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城寻求邂逅是否搞错了什么 作者:大森藤野 第三章 疾风的真意 那是瞋恚之火。 是烧焦胸口的冲动,除此之外无从形容。 看到那背影时。 目睹那侧脸的瞬间。 捕捉到那眼瞳的刹那。 她那沉眠于内心深处的感情,随即逆流而上。 还活着! 还活着! 还活着! 那些家伙──那个男的! 当她不幸理解到这点,究竟谁能阻止得了她的瞋恚之火? 握着木刀的手在发抖,武器本身也发出低沉模糊的愤怒呻吟。 这成了引爆点。她褪去名为正义的外衣,化身为一头纯粹的野兽,对发出恐惧惨叫的众多背影穷追不舍。 途中闪烁的银色刀光不计其数。 她根本不记得血花飞散的水量。 而当她知道了「那个」时,她受到义愤所驱使。 不,义愤只不过是表面话,也许她其实只是想找人发泄疯狂肆虐的激情。因为就连她自己也已经分不清楚,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自我。 她只是一味受到推动,受到名为瞋恚的冲动、黑色的感情所推动。 拿称为使命感的好用字眼,欺骗了自己。 ──这次,这次一定。 就在愤怒与嗟怨之声焚烧着脑内与肚肠时,只有这件事令她挂心。 然而我──扑进了迸发的热光线之中。 我一边兴奋不已地面露笑容,一边摩娑右臂。 柏斯先生说着,走到我身边来。 我让周围怪兽反应不及,朝向张大双眼的半鱼人头目,从腰际抽出漆黑的匕首。 我之所以有点勉强行事,自作主张对付怪兽,原因之一也出在这里。 伴随着迸散的水花,凶恶的咆哮此起彼落。 见我闯进成群怪兽之中,以杂技演员般的身手战斗,半鱼人们明确地表现出畏怯。 匕首构不到那个距离。 * 复数怪兽脚部遭到痛踹,殃及同伙摔倒在地。 「好,接下来又要分组了!集体行动只会降低效率!一旦发现【疾风】就设法把她追赶到大空洞!最糟的情况下,一发现她的踪迹就折回第25层也没关系!只要在那里占好位置,那家伙迟早也只能回来!」 对于连浮游水晶的光线都能全数弹回的围巾,我暗自喝采叫好。 「【白兔脚】……你真的是头一次来这个楼层吗?」 牠们会在冒险者们的头顶上飘浮,正如同水晶般的外观,不具任何近身战斗的手段。 我听从近似灵感的脑中呢喃,右手抓住脖子装备的围巾。 碎开的浮游水晶,要不就是独眼失去光彩陷入沉默,要不就是失去「魔石」归于尘土。 我就当鞭子一样……不,是当成锁链一样甩动。 过去的记忆在怒吼,要她替一切做个了断。 凶神恶煞的双剑精灵。 虽然不同于「地狱犬」喷射火焰的远距离光线攻击也很棘手,但……就像半鱼人头目一样,怪兽很聪明。智力比「上层」或「中层」高多了。 即使还算是笨拙,但怪兽都能率领集团了,足见「下层」的威胁度无可计量。 因为我认为,换作是那位金色的憧憬之人,一定不会停下脚步。 用黑巨人(歌利亚)的外皮(掉落道具)做成的防具独具一格。不管是刀刃还是火焰都能抵御的坚固性如同最硬盾牌,反过来说,也能成为最硬的武器。 揹着大盾与战锤的矮人。 「呼!!」 『!』 可能是不习惯的动作或是围巾重量伤到了肌腱。我一面心想「看来在习惯之前还是少用为妙」,一面决定不要小气,替手臂洒上回复药(灵药)。 「成功了……!」 「喂喂,【白兔脚】!?」 「咕啊啊啊!?」 呼啸出鞘的〖女神之刃〗在「半鱼人头目」身上爆发威力。 (虽然用速攻魔法(火焰闪电)也行!) 柏斯先生负责指挥的精锐队伍,由我代表【赫斯缇雅眷族】参加。起初柏斯先生听到只有我参加,显得面有难色,不过我解释了移动速度等等的理由──再加上阿伊莎小姐瞪了他一眼──就得到了允许。 我冲向视线前方那只一边让其他怪兽护卫着,一边难听地「咯咯!」叫个没完的半鱼人头目(merman leader)。 炮轰般的强烈斩击命中胸部,怪兽老大一瞬间就化为尘土,失去原形散落一地。 (装备着〖歌利亚围巾〗,似乎让速度变慢了一点?不过,这没什么!) 「柏斯先生!」 「惨了,是浮游水晶(light quartz)!?」 敌人浮在空中。 在至少高达五M的通道内,空中漂浮着好几颗紫色结晶体。在有圆盾那么大的水晶中心,具备着像是独眼的淡黄色器官。 柏斯先生等人立即抡起武器,打向倒地的成群怪兽。高举挥下的大剑或大锤名符其实地把半鱼人们「一网打尽」。 琥珀色光线烧灼水晶构成的地下城地面或墙面,刻出一条线。柏斯先生等人急忙找掩蔽,并寻找机会行动。 当她化为一阵风,快过一切地在迷宫中奔驰时,忽然想到: 紧接着,后方传出柏斯先生等人的惨叫,使我转过头去。 然后。 速成的队伍在攻防节奏上无法做到缓急自如。有时甚至还会互扯后腿。 虽然韦尔夫准备这个给我是要当防具,觉得对他有点过意不去…… 与〖白幻〗截然不同,以超大重量为傲的围巾,让我感受到从脖子以下被压住的感觉;但我让速度提升一个阶段。 这是浑身包裹青色鳞片的半鱼半人怪兽。牠们与人型生物一样以双脚步行,鱼鳍突出的双手能灵活运用「迷宫的武器库(landform)」──天然武器(nature weapon)。全身长满鳞片的模样,让人联想到「水中的蜥蜴人(lizardman)」这种名词。牠们自第26层开始出没,在「水之迷都」当中尤其属于强敌。 (柏斯先生他们【能力值(status)】或许比韦尔夫他们强……可是,却没办法有默契地联手行动。) 怪兽让牠那黄色的双眼闪烁凶光,同时袭向我们冒险者。 第二位知己,仿佛宽恕过犯下过错的我。 啊,是。 「好!」 这让我重新注意到,配合并支援我的莉莉或韦尔夫他们有多伟大,多可贵。 我虽是初次对付「半鱼人」,但听过埃伊娜小姐的讲课,已经掌握到牠们的生态或攻击手段。我一面实践教科书上的应对方式,一面运用从中改良的电光石火战法,对敌群发动快速攻击。 伴随着腰部的扭转,施展出的瞬速斩击轻而易举地砍下怪兽的首级。 「该怎么说咧……你变强了呢。照你现在的状况,我可以很有自信地把前卫位子交给你。」 刀刃饥肠辘辘,她的心狂暴激昂。 『──!?』 「嗯嗯嗯!」 「半鱼人」。 前进第27层的,只限于讨伐队当中格外有本事,而且在「水之迷都」有一定以上探索经验的高级冒险者。 打倒浮游水晶的常套手段,是让牠射完所有光束,趁着下一波攻势的蓄力(charge)时间动手。这也是最正确的解答。 我把韦尔夫与卡珊德拉小姐为我准备的〖歌利亚围巾〗围在脖子上,在莉莉他们的目送下,我们从第25层出发了。 超轻量的光亮匕首发挥超群出众的轻巧本色,即使我处于浮空的姿势,仍漂亮地将成群敌人捶向我的水晶锤矛全数砍断。 旋风般急速迫近的漆黑围巾,将怪兽的结晶体粉碎成细末,或是击坠到地上。 我一身承受着高级冒险者们的惊呼声,同时加快速度。 下个瞬间,我猛地解开〖歌利亚围巾〗,顺势一口气横扫出去。 第一位知己,仿佛曾经对容易冲动的我说过什么。 第三位的那个少年……若是看到现在的我,心里会怎么想? 怪兽都打倒了,于是其他冒险者也都解除武装。其中柏斯先生就像看到什么耀眼的事物,眯着眼睛看我。 「浮游水晶」是无机物怪兽。 「──所以啦,你就尽量多驱散一点怪兽吧!难对付的都交给你了!啊,如果掉落了稀有部位,要大家平分啊!」 我没看漏这个破绽,于着地的同时以手为支柱,使出紧贴地面的回转踢。 看到柏斯先生从原本感慨良深的父亲般神情,一下子变成了捡到宝似的恶劣笑脸,我不禁冒汗。 「痛痛痛……」 用它挡掉、弹开多颗浮游水晶发出的光束,直接打在牠们身上! 这下子,攻击方式说不定更有变化了。 「柏斯先生……」 (而且,这些怪兽……果然跟到「中层」为止不同。) 「既然有这种程度的重量!」 「!」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唔呜!』 我跳跃闪避击碎水晶地面的一击,就在半鱼人(merman)的头顶上让〖白幻〗一闪而过。 她这双与他们握过的手抽泣般刺痛了一下,但她佯装不知。 这不同于【火焰闪电】那种直线式远距离攻击,是中距离的「间接攻击」。 半鱼战士从穿梭于通道中的水流陆续上岸,挥舞着「下层」的天然武器──水晶锤矛(crystal mace)。 虽然在走过「中层」的路上,已经充分见识过他们的实力,但是…… 以布块蒙住嘴巴的兽人斧斗士。 『!?』 (半鱼人的战术基本上是集体行动。但只要解决集团中心的「半鱼人头目」,牠们就会失去统率!) 周围正在进行战斗的善后处理。为了预防「强化种」之类的异常状况,支援者阵容动作迅速地收拾「魔石」。其间,我环顾这次队伍的各位成员。 稍微试试看吧。 唯一而且棘手的攻击方式,是自独眼发射的热光线! 我谨记在心,告诉自己绝不可轻敌。 面对射来的细条光束(雷射),我们一齐向后跳开。 「唔!」 在我们绕过由巨苍瀑布连接的第二座大空洞,也就是第26层的瀑布潭,穿过通往下一层的洞窟后,柏斯先生喊出了指示。 我们一口气走到了第27层,决定接下来再次分组寻找【疾风】……追踪琉小姐的下落。 「好,【白兔脚】,你跟我来!」 「咦,啊,好的。」 柏斯先生凭着一己之见,让Lv.4的我加入他那边。 其他冒险者发出鄙斥的嘘声。 我该不会……被当成万事屋了吧? 总而言之,我们组成五人队伍,走进了一条岔路。是通往第28层甬道的几条正规路线之一。 这是座带有淡淡条纹,以深苍色水晶构成的迷宫。宽阔的水流紧邻着陆路并行,其流速远比上面的楼层要快。从整块白水晶发出的微量光芒,照亮着黑暗空间。 走到哪里都能看见有崩塌痕迹的通道。简直就像发生过坍方,山一般高的水晶倒塌着,挡住我们的路。这或许就是直到刚才一再发生的「爆炸」造成的灾情。 我待在前卫位置,同时跟柏斯先生等人一起防备怪兽,不敢懈怠。我们在形成多层构造的楼层内走下好几座阶梯或坡道,一边走过通道,一边不断前进。 「喂,贝尔•克朗尼。你还记得对付那只巨人(歌利亚)时的事吗?」 「我们可是有跟你一起冲向那个大块头喔?」 「都靠你啦,【白兔脚】!」 「啊,好的,请多指教!」 为了不让队伍气氛紧张过头,经验老到的高级冒险者们风趣地找我讲话。 有活泼开朗的兽人兄弟,以及不让须眉的亚马逊战士。面对这些平易近人的人,我也低头致意。 可能也因为打过那场「漆黑歌利亚」之战,镇上居民们大多都对我很友善。 其他高级冒险者也都提起我在都市(欧拉丽)与猛牛(弥诺陶洛斯)──「阿斯泰里奥斯」的一战,积极地问了各种问题,对我表示佩服。 受到冒险者前辈们的赞赏,让我觉得很有荣幸,也高兴得忍不住露出笑容,但是……想到等会我得骗过这些人抢先行动,就觉得心情沉重。 只有卡珊德拉流露出不安,但又不能放着大家不管,只好去追前往第25层迷宫地带的男子们。 「如果没有谎报,就是Lv.2。虽说是跟着第二级冒险者,但听说也来过『下层』这里好几次。」 本来卡珊德拉也是她们之中的一个,然而……受到「预知梦」折磨的她,一心只为今后的状况,以及少年的平安无事祈祷。 「我们不想挨柏斯的骂。要去你们自己去。」 现场当中无庸置疑地实力最强的Lv.4女英豪蛮横地这样主张,听得樱花等人脸孔直抽搐。 同时,也从断崖的边缘位置,俯视着延伸至第27层的巨苍瀑布。 柏斯先生呻吟般地低声说道。 「这是,怎么搞的啊……」 在脑海中的一个角落…… 然后当我看到「那个」时,我也说不出话来了。 「……走吧。」 身为队伍队长的柏斯先生眉头紧锁,不知该做何判断。是该继续达成目的,或是离开这个楼层? 「妳、妳打算做什么?」 虽然我说服了阿伊莎小姐他们一个人跑来,但也不是完全没想好办法。 换句话说,挖开这个大洞的「某种东西」…… 「你这样也算冒险者吗!就没有半点解决悬赏对象,打响自己名声的气概吗!」 「我还是无法容忍什么都让柏斯他们去做!为了死掉的阿让,我要宰了【疾风】!」 「呜哇──亚马逊式思维……他如果真的隐瞒了什么,就算做这种近乎拷问的事,大概也不会招吧?而且还会引来其他人的反感。」 我想最容易行动的方法,应该是趁大家不注意时离开队伍,但…… 莉莉站起来简短地说,韦尔夫等人静静对她点头。 只不过「水之迷都」的绝景对莉莉、命、千草或达芙妮等人而言还很新鲜,她们光是眺望着可从悬崖上尽收眼底的巨苍瀑布壮阔美景,就不觉得无聊了。 柏斯先生的一句话,使我感觉温度降了几度。 不祥的预感再次来临,让命的声调变得僵硬。 而后者压倒性地少。 看到她用力挥动双臂坚决反对,「啧!」阿伊莎不满地啐了一声。 * 命与樱花一边观察其他冒险者,一边交谈。 换言之,此人以镇上居民来说,有一定的信用在。韦尔夫等人正一脸苦恼时,闭目躺着的阿伊莎猛地坐了起来。 什么事也没发生,等了一段时间,冒险者们才终于解除警戒,各种臆测此起彼落。可以看出整支队伍的气氛变得很浮躁。 「……你再激动也没用,凭我们的实力只会反遭击退好不好?更何况柏斯不是叫我们在这里看着吗?」 达芙妮厌烦地如此吐槽后── 这里是第25层最南端位置的悬崖。 「……我要跟塔克走。叫我在这里盘腿坐着干等,我可等不下去。」 「……这应该不是【疾风】干的吧……」 队伍前进方向的右手边,一位兽人探头窥探通道的岔路,叫了起来。 「……」 「……目前没有可疑举动,是吧。」 「不如说现在要找事做才难。要是猎杀怪兽当作打发时间,发生大事时动不了,那可不像话。」 韦尔夫把手放在脖子上扭出声音,像在解除僵硬感。 「一直盯着人家瞧,会被发现的。」 在只有水流声哗啦哗啦回荡的迷宫里,鼓膜在震动。 「那位狼人先生,名叫塔克•斯雷德。莉莉稍微打听了一下,似乎的确是从大约三年前起,就在『里维拉镇』住下了。」 「就算用了『魔法』,大概也不会变这样……与其说是破坏迷宫,感觉倒比较像某种东西从上面『一路挖掘过来』喔。」 「──喂,我们也过去吧!」 (到处乱找也不可能找得到……) 韦尔夫的眼中,映照出贝尔提过令他在意的狼人男子。 好吧,虽然完全是靠别人帮忙……不,应该说「靠怪物帮忙」吗? 包括贝尔在内的【疾风】讨伐队出发后,已过了几小时,冒险者们都专心做自己的事。 柏斯等人的手下也不拦阻,意兴阑珊地说道;狼人塔克就这样与他们不欢而散,跟赞成他主张的冒险者们一同走向往西方延伸的崖道。 留在这里的人,都是柏斯出于个人看法剔除掉的人选,有些人还为此呕气。这些人并不认为自己的实力能敌过【疾风】,但原本是打着如意算盘,想从中捞点渔翁之利。金银财宝就挂在眼前却不准碰,他们的心境可想而知。很多人都闲着没事做。 听到阿伊莎没头没脑地讲出这种话来,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吐槽。 那是个「大洞」。 所有人无不提高戒备扫视四周,紧紧握住武器,气氛相当紧张。 再加上自远处回荡而来的巨苍瀑布水声,一点小声响恐怕根本察觉不到。在这广大的第27层想找到琉小姐一个人,将会难上加难。 大洞正在发生地下城的结构回复现象。虽然程度小到要沉住气观察才会知道,但水晶天顶的确在一点一点修补起来,洞穴就快要愈合了。 现在所在的悬崖,规模正好等于一间不小的「窟室」,几十名冒险者待在这里都不嫌挤。如同之前遇到「强化种(苔藓巨人)」而与贝尔失散时莉莉的提议,这个空间够宽广。从迎击有翼怪兽的观点来看也无可挑剔。 我的背脊上,也有一种冰冷的东西滑落。 「士气……很低呢。虽然要说当然的话也是当然。」 「……我可没在这个楼层,看过这么夸张的『大洞』……」 自上面楼层洒下的涓涓细流让地面浸水,而我们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大洞」。 即使是为了琉小姐,不得已而为之也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 不是像「岩窟迷宫」那种漂亮的纵穴,就好像「某种东西」硬是挖掘着前进,而扒开的洞穴。 柏斯先生还有其他冒险者无一例外,都抬头往上看。 「柏、柏斯!?」 「想东想西的怀疑半天也只是浪费时间啊。打趴他叫他招供,这才是最简单迅速的办法吧?」 听到他那非同小可的悚栗口气,我们赶往他的身边。 真面目不明的「某种东西」,足以挖掉地下城岩盘的「异常状况」,或许就在这个楼层里。 他们盯住的人物有了动静。 「真拿你们没辄……那你们帮我把风吧。」 阿伊莎口无遮拦,害得春姬连耳朵尖端的毛都变红了,不顾礼数地乱叫乱嚷。 来到这里的一路上,发生过那么多次的「爆炸」,如今也变得无声无息。 不过……我不是没「人」可以指望。 警钟静静地敲响了钟声。 「【能力值】呢?」 「开始修复了……」 「留下来是无所谓,不过……可能有一阵子都得看家了。」 就这状况看来,修复才刚刚开始。 对于男子的大声疾呼,有人反对有人赞成,反应分成两派。 春姬一边用双手遮着红通通的脸蛋,一边有点快哭出来地说:「这里不是伊丝塔女神的【眷族】啦〜」 结果只有四人要前往那个楼层。 * 我像石雕一样仰望着它,察觉到一件事,轻声说道: 「哇──!哇──!哇啊──!?」 命、千草或卡珊德拉不用说,就连莉莉跟达芙妮都脸红了。仅有两名的男性阵容──韦尔夫与樱花一副由衷尴尬的表情。旁人不堪其扰的视线杀向开始吵闹的「派系联盟」。 听到坐着的韦尔夫这样说,把随身口粮分给大家的莉莉不动声色地提出忠告。 「什……」 它形成了小型瀑布,水流应声洒落下来。 我动脑思考该如何让「她」找到我──就在这时…… 「好啊,我就偏要去!」 是个贯穿上面楼层地带的……纵穴。 同时,冒险者们都做好了迎战准备。 「……还在附近吗?」 连多次穿越过「水之迷都」的高级冒险者,都没听说过地下城的这种异常变化。 话虽如此,也就只是从互相推卸看守职务或是休息中两者择一而已。 可以推测这个「大洞」是不久前挖开的。 「这还用说吗?我要把他拖进洞窟里,吃了他。只要跨在身上让他哼哼唉唉几下,口风也会变松──」 对于韦尔夫等人边撕着盐腌肉吃边问的问题,莉莉对答如流。 「一旦地下城发生异状,马上开溜」。这是冒险者的铁则。 「您在说什么啊!?」 「随便也休息过了……该下手了。」 谁都有所直觉,知道这不是能够忽略的「异常状况」。 (……都这种时候了,我怎么……) 理由不明。 但突如其来地。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卡珊德拉小姐一直害怕着什么的神情。 「……怎么办,柏斯?」 「如果是普通的探索行动,我已经脚底抹油开溜了,但……还有其他人跟我们分散。就算要继续找【疾风】,我也想先跟他们分享情报。」 我听着柏斯先生等人的对话,同时内心在焦急。 琉小姐很可能就在这个楼层。如果有某种「异常状况」潜藏于这里,她也会身陷险境。 就在我心想必须尽早找到她时…… 「……?」 这是……「有人在看我」? 对视线变得敏感的感觉,让我注意到他人的眼光。 不过,并没有不好的感觉。……而且我不太会形容,但这种感觉……我好像知道? 我猛一回神抬起头来,就在下一刻…… 「喂,有没有听见什么……!」 「这『歌声』是什么……难道是【疾风】在唱……不对,这是……」 「……『迷宫中响起的歌声』。」 听见那优美的旋律,兽人兄弟与亚马逊人都忘了目前状况,听得出神。柏斯先生也呆愣地张着大嘴,讲出冒险者之间风传的现象名称。 我像被电到一般,当场飞奔出去。 蓝翡翠色的长发,戴着贝壳与珍珠的发饰,她的模样跟之前的记忆并无二致。胸前也穿好了贝壳胸衣,让我松了口气。虽然起初我是在第25层遇见她的,看来只要是在「水之迷都」,她或许都能自由移动。 地上倒卧着一名冒险者(矮人)。那人仰躺着,不停痉挛,还在流血。 玛琍讲话方式比龙族少女(薇妮)更稚气,也不太会说人族语言。我可以感觉得到,无法巧妙描述自己亲眼所见的事物,让她自己着急不已。 跟上次一样,我一边获得「人鱼」的引导,一边在满是水与结晶的迷宫中前进。 我弯过水晶碎片散落一地的转角,抵达那个场所。 而且有一名女性,踩着他的肩膀伫立着。 那件衣䙓飘舞,有如披风的长斗篷,正是每次都出手帮助我们的「她」的背影。 虽说我为了寻找琉小姐,也想借用玛琍的力量,但她为什么会主动呼唤我?甚至冒着会被冒险者们(柏斯先生等人)发现的风险,也要引吭高歌。 从没看过这样目眦尽裂的双眼。 伴着潜入泉水开始游泳的玛琍,我爬上岸边开始奔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玛琍一时之间低头不语,然后抖动她小巧的嘴唇: 我尽可能举出所有想到的具体情报,然后告诉她: 我从没听过她这样怒吼。 见我做出反应,「对方」也在寻求适当的邂逅场所。 就刺在矮人脸孔旁边立着的,是一把木刀。 虽然过意不去,但为了摆脱柏斯先生等人,我故意在通道中乱跑。 她稍微离开我身边,闭上眼睛发出歌声。 不久,我抵达了有着一池泉水的窟室。 「玛琍,我在找人。妳有没有看到一个精灵女生?」 跟来的玛琍急忙潜入水底。 「呃,耳朵比我长,带着木刀,脸一定有遮起来……还有就是跑得非常快。」 我加重力道抱住她的肩膀,询问道: 听到同族(怪兽)回应她的呼唤,通知她关于寻觅对象的消息,玛琍大大睁开了眼睑。 视线前方是我十分熟悉的,不可能认错的,那位美丽精灵的── 那副从来不曾看过的脸色,令我半信半疑地,呼唤了那个名字。 「怎么了,玛琍?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候。 非做不可的事情让我心烦意乱。 那个地方满目疮痍。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强化种(苔藓巨人)」那次,也才两天前的事。 「知道了,贝尔……那边!」 身体,在发抖……? 一会儿后,她点了个头。 「……!?」 地面爆裂到原形尽失,崩塌的水晶墙像雪崩般,堵塞了一旁的水流。流水转瞬间从天顶的裂口溢出,形成柱状瀑布。在水晶迷宫中刻下的破坏伤痕,简直有如用炮击重轰过一般。 「我去看看!」 坐在泉水中心的水晶岩石上,此时仍在哼歌的,是美得令人目眩神迷的人鱼(mermaid)。 「精灵……?」 那副暴露出感情的侧脸,使心脏为之颤抖。 不过,已经足够了。 「水都(这里)……有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见到琉小姐……然后怎么办?拿第18层的事件问她?可是这个楼层正在发生「异常状况」,真的有那种时间让我慢慢问吗?柏斯先生他们还有其他冒险者也会发生危险……!) 「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在哪里……是我从来没看过的东西……!」 因为很危险,所以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喔?她感觉就像在这样说。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玛琍指引的似乎也是同个方向,在水中前进的尾鳍为我领路。 我将制止的声音远远抛在脑后。 我全身紧绷,凝视着那人几秒钟。 精灵的耳朵一晃。 引发那种现象的「某种东西」果然潜藏于这第27层? 映入视野的光景,使我说不出话来。 能让玛琍害怕成这样的「某种东西」就在这个楼层里。 接着我与惊愕的她四目交接,产生了确信。 她霍地扑过来抱我。 而且这阵声音与震动……很近! 遇到怪兽马上开溜,只有遇到躲不掉的对手时才挥刀攻击,趁着对手畏缩时强行突围。有时还飞身跳过对手头顶,不停回避战斗。 玛琍抬头看我的脸好半天。 不该……出现的东西……? 这声惊人的大喝,使我暂时停止了呼吸。 「玛琍,妳知道些什么吗?妳究竟看到了什么?」 「玛琍……?」 摇撼身体的震动使我叫唤出声。 「……喂!【白兔脚】!?」 有种不祥的预感,窜过我的颈项。 我抱住像孩子般扑进我怀里的少女。 没想到这么快就重逢了,我一边感觉怪怪的,一边走进泉水,在及腰的水中靠近她,只见玛琍转过身子来,双手在她坐着的水晶岩石上一按。 仿佛月夜海岸的静谧水边之歌,步步引导着我。 「谢谢!」 「玛琍!」 「琉小──」 我拚命假装没注意到。 一堆忧心问题在脑中来来去去。 直到刚才都不再有动静的「爆炸」,又复活了。 即使感觉得到有人急忙随后追来,但我不断狂奔。 (「歌声」也在移动!) 「……」 然后又立刻将脸埋到我胸前,额头在我胸前钻啊钻的。 我不幸从那人盖头的兜帽底下,看见了睁大的天蓝眼眸,全身冻结。 为了让她镇定下来,我尽可能柔声说道。 霎时间。 不知是使用了道具还是「魔法」,眼前烟雾迷漫,深处浮现着……一个人影。 我循着冲击余波以及疑似水晶崩塌的声响,加速赶路。 「──」 另一只手拎着的,是染血的小太刀。 「『爆炸』!?又来了!?」 浮在水面的玛琍肩膀也跳了一下。她身处的水流也产生波纹,述说了冲击力道之大。 「我无论如何,都想见到那个人。」 我呼唤「人鱼」的「异端儿」玛琍的名字。 虽然柔软的身体触感使我差点脸红,但我随即注意到一件事。 歌声虽断断续续,但始终优美。 飘摇的烟雾逐渐散去── 「贝尔!」 是琉小姐。 天蓝眼眸猛地转来,眼光射穿了我,使时间暂停流逝。 感受到她的害怕,我一边感到惊讶,一边轻轻将手放在她的双肩上。 我心头一惊,立刻想起方才那个「大洞」。 「……琉……小姐……?」 一阵强烈冲击,轰然震撼了整座楼层。 「……等我一下。」 那简直……就像情绪激动的杀人魔的表情。 就在水面以她为中心掀起涟漪时,很快地,从迷宫各处传来遥吠。 从之前让人听得入迷的歌声,一下子变成了不协和音。那不是唱给人听,而是「魅惑」同族(怪兽),只属于她的「歌」。玛琍能够操纵能力比她低的怪兽。 那副神情,随即被种种感情揉得皱成一团。 从歪扭眼眸中溢满而出的,是痛苦?还是悲伤? 又或者是,后悔? 「……克朗尼先生,请你离开这个楼层,现在就走。」 她对我抛出压低到极限,压抑着感情的声音。 我甚至忘了移动身体,双手像有电流通过般抖动起来。 「你不能待在这里,快走。」 「琉……琉小姐,这、这是怎么──」 「别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去做!!」 又是一阵激动吼叫。 别说回话,琉小姐根本不容我分辩,逼我答应她的要求。 同时,还用锐利眼光射穿僵在原地的我。 「你什么都不用做。」 「什么都不用知道。」 「不要扯上关系。」 琉小姐一句接一句连声说道,拔出地上的木刀,从倒地的矮人身上抢走了某件东西,就打算离去。 「琉、琉小姐……请等一下,琉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到底在做什么!?」 我打碎暂停的时间,硬是撬开冻结的嘴唇,让话语失控暴走。 从头到尾我都六神无主,还来不及整理好想问的问题,就连珠炮地乱问一通,最后提出了这个问题: 「那位矮人,究竟是……!?」 玛琍的呼唤,使我回过神来。 「琉小姐……!」 当我察觉到「爆炸」后,很快地我就赶到了现场。那场「爆炸」的规模──凭着琉小姐的「魔法」,的确能把通道附近一带破坏到那种程度。就从状况回顾起来,一连串的事情发展也确实说得通。 这些使我大受打击,动都无法动一下,丢脸难看地被抛下。 我还不知道那件事的真伪。 「……!!」 我歪扭着脸孔,心如刀割地改变了前进路线。 「啊……」 一瞬间,我站都站不稳。 就算其中有第三者的企图介入。 如果要举出跟刚才的不同之处,就是有众多冒险者在发出喊叫。 会不会这位冒险者只是遭怪兽袭击,她只是碰巧经过?我只是运气有点不好,正好目击到现场?鬼话连篇,弄得我都想哭了。 「贝尔是笨蛋!」 这里也有人受害? 琉小姐是带着明确的「杀意」……袭击了这位矮人? 如果推动她的冲动是发自真心,那── 我想知道您的真意。 墙面被挖出大洞,天顶龟裂,洒下结晶之雨。 但是这样的话,这个还在我臂弯里奄奄一息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然而在这当中,我一心仍然只想着琉小姐的事。 只做完急救措施,我就把矮人夹在腋下开始奔跑。 「像他们这种货色,最好让怪物们吃掉算了。」 对于直到刚才自己眼睛看到的光景,我半点都无法理解。 (不可能!不对……她不会……!) 爆炸地点呈现一片人间地狱的景象。 这甚至让我觉得受到了「下层」的洗礼。 我非得镇定一点,否则就要溺死在自己的想像中了。 脑海中浮现又消失的臆测,使我产生一种勒死自己的错觉。 想起将木刀刺于地上,她那用冰冷得教人害怕的双眼低头看人的侧脸,使我浑身打颤。 这也是……琉小姐做的!? 手脚发冷。 「……!?」 (琉小姐为什么袭击这个人?究竟为了什么!?) 我用跳跃避开坍塌天顶与墙壁的水晶块。 玛琍呆愣地轻声低喃。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思绪别说空转,甚至写下了空白,变得毫无用处。 我想相信。想相信琉小姐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精灵。 于第27层内分道扬镳的讨伐队冒险者,跟随爆炸声的引导聚集于此。在大小各异的许多水晶块散乱一地的宽广正规路线上,他们围绕着倒在地上的冒险者。 以「魔法」进行的强袭? 那里是陆地相连的通道,也是水路中断的水流死路。 「!」 我急速奔驰,让肌肤渗出的汗滴往背后飞去,同时思考着刚才的状况。 让她的怨言打在背上,我低声说「对不起」就继续往前进。 「【白兔脚】!你死去哪里了!」 如果琉小姐的「感情」……「杀意」是来真的。 琉小姐不屑地如此说完,就飞奔离去了。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意味着「死亡」的字眼,一把揪住了我的胸口。 不同于「上层」或「中层」那时候。想不到竟然会接触到这么多的「死亡」。 我躲避着来袭的怪兽,抵达的地点……是一片跟刚刚看到的场面相同的光景。 不由分说的炮击? 「不要,不要!」 「……!」 水流声重回耳畔,色彩回到视界。 她丢下那样一句话,声调中满是憎恨。 她将这位矮人伤成这样,已经是无可动摇的事实。 让矮人无力下垂的手脚摇晃着,我赶往她消失的方向。 「不是加入讨伐队的面孔!」 「哈啊,哈……!」 仰躺倒地的矮人冒险者早已失去了意识。防具呈半坏状态,他的短小身躯沾满鲜血。就像遭到连续砍杀一样,全身上下都是锐利的裂伤。 我转换方向,往爆炸地点前进。 听到我颤抖的声音,琉小姐露出忿恨的表情,低头看着那人。 我告诉玛琍很危险,但她像不听话的小孩般摇了摇头。 一个是消失在通道深处的琉小姐,一个是被抛下的矮人;犹豫到了最后,我跑向后者。 不知道我维持这样过了几秒……不,是几分钟。 岂止如此,还遭到拒绝,她的背影就这么离开了。 就算她被卷入某些事情。 我呆滞地楞在原地。 「……!」 我痛切地感受到,她是在担心从刚才到现在样子都不对劲的我。但这份关心现在反而让我难受,更何况我不能将她卷入危险。 我甩乱一头头发,借此斩断后续的思考。 混杂于震动中,怪兽的叫唤也传了过来。而夹杂其中隐约听见的,似乎是人族发出的惨叫? 放着浑身是伤的冒险者(矮人)不管。 (琉……小姐……) 强硬拒绝我的背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手在抖动,治疗过程迟迟没有进展。 只会慌张失措的心,连自我安慰的假设都提不出来。 玛琍也在与陆路平行的水流中游泳,拚命跟上心急如焚的我。 我的动摇程度比我想像得更大。 不着边际的思考浮现又丧失,尝试着逃避现实。 她那宝石般的翡翠眼眸,立刻泛出盈眶的泪水。 「玛琍,妳不可以过来!」 除了有翼类的「哈皮」或「赛莲」之外,火焰属性的「魔法」对「水之迷都」的水栖怪兽不怎么有效。我只将速攻魔法(火焰闪电)用在牵制上,代替腾不出空来的左手,以右手的〖白幻〗撕裂敌人,杀退牠们的攻击。 「到处都被破坏得乱七八糟……做了什么才能搞成这样!?」 「……!?呜!」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胸中骚动不止。真想干脆把发出难听叫嚷的心脏撕碎。我重新抱好腋下的矮人,火速奔向爆炸声响起的方向。 锐利的割伤,与镇上的尸体极为酷似。 「贝尔……贝尔!」 「喀……啊……!」 我的内心诉求,并没有传达到她心里。 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我一再遇上怪兽,就好像牠们也听到「爆炸」的骚动而赶来了一样。像是恶魔巨蚊(devil mosquito)或金属蓝蟹(blue crab),甚至连大型级的水晶巨龟(crystal turtle)都来了,多种怪兽阻挡我的去路。 我脑中还乱成一团,就先蹬地跑了出去。 心乱如麻的情绪使我神智失常。 人类或兽人血肉淋漓,全身受到严重烧伤。他们烧焦的眼皮再也不会睁开。飘来的人肉烧焦味贯穿鼻腔,引起无法压抑的反胃感。 总不能见死不救,我对不时痉挛两下的身体进行治疗。 潜入水底又探头露出水面的玛琍,也急忙跟在我后面。 「啧……是被人杀死的。」 然后,就像嘲笑我的这种纠葛,迷宫深处再次发生了「爆炸」。 我以为镇上那件事是某种误会。 我产生一种抱住的矮人冒险者变得更沉重的错觉,同时不知不觉间,全身都在冒汗。 (琉小姐那时的神情,那时的感情……那股「杀意」……是来真的?) 可是…… 「!……柏斯先生!」 在怒吼此起彼落的迷宫内,格外大的一阵声音朝我飞来。 我将矮人冒险者放到地上,向过来的柏斯先生以及他的队伍问道: 「抱歉,我不该擅自行动!可是这个状况是……!」 「……我们也才刚来,不太清楚。不过……很明显不是怪兽做的。干出这种事来的,是……」 话讲到一半,柏斯先生注意到我放在地上,留有刀伤的矮人。 「喂,这个矮人是哪来的?」 「这、这位是……」 「难道……是【疾风】下的手吗!?」 「……!」 对于柏斯先生的质问,我无法否定也无法肯定。 我没能帮她说话。 可是,我能说什么呢?难道要我告诉人家「这些刀伤全都是琉小姐弄的,可是错不在她」? 柏斯先生等人把受伤的冒险者抓过去,正式开始进行治疗,而我却只能呆站原地。 「不行,没恢复意识!没人能说出发生过什么事吗!」 「柏斯!有幸存者!这人有意识!」 「!」 咋舌的柏斯先生,听到这个报告立刻变了眼神。我也是。 前往呼唤我们的冒险者身边一看,只见一位猫人瘫坐在毁坏的水晶墙边。 「──」 假若【疾风】就是一切的元凶,贝尔去帮助她的行为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所以阿让在里维拉遭到杀害,也是因为他跟这家伙有关系了……」 「但我被璃昂找到了!所以一路逃到这里……!」 (我还是不能确定,没向他坦白「预知梦(梦境)」的事到底对不对……可是,如果把「谕示」内容告诉他,贝尔先生一定会……) 始终无法确定、决定什么是真相。 当柏斯先生还有其他冒险者都为这意外情形大受动摇时,只有我发现到,这个人所说的「迷宫」指的是人造迷宫(克诺索斯)。 他用剩下的一只手抱住头部,像在害怕什么般一再扭动身体。那副模样岂止悲惨,已经到了异常的地步,让柏斯先生他们不知所措。 就在我还没能恢复平静,无法动弹时,柏斯先生挺出上半身说:「那家伙现在在哪里!?」试图问出情报,但队伍成员里的亚马逊人阻止了他。 「……?喂,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楼陀罗眷族】的阇罗•哈尔马吧?」 柏斯先生针对这个绰号追问,这段证词使我愕然无语。 卡珊德拉做了很可怕的想像。 我看不到琉小姐的真意。 面对转头过来的狼人男子塔克,阿伊莎毫不畏缩,面露冷笑。 柏斯先生就像在审问犯人,对那人大吼大叫。 她想不出答案。 「也是啦,像这样被其他队伍跟监,当然会在意了……不过那种不耐烦的态度,倒是让人有点在意呢。」 对方队伍与莉莉等人之间,留下了三M左右的一定距离,在迷宫中一路前进。 我对着心中浮现的她那背影,一直不停地问:「这是真的吗?」 首先,他少了一只手臂。 那就是贝尔等人试着袒护的【疾风】会不会就是──【约定成为毁灭引领者的妖精】──不吉利的「预知梦」的元凶。甚至认为从镇上的杀人事件到唤来【巨大灾厄】的直接原因,或许都是她造成的。 「可是,后来我就没做坏事了……!是真的,我一直躲在暗无天日的『迷宫』里……!」 齐聚一堂的冒险者们,被皮肉烧焦的臭味薰得皱起脸孔。仿佛述说着爆发的「爆炸」威力,整条通道全毁,似乎还殃及了怪兽,仅余上半身的半鱼人死尸掉在路边。 地点在第25层。 她还在想着人在第27层的少年(贝尔)。 既然如此,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跟目标人物们一起行动比较简便。 猫人男子浑身打颤,承认自己是「恶势力」的一分子。 我也在脑中描绘出谁都能想像到的光景。 听到柏斯先生不曾动摇的方针,其他冒险者的脸上不再有迷惘。而这对我而言,是糟到不行的决定。只有我一个人的神情变得僵硬。 「很明显的对我们有所戒备哪。」 「……你们要跟到什么时候?」 「是啊……人称【奴隶猫(Slaver Cat)】,隶属黑暗派系(Evils)的同伙【楼陀罗眷族】……就是这个派系陷害并杀光了【疾风】过去所属的【阿斯特莉亚眷族】……」 韦尔夫与莉莉小声交谈。樱花等人一边观察前面的塔克他们,同时也分神戒备怪兽的袭击。一行人酝酿出不同于平常的独特紧张感。 柏斯先生大言不惭地说:「我们可不是正义使者。」 「你说【疾风】!?」 「……!」 如同【伊刻洛斯眷族】──暴虐狩猎者们所说过的,那座人工迷宫是「罪恶」的温床,同时也是秘密藏身处,而这个人就是寄身于那里。 「没、没错……只有我活了下来!从那家伙的手里!从璃昂那混帐的手里生还!」 「您、您知道他是谁吗,柏斯先生?」 可是……啊啊……不幸地,这下一种状况就说得通了。 「怎、怎么办……柏斯?」 于是她听从激情的指使,袭击了他们。 「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杀掉胆敢手刃镇上同胞的精灵,对吧?该做的事还是一样,只是拿到的钱更多而已。」 「……」 一片血红、破裂到上臂位置的右臂袖口,可以看到该有的前臂不见踪影。 琉小姐是找到了同伴(眷族)的「仇人」,取回了瞋恚之火,身心堕落于复仇之中── 兽人冒险者将剩下的左手手指放入口中,让无法咬合的牙齿格格作响,好像现在才注意到似的,抬头看着柏斯先生。 【阿斯特莉亚眷族】的……琉小姐的「仇人」? (假如【疾风】就是一切的根源……) 然后他一边惊慌失措,一边摇尾乞怜地抬头看着柏斯先生等人。 看起来不像在演戏。害怕【疾风】,吓得发抖的那种眼神与身体反应,实在不像是装的。 当她伸手过去时,兽人男子霍地睁大了双眼。 名唤阇罗的猫人还在害怕【疾风】。 那人伤势极重,让人忍不住想别开目光。 无意间,卡珊德拉望向迷宫的滔滔水流,面露带有忧伤的表情。 * 怦咚!这是今天心脏震动得最剧烈的一次。 「还能怎么办……把这家伙交给公会,就能拿到大笔奖金,除此之外还能干嘛?这家伙要是被【疾风】干掉,就没好处可拿了。」 不顾无言以对的我,柏斯先生用严峻的目光,低头看着他唤为阇罗的男子。 那人非但掸掉了亚马逊人的手,甚至还倒在地上想拉开距离。 不,他将会受到信任的事物背叛,面对冷酷无情的现实。 看到那人凄惨的模样,我遭受到内脏上下翻腾般的冲击。 被阿伊莎理直气壮地这样说,塔克将视线调回前方。 「!?」 「等等,柏斯。先帮他治疗──」 「疾、疾、【疾风】……璃昂那个混帐……!」 我被迫站在眼前的现实,与自我想像的狭缝之间。 「她用『魔法』炸我,只觉得眼前一阵强光,然后就一片空白……!」 大概也受到恩惠的影响,虽然看不出实际年龄,不过应该在三十五岁上下。可能是身心憔悴的关系,眼睛有着凹陷的黑眼圈,眼角修长的双眸如今仍满是惧色。 其他冒险者也狐疑地频频看向他们,交头接耳。 「真是个怪问题。你们不是要痛宰【疾风】吗?当然是整个队伍集体行动比较好啰。」 如果是单独追踪或许还另当别论,然而莉莉等人想避免队伍的分散,所以是不可能的。 满是烧伤或割伤的脸孔也头破血流,兽人特有的头上耳朵……缺了一只。 「喂,你能说话吗!?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猫人甩乱头发,在地上磨擦的侧脸……品味恶劣的怪物(怪兽)骨骸耳饰,柏斯先生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睁大一只眼睛。 无血无泪,带着我不巧看到的冷酷侧脸。 (每次都这样。我每次都在烦恼、迷惘、受苦、失败……后悔。) 至于男子,也抖动了一下。 谁都不会注意到,谁都不会理解。 在他们当中,卡珊德拉独自埋头思考。 「毕竟对手可是Lv.4的悬赏对象嘛。」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 这对少年而言,是太过残忍无情的【残酷命运】。 在地下城内跟踪人,就算没被目标发现,一遇到怪兽就几乎只能露馅。迷宫怪物一发现冒险者就会乱吼乱闹,谁都别想隐藏行踪。 假如对方要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也能充分达到监视与牵制之效。 是连现在的我也能猜到的,这次事件的全貌。 「……!」 「不要碰我,拜托不要碰我……!」 在多为苗条体格的猫人当中仍算得上格外瘦长的身体,过度驼背地缩成一团。 * 卡珊德拉之所以没把「预言」内容告诉贝尔,是因为她领悟到无法颠覆等同于命运的坚定意志。 「不要碰我!」 冒险者们一边咒骂,一边砍死从其他通道蜂拥而来的怪兽;至于另一方面,我们围绕着一名男性,陷入沉默。 周遭还是一样烦嚣喧闹。 简直就像陷入混乱……不,是恐慌状态。 「五年前,暴走失控的【疾风】摧毁了【楼陀罗眷族】,而且是宰掉了所有团员。所有人应该都已经被做掉了……原来你还活着啊。」 (我,为了他……究竟该怎么做呢?) 莉莉等人追在塔克等四名冒险者的后面,很快就跟他们会合了。 柏斯先生等人一手捂着嘴,同时面露完全恍然大悟的表情。 但是,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名猫人叩头求饶般趴倒在地,苦苦哀求我们。 「拜托!救救我……!我不会再做坏事了,拜托把我交给公会,保护我,保护我躲开那家伙……!」 她是真的复仇心切,无法自拔吗? 真的在怒火驱使下杀了人吗? (而且……) 除此之外,有另一件事卡在我的脑中。 这个状况,事情的发展……不知道为什么,让我非常不舒服。 觉得大脑好像在向我诉说「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在试着唤醒某种「记忆」。 ……不行,我弄不懂。 思绪与感情全都缠成一团,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该相信什么! 不管神仙他们说我「成长」了多少,我终究只是原来的那个「贝尔•克朗尼」。 只会冲动行事,一个人什么都判断不来。还是那个遇事犹豫不决,没出息的我── 「──?」 就在我一手按住头部,想借此发泄失望情绪时。 在这个动作下,紧踏地面的靴子碰到了一个东西。 「这是……」 是个猩红色的碎片。 很可能是产自地下城的小碎块。 我用手指夹起疑似碎片的绯红结晶,目不转睛地打量它……接着睁大了眼睛。 「是──是【疾风】!?」 几乎在同一时间,这声惨叫轰然响起。 我猛一回神,用视线追赶那个背影;与我正好相反,柏斯先生等人的队伍拿刀动杖,望着强行突破冒险者人墙而来的【疾风】伸舌舔嘴。 就在冒险者当中只剩我一个人还站着时,我对冲过来的她扬声喊道。 我也没等柏斯先生说完,就踹碎水晶地面,随后追了上去。 然而…… 就像期盼着这一刻来临,柏斯先生吼出几乎让青筋暴突的大嗓门。 「!?」 一瞬间,我不禁停下了动作。 「滚开!!」 「白、【白兔脚】……?救、救救我!那家伙要来了,救救我!?」 眼看精灵在兜帽底下露出凶恶嘴脸,不断吼叫着自己的名字,猫人男性好像世界末日到来般脸色发青,转身拔腿就跑。 ──不会吧!? 「──」 以横越前方的形式,缠绕强风的大光球风暴贯穿了墙壁。 「……您为什么,总是……」 「啧!妳是【洛基眷族】来的不成!?」 光只是这样就让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险些受到震慑。 我以手臂护脸,炮击如流星雨般从我的视野右方流向左方。 「!……等等,请等一下!」 前方,窟室的中央。 ──被摆了一道!! 我像被电到一样,转头望向声音爆发的方向。 怒吼的音量,大到让人怀疑精灵纤细的体型,究竟在哪里藏了这么吓人的肺活量。 柏斯先生就好像想起了什么──像是回想起在第18层并肩战斗过的某人──一瞬间不禁停住了动作。木刀毫不留情地往他的脸颊打去。 通过四堵碎成粉屑不断剥落的水晶墙,我来到一间巨大的窟室。 「【回应愚昧如我的声音──予弃汝而去者──】」 柏斯先生展现出镇上头子兼Lv.3前段班的威严,做出确切的指示。他确定凭着我方充沛的战力绝对能够取胜,兽人兄弟与亚马逊人听了他的命令,气焰大盛地想与敌人展开近身战。 同时有「魔力」正在高涨。 就在他对准了可谓体现疾风暴雨四个字、不同凡响的精灵战士,正要用大刀刃劈砍下去时…… 「──让开,你碍到我了。你挡在那里,会妨碍我除掉那个男人。」 「追、追啊!【白兔脚】!!」 从那里传来怪兽的威吓声与惨叫,恐怕是怪兽碰上琉小姐后发出的啼声。我靠这种声音引路,不停奔跑。仿佛证明我的推测正确,被砍倒在地、痛苦挣扎的怪兽或化作尸体的成堆尘土,像足迹般一路遗留下来。 「呜!?」 长斗篷背影早已只剩一个小点,我卯足了力去追。 然后,那份「魔力」没两下就达到了临界点。 「……打穿了地下城的,墙壁?」 恰似水从器物中溢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炮击」的余波,使我身为冒险者的本能不禁畏缩。 眼看庞然身躯喷着鼻血撞上墙壁,我的脸孔阵阵痉挛。 我并不想与妳开打。请告诉我。请妳亲口告诉我。 最后终于只剩柏斯先生一个人,他一边喷口水破口大骂,一边把武器大斧高举过头。 「──────」 陆地面积虽然很广,但有几道水流流到了这里。可能是大光球(魔法)的余热所造成,有些水蒸发了,形成薄薄一层雾气。 我在无数分歧路前停住脚步,犹豫不决,但很快就选出了一条通道。 紧接着,我的预感成真了。 我眯起一只眼睛,呼唤了那个人的名字。 柏斯先生把脸剥离墙壁,大声嚷嚷。 在视野远处许多通道中的一条,与水流平行的陆路前方。 然而,就像在说没有那种时间。 然而。 岂止如此,还在擦身而过之际,给呆站原地的他们后脑杓一记回转木刀,一次击飞三人,并夺走了他们的意识。 我跑出毁坏的墙壁赶到现场,就在我的旁边,可以看到猫人倒在地上,像小虫一样缩起身体。 「──?妳这家伙,该不会是那时的……咕嘿啊!?」 其中包含了Lv.3第二级的高级冒险者壁垒,竟被疾风之箭如楔子般刺穿。 扩展开来的光景,令人不禁怀疑自己看错了。 是一名手持木刀,宿有凶险眼光的精灵。 「上啊,家伙们!!」 「碍事。」 就在双方接触的前一刻,原本飙速直冲的精灵急遽掀起了旋风,身体一个回转。 「……您跟来了啊,克朗尼先生。」 那惊人的犀利「技巧」能令人忘记呼吸,忘了身处的状况看到出神。 「阇罗──!」 在广大的地下城当中,她的脚步实在太快,我完全追丢了她。 「!?」 就连离了一段距离的我们都不禁往后仰,水晶迷宫被震得嘎啦嘎啦响。 不是譬喻,木刀是真的在闪耀碧蓝光辉。每当刀光与天蓝目光一同闪烁,身经百战的强者们就飞上半空。 「「嘎啊啊!?」」 「──阇罗──────────────────────────!!」 他命令讨伐队中「敏捷」参数最高的我当追兵,用怒吼声殴打我的背部。 「〜〜〜〜〜〜〜〜〜〜〜〜〜〜〜〜〜〜〜!?」 「琉小姐……!」 不理会这样的我,歌声片段继续从某处回荡而来。 追赶猫人男性的背影可能是转过了弯道,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她去哪了……!?」 随风飞舞的长斗篷,以惊人气势往我们这边冲过来。 我根本来不及阻止。没人要听她辩解或解释。头子口沫横飞的号令让冒险者们高声呐喊,杀向单枪匹马的精灵。 随着狂暴「魔力」造成的炮声,迷宫发出了惨叫。 兜帽下的天蓝双眼眯细起来,下个瞬间,套着长靴的修长双腿在地上一蹬。 「【如今远去──无穷夜天──】」 「那家伙用了某种『魔法』或『技能』!拦下她!只要削减她的气势,我们人多势众,可以围剿她!!不要让她骑到头上来了!」 那正巧就像怪物(怪兽)的「咆哮(howl)」,把正要袭击她的冒险者们吓得退缩,无一例外。 「【──蕴含群星光辉征讨敌人】!」 我听见了「歌声」。 接在发生的轰然巨响后面,眼前的通道炸成了碎块。 我先是被不合常理的威力吓得呆住,旋即猛一回神,沿着「魔法」开凿的「横穴」前进。没想到大炮击的轨迹,正好可以将我导向她的身边。 琉小姐好像现在才注意到我,视线锐利地看过来。 心急唤来了更多动摇,就在我冷汗直冒时…… 我一心只有这个念头,挡在她面前。 精灵喊叫着一个男人的名字,气势不减地往那边冲刺。 少说有二十位的高级冒险者,竟被……!? 她连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用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一直线往我们这边咆哮: 「【光明之风】!!」 她挥舞木刀揍飞担任前卫人墙(wall)的矮人,一招回击把正要扑向她的兽人打去撞墙。亚马逊人还有人类试着压制住她的突击,也都一筹莫展地遭到驱散。 在薄雾深处摇曳的人影,一口气走上前来,现出其身姿。 他所说的「那家伙」是谁,不用问也很清楚。 「噫,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啪啪!卷入风暴的长斗篷拍打着风,发出尖锐的声响,同时采取陀螺般的运动方式,华丽、鲜明而强烈地钻过兽人兄弟与亚马逊人身旁。 「您是……」 但是,这种方式终究有其极限。 趁我僵在原地,琉小姐飞身跳过了我的头顶。 所以,我听漏了她在蒙面布底下,轻声说出的小小呢喃。 琉小姐在我背后着地,头也不回就成为风之化身,疾驰而去。 眼看她运用还有剩余的加速力抢得我头顶上的位置,我愕然无语。 她的视线就这样越过我,朝向就在我后面的那名男性。 挥响染血木刀,把长靴踩得喳喳作响,慢慢靠近过来。 看到这幕光景,「噫咿……!?」仍然站不起来缩在地上的猫人男性发出呻吟。 「我唯一的过错,阇罗,就是没有把你解决干净。我没有仔细确认,自大地以为已经夺了你的性命,让我后悔莫及。」 琉小姐像在诅咒自己的所作所为,声音中充满嗟怨。 如独白般娓娓而谈的同时,她那双眼睛依旧紧瞪着猫人男子。 「……那时候,我应该确实地杀死你才对。」 从她唇间落下的「杀死」两个字,使我的视野应声扭曲。 伴着冰冷混浊的眼瞳,如今琉小姐的神情就像变了个人。 既不是在酒馆认真工作的店员,也不是解救过我们好几次的,那位英气凛然的冒险者。 而是「复仇者」的神情。 这个人,真的是琉小姐吗? 不,这才是…… (……这才是,【疾风】?) 那是琉小姐本人,在第18层告诉过我的过去往事。 可以说故事中的人物,就降临在我的眼前。 那是我所不认识的,另一名精灵。 「不过,这个过错现在也能弥补了。连同你的企图在内,一并清算。」 琉小姐拿掉蒙面布,毅然决然地宣言。 看到她一路走来从没停步,猫人男性仿佛再也忍受不住,乱吼乱叫起来。 这番话让我的喉咙为之冻结。 否则,我会永远拿不出「答案」来。 「琉小姐,拜托!请回答我!!」 怒气与憎恨浑然一体,再加上她坦承不讳的这番话。 名叫阇罗的冒险者,也察觉到「这点」。 就是我目击到的矮人。 琉小姐的确说过。 但是,如果以前──如同琉小姐在第18层悲痛地向我坦承过错──一度沦为复仇者的她袭击过这个人呢? 如果真的如同这个人所说,他是遭到了袭击。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 琉小姐掌握到位置的,恐怕只有那个矮人一个人。 既没有辩驳也没有解释,只是任凭感情驱使,嘶吼的激烈言词。 换句话说,这个人现在重新受到的伤,是他自己弄的。 这场事件的全貌是? 「──不是我!!」 「你说你被砍断了手臂,请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让开,快点!」 只有他,身上只有遭到小太刀砍伤或割伤的痕迹。 简直就像凶手恼羞成怒的叫唤。 我必须确认。必须看清楚。 在莫甚于此的沉重压力下,我向她问道: 猫人男子一边用剩余独臂抱住流血的身躯,一边叫苦连天。 木刀的刀锋终于指向了我。 简直就像吵架一样,我们互相吼叫。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明明就……!」 为什么琉小姐要引发一次「爆炸」后,又刻意放过他一马? 虽然我并不想看,但他遭到怪兽扯断一条手臂,那伤口真的很可怕。 就是受到「强化种(苔藓巨人)」袭击的精灵,卢维斯先生。 他察觉到,这才是现在的关系图。 ──即使是选角失败的侦探(我)也看得出来。 一旦落入她的手里,绝不可能有机会逃生。 ──因为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轰炸」整座楼层。 至少,我能明白。 「我没时间回答你的问题!」 这样前后不矛盾,都说得通。 想必她是为了压制住抵抗的男人,才会拔出了武器。 那份怒气,足以吓得升上Lv.4的我不敢动弹。 我与失去冷静的天蓝眼眸四目相交。 「那么,你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我将这份心意灌注在声音里,向她诉求:请告诉我。 说是自己砍断了这个人的手臂,也是自己削掉了他的耳朵。 不巧。 面对心浮气躁的琉小姐,我不甘示弱,高声说道: 琉小姐还没袭击这个人。 全都是这些人的「自导自演」。 「你、你在说什么……」 我肩膀一晃,目不转睛地注视琉小姐拎着的小太刀。 「【白兔脚】,你在干什么啊,快点救我啊!快点把那个女的…………?」 对手是【疾风】。 ──因为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袭击这个人。 如果是琉小姐施放了「魔法」引发「爆炸」,遇袭的人应该会全部受到烧烫伤,不能有任何一人例外。但只有一个人,不符合这个条件。 「──是您杀了那个人吗!?」 他失去的那条手臂── 前面与后面,最后通牒与苦苦哀求。 这声惨叫加剧了我的焦躁。 「……没错,那个男人的一只手臂是我砍下的。耳朵也是我削掉的。那又怎样,你想怎样!」 「……我明白了。」 「是您杀了镇上(里维拉)的居民吗?」 「手臂被砍断,耳朵也被削掉,还遭到『魔法』攻击……为什么还没遭到杀害?」 「要我说几次你才懂!」 这种舞台,令人不忍卒睹。 然而,这个人没有这些特征。 「【白兔脚】!?打倒那家伙,拜托!我受够了,全身都在痛,血流个不停……!被那家伙砍断的手臂……!」 「你那伤口……应该是旧伤吧?」 而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是我这个侦探角色。 「拜托!【白兔脚】……救救我吧……!」 「我叫你让开!」 我语气平静地讲出这句话。 撞击耳朵的心跳声与流汗量,即将到达最高点。 「……请告诉我。」 男人睁大双眼。 对,真的只是不巧,我最近有机会看到失去一只手臂的人。 即使衣服或装备被血弄湿,但出血量并没有无可挽回到让上臂坏死,也不具有那种刺鼻的血淋淋气味。 「是……是真的吗?您真的砍断了这个人的手臂……」 我差点就站不稳,只差没双膝一软跪下去。 确认并看清这次事件的全貌。 猫人男性对着全身放松力道的我喊道。 直到刚才我都太过慌张,没注意到。 她的真意。 跟刚才不同,为什么不只咏唱,就连散发的「魔力」碎片都感知不到? 这个人之前显露出动摇的反应,还拒绝别人的治疗,搞不好那其实是因为身体接受诊断会露馅。他根本是怕被人发现,身上的伤是旧伤。 但是,现在我能明白。 发现有很多状况不自然。 「我一直在想……你所说的话,有些地方不对劲。」 一瞬间不慎看到的上臂断口,甚至吓得我面无血色。 我的「记忆」一直在诉说这点。一直以「不协调感」的形式反覆闪烁。 但是──这样就够了。 「如果要碍我的事,就算是你,我也照砍不误。……没时间了。」 演员力不从心。借用众神的说法,这选角也太失败了。 「琉、琉小──」 我早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了。 简直就像戏曲中的一幕。嗜血的「凶手」以及与之对峙的「侦探」,然后是求救的「被害者」。 「起初我以为你精神错乱了……因为在我与柏斯先生他们聚集的那个地点,琉小姐袭击过你们之后,不可能暂时拉开距离。」 是单枪匹马摧毁了巨大派系,Lv.4的传说级悬赏对象。 我动员全副快被状况压垮的精神,开口说。 「城镇郊区有人死了!还有人说看到妳跑走!」 「……!?」 血流不止,装备染得通红,过度强烈的新鲜血腥味。 我虽然仍旧维持与琉小姐对峙的姿态,但一颗心已经没有放在她身上。 答案单纯明快。 「两名侦探与真凶」。 现场已经不是凶手、侦探与被害者的三人关系。 「这个,掉在那边的通道里。」 我用手指弹起的物体,是刚刚捡到的绯红碎片。 我有看过这个仍在发热的物体。 「这是『火炎石』,对吧?」 已经是四个月前的事了,那时我刚认识韦尔夫。 我的专属铁匠带我参观他的「工房」,在那里让我看了用于锻铁炉、经过加工的火种(这东西)。 我看到了增加火力,用来锻造地下城矿物的强力「火药」。 男子的脸孔仿佛痉挛般变得僵硬。 「琉小姐说她没杀任何人……我相信她说的话。」 我唯一不明白的,只有第18层发生的杀人事件。 假如真的是琉小姐一时冲动,痛下杀手的话── 只有那件事的「答案」我非得知道。 因为假如她重新变回满手鲜血的复仇者,我的区区推理,在无法抵挡的杀意面前全都不算数。 ──那已经连「正义」都称不上了。 正如同琉小姐带着后悔,述说过的那句话。 「克朗尼先生……」 但是琉小姐说不是她。 她用排斥谎言、重情重义、蕴藏精灵傲雪凌霜的骄傲,毫无阴霾的眼眸否认了。用我熟悉的那双天蓝色眼眸。 那这样就够了。毫无疑虑了。 我背对猫人男子,只转过侧脸,眼光对着他。 紧接着,塔克使用迅速拿出的「红鞭」,「召唤」出那个存在。 「塔克那家伙还算干得不错,只可惜最后搞砸了。璃昂,他太怕妳,『爆炸』做得太急了。」 相较之下,男子翘起了嘴角。 「这就是我现在的奴仆(宠物)。」 人类两名加上兽人两名。 只要让我看看,事情就会水落石出。 她一边用锐利眼光盯紧敌人,一边慢慢缩短双方间距。 「里德等人在那里吗?」 下个瞬间。 「那是……!」 「对不起,琉小姐。我一时还怀疑过您……!」 下个瞬间,他的手伸向腰际,接着一闪而过。 「我跟他们分头行动。因为异端儿当中也有一些人曾经同样受到囚禁,我判断即使不是同胞,他们看了心里也不会舒服……再来就是敌方的攻势很激烈。」 「我想阻止那家伙……还请您提供协助。」 即使具有如此傲人的威仪,我却想不到关于眼前怪兽的半点情报。即使听到琉小姐呻吟发出疑似名称的词汇,我一样毫无头绪。 「有异端儿受囚吗?」 面对那无可比拟的长条巨躯,我的思考产生了一瞬间的空白。 「阇罗,死了这条心吧。我料你大概是想教唆镇上居民讨伐我,但你的诡计已经全盘崩溃,想必不会有人再帮你了。」 眼前的男子,倒抽了一口气。 至今的「爆炸」,全是这些人的「破坏手段」。 为了往「下层」进行「远征」,都已经在埃伊娜小姐身边背诵了那么多怪兽知识了……! 紧接着,他把放出红光的鞭子抽向地面。 此人就是老神(乌拉诺斯)的左右手,活过八百年时光的「贤者」最后的下场──费尔斯。 我正好与琉小姐并肩站立,跟对手展开对峙。 「──啊。」 「难道是……!?」 我面向前方,露出笑容点头。 「坦白讲,很难。不只数量多,其中还夹杂了很多棘手的怪兽。」 我与琉小姐一同踢踹地面。 「!?」 我眼瞳中蕴藏着惊愕,仰望那蠢动的身躯。 巨大的嘴巴好似能吞没一切。 达芙妮抱着莉莉,命抱着春姬,一行人从遭到破坏的通道撤退。 但是,很快地。 看到长条身躯撞破墙壁现身,阿伊莎等人即刻踢踹了地面。 琉小姐用理性的力量压抑激情,出声将最后通告扔向对手。 他扬起血红鞭子,对着准备迎战的我们大笑出声。 「好的!」 「……不会,我才是气上心头,欠缺考虑。我因为担心您,而想把您赶跑……但我做错了。」 「乌拉诺斯。」 在该有面孔的位置,有着三对眼光。 「『莱姆顿』……!」 琉小姐眼瞳继续紧盯正面的男子,细声低喃了。 我们往左右两边跳开,正好就在我们的中间,那个巨大身躯狠狠撞上了地面。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何要「轰炸」这个楼层。 「妳忘了吗,璃昂〜?」 我知道自己的眼瞳,在散发冰冷而血红的光辉。 「我只能说数不清。」 从虚弱不堪的重伤患表情,变成了凶暴恶徒的嘴脸,回瞪着我。 我不敢大意,定睛注视着敌人,举起〖女神之刃〗。 赤红斜线飞窜而来,我紧急向后跳开。 「!」 「果然除了『异端儿』之外,他们也运送了其他在地下城捕获的怪兽。」 「请让我看看你手臂的伤。」 「……」 我们俩相邻而立,不看对方直接交谈。 那是具有复眼的巨大「蛇妖」。 分不清是欣喜还是高兴的温暖心情,在我胸中扩散开来。 「阇罗……!」 嘴上这样讲,阿伊莎脸上却浮现大胆无畏的笑容。 「如果『爆炸』不是琉小姐造成的……那就只会是你们做的。」 随同抱着大型背包的同伙,狼人塔克露出了真面目。 在冷冰冰的石砌大厅里,四处散乱着大小各异的黑笼。笼内关着各种各样的怪兽。具有黄绿色皮肤的植物类怪兽、整群遭人掳获的大型级、唾液在无数獠牙缝隙间牵丝的龙种……可能是用了某种魔道具,怪兽们处于镇静状态,不管费尔斯如何接近,都只做出迟钝的反应。 「竟然穿帮了!」 琉小姐发现我相信她的说法,睁大了眼睛。 我以手臂护着脸,撑过摇撼整间窟室的冲击力,以及飞散的水晶碎片。 「──啐!」 「数量呢?」 「时间有限,你们却处处跟我作对……我要在这里杀了你们!为了达成阇罗的计划!」 不具手脚,蠕动的长条身躯。 她瞪着于拔剑的同时袭来的塔克等人。 但这下许许多多的点,总算连成了一条线。 告诉对方:用琉小姐砍伤你的伤痕,证明她的「罪责」给我看看。 男人就像揭晓谜底一样,把藏在身上的好几颗「火炎石」往四周一撒。 琉小姐的仇人──不,「宿敌」男子高声嗤笑了。 「所有人都是贼就对了。」 光是散落四处的石子,恐怕就有二十颗以上。数量这么多,难怪能把地下城破坏成那样。 那名黑衣人,对着握住的水晶球说道。 奇妙的是,阿伊莎等人以及卡珊德拉竟于同一时刻,目睹到与贝尔等人对峙的怪物相同的「大蛇怪兽」。 眼看敌方集团四名成员都举起武器发出杀气,韦尔夫与樱花同样也举起武器,翘起嘴唇。 是一只总高度达五M,全长恐怕超过十M的大蛇怪兽。 当我抓住脑海最深的地方,位于记忆底层的情报时,我当场呼吸不过来。 魔术师用一手提着的魔石灯一只只照过,即使已经失去活人肉体,仍产生一种寒毛直竖的感觉。 「原来如此,可疑的不光一个人……」 * 「喀嘻,喀哈哈哈哈哈……!少笑死我了!」 然后,他清清楚楚地啧了一声。 「镇上的那帮人也是,你这家伙也是,没一个有用的!本来还以为就算杀不了璃昂,好歹能拖住她的脚步!」 我横眉竖目,用不容分说的口吻逼问道。 巨大且高大的躯体属于超大型级,足可与「楼层主」相匹敌。 男子的左手,握着红彤彤的鞭子。 当特定势力展开人造迷宫(克诺索斯)攻略行动时,魔术师(mage)成功地秘密入侵了迷宫,正对着魔道具(magic item)「眼晶(oculus)」报告消息。 「不,没有。只有普通的怪兽。」 先是看到男子将鞭子挂在肩上,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万灵药(elixir),灵巧地用一只手打开盖子,当头浇下。最高级道具治愈了身上血迹斑斑的伤势,让伤口冒出烟雾。 「谢谢您……愿意相信愚蠢的我,克朗尼先生。我要感谢您。」 「一如你的猜测,我发现了怪兽的保管库。」 「──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可是──『驯兽师(tamer)』耶!」 「有办法处理吗?」 「「!?」」 巨大的「影子」突破天顶掉落下来。 费尔斯找到随便弃置的怪物名簿,一面过目,一面表达直截了当的意见。 从「中层」到「下层」,凡是称得上难对付的怪兽,这里一个不缺。看来以【伊刻洛斯眷族】为首,「恶势力」残党们似乎在重复进行某种实验;费尔斯一边阅读文献,一边看出这点。 然后,他在位于大厅最深处的巨大牢笼前止步。 「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 费尔斯从黑衣底下,呻吟般地低喃。 「竟然连深层的怪兽都被运出来了……」 在他眼前,有着铁条从内侧被撞歪的两只巨大牢笼。