱……冷静一点吧？」
话题马上转为其他的告知事项。大槻是在刻意操控教室内的气氛，避免变得太过凝重。学生们在她的掌握之下，马上就恢复成平时的模样。之后话题转为老师抱怨自己等等要和学校的大叔职员们去聚餐的事情──半数以上的学生听到这件事后都露出笑容，把涉的事情抛到脑后。
「他可是小佐城，不会有事的。」
爱华在心中默念这句话后，就意识到现在不是和圭聊天的时候了。她有股冲动想要立刻冲出教室前去确认真相，但圭把手轻轻放到她的手臂上，摇了摇头。毕竟班会召开在即，两人无法离开教室。爱华用无力的指尖滑动手机画面，她虽想传讯息给涉表达担忧，但目前连他送医的原因都不得而知，所以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头才好。
爱华目不转睛的凝视桌面，感觉时间流逝的速度变得好慢。
【没能参加真抱歉，我搞砸了。】
此时，传来一段旋律偏慢的前奏，是首无人不知的女歌手的曲子。众所期待的女同学演唱时间到来，包厢内的男生们一口气兴奋起来。
「没有，再等一下──」
某个男学生嘀咕。以这句话为开端，教室内再度变得吵杂。目前事态已发展到学姐特地前来拿取物品，也有不少声音对此表示担心。至于那些和涉少有交集的同学之间，好像是各种胡乱揣测的说法满天飞。
「啊、是这里。」
这个时候，放在桌子上的好几支手机，都突然亮了起来。爱华的手机也没有例外。她拿起确认后，发现是班级讯息群组内有新讯息的通知。
但她的好友却阻止了她。
「受伤……」
是名一头黑色长卷发的学姐。她的说话语气和行为举止并没有给人带来认真学生的印象。面对突如其来的造访者，教室内转而受到另一种骚动笼罩。当然，爱华和圭也再度互看了对方。
深那以超乎想像的敏捷速度站起了身子，以爱华完全没料想到的话语拒绝后，拿著书包飞快地跑出了教室。爱华因为在思考该怎么回话，以致挽留她的手太晚伸出。
「唔欸？」
「没人接？」
「小爱！我们来唱歌！」
『涉要送医院──』
开始打电话后的十几秒钟。突然，一阵宛若要抹煞周遭嘈杂的响亮说话声，响彻整间教室。爱华和圭不约而同看向偌大声音的来源，发现一位领带颜色代表三年级的女学生从教室后方跑了进来。
◇
「夏川……庆功宴妳还要去吗？」
「……」
「一之濑同学，庆功宴妳要去吗？」
「……」
「小爱……去吧？我觉得静静待着，反而更容易闷闷不乐。」
根本来不及询问详细情况，来路不明的学姐就这么带着爽朗的态度离去。爱华和圭慢一拍才伸出的手，没有抓到任何东西，只是在半空中空虚摇摆。学姐毫不遮掩地说出涉不在场的原因后，教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怪了……？）
「妳很担心吧，我想也是。」
爱华一副担忧的模样，圭则用怜爱的眼神凝视着她，面带微笑走了过来。再加上爱华刚刚被深那断然拒绝，所以现在也只能脸红以对。
「咦……」
爱华深呼吸，调整气息。
「……嗯。」
◇
「一之濑同学……妳没事吧？」
「小爱，妳人真好耶。」
「咦……」
「她不会有事吧……」
「有关佐城同学，听说他好像受了点伤，已经去医院了。明明再过一会儿这次的校庆就能平安落幕，真是可惜。」
爱华应该是相当心慌意乱，在现场一副焦急且坐立难安的模样，圭因此出声安抚。爱华看到好友看似担心的眼神后停下动作，意志消沉地垂下头。
引起骚动的核心人物口中突然说出涉的名字，爱华和圭不禁发出呆愣的声音。来路不明的学姐从附近男同学口中得知涉的座位后，看向爱华和圭的所在位置。
「「！」」
「圭……」
「嗯，太好了！」
圭帮爱华把玻璃杯放到桌子上后，拉起了她的手。爱华因突如其来的邀请而感到不知所措，同时她已被拉到众人面前，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新麦克风也传了过来。
「那个……？」
「啊，原来是妳坐的地方啊。」
一如爱华所料，深那看起来没注意到已经可以离开学校了。她可能自己也注意到这件事，耸起肩膀后难为情地垂下视线。爱华隐约知道她变成刚才那副模样的来龙去脉和心境，接着把刚才自己也被问过的问题抛给深那。
恢复了些许活力的爱华，看向同样与涉关系深厚的一之濑深那。她的座位在爱华座位的相反侧，靠走廊窗边，如今班会明明已经结束，但她仍旧坐在座位上。
这位女生符合拐走涉的嫌疑犯特征，不过她完全不甩周围的目光，在教室后方东张西望，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由圭先开始唱。主歌结束后，爱华战战兢兢地开始演唱副歌，深怕没有确实跟上节奏。她经常唱摇篮曲给妹妹听，练就了犹如耳语般的歌声，男生们全都静下来侧耳倾听，宛若在小歇片刻。这是唱卡拉OK一定会看到的画面。
「欸……佐城又昏倒了吗？」
「我、我……我还要打工！」
好友的主张是，反正他们这些人也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至少要一直找事来做，借此多减轻内心的负担。佐佐木也赞同圭的这个想法。爱华听了比自己冷静的两个人劝说后，体悟到她现在不能相信自己做出的判断。
无论是担忧还是关心，不可能每一次都能让对方感受到。如果要传达心意，单方面根本毫无意义。现在爱华需要的是恢复冷静，这样才能在和涉取得联络时，说出最恰当的话。
『是、是C班没错。』
现在是爱华等得焦急的班会时间。听到班导大槻说明实情后，终于得知一件有关涉身体状况的资讯。在爱华预想的多种情况中，这个真相可说是最糟糕的一种。就连刚才胡乱揣测的同班同学，如今也没人乱开玩笑了。
圭从涉的座位起身，空出了位置。来路不明的学姐来到座位旁，一句话也没说就拿走了涉的书包，并准备直接离去。由于学姐的行为实在太过霸道，因此两人异口同声叫住她。
「呼……」
「妳、妳等一下，那个，他是怎么──」
「班会结束了喔。」
这是佐佐木式的关心。勉强算是喜欢过爱华的他知道，爱华这个女生不可能忘记亲近的人受伤的事，自己跑去玩乐。爱华虽然陷入考虑，但没有犹豫太久，毕竟她再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能够尽兴，所以想法偏向不参加庆功宴。她准备开口向佐佐木表达不参加。
爱华只是觉得，这名少女的心境如果和自己一样，就应该像圭刚才给的建议那样去参加庆功宴，借此减少内心的负担。这么认为的爱华，打算手段强硬一点也要把深那带去。她知道在校庆开始前，班上其他同学曾缠着深那，希望她能参加庆功宴。
「说得、也是……我了解了，我也会参加。」
「…………」
「…………」
接连都是轮到女生唱歌，因此现场吵闹的状况收敛不少，爱华明明没有活动身体，却在坐上沙发后喘了一口气。圭从其他地方拿来别人灌好气的派对用气球来杀球，打在男生脸上。
『打扰──一下！』
爱华听见耳边的细语后，知道自己已经静下心来，便顺从内心想法，理智地点头回应。虽然内心也有抗拒，觉得这种时候不该沉浸在他人的温暖之中，但相对的，也无法否认有人温暖了原已毫无血色的脖子，实在是非常舒服的事情。
爱华当下没有特别注意歌词，直到唱完后才注意到是首情歌，而满脸通红。
（……啊，对了。）
『我说那个，弟弟──佐城同学的位置在哪里？』
当面听闻消息的爱华和圭也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愣在原地。而在教室另一侧的靠窗处，也有名坚毅的少女一脸铁青，同样陷入失神状态。
「……呃……」
◇
爱华听到圭设身处地替她着想后，终于暂时冷静了下来。而且回神后才发现，圭已让她坐到了位子上。圭的手臂从后方环抱爱华，犹如替焦躁的心轻轻围上纯棉围巾。
「啊……」
「……嗯。」
「好了，接下来我要说一下后天开始的事情──」
「对……啊，妳干嘛！」
「芦田说的确实没错……」
她在得知涉受伤后，肯定是陷入失神状态。爱华能够理解这一点，但不解她为什么是孤伶伶的一个人。她平常虽然沉默寡言，但在进入第二学期后，应该是相当受到欢迎，身旁总是会有人在。
「啊……」
「啊……！」
「！？咦……啊……」
佐佐木面有难色地对爱华问道。
「什么？我现在赶时间耶。」
爱华看到折叠于通知画面上的简短讯息后眼神大变，动手解开手机的锁定。她虽然很想立刻联络涉，但班级群组因为涉的一段讯息，接连不断出现新讯息。毕竟闲得发慌在滑手机的同学不在少数。
【我听大槻说了喔。你还好吧？】
【辛苦你了。你是哪里受伤啊？】
【我就还在想怎么没看到你。】
「唔……」
爱华一天之中接触手机的时间其实不多。手机中毒的同班同学打字和开话题的速度都飞快，她会跟不上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当她在斟酌语句的时候，群组内容的更新速度还变得更快。而且她想问的事情都被别人先问走了，导致她更加错过发言的时机。
【手掌。在整理时被工具狠狠刺到了。】
「啊……」
总觉得四周纷纷「呜哇」地传出小小的惊呼声。看来很多人都把涉的文字想像成了画面，当然爱华也不例外。她脑中浮现的是一名男生无法按压伤口，只是用另一只手握住手腕，表情痛苦的模样。还浮现一名男生腿软瘫倒在地，无法爬起身，只能任由脸颊摩擦地板痛苦呻吟。甚至连他被人抬走的模样，都在爱华脑中鲜明到令人反感地形成了画面。她忍不住把手机抵在自己的胸口上。
【真的假的。】
【感觉好痛──】
【我真的还好啦，又不用住院。】
爱华无法相信这句话。
应用程式的讯息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是动动手指头传送出去的话语，可信度到底能有几分？
爱华用力站起身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的身上。通往包厢门口的动线上，有几名同班同学好像意识到什么，纷纷将身体深陷到沙发中。爱华飞快地越过了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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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 秋天的天空

【你们要看吗？我贴一下好了？我贴啰？】
【拜托不要。】
【绝对不要。】
【超噁心。】
担忧的话语终究由毁谤中伤取代，我抱持着要公开伤口照片也无妨的心态，表达自己平安无事。说到底，我的隐瞒早就已经曝光了。话说女生骂人的攻击力还是一如往常地强大，总觉得止痛药的效果瞬间减弱了不少。痛痛痛痛……
然而他们就像在追杀我一样，手机的聊天画面上，不停跳出他们开心享受校庆庆功宴的照片。看来他们玩得很开心，实在是太好了。幸好我没坏了大家的兴致。话说回来我有点寂寞，有没有人能传个影片来，不要只传照片好不好……至少让我感受一下现场的气氛也好。
「……哎……」
我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无声的房间和照片中传来的热闹截然不同，安静到不行。我仰躺着竖起耳朵，结果听见远方某处传来车辆通过的声响。为了避免不小心甩出左手，所以我把握着手机的右手也轻轻放在床上。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嗯。」
聊天画面虽然还开着，但手机依旧开始震动，看来是有人打电话给我。
我再度举起感觉沉重的手腕，眼睛看向荧幕，这才发现上头显示的名字是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夏川噗呼────！？」
我看到手机画面上显示了稀奇的名字后吓了一大跳，手机从手中滑落，不偏不倚地掉在我鼻头上，眼冒无数星星。我知道了……看来这就是所谓诸事不宜的日子。我终于明白一切了。你这家伙就是所有事情的幕后黑手吧……
「夏、夏仓……」
我没有思考她为什么会打电话来。毕竟仔细一想，在我疯狂纠缠她的那个时候，她也曾经因为担心我，甚至特地向山崎询问我家的位置后上门拜访。我所认识的夏川就是这么善良。我按着鼻子，光靠腹肌的力量勉强坐起上半身后，捡起手机用手指头滑动荧幕。
「喂、喂喂──欸！？」
开始通话后，正当我要把手机拿到耳边的瞬间，画面竟然映照出夏川的尊容。看见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视讯通话，我不小心大喊一声，接着急忙把手机放到正面，我的右手臂自此化身为人肉自拍棒。画面上映照出表情看似有些不安的夏川。
「──妳还好吗？」
『这句话该由我问你才对！』
【恸】夏川，生气了。
「我、我什么都没说吧！况且男女生一起出去玩，那就已经算是约会了吧！」
一之濑同学啊……的确，如果知道平时有来往的我受伤送医，总觉得她会担心过头。看来包含明天的约会可能难以成行这些事在内，我得好好向她道歉……
『呀……！？』
手机传来夏川大吃一惊的声音。看样子她忘记之前提过的事情了。为避免误会，我赶紧说明进行辩解。
『真是的……』
『你们又不是要去玩的！只是要一起去买东西而已不是吗！』
『啊，那只手……』
『一之濑同学……没有来庆功宴。』
『……那个，你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后遗症之类的……』
「麻烦妳了，因为我也不想让大家想得太严重。」
我突然听到夏川口中迸出一个稀奇的名字，因此不禁反问。我身为她原本打工地点的前辈，也身为她精神层面上的爸爸，同时身为代替她亲哥哥的守护灵，实在在意得不得了。一之濑同学也有在唱卡拉OK吗……哇啊，好想听。
有人认真关心自己，果然会不禁感到害羞。总之我已经确实报了平安，就不要继续打扰两人参加庆功宴了。我现在非常希望她们能连我的份都一起好好享受。
「妳也帮我转告大家，我感觉还满有精神的。毕竟从妳或芦田嘴里说出来，应该比较有说服力吧。」
「！」
『？』
『啊……』
『话、话说回来……』
夏川可能是在看画面上的我，所以视线是对着比镜头再低一点的地方。一想到她在凝视我，我就感到害羞。我们明明没有直接对到眼，但我还是忍不住把脸撇开。
「喔喔……」
去买书柜、约会、嗯……再怎么说以我左手现在的惨样，要做这些事情好像有些困难。刚才说能去上学没问题，其实也是以明天补假能好好休息为前提。况且要一之濑同学一整天都看着我那感觉很痛的左手，她应该会非常担心吧。我仿佛已经能看见她处处顾虑我的画面……
「呵呵呵。」
『咦？等等。』
其实不管怎么想，我都是说错话了……但是我也想不到说什么才正确。再下一个想到的是「找我有事吗？」，但也只能预见夏川生气的画面。看样子我现在大概没办法从容面对……我心知肚明自己的嘴巴现在是一个劲地傻笑，借机思考转移话题的话语。
「就是约好要去买书柜那件事啊。芦田后来也说想一起去的那个。」
现在的时间已经过午。我打开手机一看，发觉累积了将近二十则讯息通知。毕竟昨天是班上的庆功宴，和我没关系的群组应该也有新的讯息。打开程式后，看到有几个人传了私人讯息给我。
「算、算了，就当成是这样……反正我现在受伤了，这一两天也没办法出门，所以不管是约会还是什么，我都去不了……」
「明天的补假，要和一之濑同学去约会啦。」
「嗯？一之濑同学？」
『咦……？你这样说，是下次还要再一起出去的意思？』
夏川稍微发了脾气，所以我连忙把脸正面朝向手机。有需要看那么久吗？我有点难为情耶……不知道她看得比较久的是我脸上的哪个地方……希望她能把观察角度告诉我，下次我要重点式打理那些地方。如果我在这个时候突然摆出自认最上相的模样，夏川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对……对啊！我回教室后没看到你，又有不认识的学姐把你的东西拿走……后来还听说你要送医院……』
『你让我好好看一下。』
『……你没事吧？』
话说我也看过好几次她这种傻眼的表情了。肯定和小爱莉不相上下，或是更胜于她。总觉得她的表情比起刚开始通话时，已变得柔和许多。像这样通过视讯电话后，她好像才终于能放心。太好了、太好了。
『你真的很没紧张感耶……』
我记得一之濑同学邀我陪她去的理由是『不敢单独和店员说话』……重新回想起来，这真的不像是约会……如果只是要认识的人陪她，感觉就算不是我，随便找一个人都能替代……呜呜……
「妳们一直和我聊天也很无趣吧。芦田，之后传夏川唱歌的影片给我。」
「呼呃。」
『你、你该不会是想做什么事吧！？』
『咦？等、等等！刚才有人录下来了吗！？等一下！』
【我觉得你应该会想听。祝你早日康复。】
『希望你能彻底痊愈。』
手机在震动。我起床后就把手机丢在枕头边。
『……原来是这样。难怪一之濑同学那时候在找你…………』
身为班长的饭星同学传来了在卡拉OK店的影片。按下播放键后，映入眼帘的是夏川手握麦克风专心唱歌的模样。就是这个啊，我梦寐以求的就是这个。这么一来我就能继续对抗老姐了……！
「……啊。」
『嗨唷，小佐城。你没事吧……？你干嘛在抚摸胸口？』
看到天造地设的百合情侣诞生，我整个人都放心了。就算今天来的是其他女生，也算是某种顺利的进展，至少不是被男的强迫性骚扰，我就放心了。然而能松一口气的也就这个瞬间，我缠绕绷带的左手被她们两人看见了。幸好只是看到手背。
「那样就已经称得上是『约会』了吧！」
『一定要联络喔？』
「妳也帮我跟芦田讲一下……约、出──帮忙提袋子的事情取消了。」
『这、这样啊……』
她、她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不，不对，交情好到一定程度的男女，在假日穿便服一起出门，这种情况应该就是约会没错。绝对不是因为我每次讲出「约会」这两个字时，一之濑同学就会露出稍微脸红羞涩的表情，还会把脸遮起来，实在太可爱的关系，我才会把这件事称作约会。绝对不是。
『我逮到独占小佐城的犯人了！』
「咦？是喔？」
「嗯？」
『欸？刚才好像有谁有录的样子。』
『你、你为什么……要特地把这件事称作「约会」啊。如果只是去买书柜，没有特殊意义的话，应该就只是所谓的「买东西」吧？』
「这次因为是我的缘故才不能去，所以得补偿她吧？不过，她如果说『不用了』，那就没有后续了。」
万万不可……！夏川殿下，您不能再更进一步了！您这种把名为现实的锐利薙刀，摆在男生的纯情面前的行为！更何况妳说这些话的对象，是被你甩掉的男生，要打溢伤也不是这种打法。为什么妳现在比妳拒绝我的告白时还要情绪化啊……
「那么，事情就是这样。夏川妳们要好好享受庆功宴喔？后天学校见。」
「真、真的是强辞夺理……」
「妳看，就和我传到群组里的照片一样喔。我在校庆收拾东西时不小心弄伤了。」
『啊，等、等一下。你不要用那种奇怪的闹别扭方式啦。』
两人应该是想像了我受伤的瞬间，嘀咕后用力闭起眼睛，露出像是忍耐疼痛的模样。我知道她们是在担心我，但很抱歉，表情真可爱。现在的话可以偷偷亲一下画面耶……我看还是别了，这样有可能会创造全新的黑历史。
各发生一些小事件的连两天活动结束后，隔日就从懒洋洋地睁开眼开始。我在受伤导致的发烧下，迎来满身是汗的早晨，隔了一晚洗了本就费力的澡。一早起来就耗费体力，吃了老妈帮我煮的一碗稀饭，再吞下止痛药和退烧药后，因副作用而产生困意，我又再睡了一阵子后醒来，到了现在。
『什、什么！？约会！？』
『咦，等等，等一────』
『听说是手被东西刺到。』
我现在是毫无胜算，内心受挫。面对夏川誓死抵抗的态势，我完全没辙。
「嗯……？」
『我、我没要你取消的意思啊……』
『那到时候，不只是一之濑同学……』
「啊，嗯……」
『是喔……』
我知道自己的眉毛往下垂了。夏川果然是夏川。她就是个这么善良、会照顾人的可爱女生。这个人实在太过完美，完美到让人都要怀疑这里是不是真实世界了。说不定我其实已经登入VRMMO游戏第三年了，只是一直没有察觉而已。我现在竟然让这种理想般的存在露出悲伤的表情。我在犹豫要如何回话，而且也觉得事到如今已，不能一五一十地说出事情始末了。
「抱歉啦。」
可能是再度回想起有人拍下自己唱歌模样的事实，夏川涨红着脸撇开了眼睛。这样啊，她刚刚有唱歌啊……好想听现场喔……我愈来愈后悔受了这种伤了。
『看来你还满有精神的嘛。』
『说到底约会的前提不是「那种关系」吗！你、你是不是误解意思了？』
『她说她还要打工……』
我躺在床上，睁着惺忪的睡眼小声嘀咕。一想到升上高中后，梅雨季时在学校昏倒，秋天时身受重伤，总觉得自己很不健康。奇怪了……我的身体从老姐那不讲理的摔角技中复活过不知多少次，照理说应该是结实到甚至掌握封技效果，且再生力超群的高性能丧尸才对……
「咦？」
『呜……』
『嗯、嗯……也对。想得太──啊，一之濑同学……』
大家好，我是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不仅曾经让一名个性坚毅、一心想独立的女孩子跪地磕头，还把和这女孩一起出门的事情称作「约会」。这会有报应的，左手会闷痛到炸。
「……」
「可以可以，我能去我能去。大概吧。」
「也是，那样最好。」
正当我对危险的念头感到胆战心惊时，不知道是谁在画面另一头，从夏川背后上前熊抱住她。夏川那边因为手机摇晃，导致画面影像乱七八糟。虽然看不到那个人的脸，但应该是芦田。是芦田吧？拜托是芦田……！起码要是女孩子，不然我可是很有信心当场昏倒喔。拜托了……！
「喔、喔喔……我知道了。」
『嗯──等、等一下……那个，你的意思是，要我和大家讲……我跟你通过电话？』
『欸……涉，你等等联络一下一之濑同学。因为她听完大槻老师说明你的状况后，样子有点奇怪……』
一夜过去，翌日。
「我不知道能不能顺延，总之下次再找时间去。对了，这件事我会顺便跟一之濑同学说。」
特立独行的白井同学和小冈本最喜欢一之濑同学，她们之前明明尽全力邀过她了……不过她应该本来就不喜欢卡拉OK这种吵闹的地方，因此不难想像她兴趣缺缺。对一之濑同学来说，来这种狂欢的地方可能还太早了……嗯？一之濑同学？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该怎么说呢……」
『圭、圭……！说什么独、独占……才没有那种事。』
『……你有办法来上学吗？』
「没错没错。就是被工具『嚓』的一声。」
「谢啦。妳们现在在唱卡拉OK吧？抱歉啊，在那么欢乐的时候让妳们扫兴。」
离开夏川身旁的芦田从画面中消失了。从夏川的反应来看，芦田应该是先一步回去卡拉OK的包厢了。无法追上去的夏川打算拉住她，然后放弃了，她叹了一口气，用不悦的眼神看我。
「抱、抱歉，妳很担心我？」
哼呼。
「现在……还没办法说绝对没有。」
【给你，要感谢我喔。】
「这个也是……」
山崎也传来了类似的影片。这支影片中不只夏川，还能看到芦田。人果然就是要有朋友……！这是我认识他后，他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下次请他吃些东西好了。
「……咦？」
接着看到的讯息来自松田。我们俩算是点头之交，只是座位离得很近，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传了夏川在唱歌的影片给我。而且是从不同于刚才那两人的角度拍的影片。他特地加我好友，再用私人讯息传给我，有够贴心……真是个好人。
然后安田、岩田、尾上，还有几个女生也传了夏川唱歌的影片──等等，你们这些家伙？真的只是出自好意才拍这些影片的？总觉得影片传达出你们的不轨之心了耶？没有仰角拍摄的吗？
这几个人都是默默地传影片来，看来他们都和松田一样贴心……不过总觉得有种自己的手机荧幕上沾了一堆指纹的感觉。
「……！」
我带着微微杀意，看了其他讯息的传讯者后，目光停在某个名字上。荧幕上显示的名字是一之濑优。他就是熊学长，一之濑同学的哥哥。
【她冷静下来了喔。你有空时再联络我一下。】
「……」
这段话显露出一种精力交瘁的感觉。感觉他字里行间的语气不像是学长，而是哥哥。可以感受到他非常疼爱自己的妹妹。
昨晚，我和夏川结束通话后，传了一封讯息给一之濑同学，说很抱歉让她担心了。结果一之濑同学马上就打了电话给我，但是我们几乎没有讲到话。因为电话那一头传来的是一之濑同学一边哽咽，一边模模糊糊在说什么的声音。老实说，我完全没听懂。
「没想到会惹哭她……」
在我传讯息联络学长，也就是一之濑同学的哥哥后，他帮我去安抚了一之濑同学。简单来说，一之濑同学好像是在听到我受伤的消息后大受打击。面对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态，我只是感到非常过意不去。她对夏川说要去打工应该也是骗人的吧，难怪和我之前听她说的班表不一样。
「……呼。」
我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地传了封讯息给一之濑同学，询问她现在有没有时间，我能不能打电话给她？一分钟左右后，她回覆说「可以」。我接着回覆她「那么我马上打」后，便按下通话按钮。耳里传来熟悉的旋律，接着切换音「嘟」地响起，这时我知道电话已经接通了。
「那个……一天没见了，一之濑同学。」
『……午、午安。』
「昨天通完电话后，妳的心情平复了吗？」
「……啊，那个，妳好。」
「啊……夏、夏川。」
「咦？」
「我一定会补偿妳的。」
我头上浮现问号。一之濑同学并没有做错任何事。身为非当事人的她要不要关心我的伤势是她的自由。老实说，就算她只是在我回学校上课后，若无其事地跟我说了声「早安」，我也不觉得她有做错任何事。毕竟我又不是为了要换取一之濑同学的温柔对待，才跟她当朋友的。那种关系称不上友情，也称不上是羁绊。
「这是……」
『好、好……』
「啊，谢啦……妳其实不必带这些来。」
这已经是第几次听到这几个字了？
我现在心情大好。虽然这样对情绪尚未平复的一之濑同学不太好意思，但我现在心情已经平静到几乎能忘记左手的痛楚了。不过这也有可能只是药物的副作用而已。现在的话感觉能够作个好梦，也为了能尽早痊愈，我再去睡一觉好──了？
「这个嘛……就算吃了止痛药，还是有点痛。」
「是我自己不小心受伤，所以妳别放在心上。」
「……」
「所以──今天很抱歉，就让我在家休息一下。」
「……你好。」
『咦……！？啊……！』
『平、平复了……』
『──才、才没有……！』
我身边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女孩真的没关系吗？毕竟实际上临时取消的人明明是我。等等……如果撇除同事的关系，一之濑同学该不会是个超级好的女生……
「因为妳会那样想，就代表妳有多期待今天的约会吧？」
我现在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在作梦。夏川现在完全不像辩论家，活像个女神，我的视线不禁在饭团和她之间不停游移。正当我想问她这个饭团出自谁手时，我的左手微微传来温热感。
出现在视野边缘的，是个令我无法置信的身影。根本不该会出现在我房间的女孩子。
语毕，我稍微等了一下才切断通话。
『啊……』
不过，一之濑同学现在把那种情绪化为言语传达给我了。我单纯地觉得她很厉害。毕竟笨拙的人根本无法用言语好好表达自己的心情。另一方面，精明的人会在自己心中消化这些情绪。这照理来说是件很难办到的事情，但她确实把自己内心的情感传达给我知道了。
已经是第几次让夏川露出难过的表情了？
「夏川，妳为什么……」
「看来妳是不可能不在意……」
「……」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十分尴尬的气氛。我觉得现在这样，真的好像回到打工当时终于能和她交流的那时候。话说回来，我们称不上是能随意相处的交情，但应该已经除去某种程度的客套了才对。
如今像是惨叫般传来的，是一之濑同学混乱至极的情绪。不过实际上应该就是那样没错。自己的心情摇摆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禁觉得自己实在没用。如果这件事情又刚好处于以自我为本位以及为他人着想的夹缝之间，那程度就更加重了。我也曾经感受过类似的力不从心。回想起当时，我也只能垂头丧气。
夏川没有抬起我的左手，而是直接用她的双手包住，接着露出非常心疼的表情凝视我那染成一片红的手掌。因为我接受的不是一般包扎治疗，所以对旁人而言，那吓人的模样自然是令人不忍卒睹。总觉得光靠夏川的视线，就让我皮肤的再生速度大幅加速了。
「咦……」
「我有说错吗？」
「咦？」
『听说佐城同学你要去医院时，我最先感到的是失落。只是在想「那明天要出门的约定呢？」。想说肯定会泡汤了。』
『好、好……明天见。』
『──抱歉。我现在……对恋爱之类的事情没有兴趣。』
夏川拿起空掉的袋子，迅速地离开了房间。我还来不及留住她，耳里就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由于情况实在发展得太过突然，我连起身追赶的时间都没有。
「──抱歉。」
「……谁教你那么蠢。」
以客套的态度面对客套的人，根本无法拉近彼此的距离。因此，我抱着会吓到她的觉悟，向前踏出一步。
「……这些是慰问品。」
夏川从袋中取出的东西就是探病时常见的布丁、宝矿力、铝箔包装的蔬果汁，还有饭团等等──饭团！？而且是用保鲜膜包着的！？难道是夏川同学亲手做的！？
『……你的伤、还好吗？』
『……咦……』
「嗯，我没事喔。」
她突然转变话题，杀得我措手不及。虽然有些犹豫，但我只回说没事，逞强给她看。实际上这个伤势带给我日常生活不少困扰，但我可是男人，不想在女生面前说泄气话。
「……为什么要说『抱歉』？」
『……』
『对不起。』
『我、我才抱歉……昨天什么话都没跟你说……』
「那个，一之濑同学──」
「……又来了。」
『我很讨厌这种自私的想法……而且我虽然想联络你，但实在不知道要跟你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联络你比较好……』
我原本拿在手上的手机滑落到深蓝色棉裤的大腿一带，在这个撞击力道下，我的喉咙才终于动了。但是我还没时间思考下一句话，辩论家──夏川已经从房间门口踏进房内，面无表情地把提在右手中、像是环保袋的东西放到我床边的小边桌上。
不过有位辩论家主张这样称不上是约会。那席话蕴含了超强的攻击力，直到现在都还在对我的心造成持续性伤害，害我觉得快吐了。但是，一之濑同学眼眶泛泪地说了「我想去约会！呜哇──！（※并未说过）」，温暖了我的心。想必我的左手明天就会像搞笑漫画般痊愈了。
「一之濑同学。」
「那么明天学校见。」
是因为她否定了对约会的定义吗？但如果是因为这件事……她的表情和说话语气未免也太落寞了。我实在不觉得这件事会让夏川那么痛苦。既然如此，她到底是在对什么事情表达歉意？
「也是。我真的是个大蠢蛋吧……」
「那个，这个……」
「那个，抱歉喔，我好像让妳很担心。」
『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对不起……！』
不断动摇、改变、游移的心。了解一个后，又会深陷另一个谜团。即使为了某人而受了伤，也无法助我一眼望尽秋天的天空。
「谢谢妳那么担心我……不过──有需要担心到哭吗？」
对不起，之前说妳是什么辩论家。妳就是女神。我这辈子从今以后都只推妳。对了，我在房里架个神龛好了。再把这个饭团奉为御神体，每天献上祈祷，之后再借由我的神通力，让夏川妳永远霸占星座占卜第一名的宝座。全国十月出生的民众，尽管开心起来吧。
「──不过我觉得很开心就是了。」
「那我挂电话啰。」
「你多保重。」
「……会痛吗？」
『咿，啊，倒是、没──那个……！』
『……唔……』
我用略带戏谑、但又算不上捉弄的口吻询问一之濑同学，借此打探她真正的想法。这个地方绝对不能出错。
「……」
『──就只是、这几个字而已……昨天就是说不出口。』
竟然会听到否定的答案，我大感惊讶，不禁出声反问。我是看了一之濑同学对待书本的方式后，才领会到她的温柔。这样的温柔或许有时候会成为她的弱点，但如果没有它的话，就不会有现在的一之濑同学了。这可是形塑出一之濑同学的重要元素。现在如果有人说一之濑同学没有那样的温柔，我根本无法接受，也觉得太不合理。
『就算很想去探病，也不知道你在哪间医院……也不知道你家住哪里──有关佐城同学的事情，我一无所知……！』
我尽量温柔地轻声说话。就和当初打工我们刚一起搭档时，也就是我和一之濑同学刚开始往来聊天时一样。有种令人怀念的感觉。她回话的声音宛如经过了早上的唤醒服务，有种轻柔忸怩的感觉。
「啊，夏川。」
「一之濑同学，妳真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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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 鬼束玉绪

校庆补假结束的翌日，学校生活又回归日常。已经过了一天，我也习惯了无法使用左手的不便，因此发觉如果有心，单用惯用手其实也能办到相当多事情。除此之外只需注意不要下意识动用左手就好。
老妈开车送我到学校，在校门口前面一点的马路让我下车。不过或许就像夏川所说，我那受了伤就能轻松度日的想法太过乐观了。我缓缓从小厢型车出来后，走在附近的鸿越学生一阵骚动。没错，我其实是学校的名人──才怪。
「老姐……妳太醒目了。」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好吗？」
第四十九任鸿越高中学生会副会长大人登场。
真希望她能想像一下，在照理来说毫无危险的一般人行道上，有气无力的负伤少年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头猛兽。居住在和平国家的日本人，应该没人能泰然处之吧。要是我的话就会腿软。
她嘴型摆成三角形，瞪视前进方向的模样，活像是发誓要报复桃太郎的鬼。本来要走路上学，这时有人开车送我，明明可以省去不少麻烦，等着我的却是这个混沌的眼神。感觉光是和她擦肩而过，生命力就会被吸走。最让我不解的是，她到底为什么要化妆？
「好了，走吧。」
「……」
男生对她投以畏惧的视线，还有女生「呀」地出声惊叫，老姐无视这些不断往前走。感觉她十分不耐烦，却不知为什么要直直穿过道路正中央。这样子就像在喊「靠边闪，要是去神社参拜可是邪门歪道喔」。别走那么快，镰刀般的余波会打到我脸上。
「……你可以吗？」
「应该没问题吧。」
「现在可不是随便敷衍的场合欸？」
「我没逞强，是真的可以啦。」
老姐停下脚步，转过头瞪向我。我不太清楚她是在担心，还是在生气。再说了，这一天才刚开始，会不会有问题还是未知数。
我以为老姐一如往常地心情不好，没想到现在已转为烦躁的表情。
「……抱歉啊。」
「啊？」
「都怪我拜托你做了奇怪的事情。」
「我不是说那件事过去就算了？都不知道讲几次了。」
在我这种内心积累郁愤的状况下，四之宫学姐这般耿直又正经的存在，是再好不过的垃圾堆。拜托请务必收下我的心意，我现在需要的是最后还是会心软出手的可靠大姐姐。绝对不是唯我独尊系的大姐姐。
对方以犀利又宏亮的声音呼喊，就像用美工刀划过空气一样。我定睛一看，四之宫学姐气势凌人地站在校门附近，露出苛责般的眼神看向我们这边。
我目送她离开，接着把随身物品放到自己的桌上。因为今天是校庆结束后第一天上学，没能把用不到的书放在学校……啊，好重。
饭星同学点点头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这个……？」
「我都有好好带来喔。」
「啊啊……！」
「原因？」
「应该是因为是学校占地大得浪费吧？」
「这、这个……难搞的情况是怎样……」
「……是喔。」
「早，妳们俩的组合还真少见耶。」
我和老姐现在的关系实在难以形容。
我因为防卫本能而双手护头，右手抓住左手手腕轻轻往上拉。学姐的视线从手背移向内侧，接着眼神丕变看往我这边。
看来我们之间的地位已经确立，我刚才还下意识摆出齐唱欧美国歌时的姿势。怪了，我看不见自己能胜过饭星同学的未来。假设演变成对抗的局势，我看到的未来会是在开打的瞬间，就有身穿深蓝色衣服的小哥，从教室后方墙壁探头出来喊声「嗨」。
「呵、呵、呵。」
「话是那样说没错……但并非如此。根据学生相关规范啊……──嗯？」
我出声喊了山崎，他靠在后方的置物柜上，和几个人聚在一起。这家伙也顾及教室内的气氛，压低声音说话。真不愧和我一样都是上高中后改变形象的人，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男人。他没有忘记从前看人脸色行动的日子。和女孩子往来时，也要这样才行啊。
一般人的话能称为肉盾，但四之宫学姐则是化为名副其实的铁壁保护我。现在的话肯定能战胜老姐──结果我才刚这么想，就被四之宫学姐揪住领带拉到她的面前。在两名暴力分子的瞪视下，我只能瑟缩身体。
「佐佐木这家伙……」
「班上疗愈系代表沦陷的影响力，实在可怕耶……」
「四之宫学姐，妳刚才那番话实在粗暴，无法相信是风纪委员长会说的话。不过要是妳现在就把老姐带走，我可以当作没听见喔。」
正当我在心中破口大骂时，一道威风凛凛的影子从我们旁边快速靠近。其手臂上别着绣了『风纪』两个字的金色刺绣臂章。
「「……哎。」」
「为什么要这么久才能走到校门？」
「他还不会死吧？」
我进到教室后，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时钟的指针和平时来到教室的时间位在相同的位置。看来应该是我仗著有车接送，比平时还要晚出门，所以两者的时间才会刚好吻合。
「没错、没错，学生会副会长，妳怎么可以用那种混沌的眼神，释放出像是在恫吓周遭其他人的气场呢？自己的工作自己做。」
一之濑同学使劲抓住我的袖子，从力道就能知道她有多认真看待此事。她那双显露在外的下垂眼又大又圆，正不停地颤动。感觉她心里相当难受。影响力……影响力吗……看来我目前的影响力应该和佐佐木相去不远。
听山崎这么一说……感觉乖乖坐在位子上的女生确实有点多。不对，仔细一看，才发现有好几个女生看起来不太对劲。从她们的背影看来，都是坐在位子上一动也不动。白井同学、小冈本……啊。
「佐城同学，还是要小心一点喔。」
「咦！」
「喂，别那样说，他会很在意。」
「喔、喔……」
我前往自己的座位，发现后座的夏川还没来。芦田现在像是在代替夏川坐在她的位子上，在与某个意外的人物交谈。
「……注意到了吗？」
正当我在思考要不要干脆恼羞做些中二行为时，一之濑同学罕见地向两人说了句话。她对山崎和岩田事不关己的态度感到火冒三丈。没错！再多讲一点！
「我等等会跟她说明，你赶快进教室去。」
「止痛药和替换用的绷带呢？」
老姐面向着前方跟我出声确认，我照实回答。看样子她觉得我是个蠢蛋，连自己的伤势都无法好好照顾。我感到有些恼怒，但冷静想想，我可是自己用裁缝剪刀刺伤了自己的手，这样的我根本没资格说什么。
「那就好。」
「啊……这个嘛……？你看一下坐在位子上的女生？」
◆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现在教室内明明已聚集相当数量的学生，气氛却比平时稍微沉重了一些。难不成……是因为我受伤了？不对不对，再怎么说也太夸张了，毕竟我在班上又不是那么核心的存在。
「佐、佐佐木人呢……？」
「喂，别拿我当挡箭牌。」
我摇了摇缠绕着绷带的左手。一之濑同学表情转为惊讶，脸色苍白，慌乱摆着手阻止我的动作。可能也是刺激太强烈的影响，在她眼里，我看起来似乎没有细心照料受伤的手。
「……那么，我先离开了。」
「喂……喂，山崎。」
「你们俩这是什么上下关系。」
「本来还想说你们和和睦睦地一起来上学，没想到一大早就开始唉声叹气。连我这个只是在一旁看着的人，都觉得丧失不少活力。」
「早、早安……」
在个体能力值偏高的两人对峙中，最好竭尽所能地避开麻烦事。我虽然是位于事件中心的当事人，但现在决定像个局外人般迅速离去。毕竟我看不出来老姐是要把实情告知四之宫学姐，还是要敷衍带过。
这女人连看都不看人一眼，是在说什么鬼话……更何况她问话的口气极其理所当然，听起来完全不像在开玩笑。她连这种事情都想骗，该不会是已下定决心在自己卸下学生会职务之前，要尽情使唤我帮忙吧……
「……你们不担心佐城同学吗？」
「啊──……这件事喔──啊。」
「咿──现在这样一看，感觉好痛喔。」
这群家伙，哪壶不开提那壶。老实说比起疼痛，我更讨厌这类捉弄人的方式。这些家伙之后如果受伤，缠绕多层绷带的话，我就要用同样的说词捉弄回去。做好觉悟吧。
「真像中二病耶。」
「一之濑同学，早啊。」
「──那、那个……」
从四之宫学姐慌乱的模样来看，她应该对我的伤势一无所知。我看了老姐后，发现她只是交叉双臂，不发一语地摇头。看来她还没跟四之宫学姐说过任何事情。
「下一次运动会的资料和学生会选举的纲要呢？」
「……你没事吧？」
「照常来上学又不会怎样。」
「咦？因为──」
我反省自己怎么会忘记那家伙的影响力，同时观察教室内，发觉坐在附近位子的一之濑同学回过头看向后方，恰好与我对到了眼。从嘴型来看，我知道她说了声「啊」。她稍显慌张地起身后，战战兢兢地来到我身边。
「真是的……身为学生会副会长，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德性。是不是校庆结束后就松懈了？」
「是凛耶。揹我到教室。」
正当我想解释来龙去脉时，老姐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后推。由于她的力道相当大，因此我从校门直接被推进了校内，同时也能感受到她要我乖乖闭嘴的意图。四之宫学姐露出像在说「这是什么意思？」的锐利眼神，正眼看向老姐。
「嗯？怎么说才好，算是在确认原因？」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教室里感觉有点太安静？」
「喔，佐城！你不是受伤了吗？还照常来上学喔？」
「……？」
我们的叹息声相互重叠，罕见地令人感受到血缘关系。姑且不论我，为什么连身体完全没毛病的老姐都在叹气？这女人随时都一脸像在生理期的模样。
「啊，小佐城，早呀──」
愤怒与抗拒，后悔与反省──如今老姐好像就在这样的情绪夹缝中不停摇摆。
「他和斋藤同学一起来上学后，两个人一转眼就不知道一起跑哪里去了。」
「我最好会有那种东西。」
「了解，我会铭记在心。」
也是，男生就是这样的生物啊。
基本上我和老姐的想法不合拍。老姐不认同这点，离开医院时发生的事情更是使得她这种心态变本加厉。但另一方面，她好像又觉得一切是因他们的要求而起，所以我才会代替老姐受了伤。
◆
「我没事，毕竟都能像这样正常来学校上学了。」
站在芦田旁边的是班长饭星同学。她是个隐性阳角般的存在，好恶分明。她是班上聊天群组的创建人，像一般人一样会排挤自己讨厌的女生，有点恐怖。在台面下协调班上校庆庆功宴的人也是她。
「妳和饭星同学聊了什么？」
「嗯。」
「嗯……？」
「你、你未免也伤得太重了！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听到岩田和山崎嫉妒地脱口而出的内容后，我不禁发出傻眼的声音。没错……喜欢佐佐木的女生，本来就不是只有他妹妹小有希和斋藤同学而已……
「是喔……既然小佐城你都这样说了。」
「哇、哇啊……」
「抱歉啦。」
「开玩笑的。」
「──喂，那边那对阴沉姐弟。」
「抱歉让妳担心了。」
「不、不行……！」
我闭上眼点头示意，在将身体转向鞋柜区出入口前，都没去看四之宫学姐的脸。
「哎……可是校庆结束了，负责举办之后运动会的是妳们吧？我们学生会只会快速确认文件、签名，可不会担起任何职务喔。」
「咿！」
「你喔……」
「……啊啊。」
芦田抬了抬下巴示意的──是我前面位子的小冈本。她动也不动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只是凝视着桌面。原来如此，看来女生也有女生自己好奇的事。饭星同学想要设法处理这种状况。
「……不过，这是躲不了的必经之路吧。只能花时间转变想法而已。」
「喔，有经验的果然不一样耶。」
「虽然我也还没转变就是了……」
「你就是拖拖拉拉的嘛。」
「吵死了。」
少瞧不起我喔，我已经拉着我的心绕行市内一圈了。
如果能保持距离，现况应该会有更大的不同……无奈的是我和夏川的距离太近，我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遗忘。毕竟我是在对她充满爱恋的状态下，对待她如同朋友。她若是敢和我有肢体接触，我的心之尾巴就会开始螺旋转动，转动到船都可以前进的地步。
「真稀奇，夏川还没来耶。」
「就是说啊。哎，一天没见到她了，得快点补充小爱才行。」
「喔？那么也让我沾光一下。」
我话才刚说完，芦田就对我投以幽怨的眼神。这家伙……难不成是打算独占夏川！
「反正小佐城你昨天已经和小爱见过面了吧！」
「欸，妳说『反正』是什么意思？在妳想像中是怎么样的画面？是我还在偷偷尾随夏川的画面吗？」
不该说还在，我之前也不曾偷偷尾随过。我都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地纠缠她。真的是个爱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真想看看他姐姐的长相，肯定是丑陋不堪。
「──啊，说人人到……！」
芦田带着欣喜的眼神站起身。我顺着她的反应看过去后，正好是夏川进到教室的画面。夏川快逃，妳会被吸走喔。
「小爱，早啊！妳和平常到的时间不一样耶！」
「啊！？等等……」
「声音，还有……香水的味道。」
「现在不是大胆的时候……」
「所有事情？」
这、这件事情就交给芦田处理好了！就算心仪的人有烦恼，也还是别任何事情都追根究底比较好，毕竟也存在男生无法随意探究的领域，嗯。在夏川心情恢复之前，就让她静一静好了。
芦田「咻」地起身后，贴近夏川，接着发动等级足以与我匹敌的幻术，长出黄金猎犬般的尾巴，再紧搂住夏川的手臂夸张地摇动尾巴。这没有牵动到裙子实在不自然，看不见内裤所以不及格。
「我知道啊？」
「……？因为你可是枫的老弟耶？」
「咦～？就是不想放。」
……？这种只有芦田跟夏川互相了解的感觉是怎样……我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我无法理解，只有芦田能体会的内容……？我和芦田之间究竟存在什么样的差异──啊……！？
「然、然后咧？」
「怎、怎么了……？」
「没问题。我有提醒自己别去动左手。」
「（差点要喜欢上了，但）没有。」
「──是、是鬼束学姐吗？」
真是的……别再抱了啦！（再多抱一点）
「？」
「不过，这次也是没办法嘛？」
「嗯？不是，我今天是搭车来的，所以应该是比平时还要晚出门。」
「早啊，夏川。」
「不是，妳能先冷静下来吗？」
「──所以，我才过来让你喜欢上我啊。」
站在眼前的鬼束学姐，明明才刚放开我，现在却前倾身体反问，感觉又要出手抱住我。我在她身上可以看到疯狂摆动的尾巴幻影，就像刚才芦田发现夏川时一样。她那感觉会飞扑而来的双手好恐怖，我到底是什么地方能让学姐这么兴奋……
「那个……鬼束学姐？」
天啊，好可怕，她完全就是要来攻陷我的耶。那个拥抱的心机超级重啊。竭尽所能地运用自己的身体，把身为女性的武器发挥得淋漓尽致，完全就是桃色陷阱嘛。
从两人投以视线的方向和反应来看，我知道现在有人从旁紧紧抱住了我。我稍微瞥看左下方，映入眼帘的是女学生身穿的短裙，还有从裙底向外延伸的迷人双腿。什么嘛，这里是天堂吗？
「妳、妳是……」
真是没办法耶……既然学姐都这么说了，就继续──咦，为什么？
「请等一下，那个……该说是进展太快？总之，可以听我讲一下话吗？」
「妳、妳是指什么啊……」
「咦？当然是先交往看看啊～」
「咦？才、才没这回事呢。」
我现在感受到柔软的触感、温暖的体温，再加上轻蔑般的白眼，以及美少女用力瞪我的锐利视线，还有众多像是在探询「怎么了怎么了？」的目光，和来自远方男生们的敌意。喔，我现在是身处地狱吗？
「！？」
鬼束学姐抱着我的同时，还用双手隔着制服触碰我，就和芦田时常紧抱夏川时一样。这种就是俗称「大口吸气」的行为。原、原来如此……被人紧抱住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我现在非常能够理解夏川明明一副不甘愿的模样，却又涨红着脸不挣脱的原因了。
脸颊更清楚地感受到学姐的体温。
「小爱妳呢？妳看起来好像有点没精神耶。」
「那个……这样真的不太好。」
「为什么啊。」
我之前在与四之宫学姐相处时，就已学习到「同学的弟弟」这个身分，会跨越性别的区隔，卸除某种程度的防备心。所以我原本以为就算没有太深的交情，看刚遇见时就来捉弄我的程度，学姐应该会随兴地跑来跟我说话……然而她即使没把我当异性看待，现在的行为还是有点过火了吧？
「嗯、嗯──我没猜错。」
「咦？」
「我确实是她的弟弟……但也是个男生。」
不知道学姐是故意还是下意识，总觉得导出答案前中间的过程已全数遗漏。她目前的主张，就是我是老姐的弟弟，恰巧是个异性，所以要让我喜欢上她。三段论证法中间的那一段跑哪去了？三级跳远中跨步跳的步骤呢？这样根本是完全跳过，可以改名叫跳过论法了。
学姐加强轻柔抱住我的力量，我的头现在又更深陷她的肚子。看来这位学姐没把小两岁的男生当作异性看待。也有可能是想看看被女生接触会害羞的我的反应。话说回来，她真的不会拿捏人际关系的距离……果然是因为她当过辣妹吗？
「那个……你比平时还早出门上学吗……？」
「啊……说、说得也是。毕竟你伤势严重，也对呢……」
「──咦？我不放。」
「有够单纯……」
「学姐的那个距离感……实在是有点特殊。」
「很香吧～」
「腻在一起亲热吧～？就这样，幸福耶！」
「等等，你绝对是误会了什么吧。而且感觉你在想什么很噁心的事情。」
「所以，你喜欢上我了吗？喜欢上了吗？」
「没、没错！」
「妳让我喜欢上妳后，是要做什么？」
哼，这个人在小看我。我差点就要被挂在女郎蜘蛛的巢穴中了。不过，总觉得女郎蜘蛛本尊在这之前已经抓到我了。如今浑身上下沾染的柑橘类香气，感觉就像光荣负伤……这应该不是被做了标记吧？
然而就算她退后一步，原本笼罩住我的柑橘类香气依旧飘荡在四周。我虽然很想用手扇动消除气味，但实在没有勇气在本人面前付诸行动。
连平时与人肢体接触偏多的芦田都感到傻眼。明明如此，鬼束学姐好像还不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夸张。就算对方是好友的弟弟，也不会表现出「我想抱你！我想碰你！」的模样。如果是宠物就另当别论了……等等，我在校庆时的确有段时间是德国牧羊犬就是了。
「嗯……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我瞬间想像了一下最糟糕的结局，害得自己忐忑不安后，夏川战战兢兢地来找我说话。
如我所料，紧抱住我的人是先前在保健室第一次见到、从前当过辣妹的鬼束学姐。我记得要离开医院时，老姐是喊她『玉绪』……总觉得之前好像也有听过这个名字……
糟糕……！我太顺从内心的欲望了……！
「妳、妳和他姐姐是……？」
「啊……那那那那个，已经可以了。」
「咦？」
「没事，那个……是没关系。」
「叮咚！正确答案！你为什么会知道啊～？」
实在难以判断她是否真的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毕竟辣妹潜藏着无限的可能性，完全无法看出她们会采用哪种思路找出答案。她虽然给了模棱两可的理由，但实在不觉得她只是单纯想疼爱我。总感觉另有某种目的。
把受伤造成的不便当作武器……嗯，这真是个好办法。像芦田这种借由言语针锋相对来进行沟通的人，就像这样让他们哑口无言吧。实际上，我也觉得精神状况若是变差，痛感就会增加。没错，这是唯一让我无心插的柳树长得更高的高超作法。
「小佐城你这个色狼，色鬼。」
夏川讲话实在含糊不清，像是轻轻叹了口气。她在和我说话时，肩膀好像垂得格外地低，看来是受到某种打击。咦，应该不是我的错吧……？她是不是碰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啊！我有点太硬来了吧？抱歉耶～？」
「芦田，万事拜托了。我现在有的就只剩体贴了。」
「圭……！」
「嗯……喂！」
我横向侧坐在椅子上，这时突然有股柔软的触感包覆了我的头，而且有种应该是香水、刺鼻的柑橘类酸甜香气占据了我的嗅觉。这让我回想起小时候亲戚聚会时，那种身处充满酒味的房间内，头晕目眩的感觉。这、这个香气是……
「唔呃……！」
「你也是……！到底是想让学姐抱多久啊……！」
「枫和我是超级好朋友喔～」
「嗯……？」
「我在温柔对待～枫的可爱～弟弟啊？」
我出声攀谈后，夏川看了我，接着回以有些生硬的招呼。这种氛围……跟白井同学和小冈本一样？该不会……！夏川也因为佐佐木的事情而感到沮丧！？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毕竟在佐佐木面前，夏川又不会像斋藤同学那样露出陶醉的神情。虽然也不会对我露出来。我也不曾看过就是了。
我现在知道那个充满诱惑的拥抱满怀心机了。目的好像是要让我喜欢上她。
「……？」
「为、为什么……！」
我的说话语气不禁去掉了敬语。
「啊……呃，早安。」
「好险──才没有那种事，还差得远。」
「嗯──真可惜！总觉得应该只差一点了！」
不是先物尽其用，把我身上的钱榨干，再狠狠抛弃？她要认真交往一次？话说回来，学姐愿意跟我这种人交往吗？我不像老姐那样充满危险气息，感觉碰一下就会灼伤，也不是佐佐木那种个性好的帅哥喔。
「……」
我虽然不是自己主动拥抱，但在夏川和芦田就在眼前的状况下──进一步来说，前面座位就坐着应该是因失恋而沮丧不已的小冈本，再进一步来说，在大家都在的教室内，我竟然公然与异性处于像是真的在谈恋爱的距离，实在是太糟糕了……！现在得尽快拉开距离！
「小佐城要送医院那时的……」
「什么……！？……唔……！」
「等等，小佐城。」
如果她是真的喜欢我，那么我就能理解她现在的行为。偏偏从我遇见学姐到现在的这段期间，几乎只弥漫着鲜血的铁锈味。过程中我脸上只挂着痛苦到扭曲的表情，实在不觉得有哪个时间点会让学姐喜欢上我。再说了，学姐若是因为这样的过程喜欢上我，那么她的喜好未免也太不妙了。她该不会其实是怨恨老姐，所以跑来对我设下桃色陷阱吧……
「嗯，讲什么？」
「……你的手还好吗？」
芦田紧抱着夏川，就这么纳闷地凝视夏川的侧脸。好近好近，以现在的距离，夏川有本事就往旁边一转试试，妳们会互相碰到，会互相碰到喔。如果眼前上演这种事，我的脑袋会被烧坏──不，反而会让我超级兴奋才对？上啊……！上啊！
我察觉情况实在不妙，认真请求学姐放开我。可能是因为本人亲口拜托，所以学姐再怎么说也有听进去，老实地放开了我。
「叫我玉绪就可以啰～跟我重复一次，『玉、绪』学姐。」
「等、等一下……！妳这是在做什么！」
「！？」
「──说得好～必须对伤患温柔一点才行，是吧？」
「注意一下妳的言辞喔。我可是伤患喔？对我温柔一点。」
「涉。」
「啊……！？」
好险……！学姐要我喜欢上她的理由，简单明了又非常理想，害我差点真的喜欢上她了……！我不能被骗！学姐肯定隐藏了真正的理由。既然如此，我只能问被视为禁忌的那句话了……要问了吗？毕竟现在已经不是误会之类的问题了。
「学姐──妳、妳喜欢我吗？」
「？不喜欢。」
「是怎样……！现在是什么情况……真是的……！」
「小、小佐城……」
一记右拳痛击我的大腿，左拳也差点要挥出来了。看来这件事不是挨打就能了结的了。我也真是的，脸皮实在有够厚。
这下我确定了。这位老姐的好友，就只是个以捉弄年轻男生为乐的坏心辣妹。只要能攻陷男生，她会不择手段，迅速动用身为女性的武器，肯定还觉得阿宅就是种类似肮脏蟑螂的存在。好，散会。
「……那么？妳为什么要让我喜欢上妳？」
「欸～可能是因为亲密度还不够吧。」
「……──」
「涉脸色苍白……」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被女人耍得团团转」啊。我感觉自己又变得成熟一些了。看来人就是这样一步步长大的。啊啊……我想远离异性，和一群男生聚在一起玩明星大乱斗，只要现在就好。
「啊哈哈～只有这点时间果然很难达成目标。因为找工作找得很辛苦，想说让你当我男朋友疗愈我一下。」
鬼束学姐的发言让我大吃一惊，而夏川随即反射性地起身。
「理、理由就只有那样……！明明一点都不喜欢他……」
「这和喜不喜欢没关系啊。毕竟又不是要结婚～我觉得只要双方都能接受，并且乐在其中就好了耶～」
「那、那样……」
感觉学姐的恋爱门槛设得很低……她无疑是个「阳角」，而且是『辣妹×阳角』的究极完全体。我从没想过老姐的挚友中会有这种派对咖类型的人。还以为老姐的朋友就只有四之宫学姐。
「嗯？欸──」
「什、什么嘛……看这边干嘛。」
当我睁开眼睛，鬼束学姐的嘴唇正在远离我的视野。
「啊……！」
「哇，好帅。」
「弟弟──你不只年纪没跟我差几岁，也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成熟耶。」
「……」
「啊！弟弟，你也这么觉得？」
鬼束学姐就是个愉悦犯，无视自己是众所瞩目的焦点，径自离开教室。我脑中完全没有浮现送行的话语，只是愣在原地，忘记了左手的疼痛。
真的假的，骗人的吧？惨了，我的心情开始嗨起来了，怎么办。
「咦？」
柑橘类的香气逐渐远去。
「──今天大概就这样了吧～」
「……咦？」
「『哔叽妈啰』是什么东西……？」
「啊……」
「我很大嘴巴的。」
「啊哈哈，这样啊这样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鬼束学姐刚才诉说的恋爱观，应该是东拼西凑而成的。毕竟阳角感觉就没在思考恋爱的形式等细腻的东西。纵使是被迫面对二选一的状况，学姐应该也是这边体验一下，那边尝试看看吧。不过，只要她自己觉得幸福就好了。
我的视野左半部遭到遮蔽，急忙闭上的眼皮传来柔软的触感。
「……什……咦……？」
今天这件事我非得跟老姐报告不可。我现在对学姐和老姐的具体交情浑然不知，如果两人真的交情匪浅，我还得拜托老姐务必抓牢缰绳。
「啊，那个……小佐城。」
我在半开的嘴巴内吹了颗大泡泡后才回神。无意间用左手指尖摸了摸眼皮，也只传来干燥的薄皮触感，连一丝湿气都没感受到。
──但是，正因为夏川是这样的人，我才……
「……！」
「不过，这种事情是自由的呢。」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呢，现在老姐应该在找学姐了吧？」
两人呈现大感傻眼的模样。就算投以求救的视线，她们俩也没太大的反应。夏川则用了不悦的语气回话。看样子两人好像都想不到能说什么话来改变现场的气氛。我犹豫后，决定照实问出心中的疑问。
刚才追问的夏川，在听完鬼束学姐的说法后，好像无法做出任何反驳。毕竟是洁白无瑕的夏川，她所想像的恋爱形态，应该是男女慢慢互相增进交情，经过长时间相处变得两情相悦，再由某一方告白后进而交往吧。这样的恋爱模式并没有错，只是不切实际而已。
以前梦寐以求的高中生活是什么样子？我不禁自问自答起来。
「……谁知道。」
……最好是啦。反正学姐的这个回应，也只是反射性地敷衍了事吧。事到如今，我才不会被骗。看来这个人是仅次于小有希，必须要当心的人物。我绝对不会喜欢上这个人吧。本人心里好几年都只想着一个人啊，混帐。
「？」
「今天的事要跟枫保密喔。」
「……」
由于境界实在太过高深，因此我心中没有产生半点感慨。反而是对这种不挑位置的感觉不寒而栗。这难道就是恋爱高手所走的路线吗？
我这辈子第一次被异性亲吻的部位，竟然是左眼皮。
「那么～这是贿赂──」
「……」
「所以，我觉得她的想法也很好。『如果没有恋爱情感，两人就不该交往』，她去寻找拥有相同价值观的人，深化双方之间的关系，用他们自己认同的方式交往就可以了。我是觉得如果彼此都能接受、过得幸福，那样就好了。」
学姐眼睛好像没有为之一亮。欸……我这番说法看来完全没有感动到她。真是太强了，这个究极完全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学姐刚刚说她目前正在找工作，让这样的人出社会真的好吗……？感觉她光靠气势就能平步青云，好可怕。
「你左手要好好静养喔，哔叽妈啰的喔。」
「那么，再见啦～」
鬼束学姐开始酝酿撤退的氛围。我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时机。周遭气氛已经变得相当不妙，得赶快让学姐离开才行。
充满惊涛骇浪的校庆结束后，恢复日常的第一天。然而以平凡的早晨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充满侮辱又过于诱惑──
「嗯。」
「快喜欢上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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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1 有那么严重？

「……」
第一节课上的是现代社会。安静的教室内，听得到粉笔在黑板上跳动的声响。这位老师在课堂的前半段总是一手拿着课本，自顾自地说个不停，到了后半段，则总是背对我们，只顾着在黑板上写个不停。这时候台下的我们只能辛勤地动笔抄笔记。
唉……该怎么说呢？明明动着自动铅笔抄板书很忙碌，但是感觉很无聊。难道就没有更能激发学生动力的上课方式吗？
正当我感到无精打采的时候，老师的手停了下来，被放下的粉笔发出铿啷一声。抬头一看，发现老师正在翻阅摆在讲桌上打开的课本，似乎是在确认课本的内容。看来可以稍事休息的时间终于到了。我们这些学生总是会趁这个空隙放下自动铅笔，伸伸懒腰、给鼻子抓痒，或者拿出小镜子检查自己的浏海。
坐在我后面位子的夏川，现在在做什么呢？完全没听到她发出任何声响。我开始好奇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确认呢……
好……既然这样，就用那一招吧。
我打算用手托腮，装出一副懒散的模样，同时迅速地利用左边玻璃窗面的反射窥视背后的景象时──忍不住大声哀嚎出声。
「──咿咿！？」
「咦？怎、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呜、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我忘记我的左手受伤了……！
由于实在是太痛了，我忍不住用右手撑着左手手腕，痛苦地挣扎。左手缠着绷带，外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肯定是留下了不好的影响。竟然好死不死地偏偏将下巴压在作为患部的手掌上，真是惨痛的失误。我竟然会这么愚蠢……
「……佐城，你还好吗？」
「呜……我没事……」
视线投向这里的老师看到我的样子，似乎是察觉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开口问我。我好不容易才含着泪回应。真、真是太丢脸了……要是这里有个地洞，我一定马上用鲁邦飞扑进去。
「……笨蛋。」
坐在我背后的人低声说道，口气听起来很傻眼。我非常沮丧，只好把左手摆在膝盖上，当一个乖乖听课的好宝宝。
◆
不使用左手的生活？绰绰有余啦！
我如此扬言，继续过我的校园生活。结果这样的生活开始后，我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用左手去拿，痛得全身发抖。这样的意外发生了三次。还有刚才那个奇妙的失误。看来我经常无意间地使用左手，比自以为的还要常用好几倍。难道说……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搞错了自己的惯用手吗……？
「……唉…………」
「呜……」
可、可恶啊……！竟然剥夺了我活跃的机会……！
「小佐城，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九鼎喔。」
「这样哪能算是知名裁判……？」
「……莫非女生上的是排球？」
「真是任性……算了，我才不管你有什么下场呢。」
「喂喂喂，佐城，你有必要换衣服吗？」
「啊！真可惜！」
「呜呜……」
「小佐城，看来你吃了不少苦呢。」
「唉……」
「我、我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挫折……别小看我的耐力值喔？我对自己身体的结实度很有自信，马上就让你们瞧瞧……」
「……唔……」
「真是的……现在哪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再不安分点的话，我可要跟你姐姐告状啰！」
起初夏川也只是纯粹地担心着我。我第一次压迫到伤口而痛苦挣扎的时候，夏川还马上特地离开自己的位子，过来问我要不要紧。那时候我心想，只不过是受了伤，居然能享受到这么好康的事。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就是粗心大意的开始。我的痛苦生活开始了。
「没、没关系啦，不是也有那种完全不用活动身体的任务吗？我应该就是那样而已！肯定不会再发生让伤势恶化的事情了！芦田，妳说是吧？」
女生们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做好准备后，也陆续到体育馆集合。一之濑同学也在其中。我进入体育馆后，与她对上眼。她先是一脸不安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遭，然后往我这里过来。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莫非跟我说话是很丢人的事吗……？
「别说了，快去把计分板搬过来。」
这时候又有女生进来体育馆，是夏川与芦田。夏川一看到我，就圆瞪着眼往我这边走来。她、她真的很生气……我有不好的预感。
「──佐城同学～！那边也有球滚过去了！」
「佐、佐城同学……你还是在旁边看比较好……」
「别客气。」
◆
「没关系、没关系～」
山崎轻巧地避开了我的一踢，他的身体弯成ㄑ字形，同时往后跳，姿势看起来很滑稽，还「嘿嘿嘿……」地笑着。这家伙还是老样子，轻易地糟蹋那张脸蛋跟好身材。看来他目前还是不会有女人缘呢。
「怎、怎么这样……」
到了第三节课，体育课的时间终于到来了。女生们前往专用的更衣室，男生们则在教室内换上体育服。呼，这个时刻终于来临了。
即使我这么说，一之濑同学仍然以担忧的表情看着我。抱歉啊，一之濑同学……身为男人，难免会有无论如何都无法退让的时候。我现在要是乖乖地任人调侃，这段日子肯定会成为我的黑历史，沦为那些家伙永远的笑料。我可不能让今后的校园生活就此被糟蹋。
「……」
拥有姐姐属性的夏川充分发挥她的能力，对我进行说教。这表示她是真的关心我，我当然很高兴，但是我真的不能再这样悠哉下去了。
「不、不要……」
好、好不甘心……但是在真正懂篮球的家伙面前班门弄斧，也只会显得烦人而已吧……与其贸然担任主审而犯下失误，还不如在一旁冷静而正确地翻计分表，这样的做法比较脚踏实地吧。佐城涉啊，现在应该观察时机……！
「你、你们别这样啦。」
「说什么傻话？裁判可是要在外围到处跑耶。你受了这样的伤，不该勉强自己。」
「──啊！等等，涉！」
一来一往的攻防，激烈的比赛。因为受伤，我只能缩在角落抱着大腿看大家打球。臭男人们来取笑我，女生们在背地里嫌我窝囊，我只能不断忍受耻辱──如此惨状，我光是想像就全身寒毛直竖。我可不能只是在一旁看人打球，一定要找机会挽回名声。
手指所指的方向，有一颗表面涂有蓝、黄、白三色的球在滚动而去。我以小跑步追着球跑，就好像在公园里游玩的小狗一样。我勉强在球滚到男生的球场之前将球停住，然后以丢保龄球的方式，全力将球丢向排球网的另一侧。
「只是少少几次倒还好，但是你未免太常失误了吧。」
「受不了……不会有问题吗？」
「欸嘿，佐城同学，谢谢你喔。」
没错，因为今天有那传说中一个星期只有两次的科目──体育课。由于我们学校接下来的活动是运动会，今天的上课内容肯定是要为了运动会练习球类运动。在同一个时段，操场必须让二年级生使用，因此我们要去体育馆上课。既然如此，能进行的球类运动自然有限。
『你过来换手！』
我去追那颗在地上滚动的球。球还会匪夷所思地旋转，把我耍了一下子，不过我还是勉强捡到了球，把球往球网的另一侧滚去。满心的成就感让我不由自主地举起手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好，至少要好好地当个裁判，见识大家的能耐。
一之濑同学的视线正对着我的左手。虽然现在已经是气温开始转凉的时节，不过由于是在体育馆内上课，我们男生仍然穿着短袖体育服。不同于制服，穿着短袖体育服，会明显地露出左手看起来很惨的绷带。她或许是因为这样在担心我吧。
正当我开始急着脱下制服时，山崎跟岩田马上一脸不怀好意地纠缠过来。虽然佐佐木好像要制止他们，却遭调侃有女朋友，马上就红着脸被击败了。喂，佐佐木……你也未免太纯情了吧！然后我也要说，有女朋友的滚边去！
「小、小佐城是不是更有斗志了？」
「不用担心啦。反正老师一定会叫我当裁判，那跟在一旁看着没两样。绝对不会用到左手的。」
「谁教你不懂得死心。」
「我再也不想被那些臭小子嘲笑了。」
「呜呜……」
『嗯……？喔，这样啊。喂──！佐城！』
「呃……喔？」
「你别再乱来了，不然伤势又要恶化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女生们也就算了，但是臭男人们，我绝不原谅你们。每次看到我都要一脸奸笑地逗我。我绝对不会输。
「嗯？是？」
「谢啦，伤患。」
『老、老师……我────』
「佐城同学，抱歉！」
「少啰唆，有女朋友的滚边去。」
「──在、在那边……啊！？」
「你为什么换了体育服啊！你想跟着上体育课！？给我乖乖地休息啊！」
「唔唔唔……」
重新绑好绷带之后，我前往体育馆。
「O、OK！」
「啊！？佐城，你太卑鄙了！」
「……啊？」
「……男生跟女生是分开上课的吧？」
「下一球！去吧！」
没错，这就是我被赋予的新使命──帮打排球的女生捡球。有个女生因为各种理由而无法参加练习，在一旁观看，为了代替她，我从男生那边被派过来。
夏川苦笑着说道，对于身为阳角的运动迷芦田，一旁的一之濑同学则显得战战兢兢。一想到芦田等一下可能会以运动社团那种热血到让人有负担的气势上体育课，会单纯地感到排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不妙……看到有人比我热血，我稍微冷静下来了。我也得鼓起劲来才行。
「别小看我。今天我将化为知名裁判。无论是篮球、排球、手球还是桌球，规则我全都背起来了。也就是说，你们能不能得分，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山崎，你投的球全都不算分。」
「……好了。」
「呜……」
「她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
「闭嘴。」
不，慢着……计分员也并非完全没有活跃的机会。在那个鼎鼎大名的世界杯足球赛中，女性裁判也曾威风地高举计分板，受到众人瞩目。只要我能精准无比地计分，肯定也能受到瞩目──当然不可能了，我知道啦。
「你在看哪里说话啊？」
下课后，我望着自己的左手叹气。芦田难得地过来关心我，而夏川则是严格地指出我的不是。
「还是穿着制服休息比较好吧？」
「无法成为知名裁判的佐城，噗噗噗。」
我们班将体育馆划分为两半，男生在靠近舞台的这一半打篮球，女生在另一半打排球，那一边现在已经架起了排球网。我将装着背号布与哨子的篮子抱在肚子旁，同时将有轮子的计分板从体育仓库内拖出来。呼，我可是独自完成了一半的准备工作呢。咦？我这样岂不只是个打杂的……？
男生分成三组互相比赛。在老师的判断下，主审由篮球社的山崎担任。这似乎是为了平衡各组的战力。冷静想想，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而且要在篮球方面向现任篮球社员山崎争一口气，本来就是难如登天吧……
◆
当我在这里畏畏缩缩地跟夏川交谈的同时，其他的同学也陆续聚集到了体育馆。最后，体育老师慢吞吞地进来，于是全班集合。做完热身操之后，男生与女生分头上课，各使用半个体育馆。男生上的是篮球，女生则是排球。篮球是吗？真好啊……我也想正常地跟着开心打球。
有个女生用双手去接这一记强烈的杀球，但是平常没有运动习惯的女生似乎无法用纤细的双臂接下，于是球被弹开，往预测之外的方向飞去。
「等等，我……」
周围的人逐渐对我不理不睬。对于我的屡屡粗心，夏川也显得愈来愈不耐烦。「这么爱强调自己是伤患吗？（笑）」山崎那些家伙还这样调侃我。我要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拆下绷带，让他们看看我的左手。
「佐城，你负责计分。」
没错。即使我没有受伤，照常参加体育课，男生之中也一定会有两个人被指派担任裁判跟打杂。也就是说，其实我一个人受伤，对于上课根本没有任何影响。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还有希望。
我这么想的同时，脸上浮现邪恶的笑容，瞪着幻想中的山崎，对他矢言复仇。
下一个瞬间，眼角的余光便看到有一个身影正追着一颗被高高托起、飞得比球网还要高的球。
「呜哇，一点都不可爱。」
「咦？那个、妳这样……算是犯规吧……」
我连忙解释，并要求芦田附和，没想到芦田却以意外强势的话语回应我，让我感到错愕。我往她那边一看，发现她的眼神中燃烧着烈火般的斗志。
「所以你乖乖在一旁看着就对了。」
「咦……？那个，老师？我想当裁判──！」
「呜……」
女同学对我眨了眨眼睛，俏皮地吐出舌头道谢。在肌肤泛着汗水，呼吸有些急促的情况下，女生露出充满青春气息的笑容真是威力无穷。这一刻让我非常肯定，我要活跃的场所是这里。臭男人们，你们就留在那里自己男分男舍地玩吧！
「下一球！去啰！」
「──呀啊！？」
「唔喔哇！？」
紧接着又来了一记强烈的杀球。女同学没能接下，球弹到后面，从我的脸侧近距离飞过。球砸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过度惊吓，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奇怪的哀嚎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佐城～！没球了～！」
「妳太使出全力了啦！没看到女生都接不住妳的球吗！全都飞到后面了耶！？」
「欸嘿，我不小心太专注了。」
女生这边跟男生不同，没有在比赛。由于即将到来的运动会上，几乎可以肯定会有三个年级联合的排球大赛，因此听说老师决定让女生从基础技巧开始锻炼。练习过托球与接球的传接球之后，她们现在正在进行接球、托球与杀球的合作练习，由芦田来负责发球。目前看起来，光是在一开始的接球阶段就失败了……不管怎么说，都是芦田太不懂得克制力道了。因为这样，几乎每一球都要我这个球僮去捡，否则球无法回到球网的另一侧。
「小芦田～……这样对待初学者太苛刻了～」
「圭，可以稍微手下留情一点吗……？」
每当看到托起的球升至最高点、芦田反弓着身体准备杀球的姿势，都会心生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在那个姿势下，除了将手臂挥到底杀球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当然，以现役排球社员来说，这样才是理想的表现就是了……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是吗……」
「办得到吗？」
「嗯……！我试试！」
趁着这个空档，我瞄了男生那边一眼。篮球比赛似乎进行得很激烈。山崎的表情难得非常认真，正在以裁判的身分吹哨子。岩田从篮框的正前方投篮却失手了，正受到大家取笑。看起来好开心啊……我也好想打篮球。
「小一之濑，要去啰～」
「好，好呜……」
──哦。
看来接着轮到一之濑同学了。那么细的手臂，真的能顺利接住球吗？我有一点担心。我得仔细地看她有没有受伤……
「唔……！？」
「！」
「吁……吁……我不要紧……快回去就定位吧……」
请住手。现在请别碰我。请绝对不要摇晃我。拜托，现在真的别管我。只有现在，请忘记我的存在。
我不顾形象地向前举起右手掌支走芦田。确认她与我拉开了一人份的距离之后，我强忍着完全没有消减迹象的噁心感，凭着毅力站了起来。我一只手向后扶着体育馆的墙壁支撑全身，假装疼痛正在转好，露出笑容。
别、别这样。为什么要把嘴唇凑到我的耳边？要讲悄悄话的话可以之后再说啊。距离太近了。这样是不纯的异性交友。风纪委员不会坐视不管的。温热的气息吹着我的耳朵……啊。
即使抵销了冲击力，我的身体右侧仍然在地面上弹跳。体育馆反弹力道高的地板，把几乎所有的冲击力道都反弹回我身上。然后，中弹的下半身某个部位也受到了相同的冲击。
「我从没看过这么僵硬的笑容……」
「欸、欸……」
「麻烦妳继续保持喔？」
「嗯、嗯……」
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我再度暴露在众人的白眼之中。
「小佐城！」
顺利完成合作，女生们都很高兴，唯独夏川一个人回过头，朝偷偷咬着牙关强忍痛苦的我看过来。不知道有了什么想法，她往我这里走了过来，态度就像刚才的一之濑同学一样怯生生的。
「去吧──！」
在全班女生的注视下，我勉强让自己至少外表看起来很坚强。这时候，噁心的感觉终于逐渐消退了。之后还是找个远离女生的隐密地方，确认小弟弟的平安吧。我必须确认那里还是一根跟两颗，不能多也不能少。这是绝对不能算错的东西。
「──呼……！」
急促的脚步声往我这里过来。地面因此跟着些微震动，使我目前的受伤部位发生震度1的冲击。别这样……拜托……脚步慢一点……别这样用全力跑来啊……
「嗯！」
芦田似乎不习惯控制力道，这一球杀得有些不漂亮。被打得扁平的这一球大大偏离了一之濑同学所在的位置。是我的错觉吗？这一球的威力看起来与先前几乎没两样，而且正在往我这边直直飞过来……
──啊啊，女神啊。
仿佛被巨大铁锤击穿了身体中心的冲击。我的脚没有足够的力气踩稳着地，只能朝逐渐接近的地面伸出勉强还剩下力气的右手臂，将手掌按在地面上，使劲支撑身体。
我眼中的世界全部慢了下来。我看到本应已经避开的那一球落在斜前方的地上，呈椭圆形往顺时针方向旋转，然后因弹力作用从地板弹起，在Z轴划出反射角，就这样直指我的下半身──
既然这样，还是用身体接球──这也不行！被这球打到肯定会很痛！我再也不想挨痛了！
「我、我不、要紧……所以……！」
「涉！」
「小一之濑！」
「小佐城！对不起！你还好吗！？」
我选择相信自己的反射神经，往右边一跳。很好，这样一来就能避开球弹起来的射线──！什么……！？
「…………」
别这样！别偏偏在这种时候红着脸颊，说出任何会刺激我下半身的话！别把汗水流淌的裸露双腿凑到我面前！别在我面前蹲下来展示那大一号的领子露出的胸口！眼光别向着我那里！
夏川华丽地接起芦田这杀得恰到好处的一球，一之濑同学慌慌张张地过来，姿势虽然不太好看，但还是成功地托起球。接着小林同学跳起来，将这一球「啪」一声地打回球网的另一侧。看到这久违的成功配合，芦田开心地叫出声来。
「嘿嘿嘿嘿嘿……」
「接得好！」
「──嘿！」
「小、小弟弟……真的有那么痛吗？」
「○※△☆□△％※！！？？」
「不用道歉……克制力道，精准地控球吧……」
「小、小佐城……呃，该怎么办……！摸、摸摸背会好吗？」
够了，别看透我。这时候我宁愿妳一笑置之。就这么一次就好，顾一下我的面子。我愿意当妳的奴隶到明年，绝对不会再调侃妳。我愿意奉上所有的财产。
比起疼痛，更强烈的是一股噁心的感觉，像是比晕车还难受个五百倍。极度的痛苦让我差点就放声哀嚎，但仅存的自尊心让我想起女生们在看着我，于是我发挥了如火灾现场的蛮力重新站了起来。我在转眼之间起身，单膝跪在地面，右手手肘靠在膝盖上撑着额头，最终姿势有点像在耍帅。
「啊！？」
呼……多么祥和。这样就对了。请继续保持这和乐融融的气氛，让我的心灵维持平静。我现在想多少看一些对精神状态有帮助的画面。可以的话，请顺便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有地洞的话我真想钻到巴西去。
「呃……」
「欸嘿嘿，真的吗？」
高中一年级的秋天。
「────」
「呼……！」
「……唔……！……！……！……呃……！」
「……呜……喔喔…………」
「还、还是说……应该──」
「嘿、嘿嘿嘿……」
「圭，刚才那一球很好喔。」
即使受了伤，动荡的校园生活也没有迎来平稳。即使没有参加任何社团，遭遇意外的机率似乎也不会比较低──
──不，不是错觉！！
「咦！？」
「小、小佐城──！！」
「小香！」
很好，芦田！这一球的速度恰到好处！也控制得很稳！以夏川的能力一定能轻易接下这一球！我没必要动！
「啊、啊哇……！？」
「我、我知道了！」
「……」
「来──啰！」
不，别……可以等一下吗？夏川真的不行。现在这个时候，我真的不希望夏川靠近我。虽然我知道这是奢侈的烦恼，但唯独现在，我宁愿她像以前那样全力嫌弃我。唯独现在，就算她说在生理上就是无法忍受我，我也会很高兴。我的弟弟也有想独处的时候啊。
「呃……接着是小爱！」
「小佐城！」
「等……！？」
「……嗯？」
既然这样！
为了挡下球，我连忙举起双手──不行！要是这只左手再受到刺激，伤势就真的要恶化了！
「用、用不着强颜欢笑喔……？」
「嗯、嗯，抱歉喔……？」
夏川走进我前方的球场，采接球姿势。不妙，到了这个时候，我竟然好死不死地在意起夏川穿体育服的样子！与制服相比，体育服更强调出身体的线条。希望她别在这种状态下将臀部──我是说，将背部向着我。拜托等我的老弟更从容的时候再这么做！
「小、小佐城的小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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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2 想要成为助力

校庆结束之后，原本教室内那活动前夕特有的浮躁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学生们回到了一般高中生应有的日常生活。其中，在靠近走廊那一侧后方的座位，也有个过于回归日常生活的学生。
一之濑深那──喜欢读书、性格文静的娇小少女。
「……」
在课堂与课堂之间的休息时间，深那立即将下一节课要用的课本与笔记本备妥在桌上，然后跟往常一样从书包中拿出小说，翻开夹著书签的那一页，眼光开始追逐书页上的印刷文字。集中精神投入于文字之后，深那便渐渐不再听到周围的噪音与吵杂声，独自沉浸于故事的世界之中──本该是如此的。
「……」
今天故事的内容就是无法读进脑中。原本对她来说理所当然的事，为什么现在办不到了呢？原因深那心里大概有底。
坐在她的左前方，留着一头褐色鲍伯短发的女学生──白井乃乃香。虽然还比不上深那，不过真要说的话，白井也算是个文静低调、待人谦逊和善的女生。兴趣跟深那一样是看书，不过她除了小说之外，也同样爱看少女漫画，涉猎的范围比深那还要广。
还有另一个人。那就是坐在教室的另一侧、位子在深那唯一能信赖的男同学前面，黑色短发的女学生──冈本葵。她也同样是个爱书少女，但是她感兴趣的领域只限于少女漫画。由于这项共同兴趣，她平时经常跟白井相处，兴高采烈地讨论关于故事中登场人物的话题。
──但是，现在这两人却没有聚在一起，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无精打采地垂着头。第二学期开始之后，她们平时没事就会聚集到深那的座位，一直缠着她说话，吵吵闹闹地打扰她神圣的读书时光，但现在却不见如此。
这两人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态，深那并不知道。对深那来说，这样一来就能专心地看书了，反而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才对。这下子总算能跟往常一样，全心沉浸于故事的世界了。
──然而，实际上却没有。
「……」
无论如何，深那就是忍不住在意她们的样子。她们垂着肩膀，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这模样让深那在意无比。
在第一学期的时候，深那还是个对他人完全不感兴趣的女孩，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呢？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因为深那开始与他人互动了。以前的日常，对现在的深那而言才是非日常。关于这样的心境变化，深那有过非常相似的前例。
（……佐城同学。）
刚才提过的，深那唯一信赖的男同学──佐城涉。在暑假打工的期间，深那曾受他照顾，于是她开始会跟这个男生多少有些交谈。在打工时，两人之间是前辈与后辈的关系。虽然这样的关系很遗憾地结束了，不过，从第二学期开始，两人一样是同班同学。
因为持续打工而开始与他人互动之后，自第二学期开始，深那读书的次数比以前少了。因此，与以前相比，一本书要花更多时间才能看完，积着还没看的书也愈来愈多，虽然这让深那感到遗憾，但另一方面，她也会这么想──自己想回到第一学期那样的生活吗？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深那总是觉得──「绝对不想回到那样的生活」。
契机只需要一点点的勇气。只是主动跨出一步，就改变了深那的全世界。原本不会在记忆中留下痕迹的日常生活，居然会只因为多了一个人，便成为充实无比的回忆──深那有了这样的体悟。本该成为空虚记忆的校庆，却成了宝贵的回忆。
深那也体认到，靠自己一个人的双脚站起来、改变自己是多么重要的事。这让她自我觉察到，自我成长的实际感受强烈了起来。她如今终于体会了原本无法理解的「青春」是多么甜美。
「妳、妳说得对……她们看起来好像很沮丧呢……而且教室的气氛也有一点……」
「……」
爱华以双手轻轻包住深那的手。她所说的话语也同样地温柔。她全身散发的气质，就像个会包容些许任性言行的年长姐姐。与打工地点的常客•笹木风香那种主要来自外表、偶尔透露出纯真的包容力不太一样。不过说起来，风香其实是国中生，年纪比深那小。
「圭，别乱说话。」
到最后──还是只能依赖可靠的的原前辈吗？他现在受了伤，说真的深那实在不想依赖他。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别说了，妳先回去啦。」
怀着些许的懊悔，深那走向他的座位，准备从背后向他搭话。
「……」
「呃……抱歉，我没想太多就顺势带妳出来了……不过，我真的没有要强迫妳说出来的意思喔。」
「嗯，什么事？」
（想要、做点什么……）
现在的深那，已经知道主动起身行动是多么重要。首先该做的是收集资讯。为什么白井与冈本会这么无精打采，为什么斋藤会露出不自然的表情，深那有必要探究其背后的原因。目前能做的，恐怕只有直接问当事人，或是向其他可能知情的人物打听。
于是，爱华拉着深那的手走出了教室。圭故作夸张地装出寂寞的神情，望着她们。这让深那印象深刻。
「……啊……」
「这、这样啊？那么……」
看到刚才斋藤那样的表情，深那无可避免地想起以前那个不愿面对真心的自己。
深那现在在自己的位子上。
自从在教室内前往涉的座位后，过了约一分钟左右。理所当然地，这时候走廊上还没出现涉的身影。爱华带着深那走出教室，在不远处停下脚步，与她面对面。
唯一能依靠的希望竟然就这样走掉了，深那不禁陷入恍惚。
「妳找涉有什么事吗？」
「！」
另一个同样是深那的日常的一部分的人──斋藤舞。
最近她有时候脸上会浮现幸福的表情，但有时候神情却会突然转为落寞，就像刚才那样。理由不得而知，但是深那对刚才斋藤那样的表情很有印象。
◇
「……啊──抱、抱歉啦！别、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话虽如此──话虽如此，还是有问题。
「──」
深那沮丧地垂着头的时候，怯生生开口向她搭话的，是女同学夏川爱华──她坐在急忙出去上厕所的涉后面。她是个很美丽的女生，跟芦田圭从第一学期的时候就经常和涉一起行动。她总是光彩夺目，光是跟她面对面，深那就说不出话来了。
「……嗯，好吧。圭，妳回座位。」
整理好思绪的深那下定决心。
「呜……对、对不起啦！」
造成她们发生异状的原因──就算试图找出可能的因素，深那却发现自己对她们一无所知。因为她从来不曾试着去了解她们。
「啊，是……」
不巧的是，这里是涉的座位，而前面不远就是冈本的座位。她本人坐在位子上，仍缩着肩膀垂着头。当事人就近在眼前，当然不可能在这里打听关于她的事。当然也可以向当事人打听，但考虑到可能会让对方更伤心，深那实在没有勇气那么做。
「……」
「那个……我、我想要问……」
圭紧接着爱华的话出言调侃，她可说是代表了班上的开朗女生。她这样的类型，坦白来说对深那而言是「不擅长相处的类型」。要是没有爱华马上告诫她，这时候深那早就落荒而逃了。
「呃……那个……」
从深那的角度来看，爱华是涉的朋友，也就是『朋友的朋友』，这样的关系其实与陌生人没有两样。对深那来说，要在没有涉的情况跟她们交谈，恐怕有些困难。
爱华采取了体贴的行动，好像是察觉内向的深那心中的想法。因为这样，深那对爱华有了一点点好感。
「圭，都怪妳吓坏人家，她都说不出话来了。」
「……呃，一之濑同学？」
「……？听妳这么一说……她们在校庆结束后，好像真的没交谈过呢……」
涉边道歉边不断低头，离开现场。她还来不及伸出手，涉已经走出教室了。深那察觉他似乎很急，所以并没有追上去。更何况以深那的脚程根本追不上涉。
喜欢看书的深那，本来就喜欢独处。因此在第一学期的时候，她总是主动选择独处，但有时候内心会有矛盾的情感涌现。「自己一个人很寂寞」、「不希望自己很可悲」──内心深处有一个自己曾如此高声呐喊。
在深那开口的那一瞬间，涉站了起来。时机点刚好重叠，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深那有些慌张，即使如此仍然试着表达，但是──
「嗯，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吧。」
「呼……咦？」
「啊哇……」
「咦咦！？是我害的吗！？」
对于爱华藏在内心深处的罪恶感，深那完全不知情。为了达成目的，她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深那支支吾吾地向爱华说明了白井、冈本、斋藤三人的事。她们看起来不太对劲，虽然很想为她们做些什么，但是自己却连三人变成这样的原因都不知道。
（啊、啊呜呜……）
「一之濑同学，抱歉，我先上个厕所。」
深那激励自己，从自己的位子站了起来。
「啊……」
事实上是这样没错，但原因不完全只是如此。
以爱华的立场来说，最近才刚发生过『涉的手受了重伤而送医』这样的大事。假如是跟好朋友圭有关的事，或是跟涉走得特别近的深那的事，那还很难说，但是她目前实在没有心思去留意其他同学的状况。
「是要找他约会吗～？」
「那个，我代他向妳道歉。」
深那现在感觉不再那么害怕，心情也稍微平静了一些，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收集资讯，了解白井、冈本、斋藤这三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要能得到相关的资讯，打听的对象也并不是非涉不可。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问，结果妳竟然不知道喔──这样的情绪似乎是突破了深那内向的性格，显露在她的表情上了。爱华尴尬地移开目光。从她的反应来看，深那察觉自己应该是在无意之间眯着眼睛抬头看了对方吧。
她脸上浮现寂寞的神情，转身离去。
「那个，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帮妳转告那家伙……」
「小佐城这家伙真是太过分啦～」
「……」
如此说明完之后，深那重新望向爱华，以眼神问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她的黑发在头的后方绑成一束，从一边的肩膀垂下，气质含蓄内敛，总是给人有如传统日本美女般的强烈印象。她也与前述的白井、冈本特别要好。从第一学期到校庆之前的期间，她们三人本来就是特别要好的一个小团体。在这三人之中，她是现在唯一处境特别的角色。
「呜……」
爱华这时候才想到，与其特地换地方，留在原地等涉回来应该会更好才对，不过既然深那表示没意见，爱华也决定不提起这个想法了。「一之濑深那想跟涉说的话」──想知道这件事的心情更为强烈。要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涉与深那发展出更深的关系──目前的爱华无法判断自己能否容忍这种事。
爱华一脸过意不去地代替涉道歉的态度，就像当他是自己人似的，站在她旁边的朋友圭则是对深那露出苦笑。
与第一学期的时候相比，深那更常与他人互动了，可是对原本内向且安静的她而言，「主动与他人交谈」这样的行为仍然是一件苦差事。虽然她知道鼓起勇气的重要性，但这是两码子事。明白自己实在是太天真，深那感到相当惭愧。
「……不，没事。很抱歉打扰妳。」
「啊、啊呜……」
爱华推着圭的背部，圭「呜欸～」地假哭，回去自己的座位。没想到爱华会采取这样的行动，深那瞪圆了眼睛。
「小……小深那。」
斋藤平时就给人特别脆弱的印象。另外两个人总是让深那的日常变得吵闹，而她却是有如轻轻地、缓缓地触摸深那的手一般，走进了深那的日常。对深那而言，老实说斋藤舞在个性上是与她特别合得来的存在。
经历过各种事情、得到了重要的体悟之后，现在的深那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就能理解自己的状况。也就是说，对深那而言，白井乃乃香与冈本葵的存在，已经是日常生活中宝贵的一部分了。她们两人对深那来说，已经是不能视而不见的对象了。
不过，深那也有课题要面对。
◇
（原因到底是什么……）
从第二学期开始，总是会来纠缠她的三个朋友。如今她们却分道扬镳，各自独处。刚开始的时候，深那只觉得她们很烦，可是在不知不觉间，她们却已经成了深那想要珍惜的重要存在。现在的深那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卑微感而否定原有的自己了。
「！」
「是只能跟涉一个人说的事吗？」
「所以说，怎么了呢？」
「呃、呃……这里不太方便……」
「啊……」
必须说些什么才行──深那这样告诉自己，右手按着胸口，促使快速跳动的心跳冷静下来。
「那个……其实──」
（这件事……也是一样。）
深那仍对爱华一无所知。深那害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样的言行会触怒爱华。对于不擅言词的深那来说，这是一道高得可怕的障碍。
「咦咦！？小爱！？」
「……」
对深那而言，爱华也是她不擅相处的人。真要说的话，根本就是害怕的对象。理性上来说，深那当然知道爱华不是什么她必须害怕的人物。但是，怕生是不讲道理的。
「没、没关系……」
另外──还有一个人。
「那、那个……佐城同──」
爱华心想竟然发生了这种事，这时才偷偷瞄了教室一眼，讲得一副现在才察觉的样子。妳是说真的吗……深那仰望爱华，露出希望落空的眼神。
不应该是这样的──爱华这么想，沮丧地垂下肩膀。
「──夏川，一之濑同学的心思是很细腻的，不能用对待芦田的方式对待她啦。」
「！涉、涉……你还真慢耶。这、这下子舒畅多了吧？」
「夏川？妳先冷静下来吧？」
顺带一提，涉刚才是去「小」的。「只能用右手，真的有点不方便呢……而且那里还有一点痛。」听涉害羞地这么说道，深那与爱华同时想像，脸色一下子涨红了起来。真是个对任何人都没有益处的无聊话题。
不过，这下子深那总算是等到涉回来了。他应该不会像爱华那么靠不住才对──深那这么想，把刚才向爱华说过的话重新告诉涉一遍。
听着深那说明的同时，涉的脸上逐渐浮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呜呜……哭了。没想到一之濑同学，居然会把那三人当成『朋友』，努力地想要帮助她们……」
「……那个……」
「啊，抱歉。我知道这是严肃的话题。不过我是真的很感动喔。」
深那再度半眯起眼睛。她无言的抗议立即见效，平常这时候会指责涉不该太过悠哉的爱华，现在也只能交叉着手臂，一脸尴尬地望着别的方向。
爱华干咳一声，转身面向涉。
「我也想帮助白井同学她们。因为在第一学期，她们是继圭之后愿意主动跟我说话的女生。」
「话虽这么说，可是……这个问题可能会很麻烦喔。」
「！你知道些什么吗……？」
「这……只是猜想而已。」
深那与爱华同时凑向涉，让他不禁有些退缩。他举起包着绷带的左手看着，使自己恢复冷静之后，再放回原位。
「所、所以说……？」
「其实我不知道这种事该不该轻率地讲出去……────不，等等喔？」
「我、我不知道妳们在烦恼什么……如果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话，不告诉我也无所谓……」
继冈本之后，白井也直视斋藤，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小深那，妳已经帮了我们。因为妳，我们才能像这样面对彼此。」
（我、我必须说清楚才行……！）
「已经足够了，小深那。」
深那一字一句，清晰且顺畅地说出了她想表达的话语。三人确实听到了她的话，并为此惊讶。班上其他同学都不敢问的事，现在唯独深那向三人开口了。
「呃，我……」
『夏川同学真的很努力呢。不过从佐城同学所说的来看，这种情况下本来就很努力的人即使努力，效果恐怕也很有限。』
「不过，我介意这种事反而比较奇怪，对吧。」
「我也是。」
「妳们最近看起来都很无精打采……让我一直很挂心。」
「啊……」
「咦……？」
「咦……」
「我们三个平时就会彼此讨论『佐佐木同学很帅』之类的话题，都仰慕着他，偶尔跟他说上一些话，就会开心得心跳加速，然后三个人一起尖叫吵闹……我还以为这样的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所以，当我知道小舞正在跟佐佐木同学交往的时候，我觉得她『偷跑了』。」
听了冈本的告白，斋藤的表情转为悲伤，而深那则是停止流泪，交互望着两人。
「小、小深那……妳不要紧吧？」
『我只是想注重形式而已啊，小爱。』
『我、我说……你们三个都吃红豆面包跟牛奶吗……？只有我一个人吃便当，感觉很尴尬耶……』
深那望着三人的眼光转为强烈。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决悟坚定的表情，让白井、冈本、斋藤三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唔……」
『在意就输了，夏川。』
『涉、涉……』
「到头来，我虽然对佐佐木同学有意思，却没有勇气表白。只是偶尔鼓起勇气去跟他说话，以后肯定也只是这样就心满意足了。面对被拒绝的可能，我不敢向佐佐木同学表白自己的心意。」
两人眼眶闪着泪光，如此祝福。这激起了斋藤一直压抑在心里的罪恶感，眼泪就这样滂沱地流出。深那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到最后，悄悄地将自己的手帕递给斋藤，拍抚她的背部。
「……」
向自己隐藏真心话──这表示对方不想依赖自己。实际体会到如此事实，深那的心情更懊恼了。跟之前某人说过的一样，自己在大家眼中只是吉祥物般的角色。
「咦？」
在极近的距离内被涉从上面盯着看，让深那面红耳赤，小声地呻吟起来。惊讶的爱华一脸生气地将他拉开。涉的表情看起来仍在沉思。
不顾遭到自己的行动要得团团转的两个女生，涉仍自顾自地沉思。深那与爱华虽然心情动摇，却也满心疑惑，不由得看了彼此一眼。
「……唔……小深那。」
「……唔……」
「小舞，没关系，没关系的。」
「咦……？嗯，记得……」
「妳、妳们两个……！」
「……！」
『正因为一之濑同学是话少、内向且不易主动上前的性格，我们才要用这样的计划。这么说虽然很抱歉，但这次夏川妳就留在我身边就好，什么都别说。』
『这是怎样，太有趣了吧。』
『不如说在跟监的时候吃便当，是表示有长期抗战的决心吧。真不愧是夏川同学。』
「……！」
「……」
「啊、啊呜呜……」
听到深那颤抖的声音，冈本不由得抬起了头。不出所料，深那那又大又圆的下垂眼泛起了泪光。对于无法信任大部分同班同学的深那而言，主动呈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所需要的觉悟绝对是非同小可。
「我想知道、大家的烦恼。」
「一之濑同学……妳还记得第一次去打工的地方面试时的事吗？」
「小舞真的很了不起，确实地向佐佐木同学告白了。」
「乃乃香，我要说出来。」
『哼……我也想帮上忙啊。』
「平常我总是说『佐佐木同学是我的推』什么的。但是那只是在自欺欺人。只要来上学，佐佐木同学就在伸手可及之处，他又不是偶像，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当然会萌生恋爱情感了。」
「咦……？」
「尽管开口吧！我会帮妳的！」
坐在深那左边的斋藤舞担心地问道。坐在深那对面的白井乃乃香也同样地开口关心她。坐在她旁边的冈本葵虽然没有开口，但表情看起来也一样为深那担心。
「呃，那……我能帮妳们什么呢……」
「是、是呜……」
『这是怎样？话题的方向是不是变了？』
四人压低嗓门交谈，话题的方向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暧昧，于是圭与饭星适时制止。
以含泪的声音诉说的话语──无疑是深那发自内心的想法。
实际上，原本对这三人来说，深那只是没事就想逗弄的可爱存在。即使自己有深刻烦恼的时候，深那能给她们的一时的疗愈，却不是能够倾诉烦恼的对象。
「不用道歉啊，小舞。」
虽然稍微出了一点意外，但该做的准备还是做好了。深那事前也接到了通知，知道涉他们四人到时候会像这样在一旁观望。不过，这其实是为了深那在白井等三人面前灰心丧志时的保险。到了万一的时刻，涉他们会出面代替深那问出三人的烦恼。说到底──其实涉完全不认为深那会失败。
先不管他们四人，在深那那一桌，各有烦恼的同学彼此观望，试图开启话题。
『你、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件事没有事前讨论过吧？还是说只有我一个人没被通知到……！？』
「那……妳说有事要商量，是发生了什么事？」
努力地表达的深那眼中，终于流下了眼泪。但是，她不能因为这样就停止。为了成为三人的力量，深那继续说道：
「有没有……我能帮助到妳们的事情呢……！」
听了白井与冈本的话，斋藤终于忍不住皱起了表情，就像刚才的深那一样，眼泪开始不停地滴落。
「……唔……！」
「小葵……」
涉之前说过，他『大概料想得到』三人正在烦恼的事，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告诉深那。深那怎么也想不到，这三个朋友闹不和，竟然是因为跟恋爱有关的事情。对深那而言，这是比想像中还要成熟的话题，令她难掩动摇。
「即使知道这样一来一定会跟我们变得尴尬，小舞还是努力鼓起勇气表白了呢。」
「大家看起来都很没精神……都没有人过来跟我说话……我、我很寂寞……」
「……！」
「我是因为得知小舞正在跟佐佐木同学交往，感觉很受打击。」
翌日的午休时间。学校的食堂还是一样，被学生挤得水泄不通，热热闹闹。在食堂最深处的某一张餐桌，有四个人坐在那里面对着彼此。
最后，涉似乎是整理好了思绪，轮流看了看两人，开口问道：
「「恭喜妳。」」
「……！小葵！」
即使自己有可能会受到伤害，或者遭到讨厌，深那仍做好觉悟，说出了重点。
『小爱，算了啦。』
「希望妳能想起当时的勇气。关于这个问题──说不定妳会成为我们班的救世主。」
「……唔……！？」
如今这怯懦的吉祥物，却直率地说「想成为她们的助力」。深那不惜落泪也要表达的心意，深深地打动了三人的心。
「等、等等，涉……！你干嘛这样逼问一之濑同学啊！而、而且……为什么现在要提起四之宫学姐的名字……！？」
「──呃……小深那？」
白井与冈本相继这么说，脸上浮现笑容，齐声说道：
这是涉、爱华与后来加入的圭，和身为班长的饭星圣奈一起构思的作战计划。作战的内容其实单纯明了──将有烦恼的三人聚在一起，由深那向她们坦白自己全部的心意。由于没有任何事先安排的剧本或流程，实际面对三人，深那显得很紧张。
在离她们稍远的某一处窗边的吧台座位，有四个人正在观望紧张的深那。
今天召集她们来的人正是深那。她用手机的通讯APP同时传讯息给其他三个人说『有事想要商量』，为了要当面谈，深那约她们在这一天的午休时间到学校的食堂来集合。
看深那支支吾吾了起来，冈本开朗地向她喊道。深那一眼就看得出来，她这是在强颜欢笑。很明显地，她目前的精神状态根本不适合听人倾诉烦恼。想到这里，深那那双小小的手不经意地在大腿上握起了拳头。
「……咦……？」
「……这样啊。小深那，真是对不起。」
一直沮丧地低着头的斋藤，听到冈本说出令人意外的话，惊讶地抬起了头。
「咦……咦咦咦咦咦咦……！？」
「啊……」
「对、对不起……我、忍不住……！明明知道这样一来就不能跟妳们在一起了！我愈来愈喜欢佐佐木同学……对妳们两个，我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涉望向深那。与刚才相反，这次换涉主动接近深那。深那吓了一跳，往后倒退，最后背部碰到墙壁。
得知深那的心意之后，最先下定决心的是冈本。她先对白井使了个眼色，眼神恢复以往的光彩，直直注视着斋藤并开口。
「「「……」」」
深那一鼓作气地说出了想说的话。面对她率直的心声，白井与冈本垂下眉尾，视线向下。因为原因并非其他──就出自现在坐在深那旁边的斋藤身上。
「啊……」
「乃乃香……」
「因为帮不上某人而烦恼……性格上来说，立场与四之宫学姐那时候相反啊。假如当时有烦恼的不是四之宫学姐，而是稻富学姐的话……？什么样的情况，会让四之宫学姐高兴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
「……」
「谢谢妳，小深那。」
「真的……很谢谢妳。」
「啊……呜……」
怀着决心，深那再度跨出了一步。她的勇气，重新系起了白井乃乃香、冈本葵、斋藤舞三人之间的情谊。
对于喜欢上同一个男同学的三人而言，或许苦难不会仅止于此。即使如此，深那的勇气今后仍然会赋予三人勇气，继续维系着彼此吧。
三人的感谢话语，让深那深切体会到自己的努力有了回报，脸上绽放笑容。
深那转头望向在远处观望的四人所在的位子，不过，那边早就没有任何看热闹的人了。
◇
第六节课结束后，等待班会开始的时间。教室内的气氛恢复成以往的样子了。在教室后方入口附近的深那座位，冈本与白井聚集在这里。
「小深那～！这下子我除了妳以外一无所有了！」
「小葵，真狡猾！我也要！」
「放、放开……我……」
「罪、罪恶感好重……」
冈本搂抱着深那，白井则过去从冈本背后抱住两人。看着她们三人，斋藤按着胸口，仰头朝上。第二学期开始以来，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些深那激进派表现出老样子。
在教室的另一端，涉等人正在望着她们。
「芦田，妳平常也都是这样纠缠夏川的。」
「哪有～？我才不会扑到小爱身上喔？」
「妳竟然有脸说这种话……」
「夏川同学难得抱怨呢。」
看眼前的问题告了一个段落，班长饭星也过来加入，观察她们的状况。在教室另一头的三个女生，彼此之间的关系可能依然复杂，但是看起来没有会再度交恶的迹象。看她们这样，涉他们四人都松了一口气。
「……算了，结果好就好啦。」
听到芦田的提醒，涉转头过去，看到深那正从教室后方踩着短促的脚步，小跑步往涉等人这边过来。她手中似乎握着类似一张纸的东西。
深那递给涉一张像是票券的东西，引起了圭与爱华的兴趣，两人纷纷凑过去看。涉手上那张纸上写的是──
放学时间将至，同学们完全放松了身心。教室内重回日常的和平气氛，被两个女生的大声惊叫打破了。
「哎唷？小一之濑要过来这边了。」
「夏川同学竟然不知道这件事，我反而比较惊讶。」
爱华从未将佐佐木当成异性看待。想到不久之前佐佐木还对爱华有意思，要不是现在他正在跟斋藤交往，涉真的会对他同情得泪流满面。
「？」
「佐木仔也笑咪咪地看着她们呢。」
「谢礼？」
「什么什么？是什么活动的门票吗？」
听深那道谢，涉提起了『约会』这个字眼，让圭皱起眉头。爱华只是苦笑着，什么都没说。由于上次在卡拉OK庆功时，涉在通话中闹过了别扭，爱华刻意没有否认。
「所以……这个给你。」
看那三个女生恢复成以往的样子，班上的其他同学也松了一口气，纷纷浮现笑容。看来那三人在班上的影响力比涉想像的还大。
「那、那个……这次真的很感谢你们。」
「一之濑同学，怎么了吗？」
「嗯？这是什么？」
「原来……佐佐木同学有这么受欢迎啊。」
「「等一下！？」」
「算是……谢礼吧……！」
「这是怎样，太有趣了吧。」
「是、『愿意做任何事的券』……！」
「呜哇，小佐城竟然还在提那件事。」
「不客气、不客气。毕竟约会没去成嘛。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
「喔……？」
「……看来是没问题了。」
「怎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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